本小说下载于“吹书网”www.chuishu.com 热门小说一网打尽,在线阅读,txt下载,欢迎您再次光临。 《间客》 正文 第一章 钟楼街的游行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吹书网 Www.ChuiShu.com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结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农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被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 …… 正文 第二章 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吹书网 Www.ChuiShu.com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无父无母,无父有母,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了这些孤儿们不一样的心理,联邦政府全额负担了他们的生活及学习费用,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些孩子们天天逃学。不到合法饮酒的年纪,在体内芯片的监视下,他们不能像矿工大叔们一样饮酒度日,他们也不可能去从事黑市的贸易,虽然政府有配给的食物,然而这像小猪罗一样毫无光明的生活,并不能完全消耗他们体内旺盛的荷尔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争夺地盘,一切随之而来…… 鲍副局长阴沉的语气说出来的王八蛋孤儿,指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令州长办公室和警察系统无比头痛的人。 虽然在成功地进化成黑帮之前,这些少年孤儿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单纯的模仿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杀伤力,可是孤儿这个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令人有些难办。尤其是当东林矿产渐渐枯竭之后,这一批孤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十年前最后一次矿难而形成,而那次矿难给东林区所带来的影响…… …… …… “我们要看简水儿!” “简水儿!” 警笛声不停响起,负责钟楼街一带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长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将超过一百名的孤儿们隔离在了街道的中心。吹书网 Www.ChuiShu.com 然而面对着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们,钟楼街黑衣少年孤儿们没有丝毫畏惧,叫嚣仍然在持续,只是那些被写在破油布上的标语被举的歪歪斜斜,或许是这些孩子们感觉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龄最小的孤儿似乎喊口号也喊累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简水儿简水儿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气无力…… “给我认真点儿喊!”孤儿的首领急了,瞪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揪着小家伙的耳朵。当警察包围了钟楼街,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只是……既然许乐已经说了,今天有记者在,那个姓鲍的肯定不敢做什么,那么他一定不敢做什么吧?许乐什么时候判断错了的呢?一想到那个名字,孤儿首领顿时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一些,把胆气放的更壮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更悲愤了一些,对着警察封锁线后方的摄像机镜头高声喊道:“我们要看二十三频道!” 一百个请愿的少年郎,同时悲愤起来,在街头与联邦政府对抗,却只是为了看电视,这是……何等样荒谬的场景啊。 …… …… 然而鲍龙涛并不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也不认为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因为从听到二十三频道和简水儿这个名字之后,他就知道,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当州长办公室没有办法抵挡住河西电视台几位董事的哀号和暗中威胁之后,鲍龙涛就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事实上,当州长办公室的命令下达到警局,通过电信安全条例,寻找到一个借口,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在整个河西州的信号接收后,州长办公室以及警局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议信。 这些抗议信的内容和今天孤儿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看二十三频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刚刚播出两个月的电视剧,最主要的是,他们要看简水儿…… 鲍龙涛看过那出叫做全金属狂潮的电视剧,也知道那个饰演战舰上校指挥官的简水儿是怎样能够撩动人心的人物,那张精致像画儿一样的可爱小脸庞,那头时而微乱时而柔顺的淡紫头发,那个娇小的身躯穿着标准的英武制服,那些眯眼偏首时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儿啊,只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可爱一些…… 忽然一个寒颤,鲍龙涛从走神里醒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记者正不停地对着摄像机在说些什么,摄像机的镜头越来她的肩膀,对准着那些义愤无比的孤儿们,女记者的眼角里流露着一丝幸宰乐祸的笑容。 新闻部和制作中心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鲍龙涛在心里有些郁闷地叹息了一声,河西电视台的那些长官们为了保护自己电视台的收视率,不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用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的播出,谁想到同一个电视台,却直属大区委员会管理的新闻,却时刻想着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不是东林人,不知道电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联邦23频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鲍龙涛先前那句恶毒的评语一样,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渐趋死寂冷清的东林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的无趣,却不妨碍他们有从电视里追寻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里的油盐酱醋,无法缺少的。 简水儿……一向冷酷的鲍副局长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这些令他厌恶的孤儿竟也不是这么可恶了。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了起来。 这些可恶的孤儿今天让自己的颜面大为受损,今天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闻,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矛盾,肯定会闹到州长办公室甚至是委员会,那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鲍龙涛的眼睛微眯,缓缓地在这些亢奋喊着口号的孤儿们脸上滑过,似乎想要寻找到一些什么——这些孤儿怎么可能知道今天自己带着记者参观的行程?他们闹这样一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简水儿这个名字?简水儿对于这些孤儿来说,就像是遥远星界的小仙女儿,可是也不足以支撑这些孤儿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事情好像有些有趣,总感觉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如果孤儿们的身后真的有那个人,那个人难道能够准确地知道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斗争,确保今天钟楼街的乱像能够登上新闻? 鲍龙涛警惕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的孤儿首领脸上,他知道这个十六岁的野孩子是个狠角色,叫做维哥儿,可是维哥儿肯定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嚣张。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顺着维哥儿有些闪烁的眼神转过头去,投向了钟楼街下某一片阴影处。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正文 第三章 他比烟花寂寞 东林区河西州首府钟楼街,并没有真的钟楼。吹书网 Www.ChuiShu.com 之所以这条大街会有这样一个充满复古味道的名字,只是因为联邦军方第一次进驻东林星球时,犯了一个弱智的令人心碎的……重力测估错误。 当年战舰坠落的地点便在这里,炸出来的烟花映得无数军人脸上阴晴不定,而第四军区长官则是叹息了一声:“老子此时的心情,比烟花还要寂寞。” 这位第四军区长官所携带的复古风大钟,伴着烟花的美丽从破损的战舰里落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矿星的地面上。战舰毁了,那个大笨钟却没有毁,还在行走,这无疑对于联邦政府和军方的能力是一个最无情的嘲笑。 事实证明,第四军区长官的叹息并没有文艺腔太过浓郁的问题——联邦管理委员会对此次事故异常愤怒,非常愤怒,在军队中进行了整风运动,撤了不少人的军职,并且严令将那个仍在行走的大笨钟,放在了原处,以做为对所有公务人员的警醒。而这位第四军区的长官被发配到了西林区的边陲防区,在寂寞中潦倒此生。 无数年过去了,那个大笨钟早已经被酸雨腐蚀成了碎片,如今也不知道葬身于东林星的那个垃圾场内,然而钟楼街的名称却一直留了下来。 …… …… 今天的钟楼街没有烟花,也不寂寞,反而与往常不一般,充满了愤怒而忍不住笑意的抗议声,破烂的标语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喝多了咖啡而兴奋的东林居民加入了进来,喝多了烈酒而暴燥的酒鬼们也加入了进来,顿时让第二警察分局维持秩序的力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混乱的场面,开始向真正荒诞的实验戏剧方向发展。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鲍龙涛一脸冷鹜地站在封锁线后方,并不担心这些东林居民敢冲过来,虽然东林人实在已经是无聊的够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发泄情绪的方法,从而显得过于亢奋,虽然那条封锁线,只是黄色的薄胶带……然而联邦是一个法治的社会,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可以挑战,而什么是不能挑战的。 令鲍副局长微感心忧的,只是先前的那个猜测,今天这些该死的孤儿们出现的太巧了,所选择的闹事理由也显得过于可爱,一旦新闻媒体加入,事后州长办公室也不能把这些孤儿们如何,一切的一切,在混乱的背后,总隐藏着让他有些警惕的秩序。 “简水儿!” “我们要看简水儿!” 示威的声音还在持续,清嫩的嗓音已经嘶哑了,却掩不住其间的得意与兴奋。 鲍龙涛早在第一时间内下了决定,通知了州长办公室,请求上级联邦部门派来谈判专家,而没有选择强硬的对抗……一方面是因为有记者在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次确实是州政府有些理亏,最后是因为他小心谨慎的天性开始发挥作用。 并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州长办公室,联邦无线电管理委员会,以及警察总局公共关系处理科的官员们,都赶到了钟楼街游行的中心地带,开始试图就此事说服东林区的居民,然而无论怎样的说辞,都不能解释电视屏幕上没有了那个淡紫色头发的身影的事实。 也没有官员会承认,这个保护河西州电视台制作部的愚蠢决定是自己下的,只是将这个问题归结为了技术原因。总之谈判一直在持续,而那些孤儿们则在鲍龙涛阴沉的眼光中,悄悄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就在孤儿首领维哥带着那帮骨子里极为强硬的孤儿们遁入人群后不久,整个钟楼街爆发出了一阵欢愉无比的喝彩声! 一阵欢呼,谈判结束,一声嘀响,咖啡店里的超薄卷轴电视被重新打开,钟楼街一片安静,无数的警察抹去了额头的冷汗,女记者得意地翘起了唇角,官员们在心里痛骂着愚蠢而没有骨头的州长。 今天晚上八点正,23频道携带着简水儿的动人脸颊,重回河西州首府,这真是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啊。 …… …… 东林的夜空总显得诡异,黑灰的天穹上漫射着淡淡的暗红光芒,看上去有些像那些修行者念兹不忘的地狱之门场景。然而对于这个星球上生活的人们来说,这个场景已经看了无数年,早已经习惯,绝对不会多看两眼。 看不到满天的繁星,只有那么几颗在倔犟地闪着,似乎有些不甘心自己十分努力才洒到陆地上的星光,就这样被石头一样的东林人给忽视了。 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钻进了街灯下的阴影,熟练无比地避开了信号查探器,穿过了钟楼街旁的一条小巷,来到了一棵青树的下方。 青树在一处小青丘上,四周没有灯光,衬着远方夜穹的背景色,就像是一幅被修剪的极精致的剪纸画。 画面的正中青树下方坐着一个人,看身影应该是位少年,他盘膝坐着,膝上事物耀出来的淡淡光辉,将他的身影勾勒的格外孤单。 …… …… “乐哥……为什么总一个人孤伶伶的?”来到青丘下的两个身影中,较小的那个讷讷地开了口,只是嗓音还有些嘶哑,明显是下午喊口号时,说了上千遍简水儿所造成的。 另一个人自然便是孤儿的首领维哥儿,他看着青树下方那个少年孤单的背影,忍不住吸了口气,赞叹道:“真是比烟花还要寂寞……” 这句无数年前第四军区长官的叹息,早已成了整个东林区居民永不会忘的名言,以至于维哥儿这样不学无术的家伙,居然也会拿来形容人。 维哥儿和那个小家伙往青丘上跑去,将将跑到那个寂寞身影的后方,却发现那个被他们称为乐哥的少年,肩膀忽然抽动起来,似乎是在无声地哭泣。 维哥儿面色惨淡,走到那个少年的身前,问道:“许乐,怎么了?” 那个孤单的少年并没有抬起头来,只是看着膝上的便携超薄电视屏,看着屏幕上那个紫头发的女生,在淡淡光芒的照耀下,泪流满面。 许久之后,片尾旋律响起,这个叫许乐的少年抬起头来,眯着那双诚恳老实的眼睛,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和唇边的口水,用异常认真的语气说道:“简水儿……实在是太……漂亮了!我将来……一定要……娶她当老婆!” …… …… 正文 第四章 这帽,遮不住你的脸 当十五岁的许乐,用颤抖的声音,诚恳认真却又无比仓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想必自己也没有想过这句话有丝毫实现的可能性。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一个远在偏僻东林大区的孤儿,可以对着膝上的超薄屏幕上的那位联邦紫发小女神发花痴,用这种掷地有声的宣言来抒发内心强烈的情绪,但终究不过是青春期的生理问题在作怪。 穷人可以有幻想的权利,幻想的勇气,只是阶层之间天大的差距,不是靠个人的努力就可以拉近的。更何况少年许乐除了穷之外,并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资本,他这一生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够去首都星,哪怕仅仅是去旅游…… 少年许乐长的并不好看,当然也不能说丑陋,只是和一般的少年一样,有一张略显青涩稚嫩,无比普通的脸,无法貌若神祗,也没有白玉一样瘦弱可怜可爱的身躯,只是个普通人。 他脸上最有特色的便是那双眼睛,在如墨一般的浓墨下,微微眯着,显得有些小,着实可惜了那双漂亮的眉毛。尤其是当他在思考某些事情时,眼睛会眯的更加厉害,本来诚恳拙朴的眼神便会流露出一丝痴痴傻傻的感觉。 当然,如果有人能够往那双瞳子的最深处望去,想必会在那两抹痴意的后方,看到几分东林人特有的磐石般的坚毅和肯定。 …… …… “从十五岁到五十岁……所有的联邦男人,都认为简水儿很漂亮,也都很愿意娶她当老婆。” 淡夜青树之下,维哥儿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许乐略显瘦削的肩膀,无比同情说道:“包括我在内,只不过我脸皮比较薄,说不出口,你果然比较无耻。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我……我也这么认为的。”一直跟在维哥儿身边的那个小家伙儿,偷偷地看了许乐一眼,发现乐哥的眼光还是停留在超薄晶屏的光芒中,对着光芒里最后定格的那幅充满紫色意味的头像发痴,壮着胆子说道。 许乐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小家伙儿,笑着说道:“强子,你才十岁,知道个屁!” 说完这句话,许乐站起身来,回头靠在了青树的树干上,轻轻在超薄晶屏旁边摁了一下,一阵极其动人的滑盖声音响起,整张晶屏缩进了一根细细的圆轴之中。 他轻轻抚摸着圆轴光滑的金属表面,眉毛里透着一丝心痛,说道:“这可是高仿的N98,市面上至少值四千块钱,便宜你小子了,李维,东西是给你,但如果将来要修,我可还得收钱的。” “别装这副女人模样。”李维气恼地抓了抓头顶的淡金色卷发,一把将那个圆轴晶屏抢了过来,说道:“你没看今儿鲍龙涛那脸色,我们这一百多号人冒这么大的风险,还不值当这个破电视?” 许乐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再争执什么,打了一下李维的肩膀,说道:“还是老规矩,将来有事儿,我再来麻烦你。” 李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有些不解地看着许乐那张普通的脸,看了许久许久之后,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两年白天你都在哪儿混?为什么总躲着我们?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在街上混,怕将来走黑道……但学校也一直对咱们敞着大门的,说实话,这十年里,政府对咱们也算是不错了。” 许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学校里的功课丢了好几年,我们还有谁能跟得上。” 李维也没有指望能够说服他,恼火地骂了几句,说道:“我就是怕你丫将来变成自闭症。” 一听这话,许乐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似乎像是听到了人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东西你不试试?” 很明显,那个只有十岁的小家伙没有听明白两个少年间的对话,明明是一个很漂亮,很贵,很好的圆轴晶屏,先前在树下电视信号接收也很好,还有什么要试的呢? 然而李维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却变得凝重了起来,右手握着那个细细的金属圆轴,大拇指小心翼翼地推动了一处不易发现的小金属片。 …… …… 嗤嗤!一阵怪异的响声在青树下响起,淡淡的蓝色电弧就像夺魂的美丽线条般,从细金属轴的前端射了出去,电离了空气,在青树下绕了一个半米左右的圆弧,重新回归了轴尖! 蓝色的电弧一出现,顿时将那个小家伙吓的蹲到了地上,抱紧了脑袋,很明显在过往的生活里,街道上的孤儿被这种武器欺凌的极惨。而李维的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傻傻地望着许乐,颤抖着声音问道:“这么厉害?这还叫电击棍吗?” “只是看着吓人,冲击力还不如军方制式的一小半,主要是改造起来花的功夫太厉害。”许乐皱着眉头说道:“这玩意可只能和街上那些流氓打架时用,你要让二局那些人看见了,可不得了。” 李维一把将那个圆轴抱在了怀里,不可置信地望着许乐,说道:“我还以为顶多能冒个电火花……你……你他妈太有才了。” 小强此时也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用看着天使一样的眼光,看着树下许乐的身影。虽然他们都是孤儿,没有太多的文化,但也知道,将市面上最漂亮的轴缩电视晶屏改造成威力如此之大的电击棍,需要怎样的能力! “嘿嘿,我是天才啊……”许乐挑了一下他那双浓郁的墨眉,却没有流露出什么轻佻的感觉,反而更显得这少年格外真诚与老实。 李维最后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许乐,这东西你做出来肯定费了很大的代价,难道……你真的就只是为了看简水儿?” 许乐用比他更认真的语气说道:“当然。” 李维有想打人的冲动,最终却只是骂了一句:“你这个白痴。” …… …… 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城市边缘的黑夜里,许乐放下心来,将身后休闲衫的帽子掀了起来,将自己的头脸全部蒙在了黑暗之中,这才下了青丘,离了青树,遁着另一条道路,向着河西州首府另一处居住区行去。 然而少年今天回家的路并不顺利,就在罗兰街口外的街灯下,他被拦住了。 “这帽,遮不住你的脸……我想,四年前我们就见过。”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在街灯下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沉和可怕,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少年,看着遮住少年面容的帽子,冷冷说道。 正文 第五章 一根夜风中的手指 “许乐愿意见你,是因为矿难后,你妈养了他两年,他感恩着……但你自己要清楚,他是个最不喜欢惹麻烦的人,有些话就要烂在肚子里。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已经回到钟楼街公寓楼下的李维瞪了小强一眼,心里也有些担心,毕竟这小家伙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万一说漏了嘴总是不好。 小家伙瘪了瘪嘴,似乎是要被李维凶狠的眼神吓哭了,虽然李维的双眼永远是那样的清亮明圆可爱,但是在钟楼街混的孤儿们都清楚,十六岁的首领真正发起狠来,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李维手中的那个金属轴已经不知道放到了何处,此时正握着一瓶啤酒往肚子里灌,坐在路灯下哼着小调,看上去颇有几分得意。小家伙畏怯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两年乐哥都很少回钟楼街了,他究竟在干啥?” “谁知道呢?不过这小子打小就喜欢玩手艺,谁会想到会这么狠,还记不记得那年咱俩看见的那件事情?”李维将啤酒一口灌下,啧啧赞叹。 “我那时候才五岁,早忘记了。”小家伙儿舔了舔嘴唇,看着李维手里的啤酒,似乎有些好奇。孤儿们在东林大区的生活无忧,只是要想办法找到含酒精的东西,确实有些困难,黑市上的酒太贵了。 “对啊,那时候我也才十一岁,许乐才十岁。”李维将啤酒瓶扔进了不远处街灯下的垃圾堆,深深地吸了口气,少年略显稚嫩的面宠上,多出了几丝麻木,“如果不是十年前那件事情,只怕我们现在都还在学校里,说不定已经考取了职业证书,去河西大学……甚至……甚至是去首都星当交换学生。” 街灯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的长长的,覆在了远处的垃圾堆上,一只黑猫在阴影里走过,散开的黄色瞳孔不安地发现,今天又没有老鼠的出现,一切都显得是这样的孤单与死寂。吹书网 Www.ChuiShu.com …… …… 十年前那场矿难,造成三百多名矿工葬身地底,最可怕的是矿场的坍塌波及到了临时公寓区,不少前去探亲的家属也不幸身亡,不知多少家庭因之破裂。 这次事件震惊了整个联邦人类社会,在科技发达的当下,如此惨重的死亡悲剧,让无数官员落马。首都国土安全委员会的直属部门官员,河西州州长,在媒体的压力下纷纷引咎辞职。有三位官员被判处刑罚,甚至连东林大区负责安全事宜的副事务卿也被判处了四年监禁。 联邦政府和司法系统的反应不可谓不迅疾剧烈,然而终究无法挽回那些生命,此次矿难事件,给东林大区本已处于停滞边缘的采矿业带来了最后的沉重一击,晶矿联合公司就此倒闭,交由联邦政府托管。 此次事件的影响颇为深远,却很少有人想到对那些孤儿们来说,这一生的影响才是无比巨大的。 …… …… 白天在钟楼街进行集会示威的孤儿们,都是这起矿难事件的受害者。李维如此,小家伙如此,许乐也是如此。 许乐是这群孤儿中的其中之一,更准确地说,他是孤儿当中的一个另类,在那些年里,他从未对看上去光鲜亮丽的黑帮头目投去任何羡慕的眼光,他只是喜欢在街角的杂货铺里看别人修理电器。 他的人看上去并不如何魁梧有力,阴险暴戾冷酷,相反脸上一直带着浓浓的笑意,无论怎样困难的环境,似乎都无法让他有丝毫的厌烦。 ——但很奇怪的是,那些好斗的孤儿却没有谁敢招惹他,甚至隐隐约约,三条街巷里的孤儿们都有些尊敬他,这种尊敬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李维对许乐发自内心的尊重。 五年前,因为政府一次偶然性起的打击,隐藏在阴影之中的一个黑帮,被迫进入孤儿们占据的钟楼街后方街巷,并且用他们的冷血与强悍,成功地夺取了这个废弃已久的街区,短短两个小时时间,便有三名年龄最大,最有勇气抵抗的孤儿死于这场清洗之中。 平日里看上去很嚣张的孤儿们,在成功地进化成为那些阴暗势力之前,其实只是一些虚有其表的小狮子。 一直不参加社团活动的许乐在那一天失踪了,然后一直无法深入河西首府下层街区的警察力量和军备区支援,忽然通过一个地下管线渠道,进入了钟楼街后方一大片的土地。 死了很多人,孤儿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地方,三名死去孤儿的仇也报了。却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冰冷的雨夜里,一向木讷却又乐天的许乐,在垃圾场外,用一根废弃的机甲肘尖液压管,戮死了那个帮派最后逃出来的首领。 除了趴在废弃工厂食堂夹层石板里瑟瑟发抖的李维和小家伙,那一年,李维十一岁,小家伙五岁,许乐刚满十岁。 …… …… “四年前?”将脸藏在衣帽里的许乐重复了一遍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话,快活地笑了起来,确认了对方是在诈自己,而不是知道了自己心中最为恐惧的那个记忆,“四年前我在参加州教育办公室主持的入学补考。” 鲍副局长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知道对方肯定和今天下午的那出闹剧有关,只是他也无法确认自己的判断,一个少年怎样才能够掌握警察局内部的行程安排,他又是怎样知道那些属于上层间的矛盾和斗争? “我需要知道你的背后是谁。”鲍龙涛认为自己冷漠的语气恰到好处,问的点也特别准确,当然,他也不认为这些在钟楼街混的孤儿们会不知道自己是谁。 然而当许乐听到这个问题后,却忍不住低头苦笑了起来。他耸了耸肩膀,就像看不到面前如黑狗一样盯着自己的中年男人,走到了明亮的街灯下,准备回家睡觉。 鲍龙涛的手握住了手中的警棍。 少年许乐伸出一根细长而稳定的手指。 他指了指街灯后方的黑暗处,说道:“这里一共有五个电子监控器,你隶属警察系统,不是法官,更不是管理委员会的人,你没办法洗去录像,所以我劝你不要试图对我动手……有什么想说的,请去先办证明,我会配合调查的。” 鲍副局长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身体僵了僵,半晌后说道:“临检,我要读你的芯片。” 许乐转过身来,依然没有摘下帽子,诚恳地说道:“第二警察局副局长明天就会被州长骂成狗屎,说不定还会因为今天的游行上电视新闻,谁会相信他还会有心思在凌晨,亲自出马,对一个无害的瘦弱少年进行临检?” 那根一直指着黑暗中电子监控设备的手在安静的夜里缓缓摇着,许乐低头诚恳说道:“我是一个好人,相信我,我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在为您考虑。” 鲍龙涛忽然觉得这个不知身份的少年冷静或者说诚恳的有些可怕,眼睛里的疑色也是越来越浓,握着警棍的手越来越紧。 正文 第六章 他不是特工 先前鲍龙涛并没有看清楚青树下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面前这个以帽遮脸的少年投以足够的警惕。吹书网 Www.ChuiShu.com往前迈了两步,他低下头来,隔着那个帽子在许乐的耳边轻声说道:“或许我不应该问你,我应该去问李维。” 一位联邦官员要对付街道黑暗中的势力,就像是动物园的管理员对付那些不听话的野兽,不论是皮鞭还是鲜肉,总有无穷的手段可以利用。鲍龙涛这个时候说出李维的名字,自然是对许乐加以威胁——即便他自己不亲自出手,许乐也不要指望能够隐藏住自己的身份。 可是许乐并不担心这一点,在他看来,李维那些孤儿有的是方法生存下去,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鲍副局长亲热的表现,低着头,有些谦卑地向着黑暗里行去。 鲍龙涛松开了手中的警棍,对着少年的背影喊道:“有机会,我们会再见面的。” …… …… 两个人再次见面的时间很短,短到有些惊心动魄,短到让人觉得有些荒唐。 就在青色花园小区侧门处的黑暗中,许乐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那双明亮的眸子眯成了弯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潇洒斜倚在墙上,以表现自己有能力掌控一切的鲍龙涛。许乐似乎吃惊于这个人是怎么能够跟着自己到了这样偏僻的地方,而且自己没有发现。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而且我很满意的是,这个见面的地点,不再有任何监控设备和不长眼睛的路人,来影响到我们之间的交流。吹书网 Www.ChuiShu.com” 穿着黑色警服的鲍副局长从黑影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有些阴沉和得意,他腰间的警棍已经拔了出来,菱形的制式金属尖闪耀着令人恐惧的蓝色电弧,虽然微弱,但是威力十足。 没有给许乐逃跑的机会,也没有让许乐提前坦白,鲍龙涛习惯性地准备将这个少年电倒在地,用突如其来的痛苦,软化对方的心志,让对方交代出能够侵入警局内部程序,以及利用河西州上层斗争的那个幕后人士的名字。 警棍的尖端马上便要戮到许乐的腰上,鲍副局长却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痛苦! 一股巨大的电流瞬息间占据了他的全身,令他浑身抽搐,痛苦难堪,颤抖不已,就像癫痫病发作一样瘫倒在地,唇角也开始吐出了白沫。 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道一现即逝,墙上却留下了电流灼烧的些许痕迹! 确认了鲍龙涛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量,许乐小心地将手中的电击棍放回了口袋里。 这根电击棍只有手指长短,但所击发出来的电流却远在先前交给李维的那根之上,更不用提鲍龙涛手里握着的那根了。 鲍龙涛假意放他离开,却想在阴暗的角落里进行惨忍的逼供,只怕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瘦弱少年竟然能够轻易击倒自己。 许乐走到了鲍龙涛的身边,蹲下身体察看了一下对方的状况,将一粒金属片状的物体放入了耳中,压低声音说道:“78号收视调查员回报,情况有变,是否灭口?” 许乐蹲在鲍龙涛昏迷的身体旁边,似乎是在等待通讯的那一方给出指令,片刻之后,他得到了确切的命令,不再理会脚边的鲍副局长,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面目遮掩的更加严实,消失在了青色花园旁边的黑暗里。 他的住所,自然不是青色花园。 …… …… 许久之后,墙壁下的鲍副局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确认了那个神秘的少年已经消失,他才敢挣扎着坐了起来,抹去了唇边的白沫,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 体内肌肉神经的酸楚疼痛还在持续,却止不住鲍副局长心头的震惊。被那根电击棍击倒之后,他并没有真正的昏迷,而是将那名少年最后的请示听的清清楚楚,他被灭口和调查员的些词汇吓的不轻,更不敢睁开双眼。 收视调查员?怎么可能有人信。联邦电视台直属管理委员会和总统双重控制,鲍龙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忌惮,莫非这个暗中唆使孤儿们上街闹事的人,是首都星派来的特工?尤其是最后许乐悄无声息伸出来的那根电击棍,更是加强了鲍龙涛这方面的判断。 手指长短,电弧却能击穿五十CM的空间,这样精致却又强大的武器,绝对不是民间那些帮派能够仿制,鲍龙涛只听说过军方能够配有这样的装备,而且还是特工专用。 那个少年究竟是管理委员会的人,还是总统的人?不过不论是哪一方的人,都是遥不可触的阶层。鲍龙涛恐惧地扶着墙壁爬了起来,知道自己今天犯了大错,这件事情再也不能碰了。 …… …… 水龙头在汩汩流着热水,联邦的福利在这些细节方面向来体现的不错。蒸腾的热气让整个卫生间都充满了一种迷幻般的味道。许乐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上被水蒸气渐渐模糊的脸庞,怔怔地站了很久很久,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扶着白色陶瓷洗脸盆的手似乎在暗中用力,指间有些苍白,微微发抖,因为他很害怕。 从耳朵里掏出了那粒金属物,从舌头下掏出了另一粒用来改变声音的金属物,许乐将它们扔到了洗脸盆的上方,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这只是休闲衫上的两颗金属扣子。 许乐低着头,大口地呼吸着,想要将内心的恐惧全部吐出去。凭着两颗金属扣子便瞒过了令无数孤儿害怕的鲍龙涛,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成就感,如果不是担心鲍龙涛会对李维下手,他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他不是什么特工,更和遥远的首都星圈的那些大人物没有丝毫关系,他只是一个在机械方面有些天赋的普通人,只是一个少年。 鲍龙涛总以为他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势力,只有许乐自己清楚,他的身后只有那个该死的家伙,如果不是那个家伙哭着求自己,自己怎么会让那些孤儿和自己都陷入到这样荒唐的局面里。 不知道鲍龙涛还会不会继续查下去,许乐心中有些没底。 许乐用热水用力地冲洗着自己的脸庞,直到将稚嫩的脸庞洗的有些发红,他才缓过劲儿来,恼火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压低声音骂道:“封余,你个王八蛋到底是什么人!” 正文 第七章 他是不自知的天才 封余是一个中年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一个成熟稳重可靠英俊里带着那么一点点憔悴沧桑味道,足以迷倒天下众生尤其是小女生的绝世中年大叔。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这话倒也并不夸张,如果他愿意多洗澡,多刮胡子,修补一下他那满口烂牙,再穿几件合适的衣裳,再把年龄减个几岁,或许还真有那种风姿。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假设,所以封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儿无女,只会喝酒聊天的中年公民,每周一二三四就会守在香兰大道第四街区的电器修理店里发呆,看着修理店外偶尔经过的制服女警官流口水。 这家电器修理店的生意一直不错,因为封余的手艺确实不错,不论是最新式的卷轴晶屏,还是老古董的液晶屏,无论是超频的室温调节器,还是孩子们玩的电动滑板,只有和机器和电有关的东西,他总能把他修好。 生意不错,自然收入也还稳定,所以每周法定的三天休息日里,封余总是习惯性地关了店门,然后在河西州的各大疗养中心里出入,认识了不少疗养中心里的姑娘们,也花出去了不少银子。街区上的街坊们早就知道这个中年男子有好色的一面,所以也并不怎么称奇。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两年里的周末,封余并不是每次都去发泄自己的情欲,而是来到了距离城市极为遥远的一处偏僻矿坑。这处矿坑早已废弃多年,尤其是在十年前那场矿难之后,联合公司破产,这处矿坑便再也没有人来过了,以至于当年矿工们的休息室被改造成了一个修理铺,也没有人发现。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许乐瞪了一眼沙发上那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从身旁的厨炉里取出了饭菜,端到了桌上,说道:“吃饭了。”说着话,又去取了一条热毛巾,去给那个中年男人擦脸。 不论许乐此时的心情有多么的烦恼,但他这个人总是习惯性的心软和善良,看着那个中年大叔一身颓废的模样,总是忍不住想照顾他。 封余坐到了桌子上,啪嗒啪嗒地开始嚼起有些粗硬的肉食,忽然开口说道:“这野牛肉怎么越来越硬了?” “无论什么肉,在冰柜里放半年,都会变得有些难吃。”许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坐到了桌旁。他们两个人的饮食习惯在这两年里变得有些奇怪,如果在一般的东林区民众看来,则是过分奢侈。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许乐忽然放下了筷子,很认真地问道:“我知道你当年是军方的修理技师,因为得罪了上级,所以当了逃兵,可是你教我做出来的那根电击棍也太像了吧,你看看……这已经好几天了,鲍龙涛居然真的就被我吓住,根本不敢去问李维是谁。” “两年前就和你说过,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封余大叔明显不在意自己这句话的催吐效果,悠悠然自我陶醉道:“以我当年在军中的地位和密级能接触到的资料,别说区区一根电击棍,就算是制式膛炮,只要你有材料,我也能给你做出来。” 许乐听这种话听的多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反应出来,无奈地说道:“别吹牛了,上次好不容易在垃圾场拣到了一块机甲的中控系统,结果你看了五天五夜,却根本不敢动手修复。” 封余面色一青,咳了两声后,正色训斥道:“那是当年第四军区的老古董!谁他妈看过几百年前的东西,我当然是要以欣赏的眼光来看。” “可除了电击棍你还会做什么?”许乐垂头丧气地说道:“已经两年了,我在你这儿就只学到了怎么修电视,冰柜,玩具,汽车……再过两年,国防部征兵考试就要报名,我连机甲和战舰都没看过,怎么通得过。” 封余低头嚼肉,闷声骂道:“你连十二年义务制教育都没读完,又不是军事技院出身,拿什么通过?国防部倒也招炮灰兵,你要不要去试试?绝对每个陆战队都要你。” 许乐一愣,很认真地说道:“通过征兵考试,那就是机修军士,起点高一些。” 封余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无比熟悉的少年郎,哀叹道:“你还没有放弃你那个可耻的理想?” “理想为什么是可耻的?”许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执着的光芒,“我人生的第一理想就是成为一名战舰辅官,第二理想就是进入首都星圈的大公司研发部门,去过好日子。” “西林区那边还在和帝国方面打仗。”封余的声音忽然显得有些平静,“忘记你的第一理想吧,至于第二个,其实也并不怎么困难。” 他们两个人吃饭的速度很快,许乐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一面收一面应道:“打了六十年了,东林大区的人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帝国人长什么模样,除了在电视上面看到过他们的使团,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语气忽然停滞了一下,有些挫败地说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才,学了两年,才学会做一个电击棍。但是我总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和这些机器打交道,所以我想试着去考试。” 封余沉默了,没有说话,躺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眼光却落在了许乐的背影之上。 洗完碗后,许乐习惯性地进入了操作间,开始操作那些他已经熟悉如手指一般的仪器工具,用一种平稳到了极点的速度,将堆在一旁的破旧电器,一一修复如初。 那些常见的电器破损,并不怎么难以修复。然而许乐做的依然十分认真,就像他正面对着联邦里最精端的仪器一般。或许他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每每他全情投入这项工作的时候,一种叫做认真的光彩便会浮现于他的稚嫩面宠之上。 有故事的封余大叔点燃了一根香烟,隔着玻璃眯着眼睛看着许乐忙碌的身影,心想是时候要将操作间里的尘度再降低一个级数了。紧接着他想到许乐先前的那句话,不由唇角微微翘起,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缓缓飘散,飘入封余早已花白的头发之中,消逝不见。封余在心里想着,世上所有人都说自己是天才,其实在某些方面,许乐这个小家伙比自己……更天才。 正文 第八章 废弃矿坑的人生 进行完最后一项微焊操作,许乐满足地取下了罩在脸上的深色防护镜,将操作间内所有修复好的成品,按照上面的标签分门别类,整齐地放入金属格栅之中,摁动按钮,运出操作间外。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这些修理好的货物明天清晨的时候,便要送回香兰大道第四街区,许乐总是习惯性地提前做好准备。 用热水洗了一个脸,许乐熟门熟路地从抽屉里取出药水,仔细地滴入眼中。虽然有各种观测设备的帮助,但那些金属芯片的世界,对于每一个机修技师的双眼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而且他往往一旦专心与金属芯片的世界后,便会有些忘记时间的存在,所以此刻的双眼都有些发红。 “去休息一下,看看风光,舒缓一下眼部的肌肉。”封余揉了揉花白的头发,很满意于许乐的速度和专心。在这大半年里,香兰大道修理铺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许乐在这个偏僻的矿坑里进行操作,而封余只需要呆在铺子里,每到周末才来指点一下,渐渐的,许乐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比封余这个军中的机修师更要快了。 许乐嗯了一声,从墙壁的冰室里取出两瓶果汁饮料,跟在封余的身后,向着矿坑的上方走去。 听着前方不停响起的金属碰撞声,他忍不住抬起头来,然后又看到了大叔身下那条极为拉风的破烂牛仔裤,以及被牛仔布包裹的极为紧绷的臀部,还有……一大串钥匙,五星刀之类的金属事物,在空中不停地摆动,时不时撞在那个大屁股上,发出令人厌烦的声音。 他一直不理解封余为什么要把自己塑造成这种形象,然而封余对他说,剑客手中的剑,枪神手里的枪,从来不会离身。他们这些机修技师,自然不能让工具离开自己的身体……其实许乐明白,这位大叔只是觉得这副翘臀风铃的风姿格外男人,可以吸引那些寂寞少妇的目光。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天时已经晚了,东林大区上方的光芒渐渐黯淡,暮色渐红渐深,在封余身后的一大堆金属上面,反射出令人眩目的光泽。许乐本来就不怎么大的眼睛自然地眯了起来,看着那个爬坡有些吃力的背影,不禁想起了两年前自己傻乎乎走进那个修理铺的时光。 他和封余的关系有些古怪,不是学生与老师的关系,但是他确实从封余的身上学到他最渴望的关于机修方面的知识和实践经验。 虽然修理电器对于他的理想,那个成为战舰机修辅官或者是进入首都星圈谋求美好生活的理想,没有丝毫帮助,但至少许乐从那个小小的修理铺里,获得了很多平静和满足。 许乐也不算是封余的雇工,因为封余从来没有给他发过薪水,只是在冰柜里留下了足够的食物,从待遇上来说,少年只能算是香兰大道修理铺最可怜的包身工……然而这两年里,许乐确实替那个修理铺挣了不少钱。 “征兵考试报名,如果是机修士官的话……政府只报销百分之四十。”许乐看着大叔的背影,鼓起勇气说道:“只有两年时间了,我总要存些钱。” 这句话的潜台词自然是希望修理铺老板能给自己发些薪水。然而封余头也没回,直接拒绝:“当初是你哭着喊着要我教你,我有想过向你收学费吗?” 真是个无耻的人,比我更无耻。许乐在心里这样想着,然而想到当初他跑进修理铺,抱着老板大腿不放时的无赖劲儿,他也没什么勇气再提薪水的事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前跑了几步,坐到了封余的身边。 他们两个人此时坐在矿坑的最上方,身后远处是一大片城市建筑的影子,只是无比遥远,所以格外模糊。他们的身前却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原,草原的深处可以看见参天的树木,大自然清新的景象,此时正在暮日下散发着火一般跳跃的感觉。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封余没有接过许乐递过来的果汁,而是又点燃了一根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口,贪婪地看着眼前的草原树林,说道:“东林大区至少有一千家修理铺,你为什么当初就偏偏看中了我。” 许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事情过了两年,他才会想到问这个问题,停顿片刻后低头说道:“当时咖啡馆里的真空自动门坏了,后来听说是你修好的,所以我就去找你。” “那个门谁都会修。”封余头也未回。 “也许是你修那个门的时候太高兴……”许乐笑起来显得格外真诚的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B2口的无胶真空接缝做的太漂亮了,偏移值在千分的级别上,这比民用的标准高了两个等级,甚至比军方标准都要高一些。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老板你不是一般人。” 封余有些吃惊,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举手似乎想要打他的脑袋,最终却只是揉了揉许乐黑黑的乱发,说道:“你真是个疯子,谁会想到去量那个东西?” “大概是直觉?”许乐很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就是觉得那扇门有些什么说不出来的怪异,刚好那时候手头有一笔钱,所以去买了个定光分检仪,一量就量出了古怪。” “最小的分检仪,也不可能塞到门下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量的?”封余明显来了兴致。 “呃……”许乐尴尬地沉默了一阵后,说道:“我请李维帮忙,半夜把咖啡店的那扇门拆了下来……当然,当天夜里,我们就又安回去了,我可不是小偷。” 封余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可我在那扇门上装了防盗器……” “藏在夹层玻璃里的那个?”许乐不好意思的低头回答道:“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也……拆了。” 封余忽然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少年,许久没有说话。两年前的许乐还只是一个通过在图书馆里死背各项工艺流程和规范标准的自学者,居然就能拆掉自己安装的防盗器,看来先前在沙发上的那个判断,真是没有错。 几头雄壮的野牛,此时披着暮色凝成的光芒,缓缓地从树林里游荡而出,向着矿坑的方向行了过来。 许乐和封余两个人同时停止一切思维和行动,只是怔怔地看着这几头野牛,眼中散发出一种叫做贪婪的目光。 “大叔,我们已经半年没吃到新鲜的牛肉了。”许乐吞了一口口水,试探着问道。 封余站起身来,看着废弃矿坑下方和草原间的一条绵绵无尽头的金属隔离网,脸色异常难看,悲痛说道:“我这一辈子,最讨厌联邦两条法律,其中一条,就是那个该死的野生动物保护法。” 许乐忍着笑,仰脸问道:“还有一条呢?” “第一宪章。” 说完这句最嚣张的话后,他便带着许乐以一种恶狠狠的姿态,向着隔离网那边的野牛走去。 正文 第九章 愤怒的公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联邦法律里最严苛,也是被执行的最为彻底的两条法律,便是第一宪章和野生动物保护法,也正是修理铺老板封余最痛恨的两条法律。吹书网 Www.ChuiShu.com 第一宪章的由来早已久远不可考证,虽然触及最关键的隐私保护条则,但在联邦公民的心中,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没有人提出过丝毫质疑,或许数十万年的文明平缓发展,让许多真相都湮没于历史的阴影之中。 而野生动物保护法,则是联邦历史中的另一道谜题,很多社会活动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联邦中,野生动物和天然植被的地位竟远远在人类之上。除了开采资源之外,联邦文明对于星球表面的改造极为有限,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推动着这个文明尝试与自然界更和谐的相处。 每个星球上都有的电子围墙,将城市外的田野分割出了大量的区域,将那些野生动物安全地保护着,任何偷猎行为,都将迎来联邦管理委员会最严厉的惩罚。问题在于,这种相处无法和谐,尤其是对于许乐封余这种特别喜欢吃肉的家伙来说——吃不到嘴里的肉,怎么能让人心情愉快? 虽然合成的食物已经能够达到很丰富的口感和滋味,可是世上总有人无法抹去本能里的那些东西,就是无比热爱天然的食材。 “这次可一定得小心一些,半年前杀了那头牛,HTD的人把黑市掀了一遍,搞得城里有四天没野肉卖,幸亏没人知道是我们宰的,不然只怕要被抓进去关三个月……”许乐跟着大叔小心翼翼地向电子围墙的方向走去,心有余悸地提醒道。吹书网 Www.ChuiShu.com “HTD如果真那么铁面无私……咳咳……”修理铺老板咳嗽着,说不出的嘲讽,他将烟头扔到脚下踩熄,说道:“钟楼街黑市上那些兔子肉羊肉从哪儿来的?” “可咱们宰的是……野牛啊。”许乐还是有些后怕,“好几年都没人敢卖那个东西了。” “我们又不卖给黑市。”封余一挥手,斩钉截铁说道:“就算HTD把我俩逮了,顶多也就是个缓刑。” HTD全称国家海洋太空土地管理局,名字看上去很可怕,其实就是联邦政府依照野生动物保护法设立的专门机构,权力确实不小。 …… …… 隔着电子围墙,看着那边悠游自在的野牛群,两个人停住了脚步。野牛并不害怕墙那边的人类,它们在散步的时候,时常能看见这些被关在墙里的可怜双足动物,只是有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亲密接触了。但今天野牛群的首领明显是感觉到了对面那两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敌意,警惕而嚣张地抬起了巨大的牛首,眼睛里的暴躁之意愈来愈浓。 许乐本还有些担心,但这时候看见这头野牛的挑衅模样,也忍不住生出气来,心想我只不过想吃吃你的肉,用得着这么鄙视我? 只听得哞哞几声,封余的嘴里学着野牛的声音向着电子围墙那边吼了几声,野牛群首领顿时被激怒,向着电子围墙便冲了过来,紧接着封余便和许乐沿着围墙快速的飞奔,一直将这头野牛引到了距离矿坑极远的一处小山坡下。 许乐一边气喘吁吁地跑着,对前面那个有些笨重的身影佩服到了极点,心想老板真是个妙人,居然连野牛都能激怒,难怪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经常愤怒的连饭都吃不下去。 …… …… 就在那个山坡下,封余吐了两口唾沫,叉着腰站在电子围墙这边,看着对面也已经累到不行的野牛。他盯着对方正在刨着土的牛蹄和那两只尖利的牛角,喘着气说道:“不要怕,这些牛被关了几十万年,早学精了,根本不敢来撞这围墙。” 许乐扶着围墙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星球上的电子围墙,全部用的异种钢材做成,内部配置着芯片管理系统,一旦受力过重,便会自动弹出电流。这不知多少年过去了,电子围墙不惧风吹雨打,毫无锈迹和被冲撞出来的痕迹,可想而知其坚固程度。 “老规矩,你杀牛,我望风。”封余大叔理所当然地吩咐道。 “呃……”许乐早已经认命了,垂头丧气地走到了电子围墙下面,下意识里摸了摸脖子后面的芯片,心想这里的电子监控网会不会注意到一个信号的小小跳跃? 毕竟曾经翻过电子围墙三次,所以许乐并没有像一般的犯罪分子那样担心,深深地吸了口气,往手掌上吐了两口唾沫,瞬息间变成了一个猴子,用奇快无比的速度,极其灵活轻柔的手法,翻过了围墙。 …… …… “不错。”封余坐在山坡上微笑看着这一幕,暗想如果国防部招生考试的主官不是瞎子,一定能够看出这个少年的实力。 而如果让联邦社会里的人们,知道有人可以不经过电子解码,而直接翻越这道被黑市贩子称为哭墙的电子围墙,只怕会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联邦的电子监控无处不在,为什么这个少年明显越境,脖子里的芯片却没有发出脉冲,监控系统没有反应! 许乐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熟门熟路的一跃,对于第一宪章,对于联邦社会来说是怎样摧毁性的一步。他更没有注意到,那个军方逃兵,修理铺老板的手上,有一件小仪器正不停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辉,将他们两个人以及那头愤怒的公牛全部笼罩在其中。 草原大了,公牛才会跑的快意,谁一旦被关在铁笼子里,都会感觉到愤怒。 或者说,当它感觉到有人想对自己不利时,也会感觉到愤怒。当许乐的双脚轻轻地踩在草原上时,那头黑棕色的愤怒公牛,便向他猛地冲了过来,颈处的长毛在空气里飘拂成了格外壮烈劲美的线条! 许乐有些害怕,脸有些发白,但他依然冷静,就在公牛锋利的犄角离自己还有一米远的时候,他左脚腕一扭,整个人向着侧方倒了下去,同时右手向着公牛宠大的身躯指了过去。 滋的一声,蓝色的电弧闪动,公牛没有办法抵挡惯性,在与许乐擦身而过的瞬间,被那根小巧却又威力十足的军用电击棍直接击中。 轰的一声,公牛倒在了草地之上,激起一些尘土和草屑。许乐向它走了过去,脸上没有丝毫兴奋,只有警惕。 正文 第十章 暮色如血 许乐的谨慎自有原因。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在前几次的行动中,他已经确认手中的电击棍能够将人类完全击倒,但是却无法保证每次都能让强悍的野牛束手就擒。 今天发生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当他靠近那头公牛粽黑色的身躯时,本来瘫软在地的公牛,忽然喷着强劲的鼻息,四蹄蹬土,整个身躯最后的爆发,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面上震了起来,向着他冲来。 许乐眼瞳微缩,面色微白,似乎傻在了原地,此刻他的手中还是那根电击棍,只不过前端已经探出了锋利的刃尖,看上去就像是军队经常使用的军刺。 转瞬间,少年体内的恐惧通过肾上激素的分泌转化为了强大的行动力,在极为惊险的那一刹那,侧转了身体。一阵劲风吹拂过他的脸颊,他强撑着那双并不大的眼睛,将野牛在自己眼前的每一个动作看的清清楚楚,然后将右手一直紧握着的那根金属刺扎了下去! 许乐的眼力很好,不然不会在修理方面拥有如此快的速度,与这个天赋相对应的,他的手也很稳定,所以细长金属物刺下去的方位,没有丝毫偏移。 …… …… 下一刻,军刺已经被那一股巨大的力量带走,脱离了他空空的手掌,残留在公牛颈上两寸处的皮毛之中……带着几滴血。 轰的一声,电击棍都无法制伏的公牛,以极其凶猛的姿态冲过了许乐的身畔,又以更决绝的姿态硬生生摔倒在了土坡之上,震起更多的尘埃和草屑。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许乐提着匕首,傻乎乎地看着那头重重摔倒在地的公牛,沉默了许久许久,他的双腿才不再颤抖,健康的红色才重新回到他的脸颊上。在先前那一刹那,他确实很害怕,因为他没有想到今天这头公牛居然会拥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在电流的残存作用下,依然可以冲的如此凶猛。 沉默了很久,他余悸未消地靠近了野牛,确认了它的死亡,才极为小心的将那柄匕首从公牛的颅后用力拔了出来。 军刺的锋尖已经彻底摧毁了公牛的中枢神经结部位,公牛再也无法弹起来表达它的愤怒。许乐下意识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中那把匕首尖上的血滴,液体在昏沉渐黑的暮色里闪耀着淡淡的光芒。他的心里没有一丝虚弱之后的亢奋,也没有任何激动,有的只是一丝害怕和躲避。 “什么时候,把手才能用两次?”他忽然回头,对着电子围墙那边的修理铺老板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抱怨和愤怒。 把手,是他给这根电击棍加匕首取的名字,这根金属武器设计的很精致,但也仅仅是精致罢了,一次充电之后,只能释放出一次电流,完全无法和真正的军中武器相提并论,除了把手做的曲线顺滑,握上去异常舒服之外,许乐并没有发现什么让自己心动的地方。 所以他叫它把手。 如果电击棍能释放两次电流,先前那刻也就不会如此凶险,难怪许乐对于修理方面的老师兼把手设计者封余大叔如此不客气。 …… …… 把手的设计有缺陷,输出的电流强度被刻意调大了百分之二十,从而导致只能使用一次。 坐在电子围墙那边的封余很清楚这一切,他可以很轻易地将这个缺陷弥补,然而他一直没有告诉许乐,也没有去完成——因为他是刻意做出这样一个防身武器给许乐使用。 从很多年前,封余就一直认为,人类如果太过依赖机械,不是什么好事情,只会阻断了人类向体内和宇宙里探去窥视目光的可能性。关于这些理论,封余还暂时不打算和许乐进行探讨,所以听到少年恚怒的质问之后,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是从牛仔裤里摸出那包扁扁的烟盒,点上一根,美滋滋地吸了起来。 许乐垂头丧气地转过了头去,低下了身体。 看着围墙那头,暮色之下,忙碌的少年,封余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其实他是一个很冷酷的人物,不然也不会一个人逃到东林区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来。然而草原上暖暖光调与身后黑夜的交临,那个少年在红红的夕照下,剥着牛皮,分割着牛肉,时不时在衣服上抹去手掌上的血水…… 这是很血腥的一幕,但又是充满了生命美感的一幕,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是在死亡与生存之间流转。封余怔怔地夹着香烟,望着那个挥刀而舞的少年,不禁想起很多年前看的古典文学里的场景,在丰收的秋天,农民收割着庄稼,以植物的残躯换取自己的存活,在部落的篝火旁,男人女人们在喝着酒,拿着火堆里烤熟的动物肢体啃食,十分快活。 一丝微笑浮上了封余的脸颊,这动容的笑容配上他的花白头发,似乎泄露了他的真实年纪,有那么一股子沧桑的味道开始流露出来。 他一直觉得许乐这个孩子很有趣,因为这个孩子似乎永远将自己的精力都放在那两个理想之上,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别的方面所表现出来的能力。 比如先前屠杀野牛的那一瞬,除了在军中受过特种训练的人们,谁还能够仅仅凭着一根匕首就杀死那头公牛?为什么这几年里黑市很少有野牛肉卖? 封余想到了先前许乐的疑问,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加浓郁,在联邦政府严格管理枪械的背景下,黑市贩子们谁敢冒着生命危险去猎杀公牛? 这个孩子……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很傻,难道他就一直没有发现先前引牛时,自己和他可以比愤怒的公牛跑的更快?难道他就没觉得,自己能够徒手杀死一头公牛,这是比修理好一面电视,更值得骄傲的功迹? “***,***……”暮色下,许乐一边骂着脏话,一面忍着不适做着屠宰的工作。终于他忍不住了,起身叉腰对着那个抽烟的无耻中年人吼道:“不要骨头还剩两百斤,你再偷懒,晚上什么时候能开饭?” 许乐这个少年所表现出来的各方面天赋,其实在封余的眼里,都算不上什么,因为他这漫长的一生,不知看过了多少真正的天才。而先前杀死野牛时,许乐所呈现出来的与年龄绝对不符的冷静沉稳——虽恐惧的双腿发抖,脸色发白,却依然冷静沉稳——才是封余最欣赏他的地方。 同时,这也是封余认为少年最无趣的地方,所以此刻听到许乐骂脏话,他反而有些高兴,笑成一朵野白合,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正文 第十一章 第一机器是怎样炼成的 血腥味十足的牛肉经过平底锅的煎炸,撒下胡椒及各式伴侣,便开始散发出一种浓郁的食材本身香味。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银制的餐刀划破微有脆意的肉块表面,和“把手”刺破野牛头颅时飙出鲜血的场景不同,虽然这块牛肉也有些一些血水,但更多的还是那些令人食指大动的汁儿。 常年食用合成食物的联邦普通居民们,对于这种天然的食物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更何况是好肉如命的修理铺老板和少年许乐。 一顿美妙的晚餐结束,许乐收拾了碗筷,将剩下的牛肉和内脏藏入了矿坑旁边这间操作间的奇大冰柜之中,便发现自己获得了难得的轻闲,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站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许乐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出了门,沿着失修的钢梯,爬到了矿坑上方的草地上。 修理铺老板封余已经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了,他一直看着天地间最后那抹光消失,然后被最全面的黑占据。接过身后递过来的那杯红酒,封余抿了一口,似笑非笑说道:“用我的宝贝儿来讨好我,又有什么想问的?” 许乐提着酒瓶来到了他的身边,顺着大叔的目光往远方的草原上望去,此时夜色早已深沉,不知先前那刻的落日会是怎样的壮观。他知道修理铺老板肯定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不过他也并不想去探询,因为他跟着封余,只是希望能够从对方身上学习到关于机修的知识,而并不是希望能够听到一个令人动容的故事。 再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秘密,不愿意被人打扰。 “其实……我不是傻子。吹书网 Www.ChuiShu.com”许乐忽然开口说道,他并没有故意装出十分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习惯性地在某一个重要的词语前面刹一下车,加重一下语气。从十年前父母妹妹都死在那场矿难之后,许乐孤独的人生里,似乎没了什么重心,所以偶尔来一次,总是只会用这种显得比较笨拙的方法表示情绪。 少年的眼睛在夜色中眯了起来,显得有些慎重。其实他早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在这两年跟着封余的日子里,除了那些机修方法的知识和实践能力,老板让自己摆的那个难看姿式和一些日常的锻炼,大有古怪…… 许乐的性情平实诚恳,但不代表他就没有脑子,只是他总以为那个姿式和那些体操,大概是军中的训练技巧之类,所以一直在装傻。或许能让自己的身体更强壮一些?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既然老板让自己学,那就学呗。 然而今天杀死了那头野牛,他的心里平空生出了几丝寒意,老板只是个军中逃出来的机修师,为什么教自己的东西,却拥有如此大的威力?难道他平常教自己的……是传说中军方秘不外传的杀人技能? “我从来不认为你是傻子,相反,我认为你是天才。”封余将杯口拿离唇边,表情平静,眉角的皱纹里却透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我也不是天才。我只是不明白,您教我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许乐有些无奈地看着封余的双眼,问道:“国防部的机修士官考试,根本不考野战能力,我不想把时间再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许乐的声音开始颤抖,似乎正在承受某种难耐的痛苦和煎熬。封余却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平静说道:“以你的性格,既然问出来了,看来你对这个事情是真的很抵触……我只是不明白,你的抵触从何而来。” 许乐的声音依然颤抖,间或有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他恼怒地说道:“这已经是三十七宪历的第六十三年了……人类的文明都已经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还让我练这些有什么用?一个人再厉害,难道他可以正面和机甲抗衡?难道他可以飞入太空和战舰对面相抗?” “我明白,你想成为能修理机甲和战舰三大系统的机修师,所以在你看来,那些冰冷的金属机器,当然要比如蚂蚁一般的个体人类强大的多。”封余冷冷回答道:“但你不要忘了,人类无论发展到什么程度,终究还是生物的人类,你还在这个躯壳里。这个躯壳才是你保命的最后手段,是你必须了若指掌,运转无碍的第一序列机器。” “至于什么机甲,什么战舰,那只是更外延的东西。”封余缓缓闭上了眼睛,“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机甲里,你总要吃饭睡觉上厕所,你要做爱,你要高潮,你要洗澡……一个人不穿衣服的时间都要占据人生的十分之一,那你不穿机甲的时间呢?” 许乐听傻了眼,总觉得老板的话没道理,但又透着股歪理无法打破的妖异劲儿。 封余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忽然低头笑了起来:“更何况如今的联邦能源紧缺,太空战舰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宇宙中的垃圾。” “机甲可不需要晶矿,现在的高能压缩能量足以支撑机甲在陆地上的行动。”许乐明知道老板今天肯说这么多话,只是为了说服自己,可依然倔犟地反驳道:“再说了……什么保命,什么最后躯壳,我又不会去西林和帝国野人打仗,我只是想当机修师挣钱,同时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用得着在乎这么多?” “我们不去讨论你的将来人生,因为在我看来,国防部的考试你不见得能通过,说不定你要给我打一辈子的白工。”封余哈哈笑了起来,然后笑声渐敛。 “想一想上林那三颗星球上的人们,想想那些延绵数千年的家族,甚至是那七大家,为什么他们一直对那个老头子和老头子的学生们那般尊敬,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因为那个老头子自身力量的强大。” 上林便是首都星圈的大区名称,首都星圈由三颗居住行星组成,是整个联邦文明最发达,最富遮,人民生活最安逸的所在。所谓七大家,对于偏居东林的少年许乐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古老上层存在。而封余口里说的那个老头子…… “我的亲妈呀,你喊军神老头子……”许乐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害怕,声音颤抖的极为厉害。 “好了,今天的马步不用再蹲了,把体操再做一遍吧。” 封余没有回答许乐震惊的话语,微笑看着已经保持了半个小时标准马步姿式的许乐,心里暗想着,这小子虽然天生抵触这些东西,但做起事情却格外认真,除了他之外,还有哪个十几岁的少年,可以忍受日复一日,长达两年的马步考验? “注意呼吸,放松心神。”封余站起身来,平静而严厉地看着瘫倒在地的许乐,一字一句说道:“要感受,并且记住你肌肉里最酸楚的颤抖路径,而不是想着去遗忘它。” 正文 第十二章 生硬的舞蹈 身在矿坑土坡上,面对西方静夜空,暗沉昏红的野兽都市在身后,东林大区天穹上的星光那样的黯淡,就像是有无穷层纱,笼罩在大气层的最上方。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就在这样一个光线幽淡变幻的环境中,许乐模糊的身影正不停地进行着扭曲拉伸,依照某些即定的套路,探脚,拧腰,沉身,出拳,翻腕,递肘…… 封余在旁边平静的看着,一言不发。已经一年多了,少年已经将这一套动作记的滚瓜烂熟,没有丝毫差错的地方,甚至连手指尖斜拖而下的那个角度,都不会偏差一分。 这一套看上去并不复杂的动作,很明显不能算是体操,因为套路显得有些散,而且动作太过缓慢,更像是一种舞蹈。问题在于和上林歌舞团的那些名优们相比,这种舞蹈却又显得过于生硬。 生不是生涩,而是生熟的生,许乐的动作有一种血淋淋的,完全没有被火烤过,极难嚼动的筋骨生肉的感觉。 硬不是生硬,而是操作室里用来当承刀面的强化有机玻璃,又像是东林星草皮下无穷无尽的石头,一味的坚硬,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干脆利落。 这套“生硬”的舞蹈分解开来,大致上有十个动作,每两个动作以相反的方向踏出。待最后许乐认真收回踏出的右脚,以奇怪的姿式蹲起身来后,这一套动作才算完全结束。 看上去并不复杂,运动量也并不怎么大,但是许乐的脸上已经蒙着了一层热腾腾的蒸气,在东林大区的夜空下渗出了红晕。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背,顺着紧身背心的衣角滴了下来,由此可见,仅仅是这么短时间的动作,就让他付出了多少精力。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许乐缓缓地呼吸着,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少年本来显得有些瘦削的身躯,此刻却像是充满了一股隐而不发的力量,线条十分漂亮,也不知道再过几年,待他完全成人后,这副躯壳会变成什么模样。 保持沉默不仅仅是因为累,更因为身体里那六百多块肌肉,此时完全被酸痛的感觉占据着,让许乐连一根小指头都不愿意动。每一根肌原纤维此刻似乎都在呼吸,膨胀,磨擦——就像是金属与瓷石的摩擦,令人牙酸痛苦到了极点。 酸楚之后,便是一阵完全自发的颤抖,似乎从许乐的内心深处升了起来,沿循着肌肉神经和那些结缔组织的构成路径,不停地向着四周散开,一路如打鼓般的,震动他的每一细微躯体,让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开始探起一粒粒的小突起,接着消失,就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正在他的皮肤上面滑动。 裤管开始在无风的夜晚里瑟瑟发抖起来,掩盖了他双腿不停颤抖的真相。 许乐不明白为什么那丝丝肌肉会自己发热,产生磨擦的错觉,更不知道,那是因为人体的肌原纤维本来就是由两根收缠在一起的丝状蛋白所组成。当然,他也不会知道这些肌肉为什么颤抖,代表什么意思,有什么用处……他只是牢牢记着修理铺老板说过的话,必须要把这些痛苦记在心里,必须要把这种酸楚颤抖的路径记下来。 …… …… 换下了满是汗臭的衣服,洗了一个澡,清清爽爽的许乐,耷拉着脑袋再次爬上了矿坑上方,有气无力地坐在了封余的身边,面色有些发白,看上去就像是大病了一场。封余没有理会他,只是很随意地看着自己膝上的晶屏,淡淡的蓝光泛在他的脸上,将这位修理铺老板的脸衬出了几分冷酷阴柔的感觉。 “内网上又不可能确认鲍龙涛是不是认出我来。”许乐有些疲惫地说道。只瞄了一眼,那熟悉的淡蓝色界面,就让少年知道,老板今天又偷偷侵入了联邦警务系统,上次在钟楼街请李维那一帮子孤儿帮忙,也正是因为矿坑头顶的这两个人,早已经将州长办公室和警察局的一切内幕查了个真真切切。 能够侵入官方内网系统的人物,当然不是简单人,只是这个看似普通的修理铺老板在这两年里偶尔总会给许乐带来这种惊奇,所以他并不怎么意外,反正又不是惊喜。 有时候许乐也会猜测,老板当年在军队里究竟犯了什么大错,以致于像这种人才,也会当了逃兵。这两年,他一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隐于市井的牛叉人物,太像电影或电视剧上面演出的戏码,实在是令人以置信。 少年并不想打听老板的过去,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学机修方面的知识,有时候反而有些警惕和忌惮封余大叔的神秘,总觉得自己有误入贼穴的感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许乐很会看人——除了封余最欣赏的冷静之外,孤儿的人生让许乐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领,他知道身旁的修理铺老板看似无害,实际上骨子里却藏着谁也抹不去的冷色调。 换句话说,许乐清楚封余大叔是个无情冷血的人,他不想用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河西州电视台新闻部和制作部干起来了,看样子大区委员会和州长后面的人也会干一架。”封余看着晶屏上面闪过的文字和画面,微笑着说道:“鲍龙涛这时候自顾不及,怎么可能联想到你一个小孤儿的身上。” 如果让一般的人听见二人的这一番对话,只怕会以为修理铺的两个人推动钟楼街游行一事,会隐藏着一个极大的政治阴谋。然而许乐却清楚,自己身旁的中年男人,对于这些上层的事情根本没有兴趣,而且他们本身也只是小人物,煽风点火可以,真正接触这些,却是找死之道。 熟悉的音乐响起,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紫发小姑娘的容貌出现在了晶屏之上。坐在山坡上的中年人和少年同时住了嘴,开始了每天晚上最重要的休闲活动,还伴随着一阵阵吸口水和赞叹的声音。 极淡极淡的微红背景夜空下,那些看不见的电波、信号、射频在不停的交叉穿梭,隐形的线条最终变成了色彩不一的画面,进入了东林大区千家万户,进入了无数人的眼中,丰富了他们的梦。 一道暗红的线条在夜空上划过,带着隐隐轰鸣破空声,大概是军区越来越少的半外空巡逻。几只野生的黑猫,在电子围墙下方的天生岩石坑道里钻来钻去,视人类的第一宪章如无物,向着废弃矿坑的方向汇集,快乐地寻找着那两个人类留下的食物残渣。 有一只野猫叼着几丝牛肉,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矿坑上面的两个凑在一起却依然孤单的身影。 …… ……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一群拢在一起也依然孤单的孤儿们,此刻正沉默而杀气十足的行走在砍人的路上,领头的李维手放在口袋里,紧紧地握着那根给他强烈信心的金属棍。 正文 第十三章 帷幕缓缓拉开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按照联邦首都星圈的上林人的说法,这日子应该就是到了深秋。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那些小说上的深秋有寒风,细雨和高淡的天穹,然而对于东林区的人们来说,这个世界的四季向来不怎么分明,或许是大气上方那些永远不会完全清澈的尘埃,让整个星球变作了一个怪异的玻璃房,所谓深秋,也不过就是加了件衣裳。 许乐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外衣,样式有些像制服,为面容普通的他添了几分年轻人应有的朝气。他这时候正坐在香兰大街的修理铺橱窗外,看似无意,实则警惕地注视着街对面的动静。 就在第四街区的斜对角,便是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的建筑所在。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人意兴阑珊地走下微湿的台阶,钻进了汽车,汽车四周的警察纷纷敬礼,目光却有些同情。 看着这一幕,许乐的心情轻松了一些,已经盯了鲍龙涛一个月了,看样子这位副局长真的被所谓联邦特工的身份吓的不轻,再也没有敢去查钟楼街游行的事情,甚至连李维那一群孤儿都没有受到什么打压。 许乐有超乎他年龄的冷静,而且对于某些事情有一种先天的敏感,他绝对不会为了试探鲍龙涛是不是认出了自己,而傻乎乎地借用另一个身份去接近对方,他也不会因为表面的平静便放松了对鲍副局长的观察,他只是以极好的耐性平静地注视着,直到一切真的风平浪静。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虽然他和修理铺老板一样,都是简水儿的狂热支持者,可如果说因为要看电视,便做这么大风险的事情,实在是很不符合他的性格。如果不是老板用操作间诱惑他,关于23频道的事情,他顶多只是会叹息几声,然后去多买几张简水儿的光盘。 他有些害怕,一想到是在和州长办公室做对,许乐就难以自抑的恐惧。尤其是每每想到那个被鲍龙涛盯住的晚上,他的大腿根处都忍不住会抽搐两下,这是他害怕到了某种程度之后的自然反应。 在那个夜里,如果不是他急智之下,用两粒扣子冒充了联络工具,用那根军方制式电击棍吓住了鲍龙涛,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此事。那根在夜风里对准电子监控器的手指,看似稳定而嚣张,实际上却是无比的恐惧。 “冒充联邦特工……”一想到这一点,许乐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低下头自言自语道:“我可不喜欢装酷,我只是想做个好人。” “当好人本来就比装酷难很多。”封余老板刚刚从休闲中心归来,像一阵风般从许乐的身边掠过,上楼休息去了。 …… …… 过往两年间,许乐并没有出现在香兰大街的修理铺,只是在矿坑的操作间进行修复工作,所以在李维这些孤儿们的眼中,他等于是从城市里失踪了两年的白昼。 一直到一个月前,许乐替封余完成了那件事,封余答应他将操作间的无尘级别提升一个层级,然而这位大叔后来又犯了懒,所以干脆把许乐带回了修理铺,也算是正式向第四街区的邻居们介绍了这个少年学徒工的存在。 老板既然回来了,许乐也不用再盯着铺子,反正铺子的生意再好也有限,虽说整个第四街区的居民们都知道封余和这个小徒弟的手艺,然而谁也顶不住封余一个电视晶屏也要修三个月的速度。 将身上学生制服一般服装的扣子紧了紧,许乐冲着楼上喊了一句什么,便走出了铺子,坐上了街口的电车。 数百年前,静农高能蓄电池发明出来之后,无论是有轨无轨电车,都挣脱了头顶那两根辫子的束缚,开始自由地城市里通行。当然,一般的人家肯定会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而上林区那三颗星球上面的有钱人,更是早已拥有了…… 只有贫穷的人,或者是满腹复古幽情的人,才会继续乘坐电车。许乐身兼二者之短,自然也是电车的长年乘客。他斜靠在车门上,怔怔看着在眼前闪过的城市建筑,不禁有些遗憾,再也听不到那些文学作品里的当当响声了。 电车的终点站是东林区河西州立大学。许乐下了车以后,并没有对幽深的校园环境投予羡慕的眼光,而是直接顺着学校的围墙,穿过了一株大树,走进了图书馆。 他早已经没有上学了,但他必须读书。一来这是封余对他的要求,二来也是他自己的渴求,除了大部分的机修类书籍和联邦标准条例之外,他最喜欢看各式各样的小说。特别是在州立大学办了借书证之后,他更是每天都要来一趟,似乎这些书籍里有无穷无尽的美女,有无穷无尽光彩的将来在等待着他。 在图书馆里没有奇遇,没有美女,许乐抱着一大堆书出了图书馆的门,脸上没有丝毫沮丧的神情,然后在州立大学的校门前见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月没有见到的李维,就这样出现在了许乐的面前。看着孤儿首领有些憔悴和疲累的面容,许乐忽然觉得嘴唇有些发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沙哑着声音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有报考大学的野心。” “我只有占领整个河西州黑夜的野心。”李维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不过他的神情并不怎么紧张,所以许乐的心略放松了一些。 “你给我的那个东西……被二局的人没收了,不过你放心,没有人知道是我的。”李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昨天夜里和另一个帮派打了一整夜,确实是有些疲惫。 许乐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兴奋的亮,而是紧张的亮,大腿根处不受控制的开始微微抽搐,感觉怀里的书籍越来越沉重。 正文 第十四章 一件证物的旅行(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州立大学?”许乐低着头问道。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李维并没有注意到同伴心情的沉重,笑着说道:“你进了修理铺,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我想着这件事情虽然不会有什么麻烦,但毕竟是你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总要通知你一声。” 没什么麻烦?真的吗?许乐在心里自问了一句,却是找不出来什么答案。那根电击棍里用了一些军中制式的工艺,如果警察局真要查下去,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再查到封大叔的身上,以至于揪出他逃兵的身份? 他应该愤怒于李维把那根电击棍弄丢,因为这是事前他反复叮嘱过的事情,然而此时看着李维满足和疲惫的脸,许乐的心头一软,没有说什么,听说这一个月里,李维那帮孤儿一直在抢地盘,大概也是累着了。 从军方流落到黑市里的武器应该很多,那根电击棍藏在卷轴晶屏里,虽然巧妙,但想来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才是。许乐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拍了拍李维的肩膀,认真说道:“你就当自己从来没有看过那个东西,不过……还是以前那句话,不要老想着去打打杀杀,将来总还是要找份正经工作。” “现在的东林还有什么正经工作?你没看今天上街游行的学生们吵的是什么?失业率已经到了三成了,这还没有算晶矿联合体破产后安置的那些长辈。”李维摸了摸碎卷金发,倔犟地说道:“我想出人头地,我可不想一辈子靠吃福利过日子。” “游行?”许乐吃了一惊,东林大区向来很少有对政治感兴趣的人,上次钟楼街那次已经算是很大的事件了,怎么还有学生不好好读书,却要去游行去。 “很多人都去看热闹了,据说是老兵协会组织的。吹书网 Www.ChuiShu.com”李维从他的手里抱过沉重的书籍,向着街上走去,一面解释道:“好像说是首都星圈的选举出了什么问题,反对党认为不公,组织全联邦大游行。” “喔。”许乐此时忧心忡忡,很随便地应了一声。 他和李维这些孤儿们,对于政治方面一无所知,敬而远之,不想触摸,更没有兴趣。虽然联邦社会里确实存在着不公平,比如以七大家为首的上层社会,总是要比普通的民众拥有更美好的一切一切,那些黑暗的压迫,总是隐藏在法律正义光明外衣的下面……然而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这一生本来就是在不公平里长大,早已习惯,难以热血。 回到了香兰大道第四街区的修理铺,许乐有些犹豫地将关于电击棍被警方截获的消息,告诉了老板封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封余大叔没有丝毫的担心,似乎觉得自己那个叛逃的军方机修师身份,绝对不会曝光。 事实也确实如此,接下来的十数天里,东林大区除了因为这次联邦大游行而震惊之外,并没有什么新的事情发生。帮派争斗使用了军方制式武器,这只是联邦社会里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的小事情,没有什么大人物会有闲情把目光投射到这间小修理铺来。 然而许乐依然谨慎,他总觉得有一种令人难以安宁的感觉,总觉得那件流落到警察局手中的电击棍会给自己带来某种麻烦,却不知道这种麻烦是大还是小,于是他开始主动地加强了关于那套动作的修练,经常回到矿坑与那些野猫为伴,不停地跳着生硬的舞蹈。 有一天,封余讥讽地看着大汗淋漓的他说道:“你不是一向认为个人的力量在金属机械的面前没有什么用?” 许乐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每一道肌肉的颤抖,以及那些颤抖越来越明显的走势,试图寻觅出这种颤抖的真正作用,颤着声音,咬牙回答道:“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改变想法,可问题在于,万一警局真的来抓我们,你又没钱给我配置机甲……当然,就算有,我也不会用。除了把自己变得更强一点,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还在担心那根电击棍?”封余皱着眉头,不理解这个小孩子为什么天生就这般谨小慎微,忽然间微笑说道:“不要忘记你脖子后面的那块芯片,在第一宪章的光辉之下,如果警局真的要逮捕你,你能逃到哪里去?难道去百慕大做流民,还是去帝国当叛国贼?” 遍布整个联邦社会的电子监控网络,从理论上来说,可以做到控制一切犯罪行为的发生。许乐听到这句话后却并没有心慌,认真说道:“帮派依旧在,你这个军中逃犯还好好地活着,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真是好大的口气,这个世上如果有人能够去除体内的芯片而不惊动联邦监控网,那他一定可以获得星云奖。”封余的笑容有些嘲讽,“你上个星期才过的十六岁生日,怎么谨慎起来,却比我这个半老头子还要过份,实在是很荒唐。” 许乐反唇相讥:“不要忘记你那满口烂牙,为了新的牙科记录,不被政府和军区逮捕,你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居然还好意思嘲讽我谨慎。” 封余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 …… 日子一天天平静,就连许乐都开始以为自己实在太过胆小时。修理铺里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就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人和他们一样,陷入了某种苦恼之中。这个人便是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自从几个月前让州长办公室陷入尴尬之后,他在警局里的影响力便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要一件证物居然也要打报告,而且这个报告居然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审批。”鲍副局长看着桌上真空袋里的金属轴,自嘲地笑了起来,以他的职位,如果放在以前,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一念及此,他心里对那些孤儿们的恨意便愈发浓烈,如果不是钟楼街出了那回事,自己请调的报告只怕早就批下来了,首都星圈的家族也不至于对自己不闻不问这么久。然而这些日子里,他一直不敢那些孤儿们进行报复,因为他不清楚,那天夜里被帽子遮住的脸,是不是一位真正的联邦特工。 戴着手套,从袋中取出那根金属轴,鲍副局长眯着眼睛,看着里面精致的电流发生器,暗自想着这和那个联邦特工所持的电击棍有没有什么关系。这种军方武器虽然流落到黑市上的不少,但是价格都极为昂贵,那些孤儿们应该没有这个财力。 沉默地思考了许久,鲍副局长决定把这件事情查下去,当然,他不敢亲自去查,而是针对这根电击棍,他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有联邦特工进入了河西州。 在首都星圈,鲍副局长有几个在研究机构的战友,应该可以帮这个忙。在公务邮件的外封上填好了收信人地址,鲍副局长吩咐秘书将这件证物拿了出去,寄往上林区十七研究院的鉴定科。 这位失势的副局长只是本能里想弄清楚这件事情,却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小动作,却对联邦日后的将来造成了怎样巨大的影响。 正文 第十五章 一件证物的旅行(下) 人类的文明,不论是在哪个时间段,哪个空间,有没有史书记载,但只要社会的架构一旦初步建立后,便会不可避免地沦入到官僚气息的层层包围之中。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拥有十几个居住星球和更大量资源星的联邦也不例外,甚至因为人口的众多,疆域向太空的扩展,让这种官僚气息显得更浓厚了一些。 一封发自东林大区河西州首府第二警察分局的公务邮件包裹,就在这种官僚气息的包围下,踏上了它的漫漫征程。对了,它在出发之前,还在河西州经过了三个部门的盖章,又在航空部门和后勤部门中间打了两个来回,才登上了去首都星圈的太空船。 三个月后,这件公务邮件包裹才来到了首都星圈行政星球,也就是联邦人民称之为上林的地方。它安静地躺在干净的整理箱中,沉默地坐在车子的角落里,从机场离开,一路行经飞架于青青树林和美丽建筑之间的快速高架路,历时四小时,来到了首都之外的一处政府机构。 联邦十七研究所的信息收发部门在回执单上签字,然后将这件包裹归类,放到了自动文件传输带上,伴随着机器的轻微响声,包裹麻木地通过墙壁夹层里的通道,进入了一个光线充足的办公室。 一位部门副主任看到了桌旁的这件包裹,他好奇地推了推眼镜,看着上面那个陌生的地址,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有些熟悉的笔迹是一位远方的战友所写。 “老鲍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十几年,只怕人也呆糊涂了。”副主任在心里这样想着,三个月前他收到了鲍副局长的电子信件,只不过如今早已经忘记了对方交托事情的认真。 “警察局的证物怎么还用研究所来鉴定?从东林寄过来要花多少钱?这小子也不怕委员会审核的时候,说我们浪费纳税人的财富……”副主任有些头痛地摇了摇头,摁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传唤器。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一名戴着银镜的研究人员走了进来,头发花白,看样子在十七研究所里呆了足够长的时间。这位中年研究人员讨好地看着副主任,问道:“主任,有什么事情?” “嗯……这里有一份东林警察总局发过来的证物,鉴定申请也在包裹里,你拿到实验室里去看看。”副主任随便说了一句。 中年研究人员的眼光在公文邮件包裹上瞄了一眼,发现落款并不是东林警察总局而是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心里顿时明了,按照州警察分局的级别,很难有资格申请到十七研究所的鉴定,看样子是副主任接受的私人请托,只不过对方既然走的是公务渠道,自然也不方便多问什么。 “要鉴定哪些方面?”中年研究人员取下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看了一眼邮件包裹,请示道:“有时间限制吗?” “没有。”副主任挥了挥手,想起来了那封邮件里的内容,说道:“主要就是对比一下制作工艺,看看和特勤局或者军方有没有关系……东林那边的乡下人很担心这东西是从军方流出去的。” 中年研究人员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屋。 第二天,他回到了办公室,向主任汇报了昨天的鉴定结果:“核心材料里没有编码,应该不是从军方流出去的,但是制作工艺确实和军队有些关系,估计是百慕大那边做出来的仿制品。” “嗯。”主任问道:“没有什么古怪吧?” “没有。” …… …… 就这样,鲍副局长不甘心之下的鉴定请求流程走完,在得到了十七研究所的正式回复之后,这位副局长依然无法确认那个夜晚里的身影究竟是不是联邦特工。 而那根被鉴定完毕的金属电击棍,则和包裹外盒、鉴定申请报告一起被重新装包,放进了十七研究所地下无比巨大的贮物室中。它的历史使命似乎在这一刻便宣告终结,依照联邦证物相关条例,如果没有什么大的意外,它这一生便注定只能安静地呆在这个巨大阴森暗凉幽静的贮物库中,再也无法出去,直到被人渐渐遗忘。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它孤单地注视着身周和它有相似命运的那些伙伴,不知要在这里呆多少年,好在联邦部门的条件不错,除尘做的极好,倒不担心会蒙上历史的尘埃,恼人的蛛网。 时间的长河悄无声息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宪历六十五年的春天,离这根电击棍来到首都星圈十七研究所过去了两年,有一只瘦削的手忽然将它重新拿了起来。 陈一江,刚刚从国立上林大学毕业的学生,辛苦地通过了联邦招聘,进入了十七研究所,然后被打发到了贮物库进行管理。这位仍有激情的新晋人员,明显没有被陈腐的官僚气所侵蚀,依然保持了对事物的好奇心。 他在这间贮物库里已经呆了四十天,正在进行证物的重新编册工作,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透明的真空袋,以及袋子里面那根金属轴。 “晶屏里居然能藏一根电击棍,有些意思。”陈一江笑了起来,然后开始做登记工作,只是登记完了之后,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将证物放回原位,因为他在学校里特别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小东西,此时觉得这件证物很有趣,所以动了研究的兴趣。 随着研究的深入,联邦机构对于证物进行再次的鉴定,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没有谁愿意做这种没有加班费的额外工作。 三天后,眼睛里充满了乐趣的陈一江完成了一篇论文,并且将这篇论文登发在了研究所的网站上。论文的题目叫《证物编号:AW3278的结构特征》,很自然,这样枯燥的论文在瞬间便沉了底,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 …… 联邦行政首都一个特别安静的区域,有一个拥有联邦最高安全等级的部门。在这个部门的露台上,远远地可以看到首都中心管理委员会的大楼和总统的行政宫邸,然而那些穿着黑色西服,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们,从来没有谁会往那边投去羡慕的眼光。 因为他们是宪章局的工作人员,担负着联邦社会最光荣的使命。 在这栋建筑的核心区域,空旷的房间内,半空中一面两维信息显示光幕正在不停地闪动,人类文明最尖端的计算搜索能力,让光幕上面的画面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闪过,没有人能够肉眼看清楚上面的内容,除了执行计算搜索的中央控制电脑自己。 联邦社会里无数的数据流在这里被拣选分析,无论是各政党之间的斗争,还是反政府军的进攻势态,各式各样的信息峰拥而至。当然,如今最关键的情报在于西林区方面,谁也不知道帝国人会不会再次发动战争。 忽然间,光幕上的画面变得缓慢了下来,停在了一幅图画上,画面上是一张截屏图,是一篇某位研究人员所写的小论文。然后光幕上出现了那件编号为AW3278的证物存放地点。 警报开始在联邦社会最森严的宪章局里响起。 正文 第十六章 大人物的意志 嘀嘀,嘀嘀!……温柔却催促之意十足的警铃响彻了整个宪章局,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诧异地抬起头来,注视着大楼里各个方向的晶屏。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除了上次帝国突然袭击之外,宪章局很久没有发出过一级命令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警报声中,中央电脑光幕的画面再次开始闪动,这篇论文的打印件以及它对论文的分析,已经直接出现在了宪章局局长的办公桌上。已经震惊了整个宪章局的警铃,并没让这位老人的面容有丝毫的变化,他冷漠地看了一眼文件上面的内容,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消失了十二年,终于还是露出了尾巴。”宪章局局长没有被文件上面的那个名字所震惊,在他这漫长的一生里,不知遇见过多少的大事。局长将文件递给身旁的文官,站起身来吩咐道:“通知总统办公室和国防部。” 文官是一位中年人,他从衣架上取下风衣,披在顶头上司的身上,心头微感震惊。响彻宪章局的警铃足以证明当前的事态被中央电脑判断为第一序列之事件,然而局长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可是如果真不在意……为什么又要通知总统办公室和国防部? 宪章局局长拄着拐杖,沿着幽静的通道向着宪章局外面走去。中年文官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眼光快速地在那份文件上扫了一眼,然后看见了那个名字。 余逢?余逢! 中年文官的眼瞳迅即缩小,想到了十几年前那场战争,以及那场战争中最令人震惊的一个事件。吹书网 Www.ChuiShu.com原来中央电脑找到了余逢的下落,难怪局长要马上通知总统办公室和国防部。 当年前任总统对着联邦电视台的摄像机发誓,一定要将这个勾结帝国,葬送了联邦一万余名精锐军人的叛国贼捉拿归案,而国防部更是因为军中出现了这样一个罪无可赦的叛逃士兵而承受了无比巨大的压力。如果让他们知道机修师余逢还活着,还好端端地活在东林区的某个街区里,只怕整个军方都会愤怒起来。 通过便携通讯设备,在第一时间内通知了总统办公室和国防部,中年文官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局长的身后,低声说道:“会议定在下午两点钟。” “我下午和人约好了打高尔夫。”局长挥了挥手,拄着拐杖继续前行,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宪章局把那个机修师找出来了,至于是国防部派军队去,还是总统派特勤局的特工去抓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下午的会议你代我出席。” 中年文官愣了愣,他如今的职位只是局长助理,如果按照宪章局一级命令层级的秘密会议,自己是没有资格代表宪章局发话的。但他习惯性地没有表示反对,更不会无畏地批评局长在这种情况下还只想着去打高尔夫,平静地回答道:“是,明白了。” 恭敬地目送着局长苍老却依然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中年文官才站直了身体。对于局长大人此时所表现出来的从容甚至是漠不关心,对下午联席会议的无视,并不会让他觉得奇怪。因为他清楚,身为宪章局局长,有足够的资格去俯看总统办公室的幕僚以及国防部里的官员,更何况老局长身后的家族就算在七大家里,也属于历史最悠久,最得民众尊重的那一家。 宪章局老局长在建筑后方坐上了电瓶车,他把拐杖扔给了秘书,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呆了很多年的建筑,心里忽然涌起一丝疑虑和不安。那个叫余逢的机修师,确实是联邦这三百年来最出名的叛国贼,可是这种事情,直接发个文书给早已蓄积了十几年愤怒的国防部就好,为什么中央电脑要发出一级指令? 局长那一双深沉平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探询之意,在这些联邦上层的大人物眼中,机修师余逢无论曾经做出怎样伤天害理,惊天动地的事情,依然只是小人物。他不愿意再把心思花在这件事情上,不再思考。 就在他离开宪章局后不久,宪章局最森严的中枢控制室内,那个光幕依然在不停地闪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光幕下方一行小字一现即逝,没有进行任何记录之中,那行小字写的是: “一级目标,重新进入视界。” …… …… 中午十二点一刻,一列全黑色的车队进入了首都郊区的十七研究所,在那些戴着眼镜的研究人员们惊愕的眼光中,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人员,封锁住了贮物库,将那名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陈姓研究员请回调查,同时那份编号为AW3278的证物也被小心封存,而经手此事的副主任也无奈地上了黑色的汽车。 下午两点正,一个小型的会议在宪章局三楼召开。代表宪章局局长出席会议的中年文官将文件散发到早已知情的各个部门主官手中,然后平静说道:“中央电脑给出了一级指令,虽然是机器的分析,但想必也有些道理。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是联邦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犯罪分子逃脱法律的制裁,更何况余逢犯下的是叛国罪。” 一名国防部的上校阴沉着脸说道:“这是军队的耻辱,部长有交代,这件事情必须由国防部主持。” “谁主持不是问题。”总统办公室今天派来的只是一位中级官员,他看着国防部的那名上校,认真说道:“关键是要把那个人抓住,这件事情总统先生暂时还不知情,安全顾问认为,既然这个机修师当年是军事学院的高材生,在军方有许多朋友,当年也因为这些关系,让他逃走……这一次的抓捕行动,还是应该由特勤局处理,国防部协助。” “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不需要进行过多的争论,为什么我们不来看一下宪章局这边拟出来的行动计划?”宪章局中年文官平静地摁动了一个按钮,计划书出现在了墙上的超大屏幕中。 “这个机修师虽然是个小人物,但如果想要把他捉回首都受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中央电脑推荐……由西林第四军区完成此次行动,由东林警察总局从旁协助。” “第四军区?”国防部的上校点了点头,很满意这个安排,既然是宪章局的建议,想必总统办公室不会有太大的意见,“如果遇到抵抗怎么办?” 总统办公室的那位官员阴沉着脸说道:“这个机修师不仅是军队的耻辱,也是整个联邦的耻辱,如遇暴力抗法,格杀勿论。” 正文 第十七章 当面对枪口的时候 一艘巨大的商用太空飞船悬浮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淡银色的外表和极具流线美感的外形,让这艘飞船变成了星空下最亮的那颗星,平静而雍容地注视着下方的星球。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因能源晶矿匮乏而造成了星际航行极为昂贵的今天,这艘来自西林大区古钟公司的飞船,不知吸引了多少东林大区官员居民的眼光,例行的商务活动之外,古钟公司更带来了西林大区友善的问候及相关官员的访问事宜。 只是包括那些西林大区访问学者官员在内,以至于东林大区里的绝大多数大人物们,都不清楚,在这艘商用飞船的后方机控室里,隐藏着一个大形仓库,里面堆放着一大批被军用绿色油布遮住的物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莱克是第四军区特种机甲小组的组长,年龄刚过三十,正处于力量的巅峰状态。他隔着舷窗看着下方的那颗星球,面容坚毅,眼眸里充满了平静的信心。 关于机甲小队此行的秘密任务,除了他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就算是那些战功赫赫的队员,也不清楚背后的内幕。 机甲师余逢……这真是一个令人记忆深刻的姓名啊。 莱克的眼睛眯了起来,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次爆炸,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刚刚入伍的新兵,跟随着联邦的反攻部队,成功地进行了一次冒险的空间跳跃,攻占了帝国腹部的一处资源星球。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帝国的圈套,无数的帝国士兵乘坐战舰蜂拥而至,而军需库的一场大爆炸,直接摧毁了联邦军队一万余人的生命,间接摧毁了联邦军队的信心! 如果不是宪章局最后查出来那个叫做余逢的机修师,在这场大爆炸里所扮演的阴险角色,也正是这个叫做余逢的机修师,将联邦的防御兵力部署全部交给了帝国方面……只怕如今的联邦还会陷在痛苦的煎熬之中,不知道那场失败是怎么来的。吹书网 Www.ChuiShu.com 真是个该死……不,应该死一万次的无耻家伙。莱克在心里这样想着,不过身为一名联邦军人,他更认为自己应该亲手将这个机修师捉住,然后送回联邦,在数百亿人的面前审判他。只是有些怪异的是……明明最开始接受的国防部密令是擒获此人,如遇反抗才会格杀勿论,可是在来到东林大区上空的第二天时,他又接到了一个新的指令——直接处死这名叛国贼。 这道指令是直接通过最高等级情息渠道传递过来,所以莱克并没有怀疑,更没有丝毫抵触的念头。他戴上了墨镜,看着镜片上那些闪过的图片和字句,唇角微微翘起。 一级逃犯余逢,化名封余,隐藏于东林大区河西州首府香兰大道第四街区的一间修理铺中,以维修电器为生。莱克翘起的唇角渐渐平直,关于这名机修师的信息,他已经知道的足够多了,他的社会关系也全部在资料之中,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个胆敢叛国的机修师,为什么在东林大区隐藏了十几年,而不是选择去帝国享受他的后半生。 最后一次确认了机修师在东林大区中的方位,莱克缓缓转过身来,对着身后十几名队员冷漠开口说道:“目标所有社会关系,已在东林警方的监控之中,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杀死他。” “是。”十几名队员利落地回答,让整个舱内都回荡起了一股杀意。莱克取下墨镜,按下手中的发报器,一股电波传向了东林大区,从这一刻起,东林大区警察总局开始扫清外围,而东林当地驻军则会接到国防部的直接命令,隐秘地配合他们这一群人的行动。 “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们现在看到的资料并不完备,这个叫做余逢的机修师,从来没有在第二军事学院获得过全优的成绩,但……那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学生!他是军事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个无就读经验的军事教官!”莱克冷冷地看着那些第一次阅读目标资料的下属,狠狠说道:“当年联邦出动一百个尖兵抓捕他,还是被他溜了,你们谁要是敢大意,我直接毙了你们。” 说完这话,他走到了那些绿色的军用油布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掀开了油布,露出了下方那些构型奇特、充满了金属厉杀气息的……机甲! “出发。” …… …… 街角的咖啡店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满脸笑容以至于眼睛都快消失不见的许乐,伴随着曲调在钟楼街上漫步,一边友善地与街坊邻居们打着招呼。确实应该用漫步这个词语,因为他的脚尖似乎都在跳跃某种舞蹈,完全不像他以前那种诚稳老实的模样。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东林大区居民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咖啡店没变,酒吧没变,时光的流逝似乎在这个城市中根本留不下任何的痕迹。然而许乐却已经变了许多,他和遥远首都星圈那位紫发小女生一样,都长大了两岁,只是简水儿的生日有整个联邦发花痴的人们替她注意,许乐的成长,却没有人会关心。 除了他自己。在这两年里,他跟随着修理铺老板学习机修方面的知识,从州立大学捧回无数书本丰富自己的大脑,天天晚上站着马步,跳着僵硬的舞蹈,便是迟钝如他也能知道如今自己的身体真的越来越像封余口中所说的第一机器,越来越……听自己指挥。 两年间,钟楼街和香兰大道的居民们都知道修理铺有一个善良实在好学勤劳的少年,而许乐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平时看见街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伸一伸手,而他今天之所以如此高兴,则是因为国防部的士官招兵考试,他顺利地通过了笔试,进入了第二轮的征拔流程,这才刚刚和李维喝了一顿黑市里的啤酒庆祝。 一想到能够加入军队,进入首都星圈学习,许乐觉得自己离人生理想又靠近了一步,于是难得的欢愉并且呈现出来,又在街口看见一畏惧稀疏车流的老先生,便顺其自然地上前扶住了对方的胳膊。 “我送您过去。”许乐笑着说道。然后他走过了街道,便在前往修理铺的小巷子里,发现自己把自己送入了危险之中。 一群黑压压,戴着制式头盔,穿着深色丝陶防弹衣,全身武装的军人,将他团团围住,一股恐怖的铁血味道,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黑洞洞,阴森森,硬梆梆的枪管对准了许乐的头,其中最近的那一枝直接杵到了他的太阳穴上,无比生痛。 正文 第十八章 有小人物的沉默 因为有太空尘埃的存在,东林大区的天空从来不会明媚碧蓝若画中景像,自然也很难有炽烈的日光让人目炫。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但在这一刻,许乐以为自己被太阳照的眼花了,不然安静如昨的钟楼街小巷里,怎么会出现一大群如狼似虎,全副武装,冰冷如刀的军人?更荒唐的是,为什么这些军人会把枪口对准自己? 一个戴着黑色棉布面罩的军人似乎对着他说了几个字,然而进入许乐的耳中却变成了嗡嗡的声音,因为他根本没有清醒过来,木讷地张着嘴,傻乎乎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砰的一声,有士兵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一道鲜血流了出来,许乐的身体晃了晃,没有倒向地面,反而是鲜血的腥味和左边头上的痛楚,让他醒了过来,确认自己处于一个极其荒诞的场景之中,这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正拿枪瞄准着自己! 依旧顶着太阳穴的那根枪管无比冰冷,坚硬。 许乐天生冷静沉稳,但终究只是一个十七岁半的孤儿,面对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枪口,想到自己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或许就会让自己的大好头颅被枪管里射出来的金属子弹贯穿成一颗烂一半的西瓜,他就觉得不寒而栗,于是他栗了,颤抖了,大腿根处一阵电流经过般的抽搐,还好……他没有尿湿裤子。 “姓名。”已经不耐烦的军人嘴里发出的嗡嗡声终于变成了清楚而冷血的追问,许乐下意识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许乐。” 一个扁扁的金属探测器伸到了许乐的脖颈后方,贴住了他的皮肤,一抹发自内心深处的寒意让他的皮肤上再一次出现无数细小的突起。嘟嘟响声之中,数据收集器在最短的时间内,读取他颈内芯片的数据,传送回了分理数据库,确认了他的身份和从生下来到这一天起所有的档案记录。吹书网 Www.ChuiShu.com “目标2确认。”那名发问的军人冷冰冰地在通话器里说了一声,然后揪住了许乐的头发,极其粗暴地把他推进了巷口后方的一辆装甲车上。 许乐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也没有用,虽然抓着他的那个军人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并不见得比保护区里那些野牛更大,但是身周那十几个冰冷的枪管,威慑力实在太大。他也没有呼喊救命,这些年他一直想通过国防部的士官考试,对于军队有一定的了解,自然能够清晰地分辩出,这些沉默肃杀的军人都是真的,而不是胆大包天,敢于冒充联邦军队的绑匪。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被侮辱,因为被人揪着头发在地上拖行,本身就是一个很侮辱的姿式。 只花了极短的时间,满脸鲜血的许乐就已经判断出这些军人是为什么而来,看来封大叔的身份终于曝光了。只是封大叔在这座城市里已经躲了十几年,为什么却忽然被联邦军方找到了踪迹?而且仅仅是一个从军中逃出来的机修师,却吸引了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军人前来捉拿? 负责逮捕许乐的是东林警备军的驻军,他们把这位少年揪上车厢后,直接用特制塑料手环系紧了他的手腕,在他的脸上套上了一层黑布,便不再理会他。 车子动了起来,许乐感觉到手腕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额头上的伤口依然在流着鲜血,如此粗暴的待遇,让少年清楚自己面对的是真正无情的国家机器,他根本不会做出任何无意义的反抗,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辆军车究竟是要开往哪里去。 军车停了下来,没有军人理会这个可怜的少年,甚至都没有声音传出,联邦军队的强硬素质可见一斑。就在这样长时间的、难以忍受的寂静之中,缩在车厢一角的许乐像一只被遗弃的虾米一般可怜。 …… …… 愤怒的脚步踏碎了军车外的一个弹药箱,愤怒的声音将军车四周的军人批的抬不起头来:“你们一直盯着的,为什么还让人跑了?” 什么人跑了?许乐微微偏转了身体,暗自祈祷着这个军官说的是封大叔。 莱克上校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眼眸里的怒火足以将身周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烧死,但他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因为毕竟这些在陆面配合自己行动的人是东林警备军的军人,除了这次行动之外,并不归自己管辖。 他有足够的理由愤怒,联邦为了抓住或杀死那名叫做余逢的机修师,整整准备了几个月的时间,地面上的监控一直没有出问题,为什么当自己的机甲小队刚乘坐战舰抵达行星表面,机修师却忽然从香兰大道第四街区的修理铺里消失? 这时候是下午三点,正是人类最慵懒的时候,也是攻击预定开始的时间,但在攻击开始前,却忽然失去了目标,莱克的心里感到了一丝凉意。 在第四街区外的行动临时营地,一块大大的超薄光幕已经立了起来,上面有无数的光点正在或缓慢或快速的移动,而那个被用黑色线条圈住,标注为1的目标,却在光幕上时隐时现,不可捉摸。 莱克冷冷地看着光幕,许久沉默不语。他知道这次行动的全过程,从宪(我是华丽的分隔符)章局找到那根电击棍开始,联邦的前期调查很轻易地找到了河西州第二分局的副局长鲍龙涛,然后查到了孤儿帮派首领李维,然后查到了李维的好友许乐,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修理铺的那位老板身上。 从芯片资料里很轻松地排除了许乐,那位修理铺老板自然便是余逢。但莱克没有想到,这位联邦头号通缉犯居然有能力躲过第一宪(我是华丽的分隔符)章的光辉,在遍布人类世界的电子监控网络中,从监视人员的眼皮下面溜走。 东林大区离首都星太过遥远,中央电脑的监控无法做到即时性,至少有四分多钟的延迟,那名机修师很明显就是利用这种延迟,瞒过了众人。而且对方手中一定有暂时屏蔽颈后芯片信号的手段。 一念及此,莱克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此刻完全明白为什么宪(我是华丽的分隔符)章局中央电脑会将此事列为第一等级,为什么自己会接到直接击杀目标的命令。一个能够躲过第一宪(我是华丽的分隔符)章光辉的犯罪分子,实在是太可怕的人物,如果让这件事情的真相传入人类社会,只怕会掀起难以平息的波浪。 “目标1逃走的时候已经受了伤。”一名警备区军官报告道:“整个星球此时已经全面封锁了飞行器的起降,他逃不出去,就算有四分钟的时间差,但是包围圈会越来越小,顶多再过一晚上,就能抓住他。” “我不能再等一晚上。”莱克冷脸说道:“修理铺的学徒工在哪里?” 浑身血迹的许乐被人带了过来,莱克微微皱眉,不是很满意这些东林同僚们的手段,但他知道事态紧急,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望着少年冷声问道:“我要知道,你的老板可能会躲在哪里。” 黑布扯下,室内的照明灯光让许乐的双眼眯了起来,他看着身前这个上校,保持着沉默。 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到他的腹部,巨烈的疼痛让他险些吐了出来,然而,许乐依然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身周的这些军人,保持着倔犟的沉默。 正文 第十九章 小人物还有坚持以及拳头 许乐的双手被高强度塑料绳系在身后,他的身体因为腹部的重击向前弯曲,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非常著名的远古刑罚姿式。吹书网 Www.ChuiShu.com因为疼痛,他满脸通红,本来渐涸的伤口又挣出了鲜血,他张着嘴干呕,却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已经是第十几拳后的效果了,许乐依然没有说出一个字,哪怕被重重地打的双膝跪地,他依然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上校,倔犟地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莱克上校的眼睛也渐渐眯了起来,脸色却一如先前那般阴沉,东林警备区军人动手的时候,他没有阻止,因为他必须抓紧时间,找到那个该死的机修师的下落,只要找到那个人,自己的属下便能将对方一举击杀,完成上级交付的光荣任务。 他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把手枪,对准了许乐的眉心,看着这个倔犟的少年冰冷说道:“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一,二……” 莱克上校说的很自然,动作也很自然,自然到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他真的会开枪,临时营地里那些东林本土的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许乐的身体终于不听话的颤抖了起来,然而当莱克上校的三说出口后,他依然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一股倔犟和坚持,似乎根本不畏惧这根黑洞洞的枪管。 …… …… 莱克上校的眼瞳微微收缩,再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关于目标2的资料他已经掌握了够多,然而今天真正面对,才发现一切信息资料都不够。没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能够面对着军队的暴力恐吓,死亡威胁依然如此坚持,可是面前这个少年做到了。 莱克低下头看着许乐颤抖的双腿,冷漠说道:“我知道你在害怕,可为什么已经如此害怕,你还是不肯开口?” 这时候许乐说了他被军队逮捕之后的第一句话,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说道:“身为联邦公民,有义务配合军方行动,但并不代表有义务配合刑讯逼供!” 听到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莱克上校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少年之所以如此倔犟,只是基于如此简单的一个理由。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这世上的道理虽然简单,但真正在枪口下能够坚持的又有几个呢?莱克沉默了几秒钟,挥了挥手,将临时营地室内所有的军人都赶了出去。安静的室内,只剩下站立着的他,还有半跪在地上的许乐。 一阵令人心悸的安静之后,莱克缓缓开口说道:“许乐,十七岁,第四街区修理铺学徒工,目标2……其实我很了解你,甚至可能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愿意跟随那些孤儿们在街上混,是因为你觉得欺凌弱小是错的,你在钟楼街、香兰大道一带的名声不错,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只是我没有想到,原来你这个小家伙还是这么坚持的人。”莱克上校微笑着说道:“面对着不公平的粗暴待遇,不符合程序的做法,即便是枪管顶着你的脑袋,你都不愿意配合,这么倔强而认真的人物,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见了。” “面对着错误的事情,有很多人愿意坚持反抗。”许乐低着头说道。 莱克上校轻轻地拍了拍掌,微嘲说道:“可问题在于什么才是错误的事情?如果你认为我们的做法违法,那我可以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希望你这位守法的公民能够凭自己的判断得出结论,然后看是不是需要配合我们的行动,将封余的下落交代出来。” 许乐低头无语,其实他能猜到封大叔躲在哪里,那个矿坑的秘密,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两年他们两个人去矿坑去的极少,即便军方提前几个月进行监控,或许也会遗漏掉那里。最关键的是,这些年翻越电子围墙猎杀野牛,让许乐猜到,封大叔手中那个泛着蓝光的屏蔽仪,或许真能暂时避开无处不在的电子监控。 也正是因为许乐在思考,所以莱克上校此时说出的真相,并没有让他过于震惊,而是陷入了再一次的沉思。 “他是联邦的叛徒,他是手底有一万多名军人生命的暴徒,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执着于我们的手段不合法?”莱克上校嘲讽看着许乐,用这种语气和表情不停地打击着少年的心。 “我不相信。”许乐沉默很久之后,忽然开口说道:“如果他是和帝国勾结的奸细,为什么要躲到东林区,而不是去帝国?你也知道,他似乎有这种能力。” 莱克上校沉默了,因为他清楚这个少年很轻松,也很简单地指出了这件事情中唯一的漏洞,也正是他在飞船上面自问的那个漏洞。 许乐忽然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法庭没有宣判,他就是无罪的,所以我不相信。” 相信便是相信,一个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大叔,很明显比这些浑身杀气的军人更值得信任。但即便如此,联邦宪章历来的光辉,依然让许乐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强烈的不安。 莱克上校注意到了他眼中情绪的变化,平静追问道:“当然需要法庭审判他,可问题是他是逃犯,如果我们不捉住他,怎么将他绳之以法?所以不论是为了正义的报酬,还是法律的公平……我都需要你的帮助。”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番话已经能够摧毁这个少年强硬的精神支撑,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如此信奉程序正义这些鬼东西。然而许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完全地失望了。 “你们不是来抓他的,我相信你连逮捕证都没有带一个。”许乐望着这名上校,眼睛眯的更小了,一股子坚毅的味道却渗了出来,“你们是来杀他的!” “就算你们是军人,也不能未经审判杀人,所以请原谅,除非能够确保他的生命安全,我不会说出他的下落。” 莱克上校顺着许乐的目光望向了光幕上的那些光点,沉默片刻后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杀人而不是捉人?” 这句话便算是默认了许乐的推断。许乐坐在地上,低头说道:“那些蓝色光点是机甲吧,B4突进阵形向来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无后路的狙杀……你既然只想杀死他,我为什么要帮助你?” “我想起来了,你已经报名参加了国防部的士官考试,只是你学的是机修,怎么可能认出B4突进阵形?”莱克上校走到了许乐的身前,低下头冰冷说道:“看来我可以确定,你就是余逢的学生,你将以叛国罪协从犯的罪名被投入监狱。” “相信我,你这辈子都只能在监狱里面仰望星空以及星空上面的战舰。”莱克上校往室外走去,对室外的军人命道:“继续问。” 滋滋电流的声音和拳脚落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莱克上校点了一根烟,与首都星圈的宪章局取得了联络,再次确认了目标1的大致范围后,发布下追击的命令。这时他心里略感安定,只要那名机修师还在联邦的范围内,他就有把握找到他,咬死他。 室内,许乐被两名军人打倒在地,头发散乱,满身血迹,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被捆在身后的双臂渐渐颤抖,无力摊开的手指渐渐坚强地捏在了一起,捏成了一个拳头。 正文 第二十章 有拳头就要出拳 老板受伤了,许乐从听到这句话后,心情就开始不安,紧接着,又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进入了他的脑海,就像两年多前在州立大学门口时那样。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如果军方能够找到老板,是因为那根电击棍,那么现在李维和那一群孤儿,只怕也已经被控制起来。他很了解李维的性格,如果不是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绝对不会出卖自己这个好朋友。李维现在还好吗? 人权?什么是人权?难道是身上的疼痛,还是这些军人坚硬的拳头和更加坚硬的皮靴?许乐并没有产生如何怨愤的情绪,虽然他这十七年的人生里一直坚信着世界上有正义道理的存在,但他更清楚,如果老板真像先前那名上校所说,犯了叛国罪,那在捉拿他的行动中,一切法律法规和个人权力都只会被整个联邦的怒火所掩盖,被踩在皮靴之下。 他是个倔犟坚持的少年,但不是脑子里充满了虚无词语的学生,不会奢望自己这时候还会有请律师的权力,反而他很理解这些军人的所做所为,这种理解不代表着他甘心接受,毫不愤怒。可即使愤怒,他也不会像个狼崽子一样恶狠狠地看着殴打自己的军人,因为那样的情绪表示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他只是安静的低着头,忍受着。 平静之中,其实夹杂着极大的辛酸和不安——老板真的是一名叛国的军人?叛国和军队逃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许乐虽然信任封余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是眼前这些军人的愤怒,还是让他有些捉摸不定。 我要去见封余,当面问他,如果这一切是个天大的冤局,那我就帮他,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一记重拳击打在许乐的左腮处,鲜血迸了出来,牙床开始松动,疼痛阻止了他有些恍惚的思考。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那个长着倒三角眼的军人喘了两口气,蹬了倒在地上,像条死鱼一般的许乐一脚,走到营地旁边拿起一瓶水灌了几口。他是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少年竟然这么能抗,不止是意志坚定,一直没有求饶,没有开口认供,最厉害的是,在这么大力的打击下,少年居然还没有昏过去。 最后那记打在少年左腮处的拳头,依照那种力量,足以打落半排牙齿,结果反而震的那名军人手有些疼痛。 许乐动了动脖子,把眼睫毛上挂着的血珠擦在了左臂上,以免影响自己的视线。他眯着眼睛注视着室内的一切,寻找着脱身而出的可能性。在那名戴着墨镜的上校出去之后,这间房间里便只剩下三个人,而这个时候,更是只剩下了一个。 要想逃出去,首先便要挣脱手腕上捆着的那根塑料绳……许乐刚才被刑讯的时候,已经暗中用力试探了一下,发现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他有些不明白,军队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来替代手铐。第二件事情便是必须在房内这名军人发现之前,钻进侧后方的那扇窗户。 透过那扇窗户可以看见远处的晶屏广告牌,对这一带无比熟悉的许乐,早就知道了这处临时营地是在第四街区外面某处。他更清楚,只要钻过那扇窗户,跑过营地外面的草地,便能一个一直没有盖上盖子的下水道入口。 一切的关键就在于时间,许乐不敢奢望自己钻窗户的时候,会一点响动都没有。此时房间的四周全部是全副武装的军队,窗户那边虽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然而从那名军人发现异动开始到他钻进下水道的入口,依然只能用四秒钟,时间再长一些,子弹便会覆盖整个区域。 这很冒险,即使如此,许乐也没有想过将室内这名军人击倒来换取更多的时间——今天出现的军人都是东林警备军里的精锐特种部队,这很容易从他们的军服和配备上面便看出来——他很清楚,特种部队的军人拥有怎样恐怖的实力和杀人技巧。 一连串的分析思考,其实只花了极短的时间,那名倒三角眼的军人还在仰着头喝水,将后背留给了许乐,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 …… 熟悉的颤抖依循着熟悉的渠道,在许乐胸部及上臂处的肌肉里运行,少年的身体感到微微发热,上半身颤抖起来,就像极怪异的波纹,渐渐传递到他的手腕处,然后化作了极为集中的一股力量! 啪的一声脆响,许乐手腕上的塑料绳应声而断! 他用最快的速度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双手一撑,站在原地,却并没有往窗户的方向跑去! 他的眼眸里充满了绝望的情绪,盯着霍然转身而回的那名特种兵,一言不发。 绝望是因为他错误地判断了一件事情,当他挣断那根塑料绳时,绳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正在喝水的特种兵马上警醒地转过身来。这个时候如果许乐再想钻出那扇窗户,就算不被那名军人开枪击中,也不可能争取到四秒钟的时间。 那名有一双倒三角眼的军人转过身来后,却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张着嘴看着站在地面上的少年,手中瓶子里的手向着他的皮靴上淋着,似乎他很震惊于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先前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少年,怎么能够站在自己的面前! 便是这一愣的功夫,军人的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的神情,下意识里向着许乐扑了过去,一膝顶向许乐的胯间,反肘砸向许乐的颈部,正是军方犀利至极的技巧。 本已绝望的许乐,看着那个如猛虎一般扑过来的军人,眼睛却忽然亮了,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干渴多日的旅人,忽然看到了熟悉的青树林。 对于这名军人的动作,他并不熟悉,但对于这种感觉,许乐异常熟悉!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声,他双腿一分,随意而自然至极地摆了一个马步,身子一侧,双手齐出,左手紧握成拳,右手掌五指并拢,沿着那名军人的肘下反击了过去。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而准确,就像是每天拿筷子吃饭一样,谁也不会认为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下一刻。 噗的一声闷响,许乐的左拳狠狠地砸在了军人的腋窝中,他右手并着的手掌,却是狠狠地砍中了军人的咽喉。 许乐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姿式反击,但他的身体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按照某种本能,根本没有丝毫迟纯,极快速地再踏前一步,用大腿顶住了对方的下阴,左拳画了一道曲线,绕过对方的臂膀,轰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拳头上的中指微微突起,指节微红,就像一颗花生。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四分十二秒 令人厌恶的倒三角眼,还在空中就闭上了,那名遭受了许乐三连击的特种士兵哼都没有哼一声,便昏了过去。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如果不是这人的抗击打能力格外强悍,只怕他咽喉上被砍了一掌,太阳穴又被许乐的中指敲了一记,早已毙命。可饶是如此,这名军人依然喉骨破碎,受伤极重。 许乐没有发愣的时间,他在第一时间内抱住了那名特种兵的身体,防止落地发出响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了窗口——这时候他相信自己绝对能够争取到四秒钟的时间——他像一只狸猫一样,落在了窗外的水泥地上,然后伏下身体,极快地穿过了青草地,钻进了远处的下水道中。 没有预料之中的枪声,甚至都没有人发现到这一幕。 侥幸从特种兵合围中逃出来的许乐,开始在下水道里狂奔,这十几年的时间,虽然他一直与李维那群孤儿们保持着距离,但毕竟也是从小苦到大的人物,关于河西州用于躲避警察的地下水道,这个城市里没有谁能够比他们更熟悉。 阔大的下水道里光线极暗,却阻止不了他的脚步。快速的脚步声回荡在充满了异味和湿气的空气中,渐渐向着远方传去。 狂奔中的许乐一身冷汗,那些被打出来的伤口疼痛没有影响他的速度,然而他的脑子里却依然是一片混沌,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刚才活生生打昏了一个特种兵?腥臭的风扑打在他的脸上,丝毫不能令人清醒,许乐根本无法相信先前的那一幕,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像是有一种本能似的摆出那样一个姿式,而且那个姿式刚刚好锲进了那名特种兵的攻击范围之内? 就像是芯片与底座一样,先前许乐本能里一伸手,却恰好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干脆利落地击打在对方的要害上。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在那极短时间内的本能反应,那个怪异的姿式,等于是让那名特种兵把自己的要害全部送到了自己的拳头上。 那个怪异的姿式,自然就是他被封大叔逼着练了四年的“生硬”的舞蹈。 两年前他就暗中猜测这套生硬的舞蹈会不会是军中的某种搏击技巧,今天算是得到了某一种程度上的证明,可是……自己只不过学了四年,就能如此轻松地击倒一名特种兵,这套动作会这样简单? 在下水道的平台上奔跑,脚尖踏中了一滩脏水,啪的轻响把许乐从这种茫然的情绪中揪了出来。事实已经发生了,不需要再去多加思考,他这时候必须要做的事情,则是要尽快地找到封大叔。 叛国罪的协从犯?自己从那些军人的看管中逃了出来,大概再也无法洗脱这个罪名——许乐倔犟地奔跑着,一面擦去脸上的血水或是泪水,他清楚,一旦真地被联邦定罪,在第一宪章的光辉下,除非他能找到黑市里的海盗船,逃往百慕大,那么他一定会被逮捕,并且送进监狱。 封大叔怎么能够在联邦里躲了十几年呢?虽然东林大区离首都星圈十分遥远,可是……心中一个疑惑一现即逝,许乐的心情再次冰冷起来,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能够逃往百慕大到流民,可是这一辈子也别再想踏上联邦的土地,那为联邦工作了一辈子直到死亡的父母,还有葬在东林的妹妹先艺…… 我本是个想好好过日子的男儿郎,刚刚报名国防部士官考试,刚刚看到去首都星开拓眼界,改变生活的光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步的速度太快,许乐的心脏有些疼痛,有些酸楚,他低下了头,继续奔跑,然后再次抬起头来,没有停住脚步。 他是一个少年,一个遵纪守法,善良朴实的少年,如果封余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国罪犯,他或许会真的来告诉那些人封余躲在哪里。然而他相信自己的老板,老师,更关键的是,他清楚,今天联邦来的军人和那些东林警备区的军人,根本不是来逮捕封余,而是要来杀他! 父母妹妹死于矿难,所有的官员都为之付出了代价吗?这个世界上的不公平已经太多了,倔犟的许乐坚持自己应该坚持某些东西,就算是机修师封余这样的逃犯,他也坚持联邦或者法律,必须要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一个开口替自己辩护的机会! 下水道的尽头是幽暗的坑道,河西州首府地层的下方,被不知多少年的挖掘变成了极其复杂的坑道网线。在渐渐寂没的今天,如果不是熟悉地下通道的人,绝对想不到,下水道那个隐蔽出口的外面,直接联通着城市郊区那些早已被废弃了的矿坑。 许乐喘息着爬了上坑道上破旧的矿车,借着幽暗的反光,看了一下腕表上面的时间,在心中暗自祈祷。 他不知道星际之间信息传递的速度有多快,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坐标被电子监控网络查知,被那些军人获取需要多长时间。他必须抢在这段时间之内迷惑搜寻者们的方向,还要找到受了伤的老板,不然他等于是将军队引到了老板的身旁! 这是在和时间赛跑,更准确地说,这是在和第一宪章的光辉比试速度。当矿车咯噔咯噔向着幽深的远处行去时,伏在里面的许乐终于明白了老板当年讲过的那句话,明白了他为什么最痛恨第一宪章。 “目标2的信息跟踪早已报备,宪章局的反馈时间需要……”莱克上校抬起手腕,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时间:“四分十二秒。” 然后他对身边的特种兵们大声训斥道:“四分十二秒!找到他!找到机修师!” 吼完这句话,他取下了墨镜,回过头看着室内被挣成两截的塑料线和那名正被急救的特种兵,久久沉默不语。放走目标2也是备用计划中的一项,只是他还没有下决心实施这个计划,那个少年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十七岁的少年,居然能够挣断军用的高强度塑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莱克上校的脸色渐渐平静,手中握着的墨镜却渐渐变形。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会合 与挣断那根高强度塑料相比,那名特种兵的昏迷反而没有令莱克上校吃惊。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爆发力的少年,又怎么可能是一名特种兵所能抵抗的。在莱克上校的这一生中,他也只碰见过为数不多几次。 一想到这一点,莱克上校对于机修师余逢——这个军队的耻辱——更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与杀意,少年已是如此强了,那名机修师会强大到何种地步?不过他并没有丝毫的动摇,就如同许乐一直坚持的观念一样,莱克上校根本不会在意目标个人武力的强大,他认为再如何强大的目标,面对联邦军方强大的武器装备时依然不堪一击。 将墨镜扔到脚步,上校走到了临时营地指挥光幕的前面,沉默地注视着光幕上那些闪动的青点还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区域,红蓝两色区域代表着目标12可能藏身的所在,只是由于定位有时间延迟,所以只能是逐渐地蔓延开来。 随着首都星圈的指挥信号不断地传回来,光幕上红蓝两色的区域也在逐渐的缩小。莱克上校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过程,等待着光幕上这两块区域最终集合成一个定点的刹那。 四分十二秒?莱克上校的眼瞳忽然猛地一缩,知道自己犯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东林大区和首都星圈之间的信息辩认定位是一个来回的过程,如果想要定位目标1或者目标2……实际上需要八分多钟! 他的脸色阴沉无比,却没有对身边的下属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无比地难堪,想到无数年前,第四军区第一次来到东林大区时所犯的那个烟花错误,那一次的错误,让第四军区直接被从东林调离,去往西林那个原始落后的地方,今天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难道这代表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如果有军事参谋或者情报人员在身边,这种愚蠢的错误自然不会犯,可问题在于莱克上校是位一线作战人员,为了此次行动的保密性,也没有按照程序组构参谋本部。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必须再抓紧一些时间。”莱克上校盯着光幕上两块逐渐接近的颜色区域,在心里想着,只要这两块颜色区域重叠的最深处,大致上便是目标1和2的会合地点。 “一旦定位,马上通知我……组员准备行动。”莱克上校将临时营地的工作交给了东林警备区作战人员,在肩挂式通讯器里通知了那些隐藏在城市里的组员,坐上了装甲军车,向着暮色下的河西州城市深处走去。 …… …… 许乐连滚带爬地从矿车上跑了下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坑道里没膝的黑水,找到那架钢梯,拼命地向上攀爬,他必须节约所有的时间。爬到了顶端,他用力地将盖子砸开,然后爬了出去,非常熟练地抬起手肘,将那块极粗大的电力开关顶了上去,一阵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正是少年呆了四年的矿坑操作间,他打开房间的隔尘门,穿了过去,来到了生活间,然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正以一种熟悉的姿态横倚在沙发上。 修理铺老板封余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洋洋地陷在软软的沙发中,手中的纯银打火机刚刚熄灭,空气中似乎还飘着煤油的味道。他干枯嘴唇里的烟卷刚刚点燃,烟头一阵明红,还没来得及释放出烟雾。 一个逃亡中的叛国贼,就以这样的姿态迎接他在这个城市里最亲近的雇工和学徒,荒谬之中透着一份令人心折的安稳情绪。 满脸汗水和血迹的许乐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大腿上那道凄惨的伤口,没有等喘息平伏,开口问道:“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封余有些无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了自己四年的小家伙,微微一笑,说道:“电子监控查知芯片方位,传回首都星宪章局,再进行精确定位,再传回这边的执行部队,至少需要八分二十四秒。你是坐矿车过来的,速度不错,但是定位系统一直在跟随你,大概六分钟之后就能通过下水管线找到你的痕迹,这样算下来,你大概还有三分多钟时间和我说话。” “没想到你居然能跑出来。”封余有些发白的脸色满是骄傲,“看样子我随便教点儿东西,就不是国防部那些废物能比的……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敢跑出来,还愿意来找我。” 他们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许乐胆敢从军队的控制中逃脱,已经等于是将自己放到了联邦的对立面,为此必将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只是封余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一点感动的神情,有的只是平静。 “三分钟的时间可不能用来聊天,毕竟我还没准备好听你的遗言。”许乐低着身子从沙发底下翻出几根绿色军用负重带,便准备去捆封余,“我背着你赶紧跑。” 封余明显没有当粽子的兴趣,轻轻拍了拍许乐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之意,说道:“跑是跑不掉的,我本来以为如果你不来,顶多也就是被拘留几天的罪名,毕竟联邦政府不是帝国那些野人,能够把什么事情都做的那么野蛮。” “我知道你能屏蔽电子监控。”许乐有些不甘心甚至是愤怒地看着老板的脸,说道:“试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逃不掉?” “因为我已经逃了十几年。”封余咳嗽了两声,笑着从怀里取出那件小工具,塞进了许乐上衣口袋里,说道:“你说的那个东西,只能保持半个小时的屏蔽能力,又不能永远地用下去,半个小时之后怎么办?河西州总共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与其徒劳无功地去逃,不如好好地把这几分钟过完。” 许乐拿着军用负重带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他看着封余憔悴的脸,咬牙说道:“你能瞒过第一宪章十几年,为什么不能继续瞒下去?” 封余没有回答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反问道:“以你的性格,似乎有些话忘了问我。” 许乐低着头问道:“当年战场上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是帝国的奸细?” 他问的很直接,封余回答的也很直接。大叔吐了一口烟圈,懒洋洋说道:“当然,不是。”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封老板的大秘密和小手镯 “当年出了什么事?”只是愣了愣,许乐便没有再怀疑什么,这和盲信无关,实在是当前的紧张局势根本不允许他再考虑更多的问题。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没有专心等待封余的回答,他直接动手用负重带将对方绑在了身上,然后取出上衣口袋里的那件小工具,摁动了开关。 淡蓝色的光线,就从那件金属工具上散发出来,笼罩了四周一定的范围,将许乐和封余的身体都包裹了起来。 大叔封余被烟呛了两口,嘶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学徒竟是这样的执着,而且还拥有如此强悍的决断力和执行力。他扔掉手中燃烧了一半的烟卷,有气无力地趴在少年略显瘦削的肩膀上,不满地咕哝道:“妈的,老子不想跑了也不成?” 许乐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直接从操作间的暗道下去,进入了矿坑,爬上那辆破旧的矿车。他相信在泛着蓝光的诡异工具帮助下,遍布整个联邦社会的电子监控网,也会暂时失去他们的踪影。有半小时的时间,他们可以消失在更远的地方,一定能够令那些追杀老板的军人吃一大惊。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封余在他身后笑着说道:“半小时之后,你准备怎么逃?以前就教过你,这就像是电路板上的那一道连线一样,你总要准备好电流的出路,才可以进行第一步的工作。如果只是在这个星球上面当老鼠,我们也只不过多争取了三十分钟而已,意义不大。” “哪怕是说遗言,你说三十分钟,也总比三分钟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封余这种面临着死亡却依然轻蔑的态度激怒了倔犟的许乐,他低着头沉声骂道:“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能留在联邦境内,躲过第一宪章通缉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办法,我只能想办法送你到机场,逃出去的办法你自己想。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真是个愚蠢的小家伙……或者说你低估了老板我在联邦里的凶名。”封余唇角微翘:“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联邦抓住我或者杀死我之前,整个东林大区,不可能有一个航空器升空。” 这话说的很理所当然,许乐陷入了沉默,由先前那些特种兵严阵以待的势头,他也能推断出这些东西,只是他的心中依然保持着希望,不愿意绝望……哪怕他们现在真的已经陷入了绝境。 黑暗的矿坑里,只有矿车与铁轨之间的声音在响起。 “我知道你很好奇,我是怎么能够逃这么多年的……历史上像我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要不就是躲去了百慕大,这些年的可能就投了帝国……在联邦境内的自由或存活时间,最长的纪录也不过是九天。” “不错,我能伪造颈子后面那条像狗链一样的芯片。” 令人绝望的安静之中,封余的声音依然那样的淡然,除了提到芯片、狗链这种字句时,会自然地流露出强烈的嘲讽和不屑:“这或许就是宪章局里那台破电脑在程序上如此重视小爷的原因,这也正是我的秘密。” 许乐握着矿车前挡板的手骤然一紧,十分紧张。 遥远首都发生的事情被封余说中了。宪章局的中央电脑在评级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给予了机修师第一等级,然而联邦上层的那些大人物们,还不清楚其中的真正原因,包括那位老局长在内。很奇妙的是,中央电脑似乎囿于某种既定程序,并没有发出这个惊人的警告。 这是封余的秘密,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在联邦远古的时候有一句谚语:如果在清晨知道你想知道的知识或道理,那么暮色来临时,即便死亡,也能怀着一份满足的心意。这时候的许乐便有如此的感觉,已经几个小时滴水未进,又一直在剧烈的运动和强烈的恐惧之下,他的嘴唇干燥异常,但是他更清楚,此时嘴里发干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听到了老板最大的秘密。 “第一宪章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正常公民的隐私权一向得到最高等级的保护。至少这个社会没有那么多犯罪,这个贫富差距日异扩大的社会,没有太多表面上的不公平。” 无穷的震惊之余,从小接受的教育以及独立形成的历史观,让许乐忍不住下意识里替第一宪章辩护,尤其是听到老板将颈后的芯片等同于狗链,他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封余大叔的语气淡淡的,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在联邦的社会里,很难找到支持自己的人,哪怕此时与自己一起逃难的小学徒工,也不愿意接受,“但问题在于,中央电脑依然只是台电脑,它是个工具,而工具……总是被人类操作利用的,一旦哪一天,真的有人能够完全控制住宪章局里那台冰冷的机器,谁知道那个人会用这个工具来做什么事情?” 许乐听的不是很明白,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处于一个无穷黑暗的坑道之中,似乎永远看不到前面有光明的出路,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寒冷,颈后种植着芯片的部位,开始栗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或许是为了驱赶心中的恶寒感觉,许乐哑着声音问道:“既然如此,你肯定有备用的伪装芯片,装上去不就能再次躲过联邦的通缉?你为什么不用?” 封余花白的头发在黑暗里其实看的并不明显,但是总觉得有些令人心酸的沧桑,他摸了摸头发,难得正经的说道:“因为我腿受伤了,我想联邦这次一定会不错过采集我血液样本的机会。” “你不是很牛叉的机修师吗?当年害死了几万人,怎么会被警察盯着还受了伤?”许乐这句话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让自己更轻松一些。 “因为我老了。” 封余很简单的回答,便让许乐哑口无言,旋即陷入浓浓自责的情绪之中,少年清楚,联邦军方一定是通过那根电击棍才找到了这里,找到了封余。 “这是运气的问题,与你无关。”封余知道少年在想什么,他虽然不清楚宪章局是如何重新找到自己,但他那比一般人强大太多的头脑,很轻松地就推断出那个过程一定极其荒谬而充满了无数的偶然。 “相反,应该是我拖累了你,所以我送你一样东西。”封余叹息了一声,将一个东西戴在了许乐的手腕上,取下了他的腕表,“这块表就送给我做纪念了。” 许乐借着坑道里极幽暗的光,看清楚手腕上冰冷的东西是一个手镯,泛着淡淡的金属光芒,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星辰变 “这是什么?” 矿车在坑道里滑行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打铁一般的当当响声渐趋平缓,让许乐声音的颤抖格外明显。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少年一惯稳定的手也在抖动,摸着左手腕上光滑的手镯,隐约猜到什么,却不敢相信。 封余没有回答。 忽然间,零点七CM粗细的金属手镯随着许乐指腹的触摸,像流动的水银一样滑动起来! 金属表面突显出极细的纹路,然后顺着纹路裂开,露出手镯内部极为复杂而精致的构造。手镯中空腔内,三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上串着看不清楚数目的微亮金属粒。 就像是超现实油画里被描成线条的星光,将那些夺目的星辰全部串了起来。 借着矿坑内幽暗的微光,许乐那双并不大的眼睛瞪的浑圆,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就像看见了并不存在于世间的神仙或是妖怪。那些金属线太细了,矿车的震动太大,许乐很担心这些金属丝会随时被震断。那些微亮的金属粒太小了,小的似乎没有一丝重量,随时可能被矿坑里幽幽的风刮拂而走,再也追寻不到丝毫踪迹。 在一般人的眼中,这些金属线和小小微亮的金属粒或许只是非常精致而易碎的工艺品,但许乐跟随着封余学习了四年的机修,对一切人类机器文明的结晶都有一份天成的敏感,他一眼便分辩出这些肉眼应该不能看清楚的金属粒表面,有些令自己心动的东西。 那是美若艺术品的线条流动,那是以一种极奇妙方式排列组合的晶芯队列,虽然许乐根本不知道这些事物是如何组合在这样小的面积上,又是怎样发挥作用,但很简单地便和封余先前所说的那个秘密联系在了一起。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伪装芯片?能在第一宪章的光辉下,通过一切监控检测的伪装芯片! 许乐的后颈又寒冷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颈椎深处,也隐藏着一个类似的芯片,陪伴了自己十七年之久。更准确地说,联邦每一位公民的身体里都有这样的芯片……而且无数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仿造这种芯片,甚至也没有人敢于尝试取出芯片,除非他决定逃往它乡,一生不再回到联邦。 而此时少年手腕手镯里……便藏着可以完美伪装的芯片!这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在强烈的情绪冲击下,许乐不能清晰地掌控,但他只知道一点,一块芯片便代表着一个全新的人生。他还想到了老板当初说过的那句话,能够研究出伪装芯片并且付诸实践的人,必将获得联邦科学的最高荣誉,星云奖。 当然,如果联邦里真的有科学家研究出这种东西,在他获得星云奖之前,肯定便会被联邦政府判处无期徒刑。可是无论如何,许乐依然被震撼了,需要什么样的知识的力量,才能与联邦文明最强大的宪章光辉相抗衡? 他愕然地回头看着封余有些疲惫和苍老的脸,张嘴许久,却说不出话来,他这一生未曾如此被震撼过,或许除了十二年前那声巨响外。 也正是这种震撼,让许乐忽视了手镯另一个令人折服的工艺处理,指纹认证和开启在那一刹那完成。这本身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然而在这样粗细的一根金属手镯上快速完成,也说明了很多事情。 …… …… “我说过,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封余似乎不知道自己随手扔给许乐的手镯,如果出现在联邦社会里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说道:“如果你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被捉进监狱关上几年,找点儿时间,找点儿空间,把你脖子里那块芯片取出来,换上手镯里的一个。身份资料和操作方法,都在光幕里,你自己去学……以你的本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此时矿车已经停在了矿坑的某一处巷道交汇处,许乐轻轻颤抖的手指将手镯复成原位,下意识里恐惧地想把手镯扔掉,又或者是还给封余,然而他才发现,手镯竟然已经扔不掉了,浑圆一体,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拉开的缝隙,就像他从小戴到大一样。 “你……你……你用,不然……你会……死的,你可……以用。”许乐看着封老板花白的头发,今天才知道老板是怎样神秘而深不可测的人物,不禁有些结巴,“我……顶多关几年……你要死的。” “愚蠢的家伙,我已经说过原因了。”封余毫无表情地看着少年青涩的脸,说道:“而且这东西只能一个人用,不要问我原因,将来你也不要尝试着用这些芯片去救别的人的命。去吧……换一个身份,去首都星圈,过一个全新的人生,用另一种方法实现你的人生理想。” 另一个身份?另一种生活?许乐忽然呆了,老板的话,手腕上真实的冰凉金属触感,提醒了他,原本以为陷入绝境的人生,忽然间打开了另一扇门给自己,只是那扇门后……真的是自己理想的生活吗? 而且,老板怎么办? “送了你一点儿小礼物,还想送你几句话。”封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将来你去首都星圈之后,或许这几句话对你有用。” 许乐还在惘然之中,下意识里听着。 “你的双眉如刀,太直太正,这样不好,会压的你的眼界不开,会伤神,如果可以改,就改一改。” “星辰之间没有造物主,也没有什么光辉需要崇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这句话只能相信三次。” “今日之后忘记我,这四年之事一应拉倒,埋掉,不要奢望去寻觅什么公平和报酬,更不要去搞报仇这种无聊的事情,我又不是你老爸,我又没对你存多大善意……只是注意远离生活里那些人,那些吃着你们的肉却主张吃素的善人。” “我知道你很好奇当年战争中的那次爆炸和我的罪名,你愿意我是无辜者,但我不能说我自己无辜。只是我可以告诉你,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可能就会知道那次爆炸是什么模样。” “我的话说完了。”封余花白的头发在黑暗的矿坑里骤然显得刺眼起来,他的真实年龄终于袒露无疑,从口袋里摸出烟卷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往许乐的脸上喷了一口,继续说道:“时间快到了,他们也快到了,你也可以滚了。” 许乐一直怔怔地听着,总觉得心底深处有一股悲哀一直在往上面冒,刺的自己的头顶无比的痛,沙哑着声音,像是祈求一般说道:“你可得活着。” “我当然活着,老子永远活着。”封余的脸上骤然表现出极其牛叉的表情,看着许乐腕上的手镯,说道:“还用你来说?” 说完这句话,联邦头号叛国贼、东林区普通的机修师封余一脚踢向许乐,将那个傻乎乎的少年踢进了坑道旁边的下水道。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虎躯一震 下水道里的污水并不多,难成汹涌之势,更谈不上汪洋,然而这一段渠道正是河西州下水管道体系里落差最大的一段。吹书网 Www.ChuiShu.com在那些混杂着垃圾腐叶塑料袋的污水冲击下,许乐瘦削的身躯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只能无奈绝望而悲哀地顺水远去,眼看着老板封余在水那一方悄然转身,留给自己最后一个难以言喻的背影。 时浮时沉,腥臭的水流将许乐打沉水底,又拎着他的身体翻出浪来,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吃了多少口水,终于来到了一处水势渐趋平缓的地段。许乐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右手奋力一探,抓住了水泥壁上一处突起的锈蚀把手,将半个身子悬在污水之中,略喘息片刻,体内那股熟悉的颤抖感觉再次出现,传递到手臂上,骤然一热,身体却是感觉骤然一轻…… 如一只狸猫般,许乐瘦削的身躯在空中一个漂亮至极的转折,人已经从渐缓的水势中爬了出来。他趴在水泥地上,不停地喘息着,身上的汗水血水污水混在一起,打湿了他的全身,散发出一股恶臭难闻的味道。 将食指探入喉中抠弄了几下,吐出一大滩污水,许乐委顿的精神好了一些,确认了手腕上那道冰冷的金属手镯还在,口袋里用来屏蔽联邦电子监控的小设备也还在,他不再停留于原地,四周打量了一番后,顺着最近的一个上行通道,用最快的速度爬了上去。 封余将他踢落污水,污水将他冲到这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知多远。许乐当然明白老板的意思,只是他依然有些不甘心,总觉得老板不是那样一个轻易放弃自己的人。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他拼命地爬到了地面,从井盖里钻了出来。井盖的出口刚好是在河西州首府郊外的一处高地上,居高临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四周几公里之内的景象。 许乐用力地分辩着四周的方位,却发现徒劳无功,那些搜捕自己的军队应该都拥有极为强悍的隐迹能力,在首府郊外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森林覆盖率下,想用肉眼发现对方的踪迹,实在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许乐不甘心,他继续向着山丘上的大树顶端爬去,虽然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呆久一些,只怕会被电子监控定位,但是他不亲眼看着老板的身影,他总是不放心。 就在他的脚尖踏上大树顶端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更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视线落在此地与矿坑间的某处山林间,久久无法挪开。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眼瞳里充满了绝望的情绪。 “老板你说你会一直活着,原来你还是在骗我……就像这些年里一样。”少年眼眶里渐渐湿润,因为他知道下一刻,自己也许将永远失去这个亦师亦友的老板大叔。 在遥远的山林中,他看到了大叔封余的身影,还看到了,一、二、三、四……七……十一台……机甲! …… …… 第四街区外临时营地,光幕上的两种颜色区块重叠在了一起,而其中一种颜色已经被成功地凝合具体的坐标方位,变成了一个光点。负责接受首都星宪章局信号的东林警备区军官,在第一时间内,将目标1的坐标方位,传送到所有行动的人员手中。 机修师封余在和许乐进行了那么久无营养的谈话后,终于“成功”地将自己的踪迹曝露在了联邦军方的眼皮底下。一直跟随模糊颜色区块进行追踪的上百名特种精兵还有专门从遥远西林而来,全权负责此项任务的第四军区机甲小组,用最快地速度扑向了那个山谷。 身着迷彩的特种兵们还在山林中潜行,从西林商业飞船偷偷降落警备区机场的机甲却是毫无踪影,暮色下的山林,充满了一种怪异的氛围。 在城市中注视此次行动的东林警备区军官,心中纷纷闪过猜疑,对于那位莱克上校的指挥生出诸多想法。就算目标1是联邦史上最穷凶极恶的叛国贼,但毕竟此时对方只是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是这么多精锐部队的对手? 更关键的是,联邦方面出动了十一台M52制式机甲!要知道整个东林警备区也只拥有四十台同等型号的强大武器。在金属洪流的面前,一个脆弱的人类,又能做出怎样的抵抗? 暮色如血,树林的边缘像燃烧起来一样。封余从矿坑里钻了出来,扶着腰大口的喘息,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老了。他看了看四周安静的环境,眼瞳里闪过一丝嘲讽,心想联邦方面还真是很看的起自己。 突进阵形?看样子和那年一样,这些军人接受的命令依然是格杀勿论……封余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烟卷,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流露出畅美的神情。 封余不知道此次带队的军官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如此小心,没用M52射速恐怖的链式钢弹直接将自己所处的树林扫射成满地残渣,而是选择了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那些开启了迷彩功能的机甲,和那些大树混在一起还真是容易骗过人的眼睛。只是那些趴在长草里的特种兵又在等什么?封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干枯双唇叼着的烟卷猛地燃了起来,直接烧到了过滤嘴的边缘,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这口烟很劲,想必很爽,机修师封余的身体爽的颤抖了起来,就这样突兀地颤抖了起来,那条先前似乎受过伤的腿,似乎也被这种颤抖所感染,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这种颤抖发自全身的每一处肌肉关节,甚至是每一个细胞,最终发诸于四肢,封余花白的头发披散于身后,身上那件破旧的夹克呼呼作响,他的双脚微微分开,颤抖的异常夸张,夸张到空气里似乎都开始嗡嗡作响。 机修师的双腿颤抖若弓弦!双手颤抖若受力而屈,时刻准备爆发的箭!空气中嗡嗡的声响,越来越密,终于变成了一记闷雷般的空爆声! 封余身上那块石头不知何时到了他的手中,然后变作了一颗炮弹,直接砸向了密林深处,喀喇一声,发出一声金属破损的异响。 他那略粗的双腿,却是颤抖着原地消失!下一刻从那些长草之上飞掠而过,颤抖着绕到了一棵树后,以人类绝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单拳狠狠击出。 一辆M52左腿关节暴露在外的液压管,就被这赤裸的一拳砸断!机油像爆布喷射中,庞大的金属机甲忽然间失却了平衡,缓缓倒下!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霸王卸甲 一幅画面落在不同人的眼中,代表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山谷包围圈一处高大乔木的后方,一辆被漆成哑光的M52就像一头打盹的老虎一样,悄无声息,以难看却实用的姿式侧蹲着。这是联邦军方装甲最厚,火力最猛的单兵机甲,两根合金机械腿被军人们戏称为青蛙腿。就在青蛙腿的上方,莱克上校坐在操作舱内,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以一点四公里为基准距离,第四军区远道而来的特种机甲小组队员分散在这片山谷四周。莱克上校是他们的头儿,自然有信心自己的B4突击队形可能保持完美的统一协调,那些队员们就像他的手指一样,在高速的手速下,依然能够保持准确。 中程武器系统早已在追击的过程中充能完毕,在收到目标1具体方位的那一瞬间,全体追击队形锋头一转,直接将那道小小的山谷封闭了起来。然而莱克上校并没有发起火力覆盖的命令,虽然说在十一台M52的链式覆盖攻击下,应该没有任何碳基生命还能存活下来,可是在没有看到目标之前,莱克上校不敢冒险。 高敏探头将山谷里的景象传了回来,莱克上校看到了那个一头花白头发的机修师疲惫的面孔和大腿上的伤口,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一个赤手空拳的前任军人,危险性应该大不如前。 可不知道为什么,莱克上校依然没有发布攻击的命令,因为他总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如果在这个距离上发动攻击……目标说不定真的可以趁乱逃走,虽然说这从逻辑上是说不通的事情,可是十几年前,山谷里那个满脸惘然的机修师似乎就是违反逻辑,从国防部暴怒的追击中活了下来,而且一活就是……十几年。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机甲单兵操作舱的小光幕上,清晰地展现出山谷里的景象,那个花白头发的机修师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他点燃了一根烟?他不急着逃跑,为什么要点烟?他看了自己一眼?莱克上校鼻梁上变形的墨镜抖了一下,看着光幕上那个直视自己的冷冽眼光,不知道那个机修师是不是在看自己。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难道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对于机甲操控隐迹能力格外自信的莱克上校心头生出一丝寒意,越发地不自信起来。 尤其是当他发现机修师开始猥琐地颤抖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占据了他的全身,让他再也不想再等,直接对小组里的十名队员发出了远程攻击的命令! 然而……光幕上的机修师似乎能够准确地计算到联邦特种机甲小组的心态,就在远程攻击命令还没有完全转换成电波信号前零点零一秒,机修师封余动了! 一动惊天地。 重达半吨的岩石被机修师的双臂出,像炮弹一样呼啸,砸中了一直小心翼翼潜藏在十一点方向,准确好了强攻狙击炮的一台M52! M52操作舱外的重装甲被狠狠地砸中,石屑乱飞,虽然没有发生严重的变形,但这股强大的冲击力,依然震的操作舱内连接着电元感应椅的机甲小组队员吐出了鲜血,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回复! 半吨的岩石在那个机修师的手上,竟然像是一颗手雷扔出!这需要多么惊人的力量,这个机修师还是人吗?莱克上校满脸震惊地计算着机修师先前那一刻所展现出的雄奇力量,嘴唇感到一阵苦涩。 紧接着,他的眼光追寻着已经变成了一道影子的机修师,在山谷里的一片长草上滑过,向着一棵大树后冲了过去! “老七!”莱克上校在通话器里厉声喝斥,想要提醒躲在树后的队员,然而一切都晚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修师的拳头砸中了M52粗重双腿膝后的液压管。 莱克上校知道M52相对薄弱的防御短板,就是在膝后的联结处,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一个赤手空拳的人,可以单凭自己的拳头,便能砸断那条合金钢做成的液压管! 先前的飞石展示了机修师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力量,后一刻的双腿颤飞而掠展示了机修师封余恐怖的速度,而生生击断M52液压管的拳头,则似乎是在向这些联邦军人展示,他身体的强度。 只是一刹那,还没有来得及攻击的机甲小组便损失了两台机甲,其中一台M52被巨石击中,震伤了操作舱里的队员,机甲像喝醉了一样,正在努力维持着平衡,不从山坡上摔落。而大树后直面封余攻击的机甲,则已经是向后倒了下去,看上去凄惨不堪。 向着天空喷射而出的机甲,被暮色照耀成了令人心悸的血水,就在血水幕帘的那一方,在巨大的机甲面前,显得无比渺小的那个身影,却显得格外强大。 这一刻,山谷里的特种机甲队员和东林警备区特种兵们,全部都怔住了。 那个头发花白的机修师,他不像是一个人,至少,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正常人敢和机甲正面对抗,然而封余证明了,在强大的个人力量面前,机械文明的金属机甲,也并不是无法抵抗的存在。 …… …… 莱克上校所率领的西林第四军区特种机甲小组,被宪章局建议负责此次追杀任务,并且得到了国防部和特勤局的认可,这是因为在前些年与帝国的战争之中,第四军区强悍的战斗力量得到了整个联邦的尊敬和信任。然而今天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向冷漠坚毅的莱克上校依然感到了一阵心神摇荡,因为他发现此次行动的目标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是在战场上没有见过的,也是在第二军事学院没有学过的。 然而联邦军人强硬的神经,让山谷里的整个队形依然只是微微一滞,依然完好的机甲和重火力部署瞬息间发动,中程武器开始向着大树方向渲泄能量与金属子弹,哪怕那里还有自己的同伴,他们也必须在第一时间内反应过来,将那个叛国机修师杀死! 弹片轻易地将大树削成了无数在空中飞溅的碎片,山谷里令人心悸的枪声掩盖了一切的存在。只是一瞬间,便有无数的弹药密集的轰击在了大树后方。 “老七能撑住吗?”莱克上校率领着五台M52顺着山谷的道路,最快的速度向着那边扑了过去,整个包围圈没有任何漏洞,他在心中替自己的队员担心。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瞳微缩,心情沉重而决然地按下了身旁的按钮。从此刻起,敌我识辩系统职消,无限制攻击开始,那台被轰断液压管的机甲,也成了无数火力的攻击目标! 因为他发现,机修师如鬼魅一样的身影,已经爬到了那台跛了的机甲腹部,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竟然轻易地卸开了机甲防护罩,将要打开操作舱!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妩媚的手指以及愤怒的星光 封余一拳击断了液压管,树后那台机甲向后倒去,而他的人则是用最快的速度爬到了机甲的腹部。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的手依然在颤抖,不停在巨大而冰冷的机甲表面拂动,但是动作又异常轻柔,就像是一个因为紧张而浑身颤抖的初哥,在抚摸他最爱的女人——只是这个女人的身躯过于巨大了一些。 这个画面很怪异,倾倒的M52机甲,在机修师封余颤抖的双手抚摸下,不停地弹动,机械臂快速地伸出收缩,随着嘶嘶电机的声音,机甲在地上扭转着,显得格外不安和扭捏,就像是怕痒,又像是妩媚的迎合。 也正是这台M52的弹动扭动,成功地替上方的封余挡住了几枚远程狙击子弹。与身下机甲的YD动作相比,封余的神情却是异常肃穆,认真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在最短的时间内,解除了这台机甲所有的外部防御功能。 这很奇妙,军队的制式机甲在封余的手中,似乎变成了一台呆呆的玩具,或者更像是一具傀儡,明明在操作舱中控电脑才能控制的机甲动作,却随着封余在机甲反部的机械关节上的触摸而出现。 封余的手像是有一种魔力,封余对这台机甲熟的就像是自己的身体一样,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解除了机甲所有的抵抗,成功地开启了机甲腹部的操作舱,露出了里面那张震惊无比,依然年轻的第四军区机甲战士的脸! …… …… “阻止他!”莱克上校并没有发出这个指令,他震惊地看着那一幕,知道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有效的反应。以联邦所做的准备,即便机修师能够击倒一两台机甲,却依然无法从山谷里活着出去,可一旦真的让他抢到了一台机甲,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会知道呢? 即便陷入某种震惊的情绪中,莱克上校依然对光幕上出现的那一幕幕佩服到了极点,先前机修师封余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太过非人,所以莱克上校除了震惊,没有别的想法,然而此时机修师像一名大厨师一样通过外部机甲机械关节便控制了一台机甲,这种本事,实在是令他感到了无比的敬佩。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果然不愧是我们二院出来的机修老师。”莱克上校想到了十几年前自己刚刚进入第二军事学院时,那个天天站在机甲操作台上,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机甲每一寸肌肤的中年老师,当时他们这一批同学都认为这个老师很变态,然而今天他才知道,这位老师的变态体现在强大的方面。 高能压缩能量舱的功率在一瞬间内提升到了最高档,M52粗大的机械腿猛烈地冲击着山谷的地面,震的沉重的机身向着半空中飞了起来。获得了良好的视界,当头飞凌而出的莱克上校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右臂上架设的链式弹匣瞬息迸射出火苗,射向了树后的那一具不停弹动的机甲。 “抱歉,老七。”莱克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因为他知道在这样强烈的火力攻击下,机修师余逢必死无疑,而操作舱内的队员更没有什么活路。 …… …… 啪的一声,封余一个转腕,捏碎了机甲里军人的手腕,拍掉对方随身推带的防身军刺,然后一掌砍在对方的脖颈上,将对方砍晕,紧接着便像一个泥鳅一般钻进了机甲里。 莱克所在的M52此时还在半空中,光幕上清晰地展现了机修师的动作,他并不担心,因为他清楚M52舱门关闭的时间,一定是来不及。 然而他的眼瞳马上再次缩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又低估了目标的手段,机修师钻进舱门的同时,左手垂在身后似乎极为随意地在合金舱门旁边拍了一掌——就是这一掌,机甲的舱门马上做出了反应,紧紧地关闭了起来!猛烈的弹火瞬息击打在地面上的M52,打出了无数火花,合金表面一片狼籍破损,然而却没有击穿! 一台M52从山谷上扑了下来,地面上的M52忽然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在一瞬间,两台机甲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双方的距离太近,莱克上校不得已放弃了拉远距离攻击的念头,勇敢地弹出机甲腕部的锋利微粒刃,在空中半转着身体,狠狠地向着对方机甲的半腹部扎了进去! 噗的一声破甲声响起,刚刚从地面弹起的M52,已经被机修师停止了大部分的机动能力,竟然是没有躲过这一刀,腹部的装甲被刺破,电火花四溅! 莱克上校的心里没有丝毫欣喜,他不明白目标为什么可以和老七同时处在单人的操作舱中,更不认为自己这一刀便能让对方丧失所有的机动能力。 就在此时,他发现对方机甲两只沉重的机械臂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然后两只机械臂开始颤抖!莱克上校感觉到自己的机甲也开始颤抖!联想到机修师封余先前在山谷中,颤抖之后如猛虎一般的暴烈攻势,莱克上校警惕到了极点,在操作舱内厉喝一声,手速瞬间提升到了顶点,空着的双手火力全开,他冒着绝对的危险在近距离内使用了重型武器,也不愿意放过对方。 然而莱克上校的动作依然慢了,就在他的手指快速按动按钮的同时,那股巨烈而难以承荷的颤抖已经传到了他的机甲上,在一瞬间,令机甲的中控系统出现了校数混乱,暂时脱离控制! …… …… 呼啸风声大作,机修师封余抢夺的M52双臂一振,机甲本身的机动力随着这个简洁至极的动作,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莱克上校所在的M52远远地掷到了半空之上! 被抛出去的M52才重新开启了重型武器,三道艳丽至极的弹火,无穷无尽地喷射而出,然而机甲本身在天空中转着圈,这些弹火全部发射到了空中,地面上,噗噗响个不停,击碎了石,击碎了树! 拖着三条火尾的M52机甲没有击中目标,反而让后方跟随追击的机甲小组和特种兵大队被压制的不敢抬头! 空中机甲中的莱克上校拼命地重新夺回控制,只希望自己不会成为屈辱被摔死的特种机甲士官。他的身体一片冰冷,心中充满了挫败的感觉,一方面震慑于目标强横的机甲操作能力,另一方面更在痛骂宪章局的情报,他这才知道,第一等级序列的目标,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莱克上校的信心,就在这一个照面里被击的粉碎,而那些第四军区的特种机甲队员们,也在同时升出了目标难以战胜的感觉。如果那个叛国的机修师没有抢到机甲,他们依然有信心杀死对方,可是对方……已经成功地抢到了一台机甲,自己这些人还能杀死对方吗? 漫天的弹雨之中,那台M52机甲身躯颤抖着,以一种荒谬的姿式快速移动,根本没有被击中。黑色的制式风格,让这台机甲本身充满了厚重感,可偏偏在弹雨里的这种快速移动,却让这台M52变得妖异了起来! 山谷里的火力渐渐平伏,因为伏击的人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击中那个妖异的机甲!他们怔怔地看着那台在山腰间跳跃的黑色机甲,就像看着一个妖怪,他们清楚,这种妖异的感觉并不是这台M52本身有什么超时代的科技含量,而是因为机甲舱内的那个人! 联邦追杀机修师的行动,在十几年后再次展开,难道迎接联邦的又是一次可耻的失败? 天色渐暗,有朦胧的星浮于东林大区边缘的夜空,似乎联邦文明头顶的星空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发生,所以一颗星星很诡异地亮了起来。 就在如血的暮色中,本无星辰的天空忽然有一片区域亮了,一道充满了毁灭能量意味的光柱从那处喷射而出,瞬间撕裂了东林区上空满是尘埃的高层大气,撕裂了空间,垂直击落在地面上,击中了那台如妖怪一般跳妖的黑色机甲! 这道光束强大而无情,根本无视那台M52颤抖的舞步,在它的眼中,这台试图突围的机甲只是一个小丑。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大爆炸 山谷围杀开始,叨着烟卷的老板封余虎躯一震,变身史前怪兽掷石攻击,再到化身为妩媚的机修师欺入机甲近身,成功卸去一台M52的防御能力,再到夺取机甲控制,暴力地将联邦特种机甲小组王牌机甲震成空中一只拖着火尾的狼狈火鸟,直至最后化身为漫天弹片里的妖异黑影……一幕幕的景像都落在了许乐的眼中。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他一直站在远方那处山丘的大树之巅,手掌紧紧握着身旁的树枝保持平衡,无比动容地注视着远方的一切,虽然相隔遥远,却依然感到惊心动魄。他的身体一直颤抖,让大树上的鸟儿都纷纷飞离,进入暮色之中。 当然,这不是他学自封大叔的奇怪本领,而是本能中的恐惧与激动。他以为老板大叔会一瞬间被军方击杀,甚至本以为大叔是厌倦子逃亡的生涯,选择了一种快速自我了结的手段,然而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竟是这样的奇峰突起,令人大汗淋漓之余,有紧张到想要呕吐的欲望。 尤其是老板那双颤抖的腿,颤抖的身体所暴发出来的强悍力量,以及最后他钻入机甲之后的强悍表现,就像是给远方观战的许乐一个学习的机会,开启了一扇完全不一样的窗户。 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许乐知道那些颤抖是怎么回事,少年震惊地看着山谷中,暗自想着,老板四年里也没有练习过,表现过,大概是懒得再练,可即便如此,依然强大到可以与机甲正面作战……这该是怎样荒谬的人生和人身啊! 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里,许乐都没有看到过如此强大的人物,一想到这个人物在自己的身边朝夕相处了四年之久,他的心中顿生茫然之感,隐约感觉到老板教自己的那些东西,或许会让自己的人生走出完全不一样的道路。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可许乐依然无法想像自己将来会变成老板那样的非人类,那太不可思议了,窗子开了,外面的草原却还是广阔的没有边际,道路在眼前,却是不知道尽头,少年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里的一动一静,没有野心,连成为那样的强人的奢望也没有,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距离山谷里老板展现出来的境界,至少还有个几十光年之远。 但不管如何,眼看着老板所乘黑色机甲的身影快要冲出重围,在联邦军方的围剿之中轻身远离,许乐的心情轻松愉悦无比,大腿根部再也没有抽搐,准备偷偷溜下大树,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执行老板交给自己的任务,从联邦监控的眼皮下面潜藏,再也不出来。 就在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他下意识里回头,看见了那道光,那道从灰红天穹上方直射而落,狠狠轰向山谷的那道光。 此时暮色已深,一半的夜空已然黑灰,偶有几粒微星在闪着蒙胧的光,而山谷头顶这片夜空却是一点星星的痕迹也没有,只是一片空无,便在这空无之中,忽然无声无息,全无预兆地落下一道光柱! 许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树去,只有拼命地抓着那根树枝。然而接下来的巨响和大爆炸,让整个河西州效区青翠的山野全部震动起来,自然而然也把他从树下震了下来。 …… …… 约一米直径的光柱纯白至极,却没宗教书籍里所说的圣洁味道,充满了毁灭和强大的意味,就这样在山谷里所有人没有意想到的情况下,直接命中了正往山腰上逃遁的黑色M52机甲。 那台在围攻之中依然表现的游刃有余,甚至是格外妖异的黑色机甲,在这道光柱的下面,就像是可怜而卑微的昆虫,根本做不出任何躲闪的动作,直接对上。超强合金刚装甲在白色光柱下瞬间撕裂,无数的电路芯片零件像是鱼的鳞片一样被巨大的能量击毁,射向四周! …… …… 没有人能在这种来自太空的攻击下存活下来,然而光柱的威力依然没有结束,当它进入地壳之后,引发了一场剧裂的爆炸,以黑色机甲为中心的五百米范围之内,整个地面像是烤透的饼干表面一样脆弱,破裂掀开,震栗着,绞动着,向着四周波动! 一声巨响之后,山腰附近灌木里的东林警备区特种兵被高高震起,大部分人被活生生震死,而稍远一些的第四军区特种机甲小组也难以承荷如此强大的力量,纷纷摔倒在地,在电磁波的强大紊流之中,一时间无法动弹。 山谷里自在的飞禽走兽惨鸣连连,不知道有多少树木倒塌,而更远处山丘上的许乐手中的树枝也断成了两截,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摔到了泥土之中,过了许久许久才爬了起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山谷那边,虽然再也看不到什么,但他似乎看到了老板惨死后的模样,他再也没有什么侥幸心理,因为在联邦文明的尖端武器攻击之下,又有谁还能再活下来?在这一刻,许乐懂了某些事情,至少明白了老板先前在矿道里所说的那句话:“想知道当年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也许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了。” 是的,许乐看见了光柱,看见了爆炸,所以他明白了,十几年前那场战争中军需库的爆炸,只怕也是类似的场景,只不过当年军需库里满是弹药,所以规模才大了许多。 老板果然是被冤枉的,这个认知或许能让许乐那点儿可怜的正义感好过一些,然而却无法抹去他脸上无比浓重的痛苦之色。他抹了抹眼睛,趁着山谷军队也在慌乱之中的机会,强行撑着疲惫的身体,向着山丘下的黑夜跑去。 仪器的能量已经再次充好,少年摁动了按钮,让淡蓝的幽光笼罩住了自己,然后开始逃亡,他告诉自己,他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要把老板的那一份和自己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 …… 当少年许乐踏上了逃亡之旅时,距离东林区表面维六百公里的太空中,那艘浑身泛着银光,十分幽美的西林商用飞船,开始进行再一次的姿式调整。 “攻击完成。”飞船的船长看着光幕上那个爆炸后的小黑点,沉默片刻后说道:“回归一千二百公里轨道。”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古钟号 古钟号是古钟公司最大的一艘太空飞船,续航能力在整个联邦之中也能排在前十。吹书网 Www.ChuiShu.com而古钟公司则是联邦西林大区最大的公司,业务范围遍布各个行业,资本雄厚至极,然而哪怕是西林大区管理委员会利用公司信息公开法调查了数百年,也无法完全调查清楚,这家巨型公司背后的资本所有者是谁。 很多人都在猜测,除了联邦资产委员会之外,这家公司的幕后还隐藏着西林区实力最雄厚几个家族的身影,甚至有些人隐隐猜联想到,古钟公司或许和驻守西林大区无数年,拥有超卓地位的第四军区有关系。 这次为了配合联邦的计划,古钟公司派遣了这艘太空飞船来到东林区,带来了西林区的问候和官员,展开了一系列的政府与民间的交流,从表面上看,这些活动,只是为了掩护第四军区特种机甲小组的行动,但谁也没有料到,真正对叛国机修师发出致命一击的,反而是这艘飞船自身! 只是一艘商用飞船上面,怎么可能携带军方严厉控制的太空武器? 古钟号太空飞船的船长是一个大胖子,通过热敏仪以及东林卫星成像系统,确认了先前那一记垂直重炮的效果之后,他放下了心来,喘着气斜靠在了沙发上,从秘书的手里接过那杯犹有温度的咖啡,不知滋味地喝了几口。 “莱克上校回来之后,一定会非常愤怒。吹书网 Www.ChuiShu.com”秘书小声地提醒船长,按照一般的配置,船长身边一般是配事务官,而这个胖子却很明显没有企业的自觉,把自己当成某种官员在看待,因为事实上,他本来就是一名军官。 胖子船长面相极为温柔,但眯着的眼睛偶尔闪过的寒光才能展现出他真实的性格,细声细气说道:“如果莱克能够完成这次任务,我当然不会冒这种险开启主炮。” 被肉纹占据的眉间闪过一丝阴沉之色,胖船长咬着牙痛苦说道:“一炮就打掉了公司半年的能量配额,你以为我难道不心疼?莱克那小子真***不争气,军区每年养他们特种机甲小组要花多少钱!” “这没办法,首都那边下的死命令,总统办公室,宪章局,国防部,都在给司令压力,也不能再可惜这些能量了。”秘书耸耸肩,说道:“问题解决了就好,我得赶紧走了,还得向东林大区办公室和管委会汇报解释,还得把联邦的命令传给他们看,不然我估计不止这趟东林和西林间的互访要泡汤,东林警备区的战舰都要愤怒地冲上天包围咱们。” “给他们四个胆子。”胖子船长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之色,“东林这边颓废的太久,把联邦的密令交给大区办公室就行了。我看这些官员也不敢对我们第四军区如何,话说回来……军区当年在这颗破星球上丢尽了脸,今天也算是找了一些回来。” 秘书又耸了耸肩,他是文职军官退役后加入古钟公司,不像船长这些人,直到如今还暗中保持着第四军区的军籍,所以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为什么第四军区的同袍们对于东林大区总有如此强烈的厌恶感,明明西林和东林分处联邦的两端,相隔极为遥远,几年也不见得会打一次交道。 船长室内回复安静,胖子船长认真地将冷了的咖啡放到身旁,开启了保密线路,对着光幕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头像,无比恭敬,甚至有些谄媚地低头说道:“头儿,我们成功了。” 那个头像是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军服,肩上的金星与银杠清晰地显示了这位军人令人心惊的军衔。东林和西林间的通讯至少需要十四分钟,所以那个中年将军的头像依然一动不动,像是个木偶一样,但是那深锁的眉头和寒冷的眼神,依然令人感觉到无穷的压力。 胖子船长吞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只是为了杀死机修师……花了半年的能量配额,只是这是联邦发下来的任务,您看是不是给总统办公室发个函,让国防部与能源委会员协调一下,给公司……弥补一点儿?”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趁着光幕上那个令他无比敬畏的头像动弹之前,腆着脸说道:“还有就是……小姐今天还是不肯吃饭。” 说完这句话,这位谈笑间发出主炮,令机甲灰飞烟灭,毁了东林郊区无数绿地的胖子船长,瑟缩地抢先关掉了通话器,然后翘着屁股跑出了船长室。 …… …… 许乐今天也还没有吃饭。他趁着大爆炸的掩护,从山丘上跑了下来,借助河西州郊区的大混乱,成功地再次进入了地下水道,拼命地奔跑,终于跑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之中。 一屁股摔坐在厚厚的落叶之中,震起些许陈腐的味道,少年急促地喘息着,感觉身体异常的疲惫和饥饿,他的心也很累,因为悲伤而累,无论是谁在经历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之后,精神都会受到极强的冲击,更何况他还没有满十八岁。 此时已经夜深,树林上空忽然响起啪啪的响声,雨水无来由地落下,震起了地上被落叶盖住的尘土,让整个林间都弥漫着一股灰土的味道。 灰头土脸的许乐,眼神里满是忧伤。他闭上眼,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紧紧握着的屏蔽仪,发现蓝光已经越来越淡了,顶多再过两分钟便会失去效用。 开始吧。 许乐有些木然地盯着手腕上的那根金属手镯,用指腹轻轻一触,露出里面的金属线和那些微小的芯片,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强,身体却越来越虚弱,后颈处的刺痛由骨中来,传递到全身,无比寒冷。 新的人生,在等待着他。 正文 第三十章 暴风雨中的新生 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打在河西州郊区的大叶秋林之上,啪啪作响,就像是远古战场上的战鼓,响着令人亢奋的节奏,催促着人们勇敢地前进,前进,再前进。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早已湿透的秋林内,雨水打湿了所有的树干枯叶,也打湿了许乐的身体。盯着手镯里像小星星一样的芯片,少年心里浮现出无比复杂的情绪。 一旦换上了全新的芯片,便代表着完全未知的将来,完全崭新的人生,与过往的一切全部割裂,再也没有什么朋友,亲人——当然,他以前也没有亲人,朋友也不多——然而河西州的咖啡,河西州的啤酒,河西州的钟楼街,河西州的姑娘,矿坑里的操作间,香兰大道的修理铺,州立大学的图书馆,还有这一成不变昏暗的天空,所有一切一切的记忆,就要这样告别? 许乐的手指不停地颤抖着,他知道一旦将那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刺入自己的颈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改变,也许将是好的,也许将是极为不好的,谁知道呢? 面临着人生最困难又最容易的选择,许乐以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只用了十几秒钟的时间,便下了决心,因为在雨中渐渐黯淡的蓝光在提醒他,联邦的电子监控再过一会儿就会找到自己,如果想活下去,想自由地活下去,那么他必须不再是许乐。 狠狠地抹去脸上不停淌下的雨水,露出灰尘下干净的皮肤,许乐低声碎碎念了几句什么,眼神里的情绪越来越平静,那双手也不再颤抖,异常稳定地抽出手镯里的金属丝,对准着自己的后颈缓缓刺了下去。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关于怎样换取芯片,手镯上先前弹出的微弱光幕已经教给了许乐,然而此时少年的行为,毕竟是他的认知当中异常可怕和荒谬的事情,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伪造人体芯片,可以躲过第一宪章的光辉笼罩——他没有多大的信心,他的手依然不抖,只是显得格外缓慢。 这便是机修师封余最欣赏他的地方,对金属机械芯片有一种天然的掌控力,更关键的是无论处于怎样艰险的情况下,这个少年总能保持着平静,哪怕是表面的平静。 在没有相关仪器帮助的情况下,替自己换取体内的芯片,必须有一双世间最稳定的手和一颗最稳定的心,恰好这两样许乐都拥有,纵使他疲惫到随时可能睡去,饥饿到眼神有些焕散,悲伤到眼圈在雨水的冲涮下依然是红的,可他的手依然稳定。或许正是因为封余相信这个少年的能力,才会将如此珍贵的遗产交付给他。 极细的金属线稳定地停留在离皮肤0.5MM的地方,秋林里的雨水极为识趣地擦着金属丝离开,没有干扰这一项没有人知道,却足以震惊整个联邦的工作。 便在此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一丝不颤的金属丝锋利的尖端,忽然像是嗅到了某种极为甜美幸福的桃源味道,颤抖起来! 金属丝的尖端在极小的范围内快速地颤抖震动着,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肉眼根本看不见,快到风雨根本打不到,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停地寻找着,用附着在上面的微小电荷为能量源泉不停地寻找着,在许乐裸露的颈部肌肤上寻找着……许乐的颈后出现了一层小疙搭,因紧张而起,任由雨水冲涮着,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嘀的一声轻响,一直快速颤动的金属丝尖端,忽然进入了绝对的静止状态! 金属丝保持着奇怪的弯曲状态,尖端对准了许乐颈后一处肌肤,在风雨中的静止状态下,蓝色的微弱电流开始蕴积,就像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剑,只待出鞘! 一道电光照亮了风雨中漆黑的郊区天空,咔嚓一声,雷声轰隆传遍整个天地。如光蛇一般的闪电在空中刻出了妖异的痕迹,也将秋林里略微照的明亮了一些,就在这瞬间的光亮中,那个跪在雨中的少年身影忽然一僵。 金属丝嗤的一声自动延长三CM,轻松地刺进了许乐的后颈,紧接着金属丝开始拼命地颤抖,就像是一柄剑,正在努力突破盔甲的防御,又像是一只闪电出击的毒蛇,正噬咬着猎物,不停灌输着毒液,想要给目标最后致命的一击!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一定会发现那个跪在风雨中的少年身影在僵硬之后,开始痛苦地颤抖,也一定会发现少年颈后的那片肌肤似乎变得透明起来,幽蓝色的电流正在他的颈椎处不停地游窜,挣扎。 风雨中的秋林,忽然多出了一丝微焦的味道,许乐并不大的眼睛,痛苦的圆睁着,面容看上去异常恐怖,他感到体内无比的灼热,尤其是颈后传来的疼痛更是令他痛不欲生,但偏偏那股微弱的电流,却不停地从金属丝上输入体内,直接连通了他的神经系统,让他清醒地承受着这种难忍的折磨。 快些结束吧,失败了也无所谓,一直以来像块石头般诚恳坚毅的少年许乐,在这一刻终于忍受不住了,他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快要***了,口舌无比干渴,整个人似乎就被闪电击中一般痛苦。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后颈似乎响起了某种声音,就像是他最熟悉的电路芯片集合成功的声音,又像是宝剑再次入鞘。 暴风雨打在秋林,湿了天地,许乐瘦削的身影痛苦的颤抖,手指无力地离开了金属丝,整个人跪在了雨中的林地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感受,让他的身体弓了起来,然后仰面而起,对着天穹降下的暴雨痛苦地嘶喊了起来! 雨水打在他的脸庞上,无比生痛,滑落到了他的身体,他跪在雨中,却依然觉得浑身痛苦灼热,在心中有些茫然地对着黑色的天穹祈祷道: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然后他脑子一空,颓然无力地侧翻了过去,摔倒在满地的雨水污叶之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七十二变的异常情况 许乐醒过来时,雨已经停了,厚重的乌云也离开了这片夜空,露出上方那几颗寂廖可数的星来。吹书网 Www.ChuiShu.com东林大区的夜空本来能看到的星星便不多,许乐躺在地上,眯着眼睛便能分辩出哪颗是哪颗。正如小说里常见的那句话一样,他当然不知道这时候已经过了多久,他的腕表已经被手镯所代替,而且在剧烈的疼痛昏迷和精神冲击之下,时间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显得格外模糊。 躺在湿漉漉的地面并不舒服,虽然那些落叶被雨水泡的很柔软,就像是床上的棉被,但味道很难闻。可是许乐并没有爬起来,因为他很累很饿很虚弱,一种由骨头到肌肉的疲惫感顺着他肌肤上的毛孔渗了出来,令他根本不想动弹。 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雨后的秋林里,睁着那双眼睛,看着头顶并不清晰的星空,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艰难地撑起身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里的内容太过丰富,以至于年纪轻轻的他,竟也开始有了沧桑的味道。 泛着蓝光的屏蔽仪早就失效了,然而许乐在湿漉的树林里躺了这么久,依然没有联邦的军队或者警察找过来。这个事实让许乐确认了一件事情,心情异常复杂。 看了一眼左手腕上回复如初的金属手镯,许乐沉默了片刻,反手摸了摸后颈那处地方,摸到了一个小伤口,微感疼痛,知道自己体内的芯片已经被植换成了老板亲手做的那一粒,并且成功地瞒过了电子监控的监察。吹书网 Www.ChuiShu.com 从这一刻起,许乐便不再是许乐,他扶着树干站起身来,将指间上的那滴血小心翼翼地吸进嘴里,摇晃着虚弱的身体,借着夜色,向着树林外面走去。一边困难的行走,他一边调出手镯上面的资料,希望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熟悉自己的新身份,不然的话,随时有可能露出马脚来。 新的芯片,新的身份就这样出现在了光幕之上,依然是那张朴实诚恳青涩的脸,依然是东林大区的居民证编号,只是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成长轨迹,这个身份此时应该刚刚高中毕业,处于半失业的状态之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可以引起官方注意的地方。然后这个身份的名字是…… “许乐?还是许乐!”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芯片让许乐的精神发生了些许的偏移,还是先前那场暴雨洗去了他隐藏在性格外面的那层木讷,抑或只是封大叔的死亡,让他决定更好地生活下去,总而言之,正往山下狼狈行走的许乐,看着光幕上的那个ID,以不符合他性格的表现怪叫了一声,然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大叔也是的,明明这个身份准备好给我用的,也不早点儿告诉我会那么痛,再说了……还叫许乐?真的不担心我被军队抓走啊……” “除了老板以外,我大概是历史上第一个逃脱电子监控的逃犯,这是多么刺激的事情。”少年咕哝着,揉了揉摔痛的屁股,擦了擦眼睛,消失在夜色之中。 …… …… 雨后初晴的夜空纤尘不染,清净异常,令人身体舒爽的负离子弥漫在林间。当许乐从这里离开之前,19.995MHZ的电磁波在这里一扫而过,没有接收到任何微弱的信号。然而先前那个忽然中断的信号节点,依然被诚实地记录了下来,遍布整个联邦社会里的电子监控网络,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回报,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射到了由十七颗卫星组成的东林大区网络。 信息集合卫星用最简洁的逻辑计算方式,得出某个符合语句逻辑的判断,赋予特定的外包特征,截断成三个信息片断,按照既定的模式,发往了幽幽的太空深处。这一切都只是联邦电子监控网的正常反应,各大区并没有中枢电脑,而是由数字矩阵进行集合分析。 一个信息节点的消失,代表着一位公民的逝去,这种生死的分离在联邦社会里太常见了,每天每时每刻甚至每秒都在发生,信星集合卫星当然不会认为这有什么怪异,如果说它有人类的情感的话,只怕会对这段信息打上一个大呵欠以表示无聊。 三段在最开头赋予了加密特征的信息片段从东林大区上空的卫星出发,在太空中分别走了三条不同的道路,经过了九个信息放大加速空间站,迈过了极为遥远的距离,穿越了不知多少片星云尘埃,终于在四分十二秒之后,进入了联邦上林区首都星的大气层,在经过最后一次信息加幅过滤之后,进入了首都郊外那个建筑设在后方的大形接收仪器里。 森严的联邦宪章局,幽暗的地下室,匆忙行走的黑衣服官员,超大隔尘玻璃后方安静异常的中央操作室,第一宪章光辉的忠实执行者,计算能力无比强大,数据库异常庞大的联邦中央电脑,组成了日复一日看似枯燥,实则紧张的生活。 那三段极不起眼的信息进入了中央电脑,巨大的光幕上闪动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停滞了片刻,马上回复如常。 没有工作人员发现中央电脑的异常,因为无数年来,中央电脑所处的密室,从来不需要人类的参与,相反,为了中央电脑的安全,宪章局地下计算中枢部门与其他的分析部分完全隔离,只通过电缆或高密级的无线网络相连。 所以,宪章局的官员们很遗憾地错过了光幕上那几行微小的光点字符。 “公民编号:DLAS420500481X信息节点消失,姓名:许乐,备注:联邦4427计划目标2,死亡确认。” “警告:此为一级序列事件之外延。” “严重警告:百分之三十可能性,公民许乐进入异常情况,编号为第72,公民许乐进入异常情况,编号为第72。” “应对:自主搜寻,如能寻找到,主动建立联系,如目标拒绝,则建立观察体系,提交报告供政府参考。” “异常情况处理程序一,结束。”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弃我去者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耀在床上那一堆乱成一团的棉被上,空中的细微尘粒,在明媚的光线下像昆虫一样飞舞着,似乎永远没有感到疲惫的那一刻。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温暖的秋日,飞舞的轻尘,并没有让缩在被子里的少年感叹人生的美好,他依然像只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怀中,继续沉睡。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有些不甘愿的睁开了双眼,在床上摊平了四肢,无神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沉默不语。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昨天十几个小时里的疯狂便如潮水一般涌入了许乐的脑海。他怔怔地呆了很久,才想明白,自己此时已经到了老板专门留下的房间,而不是睡在自己熟悉的床上。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一场恶梦。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颈后的芯片已经被替换,而老板……大叔,他也确实是真的死了。 许乐坐了起来,在床边继续发了会儿愣,用手用力地搓了搓微热的脸庞,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抬起脸后看着这间陌生的房间,他依然无法清醒。联邦的谚语里有句话,狡猾的兔子至少会拥有三个洞窟,许乐没有想到老板为了躲避联邦的通缉,居然在河西州首府城市里安置了这么多的后路,一想到这一点,许乐的心里泛起一丝怪异的情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这是一间单人公寓,临着大街,室内面积不大,摆设极为简单,除了窗边的那张大床外,便只有冰柜、电视晶屏和一套桌椅。吹书网 Www.ChuiShu.com在洗手间里洗了个热水澡,许乐从冰柜里取出大量备好的食物,也没有去热,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直到餐桌上布满了残渣和溅出来的牛奶,他才感觉到稍微的满足,稍微地洗去了昨日留下的饥饿和疲惫。 只不过十几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以他的体质而言,应该不会饿成这样。许乐也很奇怪这个现像,腹内中空与身体的疲惫究竟是怎么来的?难道就是因为从军方临时营地里逃出来时,身体的那次颤抖?他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唯一能解释这个问题的人已经不在了。 虽然在计划中晚上就要离开河西州,这间房间再也不会再来,可是许乐依然下意识里将房间收拾整理的干干净净,就像是这几年里在矿坑吃饭后那样。做完这些事情后,他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外面的街道上警笛依然在响,昨天那场爆炸的后遗症还在发酵,他自然不可能上街去晒太阳。 所以他开始再次坐在床边发呆,发了一会儿呆后,他打开了电视,有些木然地看着晶屏上那个正在吹蛋糕蜡烛的紫发的小女生,忽然想到原来今天是自己和大叔最喜欢的简水儿十六岁生日庆典,他又想到自己要十八岁了,而大叔却不知道多少岁,并将永远保持着这个年龄不再变化,于是他的心头一紧,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屏幕上万人簇拥中的简水儿,流下了眼泪。 许乐低头,擦去脸上的泪水,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的简水儿正笑容满面地向四周的人们展示着手腕上那条漂亮的手链。 …… …… 整个白天,许乐都呆在这个房间里,通过手镯上的资料光幕,牢牢地记住了自己应该记住的东西,逃离东林的方法。同时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利用老板教给他的知识,悄悄潜入了东林区第二警察分局的内部网络,试图找到李维和那群孤儿们现在的状况,接着,他又进入民政系统,查询了一下第四离世馆的内部资料,运气极好地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做完这一切,他又将整个房间再次清扫了一遍,谨慎地擦去自己留下的指纹,这才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衣服换上,背上老板留在衣柜里的那个双肩背包,走出了房门,走下了公寓楼,走入了人群之中。 浅蓝色的运动夹克,帽子翻了上面遮住了他的脸容,再加上深黑色的双肩背包,让此时的许乐看起来就像是联邦里常见的年轻人,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他特意挑选了下午三点出门,正是人们最容易发松的时候,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绕了几个街区,翻了两道院墙,才进入了第四离世馆。 按照老板留下来的地图,许乐悄悄地潜入了景行厅后面的自动焚化炉,在那一排待焚的棺材中依照名牌找寻到自己的目标。他没有敢去看棺木中那具年轻遗体的面容,侧着身子,将左手的手腕对准了遗体的后颈,一阵焦糊味闪过,昨夜被替换出来的废弃芯片成功地进入了这具遗体的体内。 他又将那件泛着蓝光的屏蔽仪,扔进了棺材中,略停顿了片刻,把那件极为精致的电击棍扔了进去——他一共只做出了两根电击棍,一根为他和老板带来了灭顶之灾,这一根他也不想要了,虽然可以护身,但是他觉得不祥。 站在景行厅幽暗的过道阴影中,许乐沉默地注视着传输带将这些棺木依次送入高温焚化炉中,看着承载着自己的芯片、老板的屏蔽仪以及电击棍的棺材进入炉中,被迅速地燃烧成烈火,灰烬,残渣,许乐的心一下就空了起来,他过往的一切全部都随着这具棺木烧毁了,如今的他,只是还拥有一个仍然叫许乐的名字。 遗弃我而去的昨日啊,再也回不来了。 入夜,许乐买了一张前往福吉州的车票。这种被东林人称为大灰狗的长途客车每晚由河西州首府发出,经过一夜的长途旅行,在第二天凌晨抵达福吉州的首府。虽然辛苦,但是比较起坐飞机来说,确实便宜许多。然而许乐选择大灰狗离开河西州首府,只是因为孤儿们都清楚,联邦官方对于这种平民使用的交通工具检查最为宽松。 明亮的灯牌上面两只灰狗的大耳朵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许乐看着门口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心中哀叹一声,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政府居然还没有放松检查。 如果连面前这关都没有勇气去闯,那将来还怎么用这个伪装的身份在联邦里生活?许乐摸了摸后颈,露齿灿烂一笑,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平静地向着门口走去。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乱我心者 彬彬有礼地要求许乐取下双肩背包,冰凉的金属探测棒无礼地贴近许乐的后颈,嘀的一声之后,身份数据读取审核在瞬间完成。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负责检查的士兵看了一眼肘间小光屏上的信息,望着许乐笑了笑,说道:“原来是师兄,看着倒年轻。” 许乐的笑容有些勉强,唇角挣了几下才变得自然了一些,将双肩包背上后说道:“蹲坑的,成天看不到阳光,你要乐意你去。” 东林警备军兵种不多,但是其中最苦的就是矿坑维护部队,也正是军人们所称的蹲坑儿。那名军人笑着拍了拍许乐的肩膀,说道:“以前师兄运气差些,这次不就挺好?刚退役就能等到船,我们以前班长退役后,硬是在警备区等了半年,才等到国防部派过来的飞船。” 笑谈了几句,因为排队等着检查的旅客还很多,那名士兵依依不舍地放过了许乐,挥手让他过去。许乐走出几步还没忘回头说了声谢谢,一切表现的极为正常,然而当他坐上了大灰狗客车,身体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部是冷汗,湿透了衣裳。 许乐轻轻地嘘了口气,吐出了体内的紧张,抹掉额际发丝下的汗珠,疲惫地坐在软椅上。只是一个检查的关口,已经吓得他不轻,幸亏他记熟了脖颈后方那颗伪装芯片设置的身份,才勉强地过了这一关,只是他又想到,将来如果真的被人查到那个子虚乌有的矿坑部队去,又怎么办? 能够轻松通过检查,和许乐的运气无关。整个联邦无数年来早已经习惯了联邦电子监控网络的便捷快速准确,人体芯片早已经取代了身份证件,除了联邦某些重要区域可能会进行指纹虹膜对比外,其余绝大部分的身份确认,都是依凭着人体芯片进行。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每个联邦公民从生出来的那一天起,便笼罩在第一宪章的光辉之下,以至于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得出一个结论,电子监控网永远不会犯错。 事实上,无数年来,宪章局里的中央电脑以及遍布联邦社会的电子监控网确实也没有犯过错,除了……那个机修师以及此时瘫软坐在长途客车上的少年。 …… …… 二十三天后的福吉州首府,天是阴沉的,许乐的心也是阴沉的。他坐在街角的一家快餐店里,没滋没味地吃着面前的牛肉面,时不时抬起头来,焦虑地看着远处大街正中间那个充满庄严感的建筑。他选择在这里解决自己的午饭,正是因为这家快餐店距离福吉州初审法院最近,可以在第一时间内打听到今天案件审理的情况。 警车闪烁着警灯,关掉了警笛,幽幽地从快餐店外的大街上驶过。许乐隔着玻璃窗向外看着,在这一刻有些恍神,旋即下意识里低下头,将脸埋进了阔大的面碗。他总觉得先前那一刻,他看到了警车上李维和小强子的脸。 李维所在的孤儿帮在第二警察分局的打击下散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案件的审理工作被安排在了福吉州初审法院。联邦清除机修师的行动属于绝密,自然不可能对钟楼街的孤儿们处以勾结叛国贼的无聊罪名,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的李维最终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这还是因为他刚刚满十八岁的原因。 这个结果相当不错,想来政府委派给李维的律师也不会建议他再向上诉法庭以至巡回法庭上诉,可是许乐依然觉得很对不起李维。不止因为牢狱之灾,更因为他清楚李维肯定更觉得对不起自己,因为联邦政府是从他的口中,知晓了许乐和机修师的存在,更关键的是,李维一定以为此时许乐已经死了。 “小伙子,愁眉苦脸做什么呢?”坐在许乐对面也在吃面的老头儿,看着少年愁苦的神情,笑着说道:“小小年纪,就开始冒充孤独,模仿绝望,这可要不得。” 街边随便一个吃面的老头儿也能说出这样有味道的话来,许乐忽然觉得老天爷很没眼睛,让自己身边尽是些希奇古怪的家伙。不知怎的,他忽然有诉说的冲动,可是他的那些秘密,根本无处去说,他怔怔地看着老头儿满脸的皱纹,开口问道:“老人家,你这辈子有没有遇到什么天大的麻烦?有没有什么让你很伤心的事情?” “没有。”老头儿回答的很干脆,很有东林人民的脆蹦劲儿,“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如果实在过不去,那就是你的命。谁能和命斗呢?只不过就是苦一些,你想想这些年咱们东林人什么时候怕过苦?咱们也不向联邦抱怨什么,快快活活地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可我只想老实地活着,也有麻烦会跑到自己的身上,甚至是天大的冤枉。” “那你就别活的太老实。”老头儿舔舔嘴唇边上的油汤,说道:“就像面条一样,要筋道,但面汤可得柔顺油滑,这样在社会上才不会被欺负。” 东林大区盛产石头,也盛产像老头儿这样沉默而乐观,像杂草一样坚韧的人物。许乐忽然想到自己这辈子身边的人们,整个人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心头一动,想到了这些天自己因为疲惫紧张悲伤而没有想到的那些事情。 那场爆炸很多年前就有过一次,老板活了下来,这次凭什么他就不能活下来?说不定老板这时候正换了另一块芯片,伪装成了大学里的老教授,正在骗那些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又或者老板这时候变身成为一个商界新秀,正在玩弄他空手套钱的本领?甚至,老板有可能这时候正在某个角落嘲笑自己的低落和伤心? 许乐望着对面的老头儿说道:“你不会姓封吧?” 老头儿自然不姓封,他看着这个神经兮兮的少年,叹了口气,端着面碗离开。许乐送别了上天派来打醒自己的老头,着面汤傻笑,明白了自己将来应该做一个怎么样的人,就像这碗里的面条一样,坚持自己应该坚持的,保持内心的坚韧,但实现这种坚韧的形式…… 老板或许死了,或许活着,只是不能与自己相见,正一袭白衣,飘然远去。这是真的吗?然而又有什么所谓呢?如果一世不相见,和生死相离有什么区别呢?关键是自己的将来怎么办,不是吗? 许乐脸上带着笑意,在心中暗自为自己加油,在这一刻,这个朴实而诚恳的少年心态终于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就像一片阳光打进了心田。这时候,福吉州上方阴沉的天气也终于消散,露出无比美好的阳光来。 少年走出餐馆,有些生涩紧张地对着街上行来的少女吹了个口哨,紧了紧身后的双肩背包,向着警备区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星光中的小女生 离开河西州之前,许乐曾经在暮色中绕到第四街区,远远地看了一眼他亲爱的修理铺,愕然发现整个铺子所在的建筑都成了废墟。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不用理会联邦怎样向社会解释这件事情,他只是很轻易地看出,东林警备区直接用重火力对老板发动了攻击,与那个上校所属的机甲小组B4突进阵形一对照,许乐便觉得心寒,他不知道联邦里究竟有多少大人物想杀死老板,老板身上背负的叛国罪名又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许乐没有奢望借助伪装芯片去调查此事,从而替老板洗清罪名或报仇的念头,一方面是因为老板最后说的那番话里严重地警告了他。另一方面是他清楚,如今的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人物,距离那些联邦社会最上层的秘密太过遥远,遥远的连仰望都办不到。 站在警备区机场空旷的水泥坪上,许乐回头望了一眼这颗熟悉的星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刀一样浓厚直削的眉毛也柔顺了许多,似乎承受不了离开的哀愁。以一个退役士兵的身份,搭乘顺道的飞船,离开东林大区,前往首都星圈,这似乎是他十几年里的梦想,然而当这梦想用另一种离奇的方式实现时,许乐依然有些惘然若梦的感觉。 身份核实和安全检查在进入警备区前就已经完成了,此时的许乐再也不像一个月前那般害怕,而是可以做到平静地面对无所不在的电子监控网。他低头走进了转接舱,还不忘对门口的军人笑了笑。 这些军人都是西林人,负责东林大区头顶那艘商务飞船的安全事宜。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西林大区和东林大区之间的友好访问结束,达成了一揽子互惠协议,确定了西林对东林大区的援助事宜,那些重要的官员们此时已经回到了飞船之上,将要踏上漫漫的归途,而许乐进入的运货飞船,则是最后一艘太空地面转接舱。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 …… 爬升,巨大的推动力将许乐的身体紧紧地压向椅背,头脑充血的感觉很陌生,从来没有经历过太空旅行的他,感到了新鲜刺激和一丝丝恐惧。满是货物的舱房内,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人,也不知道封余大叔做的伪装芯片是怎么调置的,这个退役的士兵倒也真是没有什么人理会,除了巨大的噪音在提醒他正在离开家乡。 远离地面,在接近三万米的距离,许乐终于放松了下来,依照舱内电子设备的提示,调整了座椅的方位,这才有多余的精神来观察自己身处的飞行舱。 与他少年时想像的不一样,这些代表着人类文明水平的太空船并不怎么漂亮,哪怕只是一个空地转接舱,依然显得过于粗糙了些,舱壁上裸露的金属体没有遮掩,还能看到管道内的电路系统,机油的味道充斥着舱内。看着这一幕,许乐不禁有些吃惊,暗想这***到底是一辆破旧的卡车,还是个无比精密的高科技产品? 二十秒后,许乐丧失了最开始的新鲜感和好奇心,负荷给他带来的生理影响开始呈现,呼吸有些急促,不过好在这四年里一直不停地接受着封余大叔的调较,比一般的初次旅行者来说,他适应的已经足够迅速,表现的足够平静。 他注意到飞船的窗外开始不停地掠过泛着红光的尘埃和一些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太空垃圾,按道理来讲,当前所处的高度,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多的太空垃圾,许乐一时间也有些摸不清楚头脑,只是安静地看着,一直看了很久很久,飞船似乎才穿越了这一片古怪的尘埃区,也真正地摆脱了东林星的重力吸引。 可以解开身上的束缚带了,许乐依照提示小心翼翼地从椅上离开,新奇地感受着失重的滋味,脸上浮现出快乐的笑容,就像一只鱼儿那样,摆动着双臂,缓缓地游到了舷窗旁边,双手攀住了窗户的边缘。不知道此时的飞船是不是正对着恒星的方向,窗外的光线异常明亮,将整个舱内都耀成了银一般的白。 这种明亮的银白色光芒,将许乐左腕上的那根金属手镯照的异常清晰,甚至显出了一些本来极为浅淡,不容易发现的痕迹。许乐低头仔细看去,才发现手镯的边缘刻着两行小字,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发现,不免有些吃惊,下意识里轻声读了出来: “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康德” 许乐想摸摸脑袋,却发现在无重力的环境下手挥的有些重,打到了头部,有些生痛。他有些郁闷地看着这两行话,不知道康德是谁,也不是很清楚这句看似极有哲理的话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然而还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这种感觉也许叫做热血,也许叫做崇高? 从这行字上收回目光,许乐看向窗外的宇宙,正准备贪婪吸收美景的少年眼瞳忽然缩了起来,因为外面的景色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知多少颗繁星就像是馅饼上的芝麻一样,洒满了整个浩瀚的宇宙,银白色的星光一闪不闪,若圣晖般笼罩着四野! 许乐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他在东林区长大,晚上只能看见几颗可怜的星星,哪里知道大气层外真正的星空竟是如斯美丽,如斯耀眼! 忽然间,许乐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摔的他浑身疼痛,因为他震惊于窗外的星辰海洋,却没有注意到电子设备提醒他对接成功,重力重置,请回束缚椅的提示。 过了五分钟,舱门终于被打开了,狼狈不堪的许乐从地上爬了起来,找到自己的双肩背包,跟随着商务飞船的接待人员走入了真正的太空飞船之中。 许乐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一联想到自己的脚下实际上是宇宙中的无尽深渊,他便有些怪异的感觉,一想到自己所看到的设备仪器都是只有在书上才能接触到的高级货色,他更是有些隐隐本能的兴奋。 “国防部太抠门了。”负责给他带路的那名军人并不奇怪许乐的表现,耸耸肩,又安慰性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我们确实是要路过首都星,但国防部居然连这种小钱也要省……没办法,房间早就满了,只能委屈你住在32区。” “没问题。”许乐点了点头,这毕竟是西林人的飞船,不是国防部自己的运兵船,能有个房间就不错了。 空无一人的32区,孤单一人的许乐拎着背包站在巨大的窗旁,看着遥远的那颗东林星,叹了口气,正准备去寻找自己的房间,忽然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道很稚嫩、清脆、让人忍不住怜惜的声音。 “保护我。” 许乐猛地转过身去,然后他张大了嘴,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睡衣、沐浴在银色星光下小女生,小女生只有五六岁大,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天真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浑身似乎都在释放一种叫做楚楚的气息。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逃难的小西瓜 (关于六翼朋友提出的芯片问题,做一下解释。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宪章局的中央电脑并不会无时无刻地追踪所有芯片的位置,必须经过申请或是电脑自主判断才会进行不间断定位。前文有提,封余和许乐是目标一和二,所以才会被一直追踪定位。许乐颈后的新芯片只需要进行再次联网,便能获得身份确认,这个关键在于伪装芯片的手段了。感谢大家认真看这故事,但有句话必须说在前面啊,兄弟姐妹们,我这人经常犯错的,大家也知道,汗颜,这确实是能力问题,所以这故事不是科幻,而是玄幻……分类是异世大陆,诸君明鉴啊!) …… …… “保护我”。 前面没有加上一个请字,显得有些娇蛮的无理,然而用小女孩儿的声音说出来,却显得充满了无比的信任与孩子般天真的直接。小女孩儿身上的白色睡衣在星光下显得无比娇弱,许乐动容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头无缘无故地软了一下,紧了紧拳头,缓慢地靠近了金属舱壁,他的动作很慢,似乎怕自己动作太大,便会给这个像小鸟儿一样可怜的小女生带去惊恐。 小女孩儿低下了头,似乎不敢直视许乐的脸,两滴泪珠从长长的睫毛下滑落,无比可怜,丁香花一般淡嫩的嘴唇紧张地开合,声音低至不可闻:“请您保护我。” 许乐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看着小姑娘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双眼帘微垂却依然掩不住的如墨双瞳,两瓣小小巧巧的嘴唇,一时间觉得有些失神,总觉得小姑娘给自己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第二句话里加了两个字。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许乐下意识里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唇,不想让自己失神的模样让小姑娘产生某种不好的联想,他的目光终于脱离了这个小姑娘的脸蛋儿,注意到小姑娘的头发很有特点,纯黑的头发直直地披散在脸颊的两边,中间的部分非常整齐地剪成一道直线,将将在眉毛之上,遮住了额头,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西瓜皮? “我……我叫钟……烟花。”小姑娘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洋娃娃,勇敢地抬起头来看了许乐一眼,也许是因为许乐那张忠厚老实的脸给了她勇气,也许是许乐那双直如刀的眉毛给了小姑娘信心,她嗫嚅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这名字……也太难听了。”许乐的心里咕哝了一声,不知道这小姑娘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居然会取个容易产生歧义的名字,挠了挠头说道:“干脆,我叫你小西瓜好了。” 叫做钟烟花的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感到无穷疑惑,可爱地偏着脑袋问道:“叔叔,为什么叫小西瓜?” 许乐伸出食指在小姑娘额头上的发线上挑过,笑着说道:“因为你的头发像块漂亮的……西瓜皮?” …… …… 许乐虽然不知道这艘商务飞船属于古钟公司,而古钟公司的背后隐藏着西林第四军区的影子,但他可以依据逻辑得出判断,在这样一艘戒备森严的飞船上,在第一宪章的光辉下,在远离帝国边境线的宇宙边缘,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会威胁到如此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他更不认为这个叫做钟烟花或者是小西瓜的小姑娘有被保护的需要,在太空飞船上,这个小姑娘总应该有陪同的家人才对。 只是无论他怎么问,小西瓜总是不肯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肯说出她的家人在哪里。许乐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去找飞船上的工作人员,毕竟小姑娘是个活生生的人儿,他可不敢负这个责任。 许乐的房间在32区,是整个飞船最偏僻,设施最落后,也是最安静的一个区域,除了墙后的管道时不时响起垃圾运输的噪音外,在一大一小两个人儿谈话的过程中,根本没有人来过这里。许乐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外面走去,一面安慰道:“小西瓜,找到你的家人,你就不用害怕了。” “叔叔,我怕。”小西瓜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大概也清楚自己给这个陌生的叔叔带来了很大的苦恼,当许乐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时,她并没有胡闹地挣扎,只是一手抱着洋娃娃,低着头说道:“有坏人……想把小西瓜拐走,拐到别的地方去,让小西瓜再也看不到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 许乐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体,认真地看着小姑娘的侧脸,似乎是想分辩这个很可怕的故事究竟是小孩子胡闹的说辞,还是真的隐藏在光明后面的某个黑幕。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小姑娘雪白睡裙后方的灰尘污垢,也注意到了洋娃娃上面的污迹…… 32清洁区一直没有人来,如此阔大的飞船,这个小姑娘是怎么一个人跑到了这里?那些看管着他的人呢?难道小姑娘是从那些管线通道里爬出来的?不然她身上怎么会这么脏?该是怎样的惊恐,才让仅仅五六岁大的小女孩钻进了那些黑暗的管道? 许乐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封大叔都很欣赏他的看人能力,可他依然看不出小女生有丝毫撒谎的迹像。并没有思考太久,许乐转身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回走去,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再思考一下,这样盲目地将小姑娘交到飞船工作人员的手中,他确实有些不放心,至少……跟着自己是安全的,他去打探一下消息再做决定也好。 小姑娘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这一转身的含义,碎步快速走着,以求能跟上许乐的步伐,动作显得格外可爱,小小的脸蛋上泪水未干,便笑了起来,笑的格外开心,大大的黑眸眯在了一起,就像是一弯西林星夜空里的弯月。 “谢谢叔叔。” “以后叫哥哥……小西瓜。”许乐一向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决定了某件事情便会做到底,牵着可爱小女生的手,他的心情也异常美好,那双令人信任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像极了东林自然保护绿地里那一洼洼半湖。 …… …… 古钟号太空飞船还在进行最后一次的后勤能源补给,离开东林大区星域的时间大约定在了明日标准时间六点。在这段时间里,许乐一直和小西瓜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也许因为国防部的预算实在是太过抠门,他这个名义上的退伍士兵居住的地方真是被人遗忘的角落,房间里似乎也没有什么监控设备。 但即便如此,许乐依然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房门外的动静。通过这段时间的聊天,逐步得到小姑娘完全信任的他终于知道了一些事情,小姑娘是西林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家,被人带到了古钟号飞船上,在回程的时候,将被送到首都星。她再过两个月就要满六岁了,最擅长的是钢琴绘画,最讨厌的也是钢琴绘画,最喜欢的是玩泥巴,玩的最少的恰好也是泥巴。 也许是因为很少能够这样放松聊天的机会,六岁的小姑娘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常因为语速太快而呛着,小脸憋地通红,额头上直直的黑发在空中一甩一甩。 许乐一面听着一面苦笑,因为小姑娘说的内容太过琐碎,根本没有他想知道的信息,而且他越听越觉得有些奇怪,心想莫不是小姑娘误会了什么,从而导致自己也误会了什么……只是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小西瓜,自然便要继续下去,人总是要讲诚信的,哪怕是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许乐决定在打探到确实消息之前,暂时让小姑娘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到了就餐的时候,许乐叮嘱了小姑娘不要乱跑,跑到了飞船的餐厅,打了一份饭,没有与飞船上的工作人员进行太多对话,可他依然留意了一下,发现没有人听到飞船上哪位访问团的官员丢失了小孩儿,只是令他警惕的是,餐厅周围那些负责安全工作的士兵表情明显比几个小时前严肃许多,一股有些压抑的气氛围绕在四周。 难道就是因为小西瓜?许乐悄无声息地从餐厅离开,他本身就是一个极不易引人注目的角色,端着一份饭离开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甚至飞船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32清洁区的休息间里安排进了一个东林区搭顺风船的退役士兵。 …… …… 小西瓜低头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努力地咀嚼着,只是脸上的表情透露出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很不喜欢牛肉焖饭的味道,只是她似乎不想让许乐为难,只是一味认真地吃着。许乐看着小脸蛋儿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不喜欢吃就别吃了,下一顿的菜色听说不错。” “吃了一个半月的牛肉了。”小西瓜像个大人一样哀声叹气说道:“许乐哥哥,下一顿恐怕还是牛肉。” 许乐特意在这份饭里加了勺白饭,这时候正拿着筷子刨着小西瓜剩下的饭,听到这句话,不由僵住了身体。被老板薰陶了这么多年,他对食物的要求也变得格外挑剔,苦着脸说道:“合成牛肉就一个味儿,你居然能吃一个半月?真是厉害。” 叹息完后,许乐再次低头吃饭,他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嘴里塞满了牛肉,含糊不清说道:“将来有机会,哥哥杀头野牛,让你吃吃真正的牛肉。” 小姑娘额上的黑发垂直,笑眯眯地看着许乐,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在西林的时候,她跟着父亲大人吃过很多从帝国抢回来的野生菜肴,可是依然对许乐哥哥的话感觉到感激,心想哥哥真是个好人。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历史的尘埃 …… …… 滋的微弱电机声音中,房间舷窗上的固定窗帘缓缓拉开,太空飞船外的星光清清扬扬地洒了进来。吹书网 Www.ChuiShu.com正在埋头嚼着合成牛肉的许乐愕然抬起头来,发现剪着西瓜头的小女孩儿正安静地望着窗外,唇角微微翘着,甜甜地笑着,稚嫩的面容上布满了羡慕的眼光。 直到此时,许乐才注意到小西瓜的眼睛其实并不大,只是格外明亮,此时微微笑着,眼睛就眯了起来,格外可爱。少年在心中暗自一笑,想着先前刚见面时的亲切感,大概便是从这双眼睛而来吧?他顺着小西瓜的眼光往窗外望去,目光也定在了远处,手里的筷子缓缓放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远处就是他的故乡东林星,想到此一去,换了身份,也不知道这一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再回来,许乐再如何乐观开朗,心情也有些低落。也许是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小女孩儿,他牵强一笑,指着那颗星球说道:“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从这个角度看它,以前在学校里看的画册,可比真实的画面要漂亮许多。” 安静的星球悬浮在太空之中,蓝色的海水,绿色的原野清晰可见,甚至在太空船上都能看见那些大的出奇的白色的矿坑,就像是一个个伤疤在陈述这个星球的古远历史。只是在星球大气层的最边缘,却有一层灰蒙蒙,泛着淡红色的尘埃,让这些景致像披了层纱一般,落在此时心情的许乐眼中,不免有些不舒服。 “那是星球开拓初期的遗产。”小西瓜可爱地挠了挠头发,一眼就知道许乐指的是什么,稚声稚气解释道:“联邦三大星系都处于银核边缘,空间里恒星密度太大,虽然造物主很神奇地安排了三个星系给人类,没有被那些引力的撕扯变成碎片,可是光污染还是很严重。尤其是东林星距离系内恒星距离太近,如果没有这一层红土微粒带遮蔽射线,上面的人类很难健康地生存下去。” “哥哥,虽然这些尘埃很难看,可是真的很有用噢。”小西瓜望着许乐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 “啊?你是说这些尘埃是人造的?” “是啊,好像是进行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群爆炸,同时经过五人小组精密计算,才达成了后来的效果。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许乐愣了半晌,他直到今天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论是在钟楼街畔,还是在矿坑上,还是在自然保护区的绿色原野上,看到的天总是那般的灰蒙蒙,夜晚能看到的星星总是少的可怜,原来这一切都是被这些尘埃遮住了。一想到多少万年前,人类第一次从联邦中心地带来到东林区,极其艰辛地开拓荒星,以极大的魄力改造自然环境,他的心中对于那些先民充满了敬意。 他看着小西瓜轻轻摆动的黑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他感到震惊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连一个六岁小女孩儿都知道的历史,他却不知道,虽然说自己的义务教育没有读完,可是这未免也太丢脸了些。 小西瓜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小嘴巴,极其聪明地感觉到了许乐的不自在,甜甜一笑,说道:“这可是历史课本上没有的事情,只是听父亲大人说,我们家祖辈就是第一批来东林开荒的人,为了记住祖先们的丰功伟绩,我从小就开始看这些东西了。” 听到解释,许乐的心情稍微好过了一些,然而他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如果是负责开拓东林的古老家族,为什么小西瓜的家庭现在会在西林?不过这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他没有追问下去。 “飞出了大气层,才知道浩翰的宇宙里星光是如此的明亮。”许乐低下头,想起了可能化作飞灰洒在东林星上的老板,想起了被联邦关进监狱里的李维,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以前的人生理想是成为联邦的一名战舰辅官,如今看来,天天呆在战舰上,只怕会被这些星光照成矿坑里的野猫。” “许乐哥哥,野猫怎么了?” “矿坑里的野猫啊,只要被大灯一照,便会傻乎乎地站在轨道上,再也不会动一下,大概是因为它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线的原因。”许乐低下头说道,在心里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一个新的人生在等着他,然而就算他不去替老板报仇、洗去冤屈,可是怎么也不可能去替联邦卖命。 …… …… 第二天标准时间六点,正躺在地板上合衣沉睡的许乐被巨大的轰鸣声惊醒,他披着外衣掀起窗帘一角看去,发现蒙着一层历史尘埃的东林星正在离自己逐渐远去,他知道飞船终于踏上了去往首都星的旅程,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找不到适合的词汇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在一个月前,他只是一个在东林地面平安生活的孤儿,他的人生理想只是参加国防部机修士官考试,然后进入军队,或者进入首都星圈深造,从而获得大公司里一份体面的工作。那时候的他只坐过电车,连飞机都没有坐过,除了河西州首府的十七个街区外,别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去过,是个地地道道的乡巴佬。然而一个月后,他离开了河西州,坐上了飞机,到了另外一个遥远的福吉州,他甚至坐上了联邦最高级的商务飞船,在太空里飞行,将要前往真正遥远的首都星圈! 人生的遭逢总是这样的光怪陆离,令人难以预料,许乐有些恼火地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回头看到了床上正甜甜睡着的小姑娘,心里又是一紧,这里还有一个很戏剧的问题在等待着他,他相信小姑娘没有撒谎,但他更不理解为什么这些古怪的事情总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来。 他不认为小姑娘是个麻烦,是个包袱,因为他就是一个这样性格的人,只要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来到他的身边,他总愿意尽自己的力量去做些什么,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可怜的小孩子。 半个小时之后,轰鸣声结束,就在令人心悸的久久沉寂之中,古钟号商务飞船离开了东林星,像个漂浮瓶一样幽静地向着宇宙深处进发,速度越来越快,然而飞船上的人们却没有丝毫感觉,在大体系的世界中,肉眼的速度对照已经失去了作用,只有那种惘然若失的感觉,笼罩在个巨大的合金飞船之上。 在之后的几天里,许乐在飞船上保持着绝对的低调,除了去餐厅领取食物之外,和船上的人们没有什么太多的接触,也没有多少人留意到这个可怜的、居住在清洁区的退役士兵。虽然低调,但是许乐依然在努力地寻找着小姑娘的家人或者说是蹊跷,可是没有任何效果,几番打听下来,根本就没有听到类似的风声。 许乐没有办法,他实在是没有违背小女生意愿的想法,而且隐隐中,他也习惯了房间里有这个小女孩儿的存在,这种存在或许可以让他伪装逃亡之旅变得不那么冰冷,不那么孤独。更令许乐感到惊讶的是,未满六岁的小女生懂的东西真的很多,看来她的家庭拥有优渥的环境,自小就对她进行书本知识方面的培养。许乐这几年里虽然没有上学,但是依照封大叔的吩咐,还是在努力地在州立大学的图书馆里泡着,见闻不可谓不广,知识不可谓不渊博,可即便如此,有时候竟也会被这个小女生问倒。 说话聊天游戏相伴,是人与人之间拉近距离,获得信任的最好方法。在漫漫的太空旅行中,没有过太久的时间,渐渐熟悉的大小两个孩子,因为这种彼此心理上的需要,以超乎时间的程度快速互相信任起来,互相依赖起来。 “小西瓜,你是自己从房间里溜出来的,那你还记得房间在哪里吗?”许乐有一天下意识问道,并没有抱多大指望,因为古钟号太空船太大,一个六岁的小女生哪里能够记得清楚方位? 没有料到小西瓜眨了眨眼睛,然后将手指头举了起来,指向了房间的天花板。许乐愣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反应了过来,这些天的打听让他清楚了古钟号上的一些事情,飞船居住区一共分成两层,上面那一层居住的除了飞船上层工作人员之外,便是那些根本没有人看到过的……大人物。 “你确定?”许乐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小西瓜点了点头,接着颤声说道:“可是我不想回去。” “你告诉我地方,我去查一下。” 小西瓜低下头抱着洋娃娃,低声说道:“许乐哥哥,我只敢带你去我爬出来的地方。” …… …… 浑身灰尘的许乐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牵着的小西瓜,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小家伙是怎么能够准确地通过飞船上复杂的空气调节系统管道,直接将自己从32区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推开面前沉重的舱门,然后看到了一块军绿色的油布,许乐好奇地将油布掀开,然后愕然发现了一个正对着自己的机械臂。机械臂的主人是一个很破烂的老式机甲,不知道被扔在这里多少年了,上面布满了历史的尘埃。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修复机甲的渴望 许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正对着自己面部的机械臂上摸了一下,指腹马上沾满了灰尘,而机械臂顶端的三节式合金指表面也显现出了本来的颜色,微微泛着黑光,只是黑光有些黯淡。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这台笼罩在尘埃中的机甲,不知道是被谁放在这里,一放很多年,就像是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刀剑,虽蒙尘却不朽。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回大脑,许乐轻轻地嘘了一口气,眼睛里充满了强行压抑住的兴奋。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亲眼看见一台真正的机甲,而且距离如此之近,触手可得,用手指去触摸的那刹那,他甚至担心这台机甲会不会自己活过来。 当然,在图书馆的相关期刊杂志上,许乐已经看过不少机甲的图片,在一个月前的山丘树顶上,他也曾经看到过十一台最新型的黑色机甲围攻封大叔一个人,可终究比不上此时能够触摸到所带来的震撼,这可是联邦军方最强大的近战武器,往往只存在于一般联邦少年们的幻想意淫之中。许乐兴奋地看着这台破旧的机甲,却发现这台机甲不止年代久远,而且样式也格外笨拙,只是因为快要接触到天花板的身高展现了一点点的威慑力。机甲身上的武器加载系统早已被剥离,合金构件的联结部位也已破损,不知道还能不能动。 许乐在这台破旧机甲的机械腿内侧某处找到了铭牌,擦去上面的灰尘,看着上面写的那些字发呆,有些不明白联邦什么时候出过这种类型的机甲。一直安静让他牵着手的小西瓜也好奇地伸过小脑袋,看了两眼后说道:“哥哥,M02。” M02,联邦三十七宪历的第一代机甲,属于半成品,然而后续的机甲设计基本上延袭了这个型号的思路,包括如今联邦军方最高级的M52系列机甲,都应该算是它的徒子徒孙。许乐仰着头,看着这台破旧的机甲嘘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看到这种传说中的古董。 “坏了。”小西瓜注意到许乐眼神里的兴奋与跃跃欲试,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声,“回收了。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许乐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自己也觉得自己此时的冲动有些没道理。他强行压抑下自己继续观看机甲的念头,毕竟与自己的兴趣相比较,解决小西瓜的问题才是此时最重要的。他牵着小西瓜的手,继续往房间的另一面走去,随手拉出墙壁上的工具箱,卸下了空气调节通道的固定螺丝,钻进了进去,也没有回头,直接说道:“在这里等哥哥,不要到处乱跑。” 这间垃圾回收舱或者说是废弃物品存贮舱十分偏僻,只怕再过多少年都不会有人过来,许乐倒也并不担心小西瓜的安全。然而他钻进了管道后不久,又灰头灰脸地爬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蹲坐在小西瓜的面前,没好气说道:“怎么不提醒我,我根本没办法爬过去!” 是的,空气调节管道里虽然没有安置监控电子仪器,但是在某些联结处本身管道便极为细小,成年人根本无法通过,大概也只有小西瓜这样的小孩子才能通过这些管道,自由地在太空飞船里爬来爬去。小西瓜看着许乐脸上的灰尘,掩着嘴唇噗哧噗哧笑了起来。 …… …… 找到小西瓜房间以确认事情真相的构想就此破灭,许乐虽然跟随机修师学习了很久乱七八糟的本事,然而他可没有自信可以在一个高科技的飞船内当间谍。或许是因为他的某种不自知的小自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变得安静了起来,只是陪着小西瓜在房间里玩耍,吃着那些其实并不难吃,只是有些单调的合成牛肉。小西瓜真是一个极乖巧的孩子,许乐那个偏僻安静的房间内没有儿童书籍,甚至连电视也没有,可是她也并不吵闹无聊,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听着许乐讲故事,或者她给许乐讲故事。 “小西瓜,你不会觉得和我呆在一起很无聊吗?”许乐这些天看似没有什么异样,实际上心头的忧虑越来越浓,这个像精灵一样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小女生,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处理呢?虽然旅程漫长,可是总有抵达首都星圈的那一天,自己总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下,把她带走,而且……小西瓜的家人肯定也很担心她,问题是,她的家人真的值得信赖吗? “只要不弹钢琴,不画画,就好。”小西瓜望着许乐的眼睛,很认真地点点头,大概在这个小女孩儿的心中,这些天的无所事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快乐。 许乐耸了耸肩,对于小朋友们的思维模式确实不是很理解,小西瓜在感受无所事事的快乐,他却总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怪怪的。长时间的宇宙航行被包围在安静,永远的安静之中,再漂亮的太空美景,在此刻也变成了枯燥的重复,许乐看着窗外远方的某颗黯淡的恒星,忽然明白了,自己心里怪异的感觉是因为自己在渴望某种东西。 …… …… 依然是满身灰尘,从32清洁区的管道里爬了半天,许乐才爬到了那个有着厚重合金门的废弃物贮存舱,他来不及得意于自己的记忆力,没有在飞船里密如蛛网的管道中迷路,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掀开那张军绿色的油布,让那台破旧的废弃老式机甲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在这一刹那,许乐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几天里他一直渴望着回到这里,渴望着再次看到这台破旧的机甲,他此时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满足和隐隐的兴奋。他渴望回到这里,看到这台机甲,不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有强烈的操控机甲的愿望,虽然这是联邦里大部分少年的心愿,而是……他想修好它。 他通过了国防部机修士官的第一轮考试,虽然再也无法继续这条道路,可是他的人生理想,或者说深植于脑海深处的那种兴趣却从来没有减退过。从很小的时候,许乐对于修理东西便有强烈的兴趣,在跟随封大叔四年后,这种兴趣没有减低,反而越来越浓。在河西州首府郊外的矿坑操作间里,在香兰大道第四街区的修理铺中,每当少年看到街坊邻居们拿过来的那些电器,比如出现坏点的晶屏电视,难以调档的电动车轴,各式各样损坏的生活芯片,他就像秃鹰看到腐肉一般兴奋和冲动,要在第一时间内,将这些坏了的东西修补好。 就像此时他看到这台破烂的机甲一样,只是这台机甲……和他以前修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太一样。 许乐是一个起而行的人,既然爬过了管道,来到了这里,自然不会就这样离开。能够将这台破烂的机甲修成什么样子,他没有一点信心,甚至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把那块破损的三节式金属指连上,可是他依然开始动手。在动手之前,他保持了良好的工作习惯,在满是灰尘的破损机甲表面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真空塑料袋,他惊喜地低叫了一声,确认就像书里说的那样,袋子里面装着M02机甲的说明书。 捧着说明书,许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姿式从站立到靠着墙壁,最后到坐了下来。飞船外的星光一成不变,他的目光也一成不变,认真而贪婪地阅读着所有的参数值和组件构造模式,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 在东林区的时候,机修师封大叔并没有教给他任何有关机甲方面的知识,许乐还曾经愤愤不平地表示过抗议和嘲笑,他千辛万苦在垃圾场里找到了一块机甲的中控芯片,结果封大叔说他不会修……如今的许乐,自然知道老板不是一个一般人,而且也不可能对于机甲没有任何了解,只是他再想去问老板关于技术方面的问题,已经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只有自己沉浸在枯燥的说明书中,不断地学习着。 许久之后,许乐终于放下了说明书,低着头认真地想了许久,然后开始起身在废弃物品存贮舱内寻找自己需要的工具和材料,同时他时不时地抬头,观察一下那台破旧的M02真正严重的破损在哪里。 他的目光掠过机甲的肩头,忽然停在了舱门外天花板上的一个洞口处,极为惭愧地笑了笑。小姑娘的头钻出那个洞口,黑发上全部是灰尘,看上去煞是可怜,望着地面上的许乐说道:“哥哥,我饿了。” 许乐将墙上的工具箱推回原位,呵呵笑着说道:“那我先去餐厅打饭。”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天才与白痴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可以记住太空飞船夹层里如此复杂的管道线路,可以不畏惧黑暗,抱着一个洋娃娃跑来跑去,这本身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吹书网 Www.ChuiShu.com然而许乐又想到自己六岁的时候,也已经开始带着李维在黑暗的矿道蛛网里跑来跑去,兴趣来时,还要捉几只野猫回去玩,也便释然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乐和小西瓜在吃完饭后,便会偷偷地从32清洁区钻进空气调节管道,带着满身的灰尘来到那个废弃物品存贮舱。许乐专心致志地学习说明书,准备材料,研究怎样把这个大块头儿的破机甲尽可能修复一些,而小西瓜则是抱着洋娃娃,很感兴趣地蹲在旁边,乖巧安静地注视着许乐的一举一动。 幸亏许乐那间简陋的休息室内有洗浴和洗衣设备,不然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身上该脏成什么模样,可即便是夜夜勤于洗,小西瓜身上那件洁白的睡衣,颜色还是渐渐地变深了。 许乐对那个破旧机甲极感兴趣,所以他可以长时间呆在那里。而小西瓜之所以天天会跟着他一起来,明显是对于许乐专注的神情很感兴趣,而且令许乐感到惊讶的是,每当他陷入某种困境之中,图纸的绘制出现问题时,小西瓜总能给出一些看上去孩子气,实际上却极能开拓思路的意见。 许乐修复机甲的问题主要出现在他对于机甲本身构造的陌生,虽然对于一些单独部分的芯片及联动装置,他能通过说明书了解原理和工作目标,可是一旦涉及大范围内的生物模拟框架,他便有些摸不着头脑,尤其是这台笨重的老机甲,他以前连图片都没有看过。而小西瓜则是根本不懂电子修理方面的知识,她只是好像这短短的六岁人生中已经看到了无数的机甲,从直观上,稚声稚气地告诉许乐,这里好像是什么样子,这里应该是什么样子,这里可能是什么样子。 有了大概的外甲直观,可以帮助进行内部的修复工作,许乐惊喜之余,也对小西瓜的家庭产生了更大的疑问。如今的联邦社会,一般性能源仍然极为丰沛,用于星际航行的晶矿却已经不多了,机甲虽然使用的是静农高能电池,可是造价极为昂贵,耗能极大,整个联邦军方现在的机甲大概也不会超过四百台,小西瓜的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一个六岁的小女生,竟然能亲眼看过那么多机甲? 这些疑问一闪而逝,许乐没有进行太深入的思考,因为此时他的全部精神都已经被面前这台破旧的机甲吸引住了,他全身心地投入了修复的工作之中,虽然谈不上废寝忘食,但也可以称得上是心无外物。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于是,这台报废已久,被扔在太空船的废品舱内,早已被人遗忘的M02老机甲,再次发挥了它的作用,成为了许乐和小西瓜这两个人的玩具,只是这个玩具个头太大了一些。 …… …… 三节式金属指,现在被一根合金线连了起来,这根合金线是许乐从一台自动行走清扫机的感应柄里拆下来的。机甲正面的护甲破了个大洞,这时候勉强用了一块许乐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厚重金属片遮住了。其实机甲外表的修复并不困难,毕竟许乐也没想过要将这台破旧机甲修补成能够抵抗炮火的强大武器,关键是机甲内部的那些芯片组,传动装置,以及信息传递感应装置,要修复起来格外困难。 好在古钟号太空飞船的废弃物品存贮舱不止一个,许乐惊喜地从旁边的三间存贮舱内,找到了无数的废物,然而将这些废弃金属构件全部变成了他所需要的宝贝,芯片组被他用合金串丝隔绝成了三个部分,在没有精密仪器的情况下,他只希望芯片组之间不要互相干扰,至于那些已经毁坏的芯片,根本不可能修复。而传动装置,许乐则是将修复的希望寄托在废弃物品存贮B舱里的那几台矿星行走车上,虽然这两种传动装置完全不是一个模式,可是里面的一些零件还是可以互换。 最麻烦的便是机甲的信息传递感应装置,许乐亢奋地忙碌了好几天,才从无数件破损的生活电器当中折下了足够的零件,又用了更多的时间,才将这些零件组合在了一起。 浑身灰尘和机油的许乐,怔怔地看着面前高大的机甲,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究竟花了多长时间,他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但是他依然没有想到自己原来真的可以在这样简陋的情况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组合在一起。 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的小西瓜抱着洋娃娃,靠着许乐的大腿,眯着眼睛向上看着,半天后奶声奶气说道:“好丑啊。” 确实很丑,甚至此时被许乐修复了一遍的机甲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丑陋一些。机甲身体表面的那些漆层被破坏的不堪入目,本来还比较完整的外甲更是被许乐拆成了一块一块,因为那些零件根本不可能完美地设计进机甲系统之中,体积大小也完全不对,所以要把传动装置放进去,必须将外壳折掉一部分。这时候的M02身上全是机油的残迹和东一片西一片零落着的电路板线,看上去异常狼狈,再也没有最开始时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厚重感,也不可能像个古董,只像一个穿着破烂碎布衣裳的肮脏胖乞丐。 “哎呀,还真是蛮丑的。”许乐下意识里摸了摸脑袋,仰头看着面前的机甲惭愧说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动。” 许乐对于修复机甲确实是一点自信也没有,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事物,而且他完全用的是老板封余教给他修理家电的方法在处理,这听上去就有些荒谬,完全匪夷所思,所以他也不敢奢望这台破烂的机甲真的能够动起来。 “哪怕就是那个三节式合金手指能动一下,也就满足了吧。”许乐乐滋滋地看着面前的机甲,在心里想着,他的要求确实很低,但实际上也很高,这样胡乱的修复,胡吃海塞式地乱凑,如果真能把这台机甲修的能够动起来,这老天爷真是没长眼睛。 “试一下吧。”小西瓜额前的头发一甩一甩,显得格外认真,看着许乐点点头鼓励道:“哥哥,说不定真的能动哩。” …… …… 废弃物品存贮舱内有稳定电流输出接口,这是许乐在第一天的时候就确认了的。他听到小西瓜的话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乞丐机甲的身后,将电缆连接到了墙壁上的电流输出口,然后认真地盯着机甲腰后的那块光屏显示仪,直到那块光屏渐渐变红,他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这第一代的静农片高能蓄电池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完美品,过了六十几年居然还能用。 红柱上升到三分之一高度时,许乐便停止了充能,这是为了呆会儿的安全起见,毕竟这台破机甲放了这么多年,又被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如果以满额能量启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爆炸虽然不可能,但是万一散架怎么办?他这些年在矿坑操作间里遇到的事故不少,可是今天身边还有小西瓜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儿,当然要小心一些。 “舱盖开关在哪里?”虽然这台M02机甲的操作舱盖早就已经破损了,可是许乐依然问了一声,因为按照说明书上的说明,只有将舱盖打开之后,才能启动机甲程序载入按钮。 小西瓜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回忆某个场景,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指着机甲的头部护甲下方突起说道:“好像是那里。” 许乐已经很相信小西瓜的指导了,依言很顺利地将已经不存在的舱盖打开,然后按动了程序载入按钮,便开始了沉默紧张兴奋不安的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破烂机甲的操作舱内忽然亮了起来,嘀的一记长声,自检信号表示通过,淡淡柔和的光芒笼罩了机体全身! 许乐目瞪口呆地站在机甲胸口处的装甲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居然连中控系统也是好的?自己完全没有抱任何希望的修复工作,居然真的修好了这台机甲?虽然这只是修复了机甲最基本的部件和功能,谈不上修好,可是他依然感到了无比的兴奋和幸福感。 “哥哥,你是个天才。”小西瓜在地面上兴奋地拍着小手掌,对着他叫嚷道。 “那当然,我本来就是天才。” 许乐有些惊魂未定,抹掉额头的冷汗,下意识里笑着说了一句,却忽然心头如被一件重物撞击了一下,愣在了高高的机甲之上。李维曾经说过自己是天才,老板也说过,老板……他低下头,看着脚下机甲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零件,那些看上去异常怪异的组件,那些因为功率问题已经开始表现出不稳迹像的芯片监控显示,发现有些眼熟,这才明白为什么在这些天修复机甲的过程中,自己的手法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涩,一点儿也没有觉得陌生和困难。 封大叔教自己修了四年的家电,自己还曾经有怨言,原来在修理那些寻常电器的过程中,老板已经将修理机甲甚至可能是更精密的技巧和更宽广的思路都教给了自己!许乐站在笼罩着柔和光芒的机甲上,整个人都傻了,心想自己是个狗屁的天才,自己其实就是个白痴。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西林人的焦虑及M02的第一步 “38区电流输出异常,请查看。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古钟号商务飞船的船长主控室内,响起了电脑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船长却像是听都没有听到,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了身边,用一种神经质的语气自言自语道:“跑哪里去了?跑哪里去了?” 太空船离开东林大区只不过才一个月,而就是在这一个月里,原本体形肥胖的船长先生,却明显瘦了一大圈,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已经被黑眼圈包围,看上去异常憔悴,看来手边一杯复一杯的咖啡,也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帮助。 “38区有异常。”太空船的电脑没有重复警告,这时候发出声音的是船长先生的秘书,这位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上司一眼,说道:“要不要派工程师去查看一下?” “看看看,看个屁!”船长忽然暴怒起来,像个皮球一样跳起,指着秘书的鼻子痛骂道:“老子管***38臭女人,老子管***37二十一,老子要所有的人都去找小姐!找小姐!找了妈的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找到!” 很明显,秘书已经不是第一次迎接船长先生的怒火,所以他依然表现的足够沉稳,眼观鼻,鼻观心,平静回答道:“古钟号一共四十二区,如果全部无遗漏寻找一遍,需要标准时五天。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进行这项工作。最关键的是,当前太空船里人员太杂,我们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做这件事情。飞船央控系统这些天一直能够确认小姐的安全,而且她确实是在飞船上,所以船长,请不要太过担心。” 不等船长继续发怒,秘书紧接着建议道:“如果并网请求宪章局协助进行定位,那我相信,顶多需要三分钟,便可以找到小姐的下落。” 船长沉默了起来,他有太多的理由不能让联邦首都的那些人知晓小姐失踪的消息,因为这件事情会惹出太大的麻烦。飞船的央控系统一直能够确认小姐的安全,所以他在愤怒焦虑之余,依然保持了些许冷静,没有盲目而糊涂地向宪章局提出紧急申请。 船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两颊微微发酸的肥肉,闭目进入了思考。古钟号这次长途旅行一共承载着三个任务,第一个便是西林大区与东林大区之间的友好互访任务。吹书网 Www.ChuiShu.com第二个便是暗中运输第四军区特种机甲小队,执行4427计划。第三个是要送小姐前往首都星上学。 本来在计划中,执行第二个任务的特种机甲小队,还有一个使命便是负责小姐的安全防卫工作,但是这些西林来的人们没有想到,4427计划的目标,那个叛国的机修师居然如此强大,最后迫使古钟号消耗了极大的能量,同时也让第四军区付出了代价。莱克上校率领的机甲小队受到了冲击波的波及,全体重伤,虽然没有不幸牺牲的,但是这些天过去,还有几人陷于昏迷之中,还有几人在不停地一直呕吐。 正是因为这种意外情况的发生,对小姐的安全防护工作出现了极大的漏洞。在小姐失踪之后,西林方面竟是派不出足够的人手进行搜寻工作。胖子船长睁开眼睛,恼怒地说道:“代表团里那些学生兵呢?这些天一点儿消息都找不到,都是吃屎长大的?” 太空船上的人员太多太杂,西林方面也不知道谁有可能是调查局的密探,宪章局的外派人员,甚至连有没有特勤局的特工,都无法确认。要想悄无声息地寻找到小姐,他们只可能信任西林本土的人,恰好在此次访问东林大区的代表团中,有一批西林军校的学生,所以这个严峻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只是小姐失踪当天的监控录像早已经被翻了很多遍,古钟公司的人确认小姐并没有离开二楼,所以搜寻的范围一直局限在上层空间里,那些被视为天之娇之的军校学生,就像是在蛛网里限定了活动路线的蜘蛛,又哪里能够找到已经爬到另一棵大树上的目标? 秘书看了他一眼,心想船长先生以及自己都是西林军校出来的,那些将将十八九岁的士官都应该算是自己这些人的师弟,吃屎长大这种话也忍心说?他低头说道:“我总觉得我们遗漏了一些地方。” “那就扩大搜寻的范围。”胖子船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燥,“到下面去找一找,只是……记住不要惊动太多人,不要让那些无关的人知道。” 正在说话的时候,飞船的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一张沉默冷峻的中年面孔,出现在了光屏之上。秘书立即立正向着光屏中的那个中年人敬了一个礼,然后退出了指挥舱。胖子船长也马上站了起来,虽然明知道星际之间的通讯有极长的延时,可他还是一丝不苟地敬了个礼,大声说道:“报告司令,依然没有消息,只能确认安全。” 然后他马上低下头来,无比惭愧痛心说道:“头儿,胖子该死。” 这一次通讯没有经过时间校正和调谐,光屏那头的中年将军说的话是几分钟前的,并不是针对船长的交代:“继续找。烟花很调皮,但烟花比你们这些人所认为的都要聪明,所以不要太过担心她,只需要记住一点,烟花必须到首都上学。至于她此次失踪的消息,严禁外泄,我不想让管理委员会的那些干瘦老议员们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说我第四军区在寻找借口拖延。” “是,头儿。”船长的心里真的是无比惭愧,放在身边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暗想如果真找到了小姐,一定要看看是谁敢帮助她,天天给她找食物吃,到时候一定要把那个人撕成碎片。 便在这个时候,飞船的中控电脑又发出了冷冰冰的声音:“三十八区电力输出异常,地面受力状况异常,疑为受到内部撞击。” …… …… 这个时候的许乐并没有被人撕成碎片的自觉,虽然他一直在怀疑小西瓜的身世,可是怎么也不可能把小姑娘与第四军区、联邦之类的遥远上层存在联系起来,毕竟他只是一个自幼生活在联邦底层的孤儿,下意识里都觉得那些事情距离自己很遥远。而且此时的他全副心神都放在自己脚下的破烂机甲之上。 操作舱里渗出来了淡淡的光芒,就在这片光芒之中,脚踩机甲舱门的许乐就像是画中的人儿一样。忽然发现隐藏在自己手上的秘密,知晓了这四年里自己究竟学了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他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的老师,自己的忘年交,自己的老板——封余。少年难以控制内心感伤感怀的情绪,低着头沉默无声地哭了出来,眼泪滴到了破烂机甲的表面,冲走了几道灰尘的痕迹。 小西瓜看到他哭了,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赶紧用两只小手捂住了嘴巴。她不知道许乐哥哥为什么要哭,难道是因为他很能干地修好这台破烂的机甲,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喜极而泣四个字? 没用多长时间,许乐便醒过神来,用满是油渍的衣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把自己擦成了一头污脸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地板上的小西瓜,用力地说道:“没吓着吧?我以后再也不会哭了。”他是一个言出必行之人,既然老板已经离开了,不论生死,那再把自己陷于这种情绪也没有任何意义,就在心里记着他,然后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从这一秒钟开始,许乐便极少哭泣,直到很多年后走在大街上淋了那场雨。 M02机甲的中控芯片早已损坏,绝大部分功能都已经失效,许乐当然不会奢望在这样的环境下将芯片修复好,他只是用了一些看上去粗笨的法子,屏蔽了机甲的自身报警系动,要试一下传动性能是不是好的。此时机甲既然已经通过了自检,兴奋的他当然要尝试一下,有些困难地钻进了没有舱盖的操作舱内,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并不困难地寻找到了操作台。 许乐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伸入固定阀,十根手指依照固定的排列按在了模拟光面上,然后却失望地发现,虽然这台机甲的传动装置似乎可以用了,但是信号输入设备却依然连接不上,准确的说是操作台的模拟光面与他自己安置的芯片组之间,无法达成联系。无论他怎样尝试,整个机甲依然是一动不动。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只好转到了拟真系统,将传感器直接联到了自己的身体皮肤表面——这种系统如今基本上已经被淘汰了,因为科学家们经过研究确认,无论人类的肌体再怎样发达,使用拟真系统所表现出来的反应速度还是会非常慢,而且这种操控方式所需要消耗的力量太大,任何人都无法用这个方式长时间的操控机甲。只是在六十几年前的宪历初期,M02机型上还保留着这种无用的鸡肋系统——反正只是需要让机甲动一下手指,许乐并不介意流流汗。 这是一种皮肤和肌肉组织上的错觉,很厚很沉,许乐的眉头皱了皱,发现可能是因为机甲破损的时间太长,传感系统出了问题,他的神经系统指挥的肌肉动作,竟是没有办法让这台机甲动弹丝毫。忽然间灵光一闪,又或是本能里的反应,许乐抿了抿嘴唇,双眼一闭,腰间顿时颤抖起来,巨大的力量从他的腰腹部直接传递到他的双臂之上,然后他闷哼一声,举起了双臂。 与他的动作一模一样,巨大的破烂的M02机甲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中缓缓地举起了双臂! 在两个孩子惊喜的注视下,机甲向前迈了一步,紧接着……轰然倒塌! 一声巨响后,M02机甲在穿着白衣的小女孩儿身前,摔成了一地金属零件和冒着青烟的电路板。 正文 第四十章 找到年轻人 古钟号商务飞船后部38区发出一声巨响,过了一段时间,灰头灰脸的许乐,才辛苦无比地从那些堆做一团的金属构件和泛着电火花的电路板里爬了出来。吹书网 Www.ChuiShu.com少年傻乎乎地踩着一片机甲正面护甲,呆呆地站了半天,才想起来用双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乱摸着,直到确认自己没有被沉重的机甲碎片砸中,身上除了一些摩擦伤外,也并没有真正可怕的伤口,这才后怕不止地嘘了一口气。 在某种极为古老的纪年法中,六十年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段,称为半甲子,代表着一段极为久长的时间。这台破旧的M02机甲在这个废弃物存贮舱内也呆了不知道多久,但出厂至少已经六十年了,当年曾经受到的损害和金属构件的自然老化,让它的散架变得格外干脆,顷刻之间解体,反而没有变为倒塌的二层楼房废砾,将许乐埋葬在其中。 许乐的面色有些发白,手脚有些不协调地爬过了地上那些高高低低的金属件,在第一时间内从墙壁的电流输出口上拔掉了充电插头。又沿着墙绕了一个圈,才走到了小西瓜的面前,看都有些不敢看地上一眼。 小西瓜也被吓傻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此时已经空无一物的空间,就像先前在她面前忽然坍塌的机甲依然存在,嘴巴也是张的大大的,表情可爱到了极点,那只脏兮兮的洋娃娃也从她的手中掉落到了地板上。 许乐将小女生抱在怀里,哄了哄,才把她哄过神来。许乐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其实有不少锐利金属切面的机甲残片,心头余悸再生,沙哑着声音说道:“娘的咧,这也太不结实了。” 一台主要构件全部由抗疲劳的合金组成的机甲,虽然已经熬过了六十年的岁月,又受到过致命的破坏,可是也不应该脆弱成这个样子。 许乐的埋怨明显没有埋怨对地方,直到此时,他也并不清楚,是他操作机甲的方法造成了这个危险的后果。那道从他腰部生出,传至四肢的古怪颤抖,经由传感器放大到机甲的传动系统,依样放大,让老旧的机甲本体无法承受这样强幅度的震动,而且少年这些天的修复工作,对机甲机体的联结强度造成了二次破坏,这才有了先前一步散体的惊人画面。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且不提机甲散体的真正原因,小西瓜听到许乐那句后怕之余说出的怪话,觉得好新鲜,很好玩,格格笑出声来,在小女孩儿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点儿害怕。许乐挠了挠头,苦笑了一声,抱着小西瓜往舱门外的空气调节通道走去,虽然他不知道此时飞船上的人们已经决定搜寻下面这一层,但他知道先前那声巨响,一定会惊动不少人前来查看。 在气闷黑暗的细长管道里爬行,许乐的手时不时推一推小西瓜的秀气白鞋,心情异常轻松,没有一丝遗憾。 那台他亲手修复的M02只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便散体,他可能再也无法进入那个废弃物品存贮舱,可他终于第一次亲近了机甲,甚至亲手修复了机甲,哪怕并不成功——少年并没有成为机甲战士的打算,对于他来说,这台破旧的机甲,只是一个异常难得的实验材料,所以他只是叹息了一声,承认自己在如此简陋的环境,用那些东拼西凑的材料,便想异想天外地修好一台精密机甲,确实是很愚蠢的念头。 封余在这四年里的言传身教一直在许乐不清楚的地方发挥着作用,机修师对于小男生们崇拜的机甲向来不屑一顾,认为在现代的战争中,机甲这种高耗低能的近战武器,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随便来了集团火炮平射,便能将这些昂贵的钻石烧成黑碳。除了那些大范围跳跃的特种突进作战,机甲……那就是个摆设。虽然这几年里,许乐在封大叔的面前一直不承认这点,但下意识里却已经接受了这个概念,只是……机甲确实很帅啊。 …… …… 当天花板上的管道密封板被重新盖上的半分钟后,一阵嘈杂而慌乱的脚步声来到了飞船后方的38区,开启舱门的声音依次响起,最终存放着破旧机甲和更多废弃金属构件的存贮舱被打开,十几名穿着淡褐色士官制服的年轻人匆忙地走了进来,一眼便发现了刚才那声巨响便是出自此处,也发现了这个房间的蹊跷。 表情阴沉的船长先生和他的专属秘书分开人群走了进来,船长走到了满地的机甲残片之中,背着双手扫了几眼,然后走到了人群的另一边,有些困难地低下身来,拣起了地面上那个脏兮兮的洋娃娃。 “小姐刚才就在这里。”船长的表情比刚才更加阴沉了一些。秘书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没有在此时不合适宜地指责上司,没有重视刚才央控电脑的电流输出异常报警声。 胖子船长佝偻着肥胖的身躯在那些机甲的碎片里走了一遍,时不时拣起一个金属板或者是仍然冒着青烟的电路板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重,头也不回吩咐道:“搜寻方向就在下一层,重点放在33区到42区,调出这些天所有的录像,看看这里的管道通向哪些区域,找出疑点最大的。” 船长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管道的入口,眉头皱的极紧,说道:“分放电击棍和枪械,用最快的时间,找到小姐。” 那些穿着褐色军服的士官都是西林军校的交流访问生,能够代表一流的西林军校前来东林大区访问,自然都是学校中的佼佼者,也是第四军区的重点培养对象,听到这句话后,他们很敏感地察觉到怪异,只是寻找一个六岁的小姑娘,需要冒险在舰上配备枪械?但他们谁都不敢对船长的命令有丝毫怀疑,只是强抑着兴奋与不安地互视一眼,便走出了舱门,开始准备搜寻工作。 “为什么要配枪?”秘书走到船长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他清楚船长先生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不会紧张成眼前这副模样。 船长的目光低垂,盯着地板上那些机甲的碎片和有些怪异的组件,开口说道:“这台破烂的机甲放了多少年,我都忘了。那个人竟然能够尝试修复它……矿星行走车,自行基炮,居然还有***自动行走清扫机……”船长的语气里饱含着愤怒与嘲讽,然而更多的则是荒谬的感觉,“居然想用这些东西修好一台机甲?这个人敢有这样的念头,那他不是个天才就是个疯子。” “也许那个人的骨子里是个疯子,但是这台机甲明显移动然后散体,虽然他失败了,可是你也必须承认他是个天才。”船长的眼睛像老鹰一样盯着秘书,“一个疯狂的天才这时候正绑架了我们的小姐,不要说配枪,就算要我这时候去请求联网宪章局的中央电脑,我也愿意。” “军校的学弟虽然是吃屎长大的,但我还是信任他们的能力,想来不会愚蠢到不看环境就四处射击。”船长的眼神渐渐变得焦虑,“我只是在想,那个能够在我们眼皮子下面绑架小姐的人究竟是谁,难道是帝国的奸细,还是反政府军的人?” “反政府军已经解散很多年了,他们这些年一直禀承非暴力不合作,应该不是他们。”秘书忧心忡忡,却依然在排除着目标。 船长厉声说道:“你被那些人洗脑了?帝国的人怎么可能摸上我们西林的船?百慕大那些流民哪里敢进入联邦的范围?除了反政府一方,还有谁会念念不忘挑拔我们第四军区和联邦之间的关系?” …… …… 事实证明,胖子船长无比忧心的判断是个误会或者是错误。 一个人的视线总是有盲点,而一次搜寻的工作也会有盲区,所以古钟号上的人们才会那么多天都没有找到小女孩儿,一旦他们重新调整了正确的方向,在强大的电脑帮助下,工作人员们只用了三分钟便找寻到了录像中的疑点。 一张通过监控头拍下来的图片被放大后送到了船长的手中。图片上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小姑娘,正安静地站在一个年轻人的身边,安静地看着大舷窗外的曼妙星幕美景。 “这是离开东林大区前一天,也是小姐失踪的那一天。”船长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因为在录像上,工作人员并没有找到小姐被胁持的迹像,“找到这个年轻人,找到小姐。” 很快,各种信息便返馈了回来,一旦确认了目标,拥有浓厚西林军方背景的古钟号反应之迅速,实在是颇具野战部队铁军的风采。 那个时候,许乐和小西瓜刚刚在房间里洗了澡,他正在用雪白的毛巾包住了小姑娘摇晃不停的脑袋,准备替她将头发擦干,忽然发现房间门无声无息地被人打开。 十几只黑洞洞、无比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正义感为什么不能泛滥? 因为第四军区特种机甲小组的全体受伤,此时古钟号上负责搜寻工作的军人,全部来自西林军校。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这些年纪在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士官们,本身就是天子骄子,每个人都拥有极为优良的能力和成绩考评,这才能够被安排访问东林大区。如今的他们,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实力进入第四军区的精锐特种兵大队,而他们的将来,则注定要在联邦与帝国的边境线上沐浴战火,不断晋升,身周的环境以及成长历程,让他们的骨子里都带着一股骄傲。然而这些天里,小姐的下落一直寻找不到,严重的挫败感让他们的情绪无比低沉,骄傲也变成了烦燥。 在这些西林军校士官中,周瑾是公认的领袖,因为他的个人实力最强,领导能力最强,包括此时此刻,突袭救人的计划也是他一手安排。 周瑾今年二十岁,长相俊朗,年轻的面容上带着浓郁的军人色彩,他看着自己枪口下的那个年轻人,眉头微皱。对方应该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不然不可能没察觉到自己这些人突袭的动静,但是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么多枪口下依然保持的如此冷静?就是这个年轻人绑架了小姐,并且在自己的搜寻下,硬生生藏了这么多天?周瑾的心里闪过一丝疑虑,手底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去抢对方怀里的小姐。 …… …… 啪的一声脆响,周瑾心头一沉,发现手腕上一阵生痛,手也抓了一个空,眉头再皱,暗想这个人的擒拿技好奇怪,竟是看不出来对方是怎么伸的手。 许乐坐在床边,小臂一抬,直接挡住了这名军人伸过来的手,右手一环将小西瓜挡在了背后,警惕地注视着对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许乐的平静,让周瑾感到了惊讶,因为不是谁在这么多枪口的瞄准下依然可以保持镇定。那是因为这名军校士官生并不清楚,就在一个多月前,许乐已经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而且为了保护他身边的小女孩儿,他必须保持镇定。他的一只手将小西瓜环在身后,护的严严实实的,手指夹着雪白毛巾的一角,让毛巾依然搭在小西瓜的头上,免得让她看到这些冰冷的枪口而害怕。 许乐提出了问题,却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这一群骄傲的士官生眼中,这个年轻人是绑架小姐的罪犯,是让自己这些人无比痛恨的对象,有谁会跟一个罪犯聊天?更何况小姐还在他的手上。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一个身材粗壮的士官猛地冲上前来,狠狠一肘打在了许乐的脖颈处,为了小姐的安全起见,他们当然不敢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胡乱开枪,第一时间要将这个罪犯击昏或者击倒,才是最安全的选择。看着这一记强劲有力的肘尖直接击中了目标的脖子,西林军校的士官们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就算是一向谨慎的周瑾表情也略放松了些,枪口微垂,往前踏了一步,准备在罪犯倒地之前,将小姐与他隔绝开来。 在这些西林骄子的眼中,任何人的后脑生生挨了王猛一记肘击,都只可能有昏厥倒地的下场。然而令他们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周瑾的手再次抓空,那个年轻的罪犯也没有倒下,反而是身子一缩,护着依然蒙着白色毛巾的小女孩儿,退到了房间的最角落处,窗子的旁边。 周瑾眼瞳一缩。 许乐警惕地放下了立在颈部侧方的手掌,手掌的边缘微微发红,先前那一刻,面对着呼啸而至的肘尖,他下意识里按照大叔教的那套动作动了起来,身体自然地反应,让他的手掌比对方更快地进入到了区域,穿过腋下的手掌很巧妙地卸下了那股巨力。 可是此时场间的局势没有丝毫变化,在这么多枪口的瞄准下,许乐根本不敢有任何异动,也不敢试着突围,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小西瓜护在身后,感觉这件事情有些蹊跷,试图解释一些什么。如果对方真的是小西瓜所说的那些坏人,那该怎么办,则是需要接下来再考虑的事情。 只是已经陷入燥狂状态的西林军校士官生没有给许乐任何辩解的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确认了许乐的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伴随着周瑾阴沉愤怒的声音,四名军校生同时扑了过去。 …… …… 在枪械的压制下,许乐被击倒在地,他先前那刻听清楚了那名似乎是领头的军人的话语,不敢冒险。无数个拳头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体上,巨大的痛楚,让他的身体缩了起来。蒙着白色毛巾的小西瓜,也在第一时间内,被那些军校生抢了过来,与他拉远了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外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先打了再审,打到他妈妈都认不出来。” 胖子船长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看到被军校生们安全保护着的小女孩身影,才略微松了一口气,紧张地来到了小女孩儿的身边,确认对方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不要打哥哥!”小西瓜的声音透过白毛巾尖声叫了起来,清脆的童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刺耳,她一下子掀起了头上的雪白毛巾,愤怒地瞪着那些将许乐压制在地板上的军人。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雪白的布巾在空中翻起,露出那张小女生稚嫩的面容,还有那一甩一甩的黑色发丝。 “小姐……啊!”胖子船长将小女孩儿抱了起来,准备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免得稍后的刑讯逼供污染了小女生干净的眼眸。他哪里料到,小西瓜被他抱进怀里后,忽然间挣扎了起来,尖声叫着,两只手到处乱抓,就像一头小老虎一样暴烈,刨的胖子脸上血痕丝丝,惊叫出声。 “放开哥哥!” …… …… “姓名。” 微微迟疑之后,坐在床边的许乐擦去了唇角的血渍,回答道:“许乐。” “籍贯?” “工作?” “居然还是个退伍的军人。”胖子船长抬起手腕,等待着信息确认的内容,抬起头来,阴厉地看着许乐说道:“依照联邦太空器管理条例,在这艘太空飞船上,我有权力行使限度内执法权,我将以绑架幼童罪逮捕你。” 绑架幼童罪是联邦里的重罪,可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直至死刑。许乐舔了舔嘴唇上的裂口,抬起头来盯着这名自称船长的胖子,看着他脸上的血丝,嘲笑说道:“我要看你的工作证,我还要看小西瓜……钟烟花父母的管理委托书。我是一名退伍军人,我没有任何执法权,但我有理由怀疑你试图绑架一名女童,除非你杀了我,不然下船之后,我会向警察局举报。” 船长像看着怪物一样地看着许乐,沉默半晌后,忽然笑了:“你在说笑话?” “我没有说笑话。如果你拿不出来她家人的管理委托书,我就有怀疑你的权利。”许乐发现舌头上有些甜,这才发现刚才那些军人们下手多么的黑。 “可以,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但你怎么解释你这么多天的行为?就算你是无意之中碰到了小姐,可是难道你不清楚,这种事情应该交给工作人员处理,而不是你自己把她藏起来?” 胖子船长的十指交插,缓缓地说道。其实他的心里在放松之余,也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荒唐了。先前小西瓜的拼命反抗之后,场间的人们终于大致明白了小姐失踪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西林方面的人自然也就明白了,那个被他们一开始视为反政府方面间谍,或者是绑架儿童罪犯的年轻人,其实只是一个受了无妄之灾的可怜人。 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船长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许乐,他依然冷冰冰地看着年轻人,向他不停地施加着压力。然而许乐似乎感觉不到这种压力,平静地说道:“小姑娘说家里有坏人,要把她拐离家乡,让她再也见不到她的父母。” 这个时候管理委托书终于从遥远的西林传真到了古钟号上,同时飞船对于许乐颈后芯片的身份确认也已经结束。船长将两张纸递给了许乐,嘲讽说道:“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会幼稚到相信一个逃家小女生的话?” 许乐翻了几页,联想起来这段日子里小西瓜所表现出来的疑点,知道胖子船长说的话并不假。小西瓜的家人确实是想送她去首都星圈上学,而小西瓜或许是误会了什么。只是听到船长嘲讽的话语后,许乐头也不抬,直接说道:“为什么不能相信她的话?我从来都愿意相信人,帮助他,哪怕她只有六岁。” “原来是一个正义感泛滥的愣头青。”船长微微一愣,站起身来嘲笑说道。 许头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认真说道:“正义感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就算泛滥,难道不是件好事?” 船长语塞,认真地看着许乐那张诚恳老实的脸,似乎是想分辩出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真的存在。 船长离开后,房间里再次安静了起来,被软禁在房间里的许乐看着自己额头上的枪管,对那几名年轻的军人说道:“能不能把枪收起来?我不是罪犯,而且我最讨厌被人用枪指着头。” 士官们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想给他吃些苦头,这时候听到许乐的话,更是用力地拿冰冷的枪管戳了戳他的太阳穴,戮的许乐一阵生痛,让他忍不住抬起来看看了对方一眼。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三有青年的暴起 太空飞船的飞行基本上由中控电脑自动负责,除非要进行危险的空间跳跃,一般情况下商务船长或是战舰舰长都是整个飞船里最空闲的人。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胖子船长接过秘书递过来的咖啡,斜靠在38区一扇舱门上美美地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无尽满足的神情,他最欣赏自己这个秘书的一点,便是无论何时何地,对方都能准确地递过一杯咖啡,不拘冷热。 小姐终于找到了,安全健康……就是脾气似乎变得更大了些,不过这又算什么呢?胖子船上摸了摸脸上的血痕,苦笑了一声。手中有咖啡在,心头巨石落地,这么多天的煎熬终于结束,哪里还有不满意的?只可惜38区是清洁区,空气里的味道不太干净,胖子船长嗅了嗅,低声骂道:“国防部也太抠门了,虽说是个退伍的小兵,怎么就给钱住这里?” 提到了那个年轻人,秘书在一旁温和地笑了笑,轻声提醒道:“那个年轻人的身份确认了,刚刚从东林大区退伍,根本没机会接触什么反政府方。而且这个年轻人也没有前科,档案里很干净,或许这件事情确实就是个误会。” 胖子船长喝了一口咖啡,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舱门,心想里面那个年轻人不知道怎么样了,阴阴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个误会,小姐虽然年纪小,可也不会轻易被人骗的。如果不是相信那个小子真是个傻乎乎的正义青年,你以为这时候他还能活着?” “那为什么还要把他关在房间里?还让那些军校的士官看守。”秘书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先前送小姐回房的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听了一下那个年轻人,对于这些天里年青人的表现反而有些欣赏,“难道还真准备用绑架儿童罪的罪名把他送到警察局?”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金边眼镜了?”船长盯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放心吧,我可没这种闲心。” 肥胖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舱壁,船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一字一句说道:“我还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古怪,还记不记得在42区舱房里看到的满地零件?这可不是一个退伍小兵能掌握的技能。” 秘书下意识里替许乐说话:“不是失败了吗?而且……每个人也许都有他的秘密。” “我不想知道那个年轻人的秘密,但我……很欣赏他。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胖子船长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呵呵笑着说道:“品德优良,往往只是小朋友们才适合套用的形容词,但我忽然发现这个小子也配得上这四个字。我来问你,如果是你处在他的位置上,忽然碰到一个向你求援的小姑娘,你会怎么做?” 秘书又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思考了半天后说道:“应该会和太空船的工作人员联系。” “但他没有,他相信小姐的话。这可以说是优点,因为他善良,但从另外一方面讲,他不是很相信别的人,尤其是成年人。”船长加重了语气,“除了他自己之外。所以他宁愿冒着未知的危险,陪了小姐这么多天,而且先前还一直将小姐护在身后。” “您究竟想说什么?”秘书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船长的思路。 “我很看重这个年轻人,呃……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一个小时前,司令大人知道这个年轻人后,也非常感兴趣,如果用看重这两个字也可以。”船长笑着说道:“有能力,有品德,有担当,这样的三有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您的意思是……军区准备吸收他?” “谈不到这一步,只是观察一下,毕竟小姐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船长耸了耸肩,身上的肥肉让制服都荡了起来,“不过我真的很奇怪,国防部新兵办和考核处的官员是不是眼睛都瞎了?这么一个有潜质的阿兵哥,居然被派到东林大区地底下去修坑!而且修了两年就要放他回家!***,难怪现在补充前线的新兵素质越来越低,如果十几年前那场大战再来一次,你说***要死多少人?” “那我更不明白了。”秘书很老实地继续表达疑惑,“确认了身份,确认了无害,日后还要观察,还要建立联系,那还把他关着做什么?” …… …… “看什么看?不要以为你是个正义青年,我就不敢打你!” 军校士官王猛对上了许乐没有什么情绪的目光,心头不知怎的便生出强烈的愤怒,或许是因为先前自己那一肘没有丝毫作用,让他觉得在同学们的面前失了脸面,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一直拿枪口对着这个年轻人,就希望他能够表现出一些害怕来平衡自己的心理,结果却完全失效。 所以现在,他很想向许乐的脸上打一拳。 许乐抬着头盯着面前这个军人,太阳穴一阵火辣辣的痛。先前这些军人下手就特别黑,制伏他时下的拳脚,全部是向关节处用力,如果不是他的抗击打能力莫名其妙变得强大许多,只怕这时候早就躺下了。疼痛和轻蔑的羞辱让他联想到一个月前在河西州被军人们逮捕时的惨状,尤其是听到对方无比轻蔑的话语后,心里有一团火开始升腾。 周瑾走到许乐的面前,伸手将王猛的枪管缓缓拨开,看着床边的年轻人冰冷说道:“听说你是东林警备区的兵?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从军衔上算,我们都应该算是你的长官,说话老实点儿!” 许乐没有理会这个英俊的年轻士官,只是眯着眼睛想到,如果自己通过了国防部机修士官考试的第二轮,应该会在三大军事学院或西林军校选择一处学习,或许就会和面前这些年轻而骄傲的人们成为同事。 见许乐没有理会自己,周瑾的眼睛微微一眯,说道:“被我们抓住,你不服?” 许乐打破了沉默,说道:“我重申一遍,我不是罪犯,我也不想逃跑,我只是不习惯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你觉得这很羞辱?”周勤微笑说道,声音里却夹着一丝愤怒,“你绑架小姐,知不知道羞辱了我们多少天?我们就是要羞辱你,你又能怎么样?” 他的头低了下去,轻轻地拍着许乐的脸,发出响亮的啪啪声。他所说的话,其实便是此时房间内西林军校士官们的心声。 许乐低着头说道:“我不能怎么样。一群爷们儿,只会炫耀手上的枪,也许你们都忘了自己的枪怎么用。” 这话有些恶毒,却从许乐这个诚恳朴实的人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刺激。房间内西林军校的士官们脸色顿时一变,沉默地将枪支收入了枪袋之中。其实他们现在都清楚这个年轻人并不是绑架小姐的罪犯,刚才之所以一直拿着枪,还不是为了吓吓对方,此时既然要私下教训对方一下,自然要把枪收起来。 周瑾盯着许乐的眼睛说道:“刚才就看出来,你好像很能打,那我就来教教你,真正的军中格斗技应该是什么样子,记住,痛的时候不要哭着喊娘……啊!” 毫无预兆,一记头锤直接中断了周瑾的言语攻击! 许乐习惯了沉默地出发,尤其面对着西林的军人,他有强烈的痛殴对方的意愿,更何况对方还提到了喊娘。 他狠狠一低头,直接撞到了对方的鼻梁上! 鲜血从英俊士官的鼻孔里喷了出来,同一瞬间,许乐从床边弹起,上半身往下一压,从对方的腋下穿过,右臂却如钢铁一般砸向后方,狠狠地击中对方的脖子。 一声闷响,西林军校最优秀的士官之一,就这样被许乐重重地击摔在地,再也无法坐起来。许乐动作未停,膝盖一弹,一脚踹中右边扑过来的士官腰部,动作简单却干净利落至极。 这时候,身材粗壮的王猛反应最快,狂嚎一声,扑了过来,身体却是保持着紧绷,没有一点儿漏洞,充分地展现了一名优秀军校士官的素质。 许乐却是根本不惧,脚尖踩地,练习了四年的那套动作纯熟无比地施展开来,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拳头。反手抠住对方手腕软骨,用力一拗,同时右肘疾如闪电般擦着对方的肩头,击中了对方的太阳穴! 王猛魁梧的身体就这样昏了过去,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响。 看似简单的三连击,实际上却是迅速到了极点,消耗极大,许乐喘息了几声,双手五指分开,上下保持着三十CM的距离,护在身前,进击防守皆备,警惕地注视着室内依然站着的西林军人,盯着他们的手,微哑着声音说道:“我妈死了很多年,我很想知道……不用枪的话,到底是谁会喊娘。” 看着地板上的血迹,听着呻吟的声音,许乐郁闷已久的情绪终于散了少许,负责扑杀老板的莱克上校,不就是西林的军人吗?自己不能替老板报仇,也得把这几个西林的小兔崽子狠狠揍一顿! 是的,许乐是一个朴实诚恳的年轻人,他有时候自己都会忘了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夜里,曾经亲手用半截锋利的液压管杀死一个帮派的头目。 但朴实不代表着没有血性,诚恳不代表着愿意被人羞辱。他更不是一个迂腐而愚纯的人,面对着那些他痛恨的人或事,他自有灵活应对的手段;面对着蔑视自己的人,在这副憨厚的躯壳下,其实也隐藏着少年郎的好胜与强悍。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一腿之威 房间内已经打做了一团,而房间外船长和秘书的谈话还在继续。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你没发现?刚才也讲过,这小子看上去老实憨厚,骨子里却是不怎么相信人……不对,好像是不大相信官方。”胖子船长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这小子新兵的时候被人走过后门?哈哈哈哈……” 秘书没有笑,船长也收了笑声,咳了两声后说道:“大概在东林呆久了,这小子性格也像东林人一样,就是块石头,性子太直太倔,必须磨磨他的性子,磨柔和一些。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劲儿地往前顶,就能有光明未来的。” “你要让他知道实力权力为先?这是在毒害有志青年。”秘书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难怪你要那些军校生看管他,只怕呆会儿那年轻人要被揍惨,就算要让他知道现实的恐怖,也没必要让他头破血流,小姐问起来怎么办?你说司令对他也感兴趣,他如果记恨我们第四军区怎么办?” “不过是个小屁孩儿,如果这点儿屈辱都忍不了,那有什么用?再说咱们军区什么时候被记恨的少了?”船长嘲讽说道:“这小兔崽子,害老子担了这么久的心,被打一顿算是轻的了。” “对了,那小子叫许乐?为什么这名字总听着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胖子船长打了个呵欠,回头看了不远处的房间一眼。 这些天他将那些西林军校的高材生骂的狗屎不如,那些骄傲的年轻军官心里早就窝了火,和许乐单独呆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房间里想来已经干柴烈火烧了许久——船长心想,那个小伙子大概已经被揍成了猪头,该去结束这一切了,不然万一军校里那些吃屎长大的学弟真的一旦没收住手,打出个好歹来,明天怎么向小姐交待? 船长推开了舱门,带着秘书走了进去,然后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 …… 房间里拳脚破风之声骤然而起,骤然而停,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许乐的身边便已经倒下了三人。吹书网 Www.ChuiShu.com啪啪啪啪,两个进步,双手一封一错,干净利落地欺身而入,再次打倒两人,许乐双腿一错,退回了床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转瞬间击倒五人,本已受了伤的他已经感到了疲惫,因为用力过猛的关系,唇角被挣破,鲜血再次流了下来,他用衣袖抹去,狠狠地看着房间内还没有来得及冲上来的那几个人,看着他们的手慢慢放到了腰畔,心中暗骂了一声,打不赢还是要拔枪吗? 一边这样想着,许乐一边蹲了下来,双手抱头,这不是投降,只是想着呆会儿被打的时候能够不要受太重的伤,反正自己不抵抗,这些西林军校的学生总不可能拔枪把自己射成蜂窝——在蹲下去的过程中,他很认真地计算着,自己打昏了两个人,好像还有两个人的关节被自己的臂上肌肉震脱,看上去最骄傲的年轻领袖,则是被自己打的满脸是血——这样算来,就算自己再被下几次黑手,被打昏过去,怎么也都是赚了。 就在许乐带着一丝不甘,一丝倔犟,一丝不服,一丝认真地准备被打时,舱门打开了。胖子船长看着满室的狼籍,满地昏迷痛苦的士官,脸上闪过一丝震惊,而当他看到仍然站着的那几名士官已经拔出了枪,面色却阴沉的有些可怕,噔噔噔噔走了过去,一巴掌扇到一名士官的后脑勺上,厉声骂道:“不要脸的败家玩意儿!你们老师就是这么教的?第四军区什么时候多了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家伙?” 一个面容娟秀的女学员被吓了一跳,马上解释道:“嫌疑人出手伤人,我们……” 没有等她说完,船长冷漠地制止了她的话语,缓缓地走到许乐的身前,看着这个蹲在地上,像无辜白兔一样蒙着头的少年,心里泛起无数的疑惑,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十八岁的退伍军人并不少见,可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倒五名军校优秀士官,这就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西林军校虽然不是联邦最顶尖的军事学院,可是里面的优秀士官随便放到哪个部队去,也都是尖刀的不二人选,居然能够一挑五? 略微看了一下那些士官的伤势,船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从手法上来看,确实是军中格斗技的风格,不过下手这么狠,哪里像是这小子表面上如此无害朴实? 毫无预兆,胖子船长一脚踹向了地板上的许乐,肥胖的身躯在这一刻竟似乎变成了钢铁铸成的一般,那只粗腿携带着恐怖的气势,直接扫向了许乐的上半身! 许乐已经在枪口下放弃,但没有想到那些士官居然又收回了枪,更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连走路都困难的船长,居然会毫无预兆地向自己发起攻击,而且攻击还是如此迅猛恐怖!许乐想都没有想,这四年里生硬舞蹈和杀牛所养成的本能意识,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让扑面劲风影响自己的视线,而护着头部的两只手臂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分离,一只手臂伸向前方,一只手臂略微拖后,摆了一个立体的八字,挡在了那条恐怖粗腿的前方。 忽然从一名肥胖船长变身为冷面粗壮杀人机器,忽然而至的那条腿很轻松地震荡起恐怖的呼啸声,挟着令人震惊的力量,非常轻松地突破了许乐勉强挡在最前面那只手臂,以肉眼也看不清楚的速度,扫到了许乐护在面门前的最后一只手臂。 一片残影里,除了船长和许乐两个人之外,谁也不可能察觉到那只可怕的粗腿,轻松突破许乐第一只手臂后,速度依然降低了些许,只是力量依然恐怖至极。 手指触到了空中的风,触到了裤腿布料的质感,低着头的许乐指节发白,手腕一振抓了下去,意图抓住对方的脚踝,用指头掐进麻筋,让对方失去力量。然而这终究只是种奢望,胖船长恐怖的一腿力量太大,刹那时光中,让许乐的指腹便感到了麻痛,紧接着便散开,再也抓不住,只能悲哀地等待着被这粗腿扫中的结果。 本能,依旧是熟悉成了本能的反应,在这最危险的关头,让那道神奇的颤抖,从许乐每一对缠绕成丝的肌肉纤维里发出,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传递到他的手臂上,手指上……然而在同一瞬间,理智,机修师封余最欣赏他的冷静起了作用,他放弃了体内的颤抖,释放了力量,任由船长的粗腿扫了过来。 击倒这些军校的学生,还可以说是自己能力惊人,如果凭借格斗的实力挡住这恐怖的一腿,也可以有说辞。可是许乐根本不敢让外人发现自己体内那股神奇的力量,那种颤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如果被有心人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颤抖力量和封大叔有任何关系,那么迎接自己的,必将是联邦不惜一切的调查,自己的伪装一定会被揭破! …… …… 电光火石间的交手,根本容不得任何犹豫和放弃,许乐一瞬间的摇摆,船长那记厉狠强横的扫腿直击接中了他的胸膛,那股巨大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单靠双臂便能拦住。一声闷响之后,许乐重重地摔倒在床上,痛哼了一声,眼光里却闪过一丝疑惑。 胖子船长的腿依旧保持着向下三十度的方向,纹丝不动,就像是钢铁铸成一般,稳定的令人生惧。 他这一腿并没有扫实,不然那股强大的力量,足以将许乐踢的吐血昏迷。沉默片刻之后,胖子船长皱了皱眉头,缓缓收回右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那小子水准不错,不过……很可惜不是那种天才。”胖子船长懒洋洋地走在走廊中,语气里似乎有些遗憾。 这个评语似乎很一般,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秘书却是心头一惊。他很清楚自己服务的船长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胖子,但实际上,当年是第四军区最强悍的特种尖兵,而且不是莱克他们那种特种机甲小队成员,是真正的军区暗中王牌,深得司令大人的信任倚重,不然军区也不可能将古钟号交给他管理,也不会放心让船长送小姐去首都星上学。就说先前那一腿,秘书清楚,船长可以让这一腿击中许乐的胸膛,入力三分便退,若真的全力一击,那少年肯定是个断骨丧命的下场。就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船长,居然评判那小子水准不错……看样子小姐这次失踪撞着的三有退伍青年,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军中的天才都是练出来的,他已经退伍了,军区如果要再次征召并不是难事,过往例子很多。”秘书在一旁出着主意。 船长没有停止脚步,摇了摇头说道:“一般的人才,虽然宝贵,但哪里都有,真正的天才却是难找,那小子既然不是司令想找的好材料,留他也没有意义。” “哪种天才?”秘书不懂。 “老李家那种。”船长苦涩地笑了声,“咱联邦修身的天才,似乎都在他家。” 秘书笑着说道:“那可不是,谁让他家老爷子是那位。”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关于修身馆和实习的事情 许乐坐在餐厅包间长桌的一面,看着面前像地毯一样伸展出去的雪白桌布,微微低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联邦里的有钱人吃个饭也要这样浪费。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他的身前放着一杯白水,还没有上菜,因为请他吃饭的主人还没有到来。 两名侍者平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许乐找不到什么人说话,也没有兴趣说话,低着头,拿着银制的刀叉,在雪白的桌布上比划着。一夜过去,他身上的伤痛已经好了许多,开始回忆起胖子船长那呼啸而来的一腿,想的越多,才越觉得那一腿的可怕。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发现在那一刻,就算自己能够任由肌肉颤抖,释放出体内的神奇力量,只怕也不能完全挡住那一腿。 因为这一腿,许乐想到了两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问题就是体内的奇妙力量到底应该怎样处理?自己一旦全力发动,可以挣断军用的特制塑料手铐,想必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只是那种颤抖的形体特征太明显,太容易被人联想到机修师大叔……能不能找一个方法让这种颤抖只在体内运行,而不会通过外表让人看出来? 第二个问题则是怎样抵挡像胖子船长那么狠的摆腿?那一腿明显是军中的超强格斗技,以向下三十度的角度直接摆扫了过来,干净利落,挟着巨大的力量,看似简单到了极点,无论是速度、角度还是预算中的回收,都精确计算到了极点,没有丝毫漏洞。如果那一刻自己是站着的,或许可以欺身而入,贴身进肘击阴,就算自己的腿被扫断,也能让对方吃些暗亏。可问题是自己是坐着的,坐着的时候怎么应付呢? 他拿着银光闪闪的餐刀和叉子在雪白的桌布上架了起来,模拟着对方的出腿和自己可能的应对方式。老板教了他十个姿式,这些姿式毫无疑问是很厉害的招术,不然也不可能一下击倒五名西林军校的高材生。可是这十个姿式都很固定,而且全部是进身技,没一步后退,壮烈强悍固然是到了极点,可是也太过生硬……没办法,本来就是生硬的舞蹈啊。 许乐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沉浸在对格斗的思考之中无法自拔。对于打架的本事,他本来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在他看来,如今的联邦早已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战场了——然而封大叔用第一机器的说法说服了他,此后这些天的惊险经历,让他知道个体力量的增长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吹书网 Www.ChuiShu.com最关键的是,他是一个喜欢较劲,喜欢钻研的人,这些年跟随封大叔学习机修知识时如此,如今琢磨打架也是如此,都极易陷入沉迷之中而不自知,这当然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学习潜质…… “只有痴迷于某些东西,才能把这些东西练好,我现在大概有些明白,你怎么能够把那些骄傲的狗屎打倒。我想这两年在东林的矿坑里服兵役时,你大概时时刻刻也都在摆着格斗技的姿式。”胖子船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餐厅的包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几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荡漾,搭在一起的银刀叉摔落在桌面上,许乐正不停地比划着姿式的手指,也僵立在了空中。他看着胖子船长尤有血痕的面容,挠了挠头笑了笑,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不知道怎么解释昨天那一幕。 胖子船长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似乎懒散的他极讨厌走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发出那样凌厉的一脚?许乐此时当然不会相信这个表像,不过他对这个胖子船长的印象不错,保持着礼貌的沉默。 “军队里埋藏了很多人材,像你这种成天研究打架的人也不少。昨天的监控录像我看了,你用的格斗技很奇怪,大概是自己把军体拳精简之后的成果,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不过反正太刚烈了一些,没留什么退路。”胖子船长气喘吁吁地拿过许乐面前的清水喝掉,说道:“这种自我开发的方式,留在军队里也学不到更深的东西,如果你对这方面有兴趣,等飞船到首都之后,我可以介绍你去几个比较出名的修身馆看看。” “修身馆?”许乐并不清楚今天为什么船长会忽然撤除了房间外的看守,还这样正式地请自己前面来吃饭,本想保持谨慎沉默,可是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仍然忍不住好奇地问出声来:“那是什么地方?难道联邦里还有专门学习打架的地方?” 胖子船长像看傻瓜一样地看着他:“虽然你在东林当了两年地老鼠,但毕竟是上林人,怎么连修身馆都不知道?” 许乐知道自己露了些马脚,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在胖子船长的述说之中,他才知道修身馆是什么意思——如今的社会,热武器已经发展到了顶峰,个体的武力相对之下显得无足轻重,远古时期的武馆发展到如今这个阶段,目的已经不再是教授格斗技,而是以技巧锻炼心志,平静心情,修身修心。——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修身馆里锻炼的人,根本没有太多的好胜争强之心,也不大引人注意。 “军事学院里的修身课早就改成了格斗技课程,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太愚蠢,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胖子船长鄙夷地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修身馆真的没用处,老李家怎么可能要求每一代的子孙从十二岁的时候,都必须在修身馆里学习两年整才出来?” “老李家?”许乐知道自己这个出身东林区的孤儿在大部分人的眼中是个乡巴佬,也不介意坦诚地诉说自己的疑问:“难道您说的是费城李家?” 胖子船长点了点头,许乐倒吸了一口冷气,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一个崇高的存在,一个低调却无比著名的家族,这个家族并不在联邦传统的七大家内,然而这几十年间,却因为那位老人而拥有了联邦公民们的集体尊重。 “只是让你去学习一下,又在想什么好事儿?难道你还指望也能刺杀一个帝国皇帝?”胖子船长看着少年的神情,讽刺说道。 许乐呵呵笑了两声,忽然正色问道:“船长先生,这件事情是个误会,想来您也清楚了。我不知道,您今天让我过来是因为什么。” 胖子船长很正经地堆着笑容,柔声说道:“当然是要和小爷您拉好关系,同时请您帮在下一个小忙。” 忽然间,胖子船长变得如此谄媚,而且如此自然,真是吓了许乐一大跳,他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什么好。 便在这个时候,房间的舱门缓缓向两边拉开,在两名穿着套装的女性牵着的手中,在七八名服务人员的拱卫下,一个穿着粉色小花裙,头上别着根天蓝色发夹,显得无比可爱的小姑娘,就这样走了进来。 胖子船长压低声音,讨好说道:“小兄弟,这就是我拜托您的事儿,如果您能让小姐吃饭,以前的事儿好说,以后的事儿……也好说。” 许乐语窒,完全没有想到船长郑重其事拜托的事情居然是这件事情,不过当他看着小西瓜从低沉到惊喜的小脸蛋儿,看着小女生额头上摆动的黑发时,也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对着那边喊道:“小西瓜。” “许乐哥哥。”小西瓜挣脱了两名女性工作人员的手,在那些人无奈的眼光中,小碎步跑到了许乐的身前,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睁着好奇的黑眼睛问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吃饭。”许乐笑着说道。 …… …… 在此后的几天里,许乐摆脱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从38清洁区搬到了各项设施都更为高级的飞船上层,开始陪着小西瓜吃饭玩乐讲故事。他很喜欢小西瓜这个乖巧的小女生,根本不觉得小女孩儿像船长先生说的那样难搞,所以也并不觉得这项工作有什么困难,只是……如果许乐知道,这是两年之后将要承担的沉重责任前奏,还会不会像此时一样感到快乐?还是会说要把这段实习工作做的更好一些? 这天中午,小西瓜开始乖乖地午睡。许乐打开舱门,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研究一下体内的颤抖究竟怎样能够藏到皮肤下面,一边想着一边行走,不料却在转角的走廊里看到了几个有些面熟的人。 被他击昏打伤的西林军校士官生们经过船上医疗室的治疗和这几日的休养,基本上已经好了。莱克上校那一批特种机甲小组还处于重伤之中,飞船上层的护卫工作便依然交给了他们。说来也很奇妙,古钟号飞船上最强大的两批武力,全部是因为封余和许乐这一对老师学生而伤。 许乐微微一怔,看着那个叫王猛的士官生依然红肿的太阳穴,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擦着他的身边走了过去,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情况发生。 站在太空舷窗旁边的周瑾看着那个普通的背影,下意识里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似乎还觉得有些隐隐疼痛。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上林雪的悲剧 许乐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处,一直盯着他的几名西林军校士官生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或许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吹书网 Www.ChuiShu.com此时他们已经知道,小姐似乎极为依赖那个少年,他们身为西林的军人,自然不可能再去主动挑拔,而且看样子那个叫许乐的年轻人也不是个记仇的角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心里总有些紧张,还有一些不忿。 王猛士官揉了揉依然隐痛的额头,低头咒骂了几句什么,他们这一群人被许乐打倒了五个,真是旅程之中最难堪的一幕。周瑾叹了口气,在窗边负着手,对着几位同学说道:“没什么好抱怨的,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怀恨在心也没有什么意义。” “是啊,毕竟我们是职业军人,并不是专门研究技击的。”那名女士官轻声宽解诸人,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如今的军事学院虽然还是很看重军中格斗技的锻炼,但真正决定一名军人素质优劣的,还是综合素质的考量,比如各式交通工具甚至飞行器的操作技能,各种制式武器的操控,关于个人武力,就算强到极点又如何? “不要忘记,他也只是个退伍的小兵。”周瑾微微转过身体,看着这些以自己为首领的同学们,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不止你们,包括我在内,但凡西林出来的学员,眼睛一惯长在头顶上,连上林的三大军事学院也不怎么瞧得起,然而谁能想到,我们这么多人,居然被一个刚退伍的小兵打倒了……” “真是悲剧啊。”周瑾唇角一翘,自嘲十足地说道。 走廊转角处安静了起来,那名女士官心头生出无奈,下意识里用军靴踢着墙壁。忽然间王猛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掌,闷着声音说道:“那小子看着老实,其实下手挺黑,我可不相信他是真的对小姐好。” “别找理由。”周瑾瞪了他一眼,“自己想报复就是想报复。” “我就是想把这个场子找回来。”王猛恼怒地说道:“我还不信了,我居然会打不过一个小个子!不行,明天就要到上林了,今天晚上我要去找他,你放心,这次纯粹是较量。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不要胡闹。”周瑾面色微沉,训斥道:“上次在房间里能动手,那是因为船长大人默许,现在这种情况你还较量什么?不要在船上闹事,出什么事儿扣了学分,我可不管你。” “那这事儿就这么完了?我的脑袋被砸了一个大包,你被打的满脸流血,海林他现在还打着绷带……我可不干。” “不干也得干。”周瑾的声音非常沙哑,他下意识又摸了一下喉咙,想到那天像块铁条一样砸中自己咽喉的手臂,心里有些发寒,“把自己练练吧,不要去自取其辱,哪天你有信心了,再去找他好了。放心,我想将来你和他见面的机会还很多。” 王猛问道:“听说那小子是上林人,国防部安排他搭顺风船,以后我到哪儿找他去?” “我可不这么认为,军区现在正需要人材,像他这样不起眼却有实力的人物,军区可不会放过。” …… …… 周瑾的判断并没有错。虽然胖子船长对秘书说过,许乐并不是他所好奇的那种天才人物,可是许乐所表现出来的技击能力,尤其是那满地的机甲残片,使得船长依然向他发出了邀请。在一个私下的场合中,秘书拿了三份文件给许乐看,一份是西林军校特招入学的文书,一份是不经由国防部渠道的二次征兵文书,还有一份则是首都星圈某个公司的应聘文件。 许乐有些疑惑地将三个文件翻了一遍,才知道船长是什么意思。不论是西林军校还是二次征兵,对于一名刚刚退伍的小兵来说,绝对算的上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而首都星圈的那个公司待遇也是极为优渥,主营飞行器动力制造的那家公司,可以为许乐提供不错的食宿条件和薪酬。 “考虑一下。”秘书有些高兴地看着许乐,和小姐一样,他也能够看出这个小伙子骨子里的诚实,很希望对方能够加入到自己这一方来,虽然说如今的实力很一般,机修方面的才能也还需要确认,可是一块有潜质的石头,总是容易让人投注更多的关注。 许乐仔细地看了一遍,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声,如果换成了以前的他,不论是哪一个条件他都会很高兴地接受,因为可以离开东林,而且从事他所喜欢的事情。当初他参加国防部的士官考试,不就是为了这个吗?然而如今的他则是不得不拒绝,因为他……是一个逃犯,一个要骗过整个联邦的逃犯,他不想与政府方面有太多关联。 老板大叔曾经说过,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只能信三次。许乐不想轻易就将这三次机会用掉,而且对于西林,或者是第四军区……许乐的心里还是有极强的抵触情绪,老板的死亡应该和第四军区脱离不开关系,虽然说肯定是联邦的命令,第四军区只是执行者,可是许乐依然无法和这些人相处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小西瓜的原因,或许他根本都不愿意和这些人说话。 “对不起,我没有回到军队的想法,而且国防部好像已经给我安排了接收单位了。”许乐带着歉意地摇了摇头,他能看出,面前这位秘书先生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 秘书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过他也不会太失望,毕竟自己尽了力,而且也试图替小姐报答对方,只是对方因为某些自己不知道的原因,不想接受罢了。 …… …… 安静的漫漫太空旅程结束,沉重的轰鸣声在巨大的古钟号商务飞船里响起,强大的动力正在帮助巨大的飞行器调整着姿态与方向。已经收拾好行李,背着双肩背包的许乐,看着舷窗外面那颗淡蓝色的星球,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那颗星球很美丽,淡蓝的大海,淡褐色的陆地,白云飘浮在上面。在舷窗外,两艘流线性的幽蓝小飞船正脱离了古钟号的舰体,向着那片白云投了过去,真是一幅令人心动的画面。 这里就是首都星圈,又称为上林大区的行政主星,整个联邦文明的中心,白色的总统办公室,灰色的管理委员会议事大楼,还有传说中的宪章局,这些能够控制整个联邦的权力象征,全部在这颗美丽的星球上。 许乐跟随着电子声音的提示,强抑着兴奋,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入了分离舱。自从昨天拒绝了秘书先生的建议之后,他便没有见过西林的人,连小西瓜也没有见到,虽然有些遗憾,但他清楚,以自己可能的联邦头号逃犯的身份,与身世明显高贵的小西瓜,只能保持着距离。 …… …… 陆空转接飞船在八千米的高度展开了合金翼,化身为蓝天白云中的一只鸟儿,保持着绝对的平稳,向着星球陆地表面飞去。飞船越飞越低,终于掠过了白云的边缘,一头扎进了厚厚的,有若实质一般的云层之中。 有些微惧飞症的许乐已经看够了窗外的风景和那些像火焰一般的离子流,紧紧地闭着眼,等着着陆的那一刻。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些长,长的让他快要睡着了,只感觉到微微的一震,他才睁开双眼,跟着身边其他的乘客同时松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平直跑道和不远处黑白相杂的电子指挥塔,笑了起来。 走出舱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许乐看着面前的地面和远处的建筑,表情一僵,险些挪不动腿……这些白色的软软的寒冷的东西,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雪? 他在身后乘客的催促下走下舷梯,却是越走越僵,看上去就像是在矿坑上练功一样。上林的天气太冷了,他被冻的直想跺脚,却又不想引起机场上人群的注意。其实他想不引起人们注意也不可能,在这一片区域之中,所有人都穿着微厚的保暖服,戴着帽子和手套,只有他一个人还穿着秋初的单衣,背着一个破双肩包,看上去无比可怜。 许乐往微红的手上哈着气,整个人已经被冻傻了,他离开东林的时候,东林也是冬天,只是东林的四季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几千年都没有下过雪,他哪里能够想到,首都星圈的冬天……竟是这样的冷! 一粒雪花飘落下来,飘到他的脸上,让他打了个哆嗦,心里在想自己来首都,会不会是犯了一个大错?这是许乐人生里第一次看到雪,却没法感觉到对方的冰清玉洁,只是感觉到了对方的寒冷,这全是因为他自己的准备不足,实在是一场悲剧。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冬日机场 许乐眯着眼睛看着天上落下的雪花,心想这些纷纷扬扬的冰晶倒还真的蛮漂亮,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雪,惊喜之余,竟似乎忘了自己身上衣服的单薄,也没有注意到身周那些同行的乘客,投过来的同情眼光。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穿着件单衣,立于广场风雪之中,看上去确实可怜,那些乘客都以为许乐是错误地将厚衣服放进了行李里,不禁摇头无语,不过同情归同情,大家身上带着的衣服都不多,也不会有谁会脱了自己的衣服披到许乐的身上。 寒冬的首都,风也越来越大,许乐的脸上像被几把小刀子刮过,顿时从眼前的雪景中清醒过来,感受到了身上的寒冷,缩着身体,将双肩包反了过来抱在怀里,勉强取些暖。他将身体转过来,避着风头,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航空机场入口,有些奇怪为什么空陆转接飞船不直接飞到那些通道口处,而是停在风雪之中。 古钟号还停留在首都星外的太空中,上面搭乘的西林官员和东林回访的官员,马上便会再次踏上旅途,此时降落到首都星表面的,基本都是有公务在身的官员。许乐没有见识,那些搭乘古钟号飞船的乘客们却都是上层人物,对当前的蹊跷状况议论了起来。 “刚才陆军医院的医疗车已经走了,船上搭载着伤员?怎么没有听说过?我们不是从东林区过来的吗?这是怎么回事儿?”一名中年官员皱着眉头问着自己的同伴。 在他身后的许乐听到这句话,眼睛眯的更加厉害,不引人注意地向人群后方躲了躲,透过人群间的缝隙,看着几辆蒙着厚雪的救护车消失在航空机场的远处出口,隐约想到,那上面搭乘的一定是曾经抓住过自己的西林军人,那些军人被那道奇怪的光柱波及,一直在古钟号太空飞船养伤,看样子第四军区不敢冒险让他们回西林治疗,而是直接送到了医疗水平最发达的首都。 想到那个戴墨镜的莱克上校就在救护车上,想到这么多天,自己一直离那个上校和那些受伤的机甲战士不远,许乐的心头骤然生出一丝后怕,自己的脸,那位莱克上校可是看见过,如果在飞船上两个真的碰到,那该怎么办?严寒的天气里,许乐的后背里流下一道汗水,知道自己实在是太不小心谨慎。好在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和西林那边的人产生什么关系,一旦进入首都星后,胖子船长和秘书先生应该也不会容易找到自己,只是小西瓜……嗯,本来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不再相见,也许更好。 就在许乐东想西想的过程中,航空机场的摆渡电动车终于开到了许多乘客的面前,迎接机场方面的当然是大声的抱怨和投诉的威胁。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然而机场方面的工作人员只是态度极好的道歉,却是不肯解释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救护车那是救人,我们能理解,为什么那批乘客能直接开到通道?为什么他们能在我们前面?” 机场的工作人员只是笑着安慰了几句。许乐顺着乘客们的手指望去,只见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缓缓停泊在远处的专用通道之前,他眯了眯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儿正在很多人的护卫下走下了飞船,进入了通道。笑容堆上了许乐的脸,轻声自言自语道:“小西瓜,以后可要好好地吃饭。” …… …… 摆渡电动车里温暖如春,抱怨的官员乘客们终于住了嘴,长期的太空旅行让大家都有些疲惫,车厢内陷入了沉默之中。这种沉默一直维系到经过射线检查通道,进入航空机场建筑内部才被打破。人群如鸟兽一般散开,按照彼此接下来的旅程和行李的仓位,分散成几条路线,消失在宏伟的建筑空间里。 许乐明显被机场的内部构造和建筑风格震慑住了,他不知道那些泛着美妙金属光芒材质的装修材料是什么,只是下意识里觉得漂亮,这座航空机场太大了,内部空间足有十层楼高,中间没有钢梁承重,也不知道是怎么修起来的。他这一辈子基本上都在河西州那个破败的城市里生活,哪里见过如此的景象,就算在福吉州旁的警备区经过机场,可是军用机场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些冰冷的水泥罢了。 拍掉身上的雪水,将双肩包认真地背好,许乐就像一个刚入城的乡巴佬,不,他本来就是一个刚入城的乡巴佬,有些迟疑和腼腆地走到一名空中乘务员的面前,鼓足勇气开口,询问了一下相关的事宜。那名穿着天蓝色制服的空中乘务员面容娟秀,十分有礼貌和耐心,将他那些繁琐的问题回答的清清楚楚。 许乐非常诚恳地道了谢,找了一条比较清净的通道离开。乘务员看着这个少年,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外乡人很有意思,看样子是第一次坐太空船,但偏偏问的问题却是那么细致,什么细节都没有放过,或许是来之前,在网络上查了很多旅行必知吧。 …… …… 看着面前全部由金属组成的通道,许乐的脚步变得缓慢了起来,感到头皮有些发麻。他这时候已经清楚,这条长约五米的通道后方全部隐藏着联邦电子监控器,每一位旅客都必须在这里经过扫描。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然那些天生没有芯片的帝国人或者是百慕大的流民岂不是随时都可能混进联邦?许乐吞了一口唾沫,脑袋微低,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出口,心知这里的监控力度是联邦里最强大的,如果自己能够通过这里中,那就代表着老板给自己的芯片,足以让自己用伪装的身份在整个联邦社会里生存下去,可是如果当自己走过通道,被联邦监控发现异常的话? 会不会有二十几枝电击枪从墙壁里伸出来,把自己烤成烧鸡?许乐难以控制地打了个寒噤,这一幕落在远处的人群里都觉得有些怪异,因为联邦公民似乎没有谁会在意这条监控通道,更多的时候,人们似乎都已经忘记了电子监控的存在。 “看样子这小子刚才真地被冻惨了,准备件风衣给他。”一个好听的声音说道。 许乐的脚步缓慢只有片刻,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尽可能平静地向着无人的通道走去,只有他裤兜里的零钱才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颤抖,脸上却是没有一丝流露。五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当许乐“平静”地走过这条通道后,腿都有些发软,有了一种从地狱走到天堂般的喜悦和一种紧张之后的快乐释放。 …… …… 然而他的轻松狂喜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因为他发现在通道外接人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注视着自己,许乐微微皱眉,心想电子监控都没有发现问题,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下意识里摸了摸脸,继续向前走着,然后发现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用奇怪的目光在欢迎自己,那是因为这条安静的通道外面,有一大群人正在迎接自己。 除了最前面的那位少妇和少妇手中的小女孩儿之外,这群人全部是全副武装的军人,这样大的阵势用来迎接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穿着单衣,像乡巴佬一样缩着身子的年轻人,难怪航空机场里的人们,都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看着那个小女孩儿的喜悦的面庞,许乐知道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自己也不可能安安静静地溜走,苦着脸走到了人群的面前,只希望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太过恐怖的发展。 “许乐哥哥。”小西瓜穿着一件绛色的小毛外套,戴着一顶帽子,帽沿压着她的头发,露出黑黑的一道线,看上去煞是可爱。 许乐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向牵着小女生手的那位少妇,礼貌地开口说道:“您好。” “许乐,你好。”这名少妇年龄约摸三十岁左右,眉眼柔顺,顾盼间自有一份令人安喜的美丽,只是时不时亮起的目光中却藏着一丝骄傲的神采,这种骄傲并不令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所谓成长的环境影响心态,大概说的便是这种人吧。她温和地看着许乐,说道:“我是烟花的母亲,非常感谢许先生这一路上对她的照顾。” 许乐看着这张美丽而温和如玉的面容,心神微荡,下意识里觉得这个少妇很值得信任,强行压住想询问对方为什么给小西瓜取这样一个怪名字的荒谬念头,准备客气几句。不料那名浑身贵气逼人的少妇微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说道:“专程在这里致谢,我马上还要去陆军医院有要事,十分抱歉,许先生在联邦内有何困难,希望不要介意联络我们,也让我们表示一下对您的谢意。” “谢谢姐姐。”鬼使神差的,许乐对着少妇的眼睛,脱口而出一个极为荒唐的称呼。 这个称呼让人群里的军人脸色剧变,便是温润平和的少妇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紧接着却转成了怜惜的笑意,摇了摇头,让身旁一名军人递过去一件军用风衣,没有再说什么,便牵着手中恋恋不舍的小西瓜,在军人们的保护中,向贵宾专用通道走去。 许乐一手拿着风衣,一手拿着那张天然纤维名片,发了发呆。虽然他不识货,却也知道这种名片是多么的昂贵。他看着军人之中时隐时现少妇的背影,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觉得自己先前紧张的太过分了,老板说的对,与异性接触的太少,确实容易出问题。 他此时已经隐约猜到了小西瓜的家世,当然也不认为那名少妇递过一张名片便转身离去有何无礼。事实上,许乐并不认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值得对方来谢谢自己,以对方的身份,能够专门等在这里和自己说句话,已经算是十分客气,更何况他清楚,这名少妇一定是急着去陆军医院看望自己丈夫的亲信下属。 与小说里那些自信自强的男主角不一样,许乐没有将这张珍贵的名片撕碎扔进垃圾箱,而是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然后他拿出老板留下的地址,穿上了暖和的风衣,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走出了机场。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钟家与小狗饼干 一辆低调中透着贵重的黑色汽车,像一个黑色的幽灵般,无声地行走在首都行政区郊区的高速公路上,接连几日的低温风雪天气,让平整的路面上积上了厚厚的雪层,即便是沥青底层的微发热管线,也没有办法让这些雪融化的更快一些。吹书网 Www.ChuiShu.com “你怎么也下来了?”黑色汽车后排那位衣着华贵的少妇爱怜地抱着望着窗外出神的小女孩儿,看着对面的胖子船长,笑着说道:“一个船长不在自己的船上呆着,你也不怕被人开跑了。” 少妇这一笑,温婉之中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娇俏之意散出,让车内的气氛顿时好转了许多。胖子船长看着少妇,谄媚地笑着说道:“小嫂子,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当然得来亲自向您赔罪。飞船反正要补充给养,我可不管它。” “到底是给我赔罪,还是要我向他求情?”少妇有趣地看着他问道。 胖子船长苦着脸说道:“小姐在我眼皮子下面失踪了这么久,回军区后,头儿肯定要操练我。小嫂子一定要帮我美言几句。” “烟花不是好好的?他怎么会怪你,我们都知道烟花是个多么调皮的孩子,这次让田哥带她过来,本来就麻烦你了。”少妇温和笑着,看了怀中的女儿一眼,轻声说道:“烟花啊,以后可不要到处乱跑了,你是个听话的小孩子,难道不知道张叔会急成什么样子?” 钟烟花小朋友倔犟地看着窗外无声向后掠去的雪松,不肯回答母亲的问题,她在心里想着,大概除了许乐哥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说的话了,就算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也是这样,他们总是不听自己的意见,总认为自己是小孩子,也不征询一下自己的意见,便要把自己送来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读书。 似乎猜到小孩子在想些什么,少妇的脸上闪过一丝黯淡和歉意,转过头对胖子船长说道:“这孩子就是不舍得离开家,看样子没办法,我只好在这儿多陪她几年。” 姓田的胖子船长马上听明白了这句话潜在的意思,笑着说道:“小嫂子放心,头儿那我会看的严严的。”转瞬间,他的脸色沉重起来,说道:“小姐曾经失踪的事情,司令让我们封锁了消息,那个叫许乐的小孩子我也交代过,他应该不会说漏嘴……我就是不明白,小姐不送来首都,难道管理委员会的那些老头儿议员还敢怎么嘀?” 少妇笑了起来:“联邦不是帝国,哪里有什么质子的说法,只不过我们钟家在西林驻守的时间实在太久,首都这边的人总是不大放心。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让烟花回联邦学习,倒不见得存着什么不好的念头,大概也是想让钟家的后代,能够自幼对联邦有更多的归属感吧。” 说完这番话,她忽然眉头微皱问道:“那个叫许乐的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烟花的身份?” “那小子看上去老实可靠,但实际上精明的厉害,只怕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有说出口,大概他也清楚,有些事情装不知道更好。”胖子船长耸耸肩膀,身上的肥肉又开始颤抖。 一直盯着窗外看的小西瓜,忽然转过头来,望着车内的两个大人,用尽力气大声说道:“许乐哥哥是好人!” 少妇笑了起来,说道:“当然是好人,明明知道我们是钟家的人,结果既没有仗着你喜欢他而要求什么,反而躲的远远的,关键是躲也躲的很可爱,不是那种虚伪的矫情……烟花,妈妈可是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小西瓜骄傲地扭过头去。少妇看着胖子船长平静说道:“既然那个小家伙不想和我们这些人扯上关系,那也就算了,我给他留了张军区驻首办的卡片,将来如果他需要,也能帮帮他。” 胖子船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公司的能量配额一炮打了一半,报告我已经发上去了,关键是管理委员会能源委那里,其他的部委应该好跑,能源委需要董事长您亲自去说一说。” 胖子变了称呼,便是说到了公事,少妇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语气依然温和:“这事儿交给我。不过你也真是的,一下浪费了那么多配额,结果东林警备区报销了整整一个编队的特种兵,官司可有得打,连莱克他们也被你打伤……回军区后,你自己交代去。” 胖子船长面无异色,平静应道:“司令在这方面应该不会为难我。” “嗯?那个叛国机修师算是我们第四军区的大仇人,知道这个消息,他的心情肯定会好不少……”少妇的眉尖微微蹙了起来,好奇问道:“但问题是,那机修师真这么厉害?莱克带的特种机甲小队都对付不了,非得从太空动手?下个月必须让国防部出面把古钟号收编,不然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那个机修师非常厉害。”胖子船长闭着眼睛,回忆起那天在热成像仪和卫星画面上黑色机甲妖异的跳跃,沉默片刻后睁开眼睛说道:“比我强太多,莱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联邦的这次任务可不是好接手的,难怪国防部会把这个功劳让给我们。” 少妇的表情严肃起来,问道:“比他怎么样?” 胖子船长知道董事长口里的他指的是头儿,第四军区的司令大人,沉忖半晌后,客观回答道:“如果在野战场上,都用机甲,头儿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董事长放心,那人死的不能再死了,十几年前军区一万多条命也总算是找回来了。” 少妇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的风雪,低头又看着已经熟睡的女儿,忽然轻声说道:“那个……机修师究竟怎么个强法?” “别的人肯定看不明白,但我少年时在李家的修身馆呆过一段时间。”胖子压低了声音,十分认真严肃说道:“我总觉得那个机修师和费城李家有关系。” 听到费城李家,少妇也不禁有些动容,她知道田胖子是第四军区难得的高手,眼光尤其毒辣,得出来的结论应该有几分可信程度。思考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既然机修师余逢已经死了,这事便到此为止,司令那里也不要说。李家绝对不可能背叛联邦,让那些政客知道了,肯定会闹出些动静,我们身为军人,当然不能让李老陷入麻烦之中。” 身为军人,胖子船长的心中,对于那位李姓老人也拥有无比的敬意,认真点头应下。 …… …… 联邦七大家,是没有特权的特权阶级,无数年的历史粹炼,无数的丰功伟绩,让这七个家族成为联邦的柱石。在一个以联邦法律为基石的现代社会里,这种有些古老的家族,只是安静地潜伏在阴影之中,很少展露自己的真实身姿给一般的民众参观。联邦民众都知道七大家,却永远也不知道七大家究竟强大在哪里,拥有怎样的权力和势力。 以七大家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能去欺压一个普通的联邦公民,二者之间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任何关系,对于一般民众来说,七大家就像云层之上的遥远存在,存在于茶余饭后的闲谈之中,存在于非法贩卖的文学刊物之中,却不可能存在于自己的生活之中。 七大家中的六大家族生活在首都星圈三颗行政星球上,唯一不在上林大区范围的是西林钟家。 西林只有一个钟家,和其它的家族相比,钟家在民众中显得更透明一些,因为从无数年前的联邦开拓时期起,钟家的第四军区便承担了联邦最边缘的防卫工作,除了在东林大区的那次意外事件之外,第四军区从来没有辜负联邦人民的期望。 许乐系好了风衣的扣子,站在风雪里等着大巴,时不时抬头看一看不停落雪的天空,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只是一个逃犯,谁知道竟然能够看到传说中钟家的人物,甚至还和钟家的小姐在一起呆了那么多天,而且在机场上居然看见了钟家的夫人,那可是第四军区的司令夫人啊……原来传说中的大人物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看上去还是蛮温和的。 这时候的许乐并不知道,小西瓜的母亲不仅仅是第四军区的司令夫人,更是一间巨型公司的董事长,不然只怕他会被吓的更厉害一些。眯着眼睛看着天上落下的雪,此时少年的心里早已平静,只是有些略微遗憾,那台碎掉的M02大概会一直在太空里漂流,直到某一天被扔到无尽虚空里成为垃圾…… 替自己第一次亲密接触,第一次亲手修复的破旧机甲哀悼了片刻,许乐看了一下大巴的时间,想了会儿后,回头进机场买了一包上林特产的小狗饼干,脸上顿时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以前在东林的时候,他就知道上林的小狗饼干,23频道的广告倒是看了不少次,可一直没有机会亲口尝到,毕竟两个行政大区隔的太远,不是所有商业公司都愿意做饼干这种低利润的生意。小狗饼干很脆,许乐吃的很开心,他在心里想着,自己确实是个乡巴佬啊。 其实机场里的东西都很昂贵,只是他不在乎这一点,这一路上的消费他都是在刷卡,刷着那张老板大叔留给自己的三林联合银行卡,他也不知道卡里究竟有多少钱,不过好像怎么刷也刷不完似的。 大巴来了,许乐跟着一个大皮箱上了车,辛苦地找到了座位,脱掉风衣坐了下来,将一整袋小狗饼干放在手边的食物架上,准备慢慢地,美美地吃一整路,忽然,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两根冰冷的细手指,把他吓了一跳! ——许乐惊愕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女孩儿正把手伸进袋子里,毫不客气地准备拿饼干。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初相逢的戏剧一幕 (关于小狗饼干,是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当然不是小狗饼干,当时就觉得这个故事特美好,只是很可惜被写成了读者,不是我爱的言情,所以我将言情,从男方的角度来写这个故事。吹书网 Www.ChuiShu.com是的,又一次是的,这个偷吃饼干的女生,便会是书中女主角之一。PS:昨儿大风,似是病了,不是以病拉票,只是拉推荐票,因为不拉又被拉开了,残念,新书期总是令人感到无比焦虑,上架一个月后,想必会专心许多。) …… …… 小狗饼干很脆,任凭咀嚼的再矜持,也会发出咯兹咯兹的声音。小狗饼干很香,二人的身前全部是那种诱人的谷香。许乐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女孩儿,觉得这画面太荒谬了,这女孩儿为什么要吃自己的饼干,而且吃的如此理所当然?下意识里,当女孩儿的手指离开饼干袋后,许乐赶紧伸手进去拿了一块饼干放进了嘴里,就像是生怕自己吃亏一样。 女孩儿低着头,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杂志,只是偶尔闪烁的目光,让许乐知道,对方其实也在注意着自己。深青色的帽子遮住了女孩儿大部分的脸,只露出那张秀气的嘴唇和白净的面部肌肤,许乐愣了愣,觉得自己的注视或许会让对方尴尬,便转过头去。 风雪之中,温暖和春的大巴开动了起来,令许乐感到意外的是,那名女孩儿居然又将手伸进了饼干口袋里开始拿饼干,而且是一块接一块。许乐很喜欢吃小狗饼干,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吃小狗饼干,心里其实很有些珍惜,虽然他不会将一袋饼干看的如何之重,只是他总觉得,即便你要吃我的饼干,是不是也得先和主人说一声?征询一下自己的同意?难以避免地心中生出一丝恼火。 很明显那个女孩儿没有这种自觉,看都没有看许乐一眼,只是快速地、光明正大地偷着饼干,嚼的卟哧卟哧,毫不客气。许乐目瞪口呆之余,也赶紧伸手去拿饼干,不然如果都让这个抢拼干的姑娘抢走了,他还能吃什么?那岂不是亏大了?于是乎随着大巴在公路上的行进震动,坐在大巴后排的这一对年轻男女彼此互不相视,一人望着窗外,一人低头看着膝上的杂志,你一块我一块的拿着饼干,谁也不肯少拿一块,谁也不肯慢一秒,出手如风,依次而入,看上去倒蛮有默契,可谁又知道其实隐藏着无穷的杀意? “真是莫名其妙啊,如果不是遇见了我,这个可恶的偷吃饼干的女贼,一定会被狠狠地骂一顿。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看着窗外雪景,嚼着饼干的许乐,难得地翻了一个白眼。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先前心头的恼意早已经消除殆尽,他本来就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不可能会在乎这些小事,反而笑着暗中想道,难得碰到一个和自己一样对小狗饼干爱不释手的人,今天这一袋饼干,就当是分享吧。 许乐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和他人分享任何美好的东西,是他愿意做的事情,虽然这个戴着帽子的长发女孩儿行为有些荒唐古怪,他也不准备再计较什么了,只是觉得这场面稍微有些尴尬,或者说,他担心那个女孩儿尴尬,所以他没有和对方开口说话,甚至连眼光都极注意,没有转向她那一边。 大巴在积雪的道路上缓慢前行,绕向了郊区外的高架路,向着首都西北方的普通机场行去。有一株伸向道路内侧的雪松擦过了大巴车的玻璃窗,发出的响声,让车上昏昏欲睡的人们都醒了过来。许乐身边的女孩儿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清丽的面容。两个人的眼光对上,许乐温和地笑了笑,谁知道那女孩儿清纯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马上低下头去,重新看起了杂志,片刻后,她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表达自己拒人千里的态度,从随身的皮包中取出一副黑框的眼镜戴在了鼻梁上,隔绝了许乐莫名其妙的眼光。 低头的女生戴着黑框的眼镜,看上去真的蛮清纯的,尤其是从许乐这个角度望过去。他挠了挠头,心想这样清纯的一个女生,偷吃我的饼干,怎么对我还这么凶?毕竟他是一个从偏远地区来的少年,面对异性的时候,总是有些拘谨,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 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每拿一块饼干,许乐也拿一块,不多不少,笑眯眯地拿着,美滋滋地吃着,虽然他是个很和善的人,但也不想吃太多亏。 就这样拿着拿着,最后饼干袋里只剩下了一块饼干——依照先前那种无声默契的顺序,此时应该轮到许乐拿了。许乐明显注意到女生黑框眼镜下的俏鼻可爱地皱了皱,似乎在烦恼什么。许乐无声地咧嘴笑了起来,从袋里拿出最后一块饼干,想了想后,掰成两半,脸上堆出和善的微笑,带着一线拘谨,将一半递到了女孩儿的面前。 女孩儿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又有些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像小猫抢食一样,抢过了饼干一口吞下,却险些噎着了。许乐一边嚼着最后半块饼干,一边傻傻地看着她,心想着什么急?难道饿成这样呢?本想将自己的水递给她喝,却又担心这性情古怪的女孩子嫌弃自己。 好在刹车的声音打破了这幕像木偶剧一样的演出。 …… …… “连谢谢都没有一句,真是个无耻的败类!”张小萌拖着沉重的行李,有气无力地低着头,向着机场柜台走去。从S2行政区坐了七天的太空飞船,又要马上转机去大学城,旅途的劳累,本来让她就有些快要承受不住,而且心里又一直压着那块重石,偏偏在大巴上还碰见了一个极不识趣,极为可恶可耻的年轻男人。 “长的倒挺顺眼儿,笑的跟一头猪似的诚恳,谁知道骨子里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吃我的饼干,居然像是施舍给我一样……小眼睛,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张小萌将沉重的行李放到传输带上,忍不住低声地抱怨。 进入候机厅,张小萌取下黑框的眼镜认真地擦拭了起来,似乎想要借助这个动作发泄自己的怒气,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世界上有那样的男人,明目张胆地偷吃自己从小最喜欢的小狗饼干。 她此行的目的地是大学城,大学城位于首都星圈S1行政星球的北纬区域,航班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她注意了一下四周的人群,强行平静了心情,提着随时的小包进入了洗手间,随手按响了冲水马桶。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她将黑框眼镜上的按钮摁了下去,本来空无一物的玻璃表面上,顿时出现了几排字符,这些信息经由遍布整个星球的无线网络,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她的眼前。 将那些字句和任务全部记了下来,张小萌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显得轻松了许多。议员还在和总统办公室谈判,现在的局势比较平缓,宪章局因为第一宪章的原因,必须保持中立,她们这些下层的工作人员,倒也不用太担心会被发现真实的身份。就算联邦方面发现自己是反政府方派来的间谍,顶多也就是将自己逐回S2。只是大学城里究竟有什么呢?为什么议员要让自己回到首都星?难道只是说议员知道自己有些想家的原因? 一想到自己那个充满了陈腐气的家庭,张小萌的表情又压抑了起来,为了完成组织交付的任务,看来自己必须扮演一个迷途知返的羔羊,这真是令人痛苦的事情。 …… …… 坐在舒适的座位上,张小萌整理了一下垂在黑框眼镜旁的发丝,下意识里将手伸进皮包,却发现手指的触觉有些怪异,她惊愕地拉开皮包,意外地发现了一袋没有开封的小狗饼干! 如果这袋饼干是自己的,那先前大巴上那袋饼干?自己吃了别人的饼干?自己错怪了他,他却一直安静地与自己分享属于他的东西…… 张小萌站起身来,四处寻找那个小眼睛男生的踪影,试图想要道歉。然而首都机场有多少航班,那个男生怎么可能这么巧地出现在这架飞机上?她有些不知所以地坐了下来,后悔地摇了摇头,知道自己错怪了那个男生,更关键是,她这时候想到那个男生温和的笑容,递过来的半块饼干,除了浓浓的窘迫之外,更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温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世界这么大,或许再也看不到那个有着可亲笑容的男孩子了,再也没有办法道歉了,张小萌无比遗憾地想着,心里像是觉得错过了某件很珍贵的东西,空空的很不舒服。 她并不知道,就在这架飞机的前方,豪华的头等舱中,许乐正坐立不安地调整着舒适沙发椅的位置,拘谨而小意地询问着空姐:“您确认有免费的牛排?半合成那种?” “是啊。”空中小姐险些没忍住笑,看着这个老实的男孩子。 许乐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昂贵的票价有些划算,虽然他是个逃犯,应该低调一些,一个刚刚服完兵役回乡的小兵应该也没有钱坐头等舱,可是购票的时候,他实在是没有抵挡住半合成牛排的诱惑,而且那张卡里的钱实在是有些多,少年心性还是让他冒险买了张头等舱的票。他望着面前半蹲着身体的空姐,关心说道:“您别总蹲着了,会累的。” 空姐由内而外开心起来,赠送了一个免费的妩媚笑容。许乐被丽光射的心慌,赶紧哆嗦问道:“请问……到大学城要多长时间?”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梨花园里做门房 …… …… 必须承认,当年构建了联邦社会基础的五人小组,确实拥有后代们难以企及的智慧和远见,那些闪烁着文明光辉的文字和日趋完善的社会架构,都证明了这一点。吹书网 Www.ChuiShu.com环境优美、四季分明的首都星圈三个行政区,偏从久远之前就将大学城设在北纬度地区的,更是体现了联邦先祖们的良苦用心。大约也只有每年七十天左右的严寒季节,才能让联邦的青年在富庶和平的环境中仍然能够体会到大自然的残酷和生命存活的艰辛。 大学城其实并不是一座城市,而是沿着玫瑰河两侧平原零星建造的大学校园。首都行政星球的绝大部分大学,都设立在此,随着联邦社会的发达程度日益提高,教育水平日益提高,各个学院的面积越来越大,在第三十四宪历时期,便逐渐地连接在了一起,成为了一片大型的社区,联邦的人们习惯性地称这一大片区域为大学城。只是如今的联邦似乎早已经忘记了当初联邦祖辈们将学园设立在此地的良好意愿,建筑内的暖气二十四小时供,空气调节系统让人们呼吸的空气保持着绝对的新鲜,一旦入冬便龟缩建筑内不肯外出的学子们,天天对着晶屏消磨着无聊的时光,哪里还能体会到所谓大自然的严酷? 大学城东南区域有一所并不起眼,却极为美丽的二级学院,叫做梨花大学。在这所大学校园宿舍的后方,通向联邦生活区的道路上,有一间更不起眼的灰色平房,很别扭地杵在梨花大学的后门处,生生地让这满园雪花若梨花的景色,变得生硬起来。 就是这样一个远离校园主体建筑的小平房,却依然享受着中央供暖,室内温暖如春,没有涂抹防霜液的玻璃上布满了令人心喜的雾气。一只手掌抹去玻璃上的湿雾,透过窗户看着园子里梨树上的雪花霜枝,许乐快活地笑了起来,心想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在这样严寒的冬天里,依然这样美丽,自己在东林的时候哪里看过这样的景致?故乡的天都是灰蒙蒙的,令人压抑,哪里可能会生出比梨花更白的雪花来。 他已经来到梨花大学十几天了,这是依照老板封余临终前在光屏里留下的建议,而且他毕竟是一个体内装着伪装芯片的逃犯,当然也不愿意真按照芯片上的资料,去国防部退役安置办公室寻找工作,干脆自己来了这里,向学校方面递交了一份应聘书还有背包里原本就有的奇怪推荐信,便很轻松地获得了目前的工作。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原本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工作这么容易找,但后来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工作除了看守梨花大学后门之外,便只需要负责清扫十米内的路面,美其名曰是后勤部成员,实际上也就是个门房,毫无疑问属于社会的最底层,薪水实在是低的有些可怜……好在那张三林联合银行卡里还有很多钱,许乐也不是为了钱才来到上林,他更没有什么不甘居人下的强烈意愿,很开心地接受了这个工作,拥有了这个专属于自己的灰色小平房。 如果换成一般的联邦公民,哪怕梨花大学的雪景再如何美丽,连着看了十几日的素白,也早会腻了,可许乐不一样,他这一生未曾见过雪,这十几日看雪,也不过是将将过了一下小瘾。现在的时间段还是在寒假期间,整个梨花大学没有几个学生留守,所以他的工作也还没有正式开始,每天除了清扫一下积雪外,便别无它事,十分清闲。 通过后勤部原本就安置在门房处的光屏电脑,许乐每天空闲的时候也会上网,把梨花大学的资料认真地看了一遍,这才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学院,却是除了国防部直属学校之外,在自行机动装甲三大系统和战舰装置标准修理方面最突出的大学之一。当然,国防部直属的三大军事学院和西林军校都不可能在大学城中,也不是许乐能够随意混进去的地方,所以许乐如果想满足自己的兴趣,不起眼的梨花大学倒真是最好的选择。他这才明白老板的安排里,还是在考虑自己的理想,心情不禁也如室内的空气一般温暖起来。 刚到大学城的时候,许乐曾经试图申请一个旁听生的证件,毕竟他现在卡里还有不少钱,应该能够支付足够的赞助额,只是可惜,学校负责审核新生事宜的校长及教务处主任都和学生们一样,回到了首都星的各大城市去休假了。而更令许乐感到遗憾的是,梨花大学图书馆这些日子也因为更新系统及放假的原因关闭了大门,这样他根本无法接触到他最感兴趣的M系列机甲构造以及修理方面的知识,也没有办法去寻找古旧典籍里有没有关于体内那股神奇颤抖力量的只言片语。 在这寒风寒雪的十几日里,无所事事的许乐,除了夜夜看23频道以及上网搜寻感兴趣的机修知识外,剩余的时间大部分都是窝在了温暖的被褥中,闭着眼睛停会着体内那股颤抖的细微变化,并且试图象在古钟号上所想的那般,将这种看上去有些眼晕的颤抖藏起来……外面风雪大,那一套十个姿式的动作已经有些天没练了,他也担心被别人看到,可是肌肉里的颤抖却是随着他天天的蒙被大睡而日渐熟练起来,竟似有了几分随着心意便能涌出来的感觉。 这****,伴随着身体肌肉关节最深处的那种熟悉酸痛,许乐在风雪呼啸声音的陪伴下沉沉入睡,在睡梦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满头紫发的可爱女生嫁给自己当了老婆,而他在首都一家大公司里成为了首席机修师,每天都能修各式各样好玩的东西,而电视上面似乎隐隐听到什么大人物在宣布,一个关于大爆炸背后黑幕的揭穿……很多高兴的事情啊,熟睡中的许乐唇角泛起一丝甜甜的笑容,笑的身体都颤抖起来,这种颤抖一直未停,直到皮肤下的肌肉开始微微抽搐,似乎每抽搐一丝,他的身体便强大一分。 …… …… 春光明媚,彩旗招展,上林S1行政区,也就是首都星球的风雪严寒总是来的快,去的更快。不过刚刚进入二月,玫瑰河畔的积雪便融化干净,汇入向南流淌的清净河水之中,再也觅不到一丝踪影,留给人们的只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原野和葱葱春林,还有草地树林间一幢幢与环境十分和谐的学院建筑。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无数的学生搭乘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回到了大城学,清静了两个月的校园再次变得热闹起来,不时有汽车驶进安静的梨花大学,更多的青春女学生们则是相伴着走了进来,一股令人向往的青春气息随着她们荡漾在校园之中。因为要去联邦生活区购物的学生太多,所以一向有些冷清的后门也变得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个不停,甚至将在喷泉处正慷慨激昴批判政府的男学生声音也压了下去。 忽然间,校园门口传出了一声议论,紧接着议论声嗡然而起,戛然而止,学校的年轻人们被某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里停下了脚步,向着门口处投去了神情复杂的目光。喷泉处那几名深受卡林主义影响的男学生,也停止了喷吐满腔的热血,向着这边走了过来,却没有靠近后门,而是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望着。 一个留着披肩长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抱着一叠书,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平静而略显冷冽地从梨花大学后门走了进来。四周的目光里包含着太多的情绪,怜惜,同情,厌恶,鄙夷,羡慕,嫉妒…… 梨花大学的学生们很轻松地便认出了这个女生是谁,因为她一年前是梨花大学新生里的风云人物,或者说是叛逆之子——张小萌,出身于良好家**的张小萌,进入大学一年级之后,开始接触到卡林主义,出乎所有人意料,这名少女毅然放弃了优渥的生活,放弃了学业,远赴S2行政区,投入到了**派势力最强大的新泽州,开始为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民众呐喊,参与到一次又一次的示威游行里。 张小萌离开梨花大学之后做了什么,她的同学们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他们清楚那个流言原来是真的,这个曾经让无数人感到震惊的女生,果然厌倦了所谓正义的浪漫,弃暗投明,重新回归了联邦的怀抱……梨花大学后门处一片尴尬的沉默,没有人上前与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打招呼,没有欢迎,只有隐隐的敌意与那些复杂的目光,是啊,一年前她离开这座校园的时候,便应该知道她早就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如果说她以前的理想是幼稚可笑的,可是为了平凡安逸的生活,便轻易地放弃了所谓理想,那当初何必离开?离开了又何必再回来?岂不荒唐可笑?这大概是大部分学生心里的想法,他们平静而充满压力地看着张小萌。张小萌却没有丝毫不安,微仰着脸,平静之中带着骄傲,向着自己的寝室楼走去。 便在这时,那几个在喷泉处宣扬卡林主义的男学生,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生气地说道:“你出卖了你的理想!” “我的理想就是好好过生活。”张小萌推了推黑框眼镜,没有理会这几个人,与他们擦身而过。四周的学生们用那种怪异而嘲讽的神情看着张小萌的背影,演讲的男学生愣了愣后,恨恨地往她的身后吐了一口厌弃的唾沫。 “这位同学,请你把这些污迹擦掉。”一个戴着红袖箍的年轻人走到了那名男生的身旁,递过去了一块抹布,认真说道:“另外依据条例,我会建议学生处扣除你三个学分。” 那名男生大怒问道:“你是谁?” 年轻人拉了拉红袖箍,回答道:“我是一个门房。” 正文 第五十章 咱们都是有故事的人 …… …… 梨花大学后门外的公路转角处,停着一辆全黑色的陆航车,车身显得格外厚重,窗上的贴膜反射着美丽的天光,将车厢内的一切都遮掩了起来。吹书网 Www.ChuiShu.com这辆全黑色的陆航车内部,很奇妙的没有座椅,而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仪器和……一张行军床。更奇妙的是,有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警惕地注视着电子仪器,而那张行军床上,却躺着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约摸二十四五岁年纪,耳朵里塞着一个高保真的耳机,不知道是在监听什么内容,只是看他眯着的眼睛,总让人觉得他似乎早已经睡着了。 如果让许乐看到这个年轻人的作派,一定会想到那个同样在任何境况下都显得懒洋洋的老板大叔,能在这样紧张忙碌的工作环境里,依然保持着如此的状态,如果不是有些厌世,那便是把什么事情都看的有些淡。 一名工作人员摘下那名年轻人的耳机,苦笑着说道:“组长,就算你懒得监听,可是也不要用公家的东西来听音乐好不好?不然让主任知道了,你又要挨一顿骂。” 年轻人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宿醉后的疲惫,喃喃说道:“这么好的东西,不用来听音乐真是可惜了。”紧接着,他看了一眼电子仪器的小光屏,无聊问道:“怎么了?那个热血女青年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什么事儿。从S2回来的年轻人很多,局里为什么要我们盯着她?”工作人员耸耸肩,指着梨花大学的方向问道:“一个女学生,能有多大的问题?” “张小萌,就这样大咧咧地回来了,如果没问题,那我就是个白痴。”年轻人又打了一个呵欠。他叫施清海,毕业于第一军事学院,如今在联邦调查局任职,这辆全黑色陆航车内的工作人员,全部是他的下属。他无聊地看着梨花大学后门的方向,看似随意说道:“一只迷途知返的小羔羊?……她父母都是联邦政府公务员,如果真的没有问题,这只小羔羊应该在首都机场就哭着扑进了父母的怀里,而不应该是一个人孤独地转机直接回了大学城,辛苦跑了十几天,才重新获得了学籍。吹书网 Www.ChuiShu.com零点看书” “她为什么不和她父母见面?还在叛逆啊,还没有长大啊,怎么可能是一个被撞破了头的可怜姑娘。”施清海漂亮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嘲弄之色,“局里虽然没用的废物一大堆,但是挑选这个监视目标倒没有太大的问题。”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黑色陆航车前后两排共计六个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听着组长的分析,赞同地点了点头。一个人看着施清海笑着说道:“组长,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白痴。” 施清海当然不是白痴,以最高分毕业于第一军事学院,在进入联邦调查局的第一年,便成功地破获了几件间谍案,能力有目共睹,如果他沿循着这条道路稳妥地走下去,调查局上下都认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局级干部可能就此产生。但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年青才俊的堕落竟是如此之快——一个整日沉迷在酒精和女人间的调查局官员,便等于是放弃了自己的前途。 “以后别再喝这么多酒了,那些女人关了灯有啥区别?用得着每天换一个?”施清海的下属头痛说道:“别总得罪上司,不然您不早升上去了,咱们也能跟着落个好。” “少跟小爷我扯淡,跟着我的人现在谁没升?小爷我是懒得挪窝,这大学城不是挺好的,美女多啊……尤其是年轻的美女多……”施清海啪嗒啪嗒薄薄的嘴唇皮,眼神迷离而陶醉,“青春鲜活的**气息包围着我,怎舍离去?” 他从单人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早晨忘记洗的脸,含糊不清说道:“什么事业上升都是狗屁,老子恨不得调去宪章局,那帮孙子,天天伺候一台电脑,什么事儿都不用管,真***是养老的好地方。” 话虽如此说,但该做的工作依然得做,哪怕是表面功夫。施清海似模似样的拿起监听耳朵放在耳边听了半晌,开始一切如常,渐渐地他的面部表情却变得精彩起来,最后变成了难以抑止的大笑声音。 “门房?笑死小爷了……他知不知道那个被他要求擦掉口水的学生是议员的儿子?”施清海笑的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说道:“这个小门房有意思,有意思,现在这***社会,难得看到这么认真的人了。” “嘘,组长你声音小点儿!”一名组员愤怒地盯着不自觉的施清海,压低声音吼道:“我们是在监控状态!不是在电影院!” “噢,也对。”施清海醒过神来,嘿嘿一笑,哗的一声拉开了车门,往车下走去,说道:“梨花大学至少要盯一学期,太无聊了,我去看看那个好玩的小门房去。” 被袒露在阳光下的调查局职员面面相觑,实在拿这个疯狂而荒唐的组长没有办法。看着阳光下,年轻小组长懒若无骨,状若小流氓的走路姿式,职员们忍不住尴尬地遮住了眼睛,其中一人喃喃说道:“又违反条例了……不过你们说组长他怎么这么像个小流氓?” “组长在农村长大,他爸是个农夫。” “是吗?这真是一个稀有的职业啊,可是,这和组长流氓又有什么关系呢?” “乔治卡林不是曾经说过?流氓产生的根源在于财富的分配不公。” …… …… 梨花大学校园后门,并没有出现富家学生和贫穷小门房之间的阶级斗争。那名宣扬卡林主义的男学生怒气值满溢而走,许乐也没有把对方拉回来,强行要求对方跪在地上把唾沫擦了——如果真那样做,许乐都会怀疑自己的智商。他只是依照学校条例,将今天的事情写了一个备注,通过电脑传到学生处的专用信箱,然后拉出水管,将早晨刚打扫干净的人行道再次冲洗了一遍。 先前他会走出来,是因为他发现了那名男学生似乎有对那个女生继续纠缠的意思,所以才会想个法子阻止一下。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副黑框的眼镜,许乐还真一时间没办法想起来那个女生就是在大巴上偷吃自己饼干的人。许乐根本不清楚什么是卡林主义,也不会关心政府和**之间的谈判博奕,他只是觉得这么多学生冷漠地注视着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显得太过孤独,更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是,那个男学生竟然会拦住女生的路。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认识那个女孩子……虽然那个女孩子可能并不记得他了,虽然那个女孩子当时对他并不客气。 清扫完路面,许乐端了一张椅子,坐到了大门的旁边,忠实地执行起了自己的工作,在温暖的阳光下眯着眼睛,听着身旁的监控仪时不时响起芯片审核通过的嘀嘀响声,舒服地似乎快要睡着了,其实心里依然想着自己的旁听证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办下来,什么时候能进图书馆,什么时候又能去那些实验场参观一下? 施清海身为调查局官员,当然不是真的想结识这个不起眼的小门房,他只是昨天晚上和那个金发美女折腾了一宿,又喝了太多的酒,精神实在是太过委顿,在陆航车的行军床上睡的又不够舒服,所以干脆行车走动走动。他在校门旁边的便利商店里买了一包香烟,点了一根抽着,走到了路边蹲下,余光很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小门房。 便是这一瞥,施清海的眼瞳微微一缩,许久未曾移开眼光。他站起身来,向着坐在椅上的许乐走去,沉默片刻后笑着说道:“真羡慕你这工作,可以天天正大光明地晒太阳。” 许乐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他没有想到在这个陌生的星球,陌生的地方,居然会有人主动找毫不起眼的自己说话。一抬头,只见满街青树,满天清光,一个长相英俊,身上的黑色正装却皱巴巴的年轻人正含笑看着自己。 “呃……或许是挺舒服吧。”许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眯着眼睛,挡着阳光,小心说道。 “要来一根儿吗?”施清海微笑着递过一枝加长过滤嘴的香烟。许乐本来想拒绝,但忽然想到老板大叔从来不离手的烟卷,忽然心头一动,接了过来,凑到打火机上点燃,说了一声谢谢。 隔着梨花大学的大铁门,两个人有些不知滋味地抽起了香烟,就在这满天阳光之中,似乎都有无穷的心事。施清海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熄,用手指拔拉了一下潦乱的头发,忽然盯着许乐开口说道:“坐在椅子上,身体却悬空着,马步练成你这样,还真是勤奋。”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朋友 …… …… 许乐心里一惊,表情却没有变化。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的眼光如此尖锐,竟然能够看清自己古怪的坐姿。 他不是专业的特工间谍,甚至都算不上一个职业的逃犯,他只是一个在某些方面有些天赋的普通年轻人,因为某个原因,迫不得已走上了流亡和隐藏的道路。从东林大区离开后,他一直提醒自己,应该低调一些,不起眼一些,可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总会在不合适的地方出现一些问题。好在有伪装芯片的帮助,他不需要太过担心自己在联邦社会里的安全,通过航空机场的扫描后,他的信心便已经十足,知道只要不被人发现自己与老板大叔的关系,谁也不会怀疑自己什么。 可是今天只不过是大学开学的第一天,便被一个路人发现了自己的古怪,许乐羞愧到有去面壁的冲动。 其实许乐还是低估了自己,高估了联邦里的所有路人——联邦社会中,像施清海这样的人并不多,在第一军事学院精修观察学,又接受了整整三年的间谍培训,自然会培养出完全不一样的目光。 “不要乱扔烟头。”许乐心头微慌,声音却是一丝不颤,对施清海认真说道。 施清海笑了起来,拣起了烟头,对这个小门房生出了强烈的兴趣,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很妙的感觉,和自己极为相像,似乎彼此心里都保存着一个大秘密。施清海不愿意自己的秘密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他也不想去探究任何人的秘密,反正对方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进修身馆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年纪应该还小,没想到喜欢这些东西。”施清海看着许乐,打了个呵欠,斜倚在铁门上,懒洋洋问道。 许乐本可以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但是一来那样太怪,他并不清楚这个穿着皱西报的人是做什么的,二来他那一双并不大的眼睛,一直以来都很有识人的本事,在他看来,这个皱西服的眉宇间充满了厌倦和疲惫,而且没有什么恶意。 “我没去过修身馆。”许乐摇头说道:“马步是什么东西?” “噢,马步就是你刚才那个屁股不着地的姿式,不过你那样可比一般的马步要难多,不要奇怪为什么我知道这些,要知道当年我也在修身馆里混过一段时间。吹书网 Www.ChuiShu.com”施清海笑了起来,然后伸过了一只手,点头示意:“施清海,政府工作人员。” 然后他加重语气说道:“替政府看大门算工作人员吗?” 许乐愣了愣,也笑了起来,伸出手与对方握住,自我介绍道:“许乐,学校工作人员……如果看大门真的算正经工作的话。” 两个人的手穿过铁门的栅栏握在了一起,片刻之后松开。施清海挑挑眉梢说道:“有点儿像是在监狱里探访朋友。” “看样子我是被关在牢里的那个。” “为什么不是我呢?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聊天。”施清海看着不远处走来的那个女子身影,向着许乐微微点头,左手夹着熄灭的烟蒂,离开了校门。 关上沉重的车门,施清海坐到了行军床上,盯着光屏上那个正在通过校门的女学生,用食指指着因为像素原因而有些模糊的脸,开口说道:“盯死她,我不管这个叫张小萌的女人为什么回来,也不在乎她究竟想从梨花大学里获得什么,你们只需要拦在她的四周,阻隔她与一切疑点间的联系。” “不钓鱼?”一名组员好奇问道:“如果这个女学生真的有问题,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没有那个兴趣。”施清海整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西装,低头说道:“要钓鱼就要接近她,才能够保证不遗漏线索,但问题是咱们这一组除了我之外,都长的这么沧桑,怎么去假扮学生?” “假扮教师怎么样?”另一名组员出主意。 施清海抬起头来,怜惜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们认为自己的知识储备足以令你们不被学生从讲台上哄下去……那就可以试一下。” 小组的分时监控和社会关系梳理工作,一条条命令被有条不紊地发布了下去,调查局这个例行工作便进行到了尾声,黑色的陆航车里也只剩下施清海与一名下属二人,他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帮我查一个人,他叫许乐。” “嗯?要备案吗?” “不用,我只是个人感兴趣。” “私人兴趣?没有备案的话,可没办法取得密级,估计找不到什么好玩的东西。”这名组员明显认为他要查的是个女人。 许乐此时并不知道刚刚见面的皱西服已经开始暗中查自己的底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走过的那名女生,心里有些希望对方能够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很可惜,戴着黑框眼镜的张小萌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低着头抱着书本出了校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 …… 夜渐渐深了,联邦调查局临海州外勤办事处大楼依然***通明,忙碌的工作人员穿行于楼层之中。临海州是首都星圈S1行政区的一处大州,尤其是在大学城区域划归临海管辖之后,临海州的地域范围和公务人员的工作量都大大增加。办事处四科负责防止方面的渗透工作,如今联邦局势稳定,军早已放弃了武力斗争的方针,在帝国压力下与政府方面正在谈判合作以及正式参选一事,四科反而成为了整个联邦调查局里最清闲的部门。 最清闲部门里最清闲的官员施清海,这时候却没有如同事们想像的那般,出入于城市的各大夜店中泡美女饮烈酒,而是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光屏发呆。 施清海确实不想去探究那个小门房的秘密,只是他下意识里很想接近那个年轻人,而他心里又有不能被人触碰的秘密,所以必须弄清楚会蹲马步的小门房,到底有没有什么背景。 安排下属调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一份很干净的档案,一个刚刚退伍的坑道修复兵,回到了首都,从事着一份很普通的工作,这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原来是个蹲坑的地老鼠,还是个很干净的地老鼠。”施清海微笑看着光屏:“可惜啊可惜,不能知道这个叫许乐的小子更具体的资料,不过……怎么又这么巧和张小萌同路来的大学城?这么明显的漏洞,看来不是同行,只是个有趣的家伙。” 联邦公民从出生开始的所有信息,都存储在浩翰的联邦电脑监控网络之中,经由他们颈后的芯片,便能获取最全面的资料。然而联邦的第一宪章以最严格的程度保护每个公民的个人,除非由相关部门发出申请,这些属于公民的个人,严禁被任何方面知晓。 第一宪章精神在这无数年里,早已深入人心,施清海也没觉得奇怪。他也没有继续调查许乐周边的关系,那张漂亮而委顿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哀愁,沉默片刻后,他将所查到的关于许乐的资料全部扔进了文件处理机中,相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也没有人会对许乐进行调查。 “小爷我终于能找到一张白纸去画画了,娘的,孤单了这么久,总得找个玩伴不是?” 施清海说着他自己也不怎么相信的话,将汽车遥控钥匙插入了电脑标准接口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程序开始在内部网络里潜伏,依据许乐这个过滤词,从此刻开始,联邦调查局外勤办事处如果要查那个小门房,都瞒不过他。 …… …… 阳光下,许乐抱着合金钢球状铸件,气喘吁吁地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了下来,一面走一面在心里抱怨那位教授对旁听生的歧视,每次构件课结束之后,总要自己负责归还课件。 距离他来到梨花大学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在缴纳了一笔赞助费后,他终于获得了学校的旁听生证。学校并不介意这个似乎还有点儿积蓄的退伍士兵成为课堂里的一员。联邦实行五小时工作制,许乐懒得再去临海里找房子,便干脆继续从事门房这个很没有前途的工作。他每日里除了饥渴地系统学习自己感兴趣的机修知识外,也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晚上在门房里睡一觉就好。至于其他几位负责看大门工作的半老头儿和他也没有什么接触……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东林大区那种平凡而充实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许乐身边少了一个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老板。噢,他错了,还有一个不同便是眼前这个同样懒洋洋的政府官员。 “你怎么……又来了?”许乐看到教学楼石阶下那个将贴身名贵西服穿出破落感觉的家伙,脑中一乱,险些把铸件砸到了自己的脚上。 正文 第五十二章 人生不管三七(上) …… 对于面前这个梳着三七分头,最喜欢抽三七牌长过滤嘴香烟的漂亮男人,许乐一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吹书网 Www.ChuiShu.com只不过是晒太阳的时候聊了两句天,结果这几个月里,这个男人便经常来找自己,请自己喝酒,陪自己聊天……可是,自己又不是一个像女人的男人,对方似乎倒更有这种风姿。许乐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对方那种执着,不过很奇妙的是,他似乎也并不抗拒和这个官员接触,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透着的那股懒散味道下的厌世情绪和某个逝去的人有些相似? 许乐抱着铸件从他身边走过,压低声音求饶道:“昨天夜里吐了好久,你就饶了我吧,我酒量差,实在是顶不住了。” “放下这破东西再说。”施清海笑眯眯地看着他,英俊柔媚的脸在阳光下泛着光,说道:“今儿不喝酒,带你去找女人。” “女人?”许乐张大了嘴,半天反应不过来, “施公子?我们有熟到这种程度吗?”许乐无奈地看着对方,施公子是施清海的自称,这个年轻的政府官员似乎一直很向往万恶的帝国封建社会。 “两个月喝了二十顿酒,该熟了吧?除了石头,世界上哪有煮不熟的东西?” “嗯,我在东林当兵,联邦人一向认为东林人都是石头。” “石头也是需要朋友的。” “朋友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当然,看的顺眼,处的舒服就是朋友。” 许乐若有所悟,笑着点了点头。施清海很认真地拔拉开额头的刘海儿,对他说道:“我一个人很无聊的,我看你天天除了打工就是上课做实验,在图书馆里啃面包,甚至比我还无聊,我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所以决定让你看看真实的人生是什么模样。” “真实的人生就是女人?” “不。”施清海甩了一下微微发油的头发,认真说道:“是美女。” …… …… 临海州最繁华的街道旁,最大夜店thirteen大门紧闭。吹书网 Www.ChuiShu.com前宪历风格的铁门内部,却响彻着节奏感不停变幻的迷离音乐,阔大的场子里炫目的射灯,昏暗的环境,并不矛盾地组合在了一起。桌上开口杯里的琥珀色液体释放着令人薰然的酒香,与整间夜店里无处不在的诱惑香水味混在一起,营织出一个魅惑的环境。 “以前都是在酒馆里喝,以为你是个很纯朴的退伍军人,没有想到,原来你对这种很熟悉。”施清海低着头打量着面前杯里的酒水,似乎想要分辩出透过酒水的昏暗灯光,会折射出几种颜色。 许乐这个时候正在看吧台上面那些穿着贴身短裤,露出雪白大腿跳舞的女生,尽可能地想把自己眯着的眼睛睁大一些,全神贯注之下,一时间没有听明白施清海的话,愣了愣后才转过身体,看着施清海说道:“熟悉?” 施清海的黑色头发耷拉在面前的桌子上,有气无力说道:“十八岁的退伍小兵,在临海最贵的夜店里面还能坐的这么安稳,看着那些漂亮的姑娘们也没有流鼻血,要说你以前没有进过类似的地方,我才不信。” “我刚过合法饮酒年龄也没多久。”许乐在沙发上坐正了身体,笑着说道。他当然对于夜店这种事物不陌生,虽然进去的极少,但自幼便和维哥儿一群孤儿们混迹在社会中,虽是偏远的东林,却也养就了一丝干辣气。他那一张诚恳朴实的脸,虽然确实反应了他某一部分的思考方式,但更成功地遮掩了孤儿天生拥有的冷静与坚硬、行事方事的干脆绝决还有那些可以让人变得更平静的艰辛阅历。 “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一点点。”施清海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对着不远处桌上的一名女子示意,眼神却再次回到许乐的脸上,沉默了片刻。他已经和许乐喝了二十三次酒,似乎每一次最后这个小门房都会喝醉,可问题是,无论对方怎样喝醉,都没有在醉后的胡话里提到一星半点有关过去的事情。这一个小细节让敏感的施清海察觉到了怪异,他不去问对方,只是耐心地等着迷底揭开的那一天。 一个联邦年轻官员,一个大学里的借读书,小门房,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施清海偏偏就要和对方成为朋友,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他无聊,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对许乐有某种亲近感。而许乐敢于成为他的朋友,这个事实让施清海对许乐再次高看一筹。他早就发现自己一开始就低估了许乐,对方虽然确实是张白纸,但却白的格外固执,要想被外来的颜色涂染,难度不小。 “我知道你有你的秘密。”施清海再次懒洋洋地趴下上半身,隔着酒杯看着许乐的脸,“我从来不相信你会有什么干叔叔赠了你一大笔钱,足以让你可以奢侈地坐头等舱……不过放心,你不是政府官员,也没有人会对查你有兴趣。” “你不就对我有兴趣?”许乐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如果当初不是你非要问我这些事情,或许我也不会理你,毕竟你我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我并不知道你是哪个世界的人,确切地说,我连自己是哪个世界的人都不知道。”施清海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光,说道:“我只是瞧你顺眼罢了。对了,今天的酒钱你出,这个月的奖金还没有发下来,你这个小财主总得负担一下。” 许乐仔细地看着桌上酒瓶的标签,通过这段时间的喝酒生活,他总算能大致分辩出这瓶酒的价钱,虽然确实有些贵,不过倒也不是负担不起,老板留下来的钱,就让自己替他好好地花吧,在那边反正好像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看到不远的一桌上,有一群年轻的男女正拿着一管蓝色的液体饮用,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那是什么?咱们要不要来一管儿?”许乐问道。 “新型毒品,天蓝。”施清海嘲笑地看着他,“你想试试?” 许乐摇了摇头,心想首都星真是一个繁华而可怕的地方,居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进食毒品,不禁叹了口气。便在此时又一阵香风扑了过来,扑进了施海清的怀中,他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心想到底自己是从偏远不发达地区来的乡巴佬,还是不够适应这种场合啊。 施清海长的很英俊或者说是很漂亮,虽然他的头发经常性地不洗,可是那双带着一丝极深媚意的眼睛,总是在不停地放着电,在夜店昏暗的灯光下,眼眸里的电光媚意又渐迷离,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女子投怀送抱。这些天喝酒的时候,许乐便见过不少用哀怨眼神盯着施公子的女服务员,今天晚上更是看惯了飞女扑男的场面。 可是许乐能看出施清海并不快乐,如果对方真的快乐的话,大概也不会找自己出来喝酒了。施清海说自己孤单,这么文艺的词语怎么从一个政府官员的嘴里说出来?虽然他说自己是替政府看大门的,但谁会信呢?不过施清海既然不追问他的过去,他也不想去追问施清海的底细。离开东林已经很久了,体内伪装芯片一直没有出过问题,许乐已经可以自然地面对生活中的一切,而不是永远把自己当成逃犯看待,自然地生活,保守一些过去,这样就挺好,如果用警惕和怀疑的目光对待人生里将要遇到的一切人和事,这样的人生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夜渐深了,施清海因夜色和美人朋友而沉醉,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话,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喝了大半瓶烈酒的许乐,倒没有醉的感觉,反而因为酒精而变得稍微有些兴奋。他有些依依不舍地移开投往那些清凉美女身上的目光,唤来了侍者,在对方手中恭敬持着的卡机上支付了消费,撑着施清海往夜店外走去。 这个时候正是夜店最热闹的时候,只不过施清海和许乐灌酒灌的太快,所以走也比旁人走的早些,抱着沉重身躯的许乐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好觅路,不知道撞了多少人,连声说着抱歉。他知道在酒精的作用下,在无数异性的目光中,一个小小的磨擦都可能惹出大麻烦来。 好不容易走到了夜店门口,扑面而来的清风吹的许乐精神一振,然而紧接着他却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风和危险的感觉。他抬头一看,只见三辆名贵轿车停在夜店的门口,约摸七八个人从轿车下来,向着夜店走来。走在旁边的几人一身黑衣,身材均匀,面色漠然,似乎是保镖之类的人物。走在中间的两男一女衣着光鲜,气质冷淡而矜持,那女人穿着红色短风衣,面容妩媚里带着一丝骄傲刻薄,身旁的两个男人一人穿着套青色正装,另一个却很嚣张地穿着一身学生制服,唯一相同的是这几人双眼直视前方,行走携风,视线毫不偏移。 不是简单人,不走寻常路,许乐可不想挡这种嚣张人物的路,赶紧拖着醉后的施清海让到了走廊边上。然而……好死不死地,当那位五官虽美却令人想远离的红衣美女擦过二人身边时,施清海似乎是嗅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睁开迷离的双眼醒了过来,对着那边吹了一声口哨,含糊不清说道:“美女,你的DVC喷的太多了……” 那边听到这两个字,脚步同时停顿了下来,领头的那个男人含笑回身往走廊边望去,似乎是想知道谁这么大胆子敢调戏自己的妹妹,温和的笑容里隐着极浅的一抹冷酷之意。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人生不管三七(中) Dvc是一种香水,很名贵的香水,出产自S3星球北大陆的巴里地区,一年的出产量极少,如果不是极有身份或极有钱的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奢侈品。吹书网 Www.ChuiShu.com施清海这几年一直游走在脂粉堆中,不论是便利店的营业员还是那些寂寞无聊的闺寂少妇,还是那些外表冷漠的女强人,他都想试图掀开那层幕布进去做客。能达到这种水准的男人,自然对于女士的用品绝对不陌生,而且他也确实和那么一两位很有层次的女子有过露水姻缘,所以哪怕此时醉的神智不清,依然一下就叫出了DVC的名字,并且极为不满地指责那个红衣女子喷的多了。 能够用得起奢侈品的女人自然不是简单女人,对于她们来说,身上一切代表着金钱地位的外在都不重要,关键是格调。用DVC不重要,关键是要用好,说她喷DVC喷多了,就像是说她拿钞票烧着点香烟一样没品。在这种层次的女人看来,被人指责自己没有格调,是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那双妩媚却冰冷的眼睛里骤然升腾出一道火。 看着那群走路带风的人忽然因为施清海的一句醉后停住了脚步,尤其是看到那个领头的男人夹着一丝冷酷的笑容,许乐的心毫不意外地跳了起来。从先前夜店走廊上的远远一眼,他就知道这些人不简单,生怕招惹到对方,眼看着便要擦肩而过,却真的出了问题……许乐不懂DVC是什么,也不知道夜店门口那几辆黑色的轿车值多少钱,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出对方的底气身份以及对方此时的不悦。他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转头看了施清海一眼,心想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看来施清海不是故意的,因为他这时候已经在许乐的肩上甜甜地醉睡了过去,一身酒气,眼皮子眨都没眨一下。许乐在心里暗叹一声,对着那些人诚恳地说道:“实在是对不起,我朋友喝多了,尽说胡话。” 许乐的长相很平凡普通,只有那一双如刀的直眉还算有些特色,但很奇妙的是,他那一双经常眯着的眼睛总能流露出令人信任的神情,他说话的口气更是诚恳到了极点,极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古钟号上那位翘家的小女孩儿,才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信任陌生的他,不知道今天他的诚恳老实能不能起点儿作用。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明显是那群人核心的男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看着许乐停顿了半晌,忽然笑了,身上的青色正装在夜色里就像严冬里的一道柳叶,如刀一般。青色正装男人没有说什么,拍了拍身边红衣女子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进去。二人身旁那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表情却有些奇怪,深深地看了扶着醉汉的许乐一眼。 难怪那件制服有些眼熟,原来是梨花大学的制服。 这一眼让许乐认出了对方,这个敢穿着学生制服进夜店娱乐的嚣张年轻人,正是两个月前在后门处和他发生过小矛盾的那名男学生。许乐在学校里呆了几个月,毕竟是个门房兼旁听生的身份,和那些正牌学生们没有太多交流,但也清楚,这名男学生的父亲是临海州的州议员,也算是权贵家**出生……只是对方最后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好像是警告,又好像是提醒? 许乐没有往深里去想那个学生的眼神,只是想到州议员家的公子,居然也只有是那一对男女的跟班,看来这些人确实是不能招惹的大人物。看着青色正装男子和红色风衣女子向夜店里走去,他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来。 他自幼跟随孤儿们在钟楼街长大,信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生活哲学,总以为先前那刻施清海酒后失言得罪了对方,自己已经放低了身段,向对方诚恳地道歉,对方应该会消了气,不会再有什么后续的发展。但紧接着,他才明白了那名穿着学生制服眼神中的提醒之意,才明白自己果然是个来自偏远地区的乡巴佬,居然天真的以为,这些人物这么容易打发。 “把那个醉鬼扔到洗手间去醒醒酒,喂他吃两坨屎漱漱嘴,他的嘴比马桶还要臭。” 穿着红色短风衣的女子往夜店里走去,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夜店门口的风吹拂她风衣下摆掀起,露出那双笔直弹嫩的腿,赏眼至极,说出来的话却是冷酷至极。 听到这句话,许乐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只不过是一句话,对方却要报复以如此的羞辱,而且自己已经道了歉了……最关键的是,他听出来那个红衣女子冰冷的话语并不是开玩笑,对方的语气平淡之中透着股不可抗拒的姿态。 许乐的心像是堕进了冰窖,这才知道社会里不同阶层之间对待彼此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面对着对方的强势,身处底层的他本应该感到愤怒,他也确实愤怒,然而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的悲哀。他望着那个红衣女子的背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我代他向你道歉。”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从来是不接受道歉的。人妖就算知道几瓶香水,终究还是人妖。醉鬼说错了话,总要付出代价。小朋友,你如果想安全地离开,就不要再多话。”红衣风衣女子修长的大腿在衣摆下时隐时现,她没有转身,向着夜店深处走去。她所说的人妖,自然是漂亮的施公子,而从话语里似乎可以感觉到,这个背景深厚的女人,对许乐倒是没有什么恶感。 这句话似乎有所指,穿着青色正装的男子爱怜地拍了拍她,根本没有将身后的事情放在心里,看来这种事情对于这些人来说是经常发生的。只有跟在他们身边的州议员儿子回身,投给许乐一个同情的目光,他在心里想着,郁子姐最近的心情看样子真的很忧郁,只是他虽然同情学校里的小门房,却没有勇气开口替对方求情,因为他知道这一对兄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走廊尽头,夜店的幕后老板已经带着一群人恭敬地等候着这群人的到来。青色正装男子眼中神情微动,望着前方对身边的妹妹说道:“以后不要太儿戏了,如果真的生气,也不要用这这种手段。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不过你要清楚,他一向不喜欢你的小性子。当年如果不是他家里让他出来磨练,恰好和咱们在同一个学校,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知道了他的身份。说不定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认识他。” 红衣女子细眉微挑,说道:“认识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躲我跟躲苍蝇一样,我咽不下这口气。” 青色正装男子眉头微皱,压低声音严肃训斥道:“不要忘记他的身份。他哪里屑于躲你,如果他不想见你,你这辈子都甭想靠近他。” 说话间,这一对兄妹将走廊那头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在他们看来,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既然让自己的心情有些不愉快,自然应该付出代价,让自己的心情回复如初。既然已经发了话,自然有人会把这件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那个醉鬼必须要吃屎,少一口都不行。 在贵宾走道入口,这一行人与夜店的幕后老板聚集在了一起。面对着这名幕后老板极有礼数的逢迎,青色正装男子的神情显得温和了许多,因为他清楚自己家**的势力看似强大,实际上根基并不牢固,而且军分区远在千里之外,对临海的影响力并不如想像中的强大。此时身在临海,一切事情还是要小意一些,莫要太过嚣张,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夜店老板,但能在大学城附近有这样一处势力,想必也不是简单角色。 当然,他心里的所谓小意,并不包括夜店门口那两个人。 寒喧了两句,青色正装男子的眉头忽然皱了皱,因为他发现面前的夜店老板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眼睛总掠过自己的肩头向外望去。 夜店老板注意到了这位的神情变化,心里咯噔一声,生怕对方有所不喜,尽可能平静地问道:“外面那个大个儿是您二位的属下?” 青色正装男子眉头一蹙,心中微异,知道对方说的是钩子,钩子此时正依照妹妹的吩咐在店外做那档子事儿。钩子是他兄妹二人自小的玩伴,后来成了他们名义上的贴身保镖,在一院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实力惊人,他根本没有想过钩子去办那么一件小事,会出什么问题。 一群人转过身来,望向夜店外面。兄妹二人的脸色微微一僵,马上回复平常。只是那位兄长的眼瞳不易察觉地缩了缩,有些震惊,在夜店这样的地方,钩子竟是碰上硬手了。 门外的空地上,许乐抱着醉昏过去的施清海,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大个子,他的唇角流着血丝,而对面的大个子也并不好过,胸膛处留下一个极深的脚印,正在不停地咳嗽。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人生不管三七(下) …… 当那对兄妹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冷酷而不屑一顾的背影。吹书网 Www.ChuiShu.com许乐已经从先前的焦虑中摆脱出来,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这个世界上的不公平本来就很多,那些生来就含着金匙的人们似乎天生就没将别人的生命和尊严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再道歉,再恳请什么,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自己已经不理亏了。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那个大个子,许乐的双脚脚跟离开了地面,悄无声息地踮了起来,正是大叔教给他的起手式下半身的动作。 这时候的许乐,并不清楚压迫力十足的大个子叫钩子,更不知道对方是在第一军事学院里磨练出来的厉害人物。但他能看出对方的厉害,因为大个子其实并不怎么壮,只是骨架特别大,那些藏在黑色衣服内的肌肉并不怎么强横——这个世界上对肌肉力量的了解,比许乐更深入的人不太多,他一眼就看出大个子的骨胳强壮,衣服下的肌肉应是一条条并不厚实,总结下来就是,这个大个子是天生近战的好手。 更关键的是,许乐这时候的心里还在犹豫,他一直压在心里的那个逃犯身份阴影,虽然在梨花大学校园的阳光中渐渐淡了,可是面对着今天的局面,由不得他不多想两下。 大个子走到他的身前,沉身说道:“让开。” 许乐鼻翼微抽,忽然间嗅出对方的军人身份,大概也只有军人,才能流露出如此严酷的感觉,就像古钟号上那个胖子船长一样,当然,面前这个大个子远不如胖子船长给人的压迫力大,可是也是极厉害的人物了。 那一对兄妹年纪并不大,看样子他们的父辈肯定是某个军区里的大人物。除了第四军区之外,首都星圈驻守着三大军区,不论是哪一个军区里的得力人物,都是许乐只能仰望的角色。和这样的人物发生冲突,对方事后会不会调查自己,把自己逃犯的底细挖出来? 当许乐还在思考的时候,如今是第二军区后勤处内保干事的钩子已经一踏脚,来到了他的身前,一掌向着许乐怀里的施清海脖子上抓去。他接受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个醉鬼人妖拖到厕所里去吃屎,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止了许乐的思考,他此时抱着施清海,空着的左手下意识里闪电船抬起,正好竖顶在钩子的脉关。吹书网 Www.ChuiShu.com钩子的手臂像石头一样坚硬,可是脉关忽然被顶,依然忍不住一麻,他下意识里沉肘别了下去。许乐来不及思考,依然是凭借身体的本能,一脚踏前,顶住了对方意图进步的膝盖。 钩子猛一发力,继续沉肘,却因为许乐横亘在前的那只小臂而无法落实,如石头一样的手臂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左肩上,肘尖带到了许乐的脸颊。 同一时间,许乐先前刹那还顶着对方膝盖的左腿,却猛地弹了起来,像一记飞石般,踹正了对方的胸膛! 钩子一声闷哼,退出了两米之外,咳嗽连连。 从肌肤的第一次接触,到最后分开,交手的两个人全部在极小的范围内格击,依循着皮肤的触感和肌肉的本能反应而动作,电光火石间便已结束。军人钩子一开始有些轻敌,而许乐则因为是抱着施清海而无法施展,双方都有些吃亏,勉强算是打成了个平手。 钩子看了看自己胸膛上的脚印,心中有些震惊,没有想明白面前这个面相普通的年轻人,反应怎么会这么快,脚掌从地面到踹中自己的胸膛,竟是快到令人有些眼花。而更令他感到无法解释的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瘦弱的身躯,怎么会有如此抗击打的能力。自己那一肘虽然没有击实,可是手臂已经砸了对方的肩头,肘尖也带过了对方的脸颊,如果换成一般人,只怕早就昏了过去,就算不昏,也一定会感到无比疼痛。 可是对面这小子的脸上居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里破了一些皮,流了一些血,根本没有倒下的迹像。看来郁妹妹今天要收拾的人……不是什么普通角色。钩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重重地向着自己的胸膛锤了一拳,凭借力量的震荡生生止住了咳嗽,再次向着那个面相老实平凡的年轻人走过去。 许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手,什么时候出的手。他在心里自嘲想着,低调啊低调,施清海啊施清海,狗屎啊狗屎。 对方要让施清海吃屎,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花花公子被人拖到厕所里去。虽说自己和他似乎只是酒肉朋友,可对方总归是自己在异乡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如果施清海这时候是清醒的,许乐或许会试图隐藏自己,可问题是施清海已经醉的人事不醒,在朋友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他不可能任由朋友被人羞辱。 这便是许乐做人的准则之一,甚至超过了他某些方面的畏惧。 既然已经出了手,哪里还需要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当前的情况如此,人生也是如此。当被压迫到了某一个程度,还因为担心身份的问题而隐藏着,那就不是小心谨慎而是因为联邦妇女节而闻名的没用三八。没有原则或尊严地活着,对于许乐来说,不是一个能轻松接受的事情。 看着靠近自己的大个子军人,许乐感到了危险的味道,知道对方这次一定不会再轻视自己,而是会全力出击。就像是电子围墙那头,青青草原上愤怒的公牛,在感到受伤和羞辱之后,才会迸发出最大的力量。 许乐警惕地看着对方,右手一松,将醉成烂泥的施清海扔到了地上,双脚微分,脚跟再次踮起,保持着随时爆发的姿式。 施清海被扔到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砸的一声闷响,疼痛之下,他咕哝了几句,居然再次沉沉睡去。许乐并不担心这位小爷会不会难受,今天这事儿虽然是对方太过王八蛋,但如果施清海不说那一句酒话,只怕什么事儿也不会发生。许乐恨不得干脆把这个醉鬼摔死算了。 钩子走到了许乐的身前,线条分明的面部轮廓骤然一紧,闷哼一声,一双手臂像两根石柱一样横扫过去! 许乐似乎在同一时间内做出了反应,双臂上翻,生生挡住,但他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双臂一环,凭借着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带动着向前踏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被压缩到极小。大个子军人的这个姿式很难看,就像是狗熊拥抱人一样笨拙,但实际上体现了此人无比丰富的格斗技验,他发现了许乐动作的快速,便用这种笨拙的法子,让许乐根本无法发挥速度,两个人如果被绑在一起,许乐如果抬脚? 钩子此时已经发了狠,左手紧紧地攀住许乐的后脑勺,一低头便砸了过去,如果让这一记头锤砸实,许乐的鼻梁立断,鲜血定会狂流。同一时间,他的另一只手臂却是猛地加力,强行凭力量压退了许乐的防御,肩头一扭,肘尖再次砸向许乐的太阳**。这两手一出,如果许乐一个应付不当,便是头破血流,当场昏迷的下场。 然而头锤没有砸实,因为许乐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自己的眉心之前,五指张开,像绵花一样遮住了对方的面门。虽然这仓促伸出的手掌无法完全挡住对方沉重的头锤,但有了手掌做为缓冲,许乐只是感到手掌有些痛,脑袋有些昏,却没有真的受伤。 许乐的另一只手臂没有强行拦阻对方的肘尖,而是极其凶狠地向着对方扭肩后袒露出来的腋窝砸下!他的拳头中指微突,狠狠地砸刺中了部位。 左腿再进,两人间距离太近,许乐不可能抬腿,身体猛地一缩,膝盖抬了上来,实实在在地顶在了对方这名军人的大腿根处,如果不是对手反应太快,及时侧了一下身,这一膝盖只怕会顶中那处男人的要害。 …… …… 两个人再次分开,许乐的后颈被肘尖砸中,鲜血从鼻孔里流了出来,额头上也是微显红肿,别的地方倒没有怎么受伤。而钩子的腋窝挨了一记刺拳,大腿根又被阴险地顶中,紧绷的肌肉一阵难以承受的酸麻疼痛,竟有些站不住,有些趔趄! 钩子的眼光像钩子,像要把许乐的五腑六脏全部钩出来,自从一院毕业之后,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对面这小子完全没有套路,怎么可能打败自己? 许乐用袖子擦去鼻端的血水,警惕地盯着那个力量惊人的大个子军人。他的出手其实是有套路的,全部是老板大叔教的那十个姿式的变种,或许是因为练习太久成了本能的缘故,或许是在梨花大学安静的这几个月里,他极少练习反而融会贯通了的缘故,如今的他似乎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出那十个姿式。 击败了一名应该是军人的强敌,许乐没有一丝兴奋,只是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他没能将钩子击倒,是因为他的力量远远不如对方。当然,如果他敢于释放体内那股火热颤抖的力量,或许只需要一个回合,便能让钩子倒地,问题在于,再怎么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护着施公子不吃屎,许乐没到绝境的时候,绝对不会将体内那股神奇的力量展现出来。 “能和钩子打成平手,你很不错。” 被打斗吸引过来的人群围住了许乐。穿着青色正装的男人颇为玩味地看着许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旋即这抹异色变成了平静的不屑,说道:“我不会杀你。”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施施然地出手(上) 临海thirteen夜店门口,一大群人面色各异地注视着场中,不相干的闲人早已经被夜店的工作人员清走,不会影响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吹书网 Www.ChuiShu.com “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许乐听清楚了那句话,望着他说道:“何必和我们这些人一般见识?” 这个面相平凡的年轻人和这对兄妹的贴身保镖至少打成了平手,在这种情况下,看似示弱的话语,自然多了几分力量。那男人看着许乐,微笑说道:“我妹妹要给那个醉鬼一个教训,谁也没有办法拦住。” 特权阶层的微笑怎么就这么可恶这么冷酷?许乐普通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说道:“他是我朋友,而且这件事情是你们做的不对。做的不对,就不应该继续做下去。” “东林人?”那男人听出了许乐的口音,说道:“都说东林人像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果然如此。不过就算你是块石头,我今天也要将你压碎了。” 夜店老板一直安静地陪伴在这名男子的身边,轻声说道:“邹少校,这两个人害了您的兴致,何必您亲自出手,让我们打发了吧。” 邹侑,现任第三军区作战部少校参谋,以他的年龄能够拿到这样的军衔,坐到这样的位置,他的家族自然极为有力。据可靠的消息,这一对兄妹的父亲应该就是如今国防部后勤部的那位副主任。夜店老板得了后方某些临海人士的示意,刻意交好这位年轻的少校,此时小心翼翼地提出帮助的话,还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嫌自己多事,因为毕竟他很少接触那个***里的人。 夜店老板从来没有想过,面前那个年轻人能够正面对抗身边的兄妹,再能打又如何?如今这个社会靠的是实力,实力绝对不是打架的本事。 “谢谢。”邹侑听出了夜店老板的小意,温和地笑了笑,用手指指着许乐的鼻子,说道:“我不想耽搁太多时间,要不你让开,我请这个醉鬼去吃屎,要不你就代替他吃。” “我没有吃屎的习惯。”许乐抹去鼻孔里流出的鲜血,看到面前围着自己的这些人,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小人物再如何弱小,总也不能任由别人一直欺负,他盯着这对兄妹沉声说道:“如果你有吃屎的习惯,可以表演给我看看。” 听到这句话,邹侑少校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次他们兄妹二人来到临海,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和那位重要人物安排一次巧遇,重新搭起当年的友好关系,本来想着要低调一些,但没有想到,今天却遇到了一个硬茬儿。只是他们这些人向来把一般人看的极轻贱,更不要说他向来很疼自己这个骄傲而嚣张的妹妹。 邹侑的脸色刹那阴沉,他身边那些保镖一样的人物面色变的更加阴沉,像是阴天里吸满了雨水的阴云,从怀里掏出了手枪,对准了许乐的脑袋。 四枝手枪对准了许乐的脑袋,随时可能抠动扳机,这一幕震惊了场间所有的人,尤其是夜店那方面的陪同人员,毕竟这是在首都星圈S1临海州,当众拔枪的场面着实给人们极强的震撼。 许乐看着对着自己脑袋的四枝黑洞洞的枪管,当然害怕,因为他发现首都星的这些牛叉人物似乎真的不怎么把人命当回事儿,对方说不定真的敢开枪。他的面色微微发白,唇角却是泛起了一丝苦笑,这半年里已经是第三次被人用枪管顶着脑袋了,难道说自己的命运注定逃不开这些悲惨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前面也说过,你们肯定是有身份的人。联邦是法治社会,你们当街拔枪,影响有多恶劣,你们家里的长辈会允许你们这么做?”许乐紧紧握着拳头,一动不敢动,对着那个穿青色正装的男人说道。 这句话说中了邹侑的心理,但是这位少校并不准备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因为在某些时候,尤其是某些不怎么熟悉的人物面前,他们这些人的面子最重要,面子往往就代表着实力或者势力。 钩子退回了邹氏兄妹的身边,皱着眉看着眼前这幕,揉着生疼的腋窝。而另一边那位梨花大学的学生,临海州议员家的公子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这些枪械吓的闭上了嘴。在这一刻,似乎没有人能够救许乐,或者说,没有人能够改变施清海吃屎的命运。 邹郁便是那位穿着红色短风衣的女子,她的头发如波浪一样柔顺地披散在肩后,性格却毫不柔顺。看着面色发白的许乐,她的心中闪过一丝变态的快意,这个年轻人执着不认输的性格,她很欣赏,所以她更喜欢这样一块东林的石头在枪口下露出恐惧的神情。 她鄙夷地看着许乐,紧了紧风衣,嘲讽说道:“什么年代了,还想靠拳头生活?我喜欢你,你跪下磕个头,便算了,不过那个醉鬼可不能这么便宜。” 这句话一出口,她身边的钩子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什么。许乐紧紧抿着嘴,眯着眼睛看着枪口视野外面的这对兄妹,似乎想把对方的脸记得清清楚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这样一个普通人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就算将体内的颤抖爆发出来,又怎么能躲得过子弹?联邦严格控制枪械,谁能想到这对兄妹身边的人居然身上都带着枪,而且还敢当街把枪拿出来这样嚣张。 “我不会跪,因为我没有错,而且你们又不是我父母。”许乐眼睛眯了起来,盯着那个掌控一切的青色正装男子,说道:“除非你们把我打趴下。要不你也可以试试一枪毙了我。” 这是在赌命,赌这些有身份的人物,不会愿意因为自己这种小人物而惹上麻烦。邹侑冷冷地看着犹自倔犟的许乐,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明明怕的要死,却还要死撑,东林的石头,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一记拳头狠狠地打在了许乐的腹部,疼痛险些让他把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既然要打趴下才肯跪,邹氏兄妹身旁的人自然不会客气,拳脚狠狠地向着许乐的身体砸去,反正在枪口的威逼下,这个带着东林口音的家伙也不敢反抗。只不过短短的时间,许乐的身上便受了不少伤,抗击打能力再强,这样站着不动被打,也不是轻松的事情,右胸处一阵隐痛,不知道是肋骨折了还是表面裂开了小缝。 穿着红色风衣的邹郁欣赏地看着这一幕,打的越狠,她心里那股一直散不开的怨气便会发泄一些,妩媚而冷漠的五官渐渐散出开心的光芒。 …… …… “我只不过说你香水涂多了,用得着这么狠?”一只不请而来的手,搭上了邹家小姐的肩膀,极为亲昵地拍打着她的脸庞,只是拍的似乎有些用力,将她的脸颊拍出了一道红痕。 邹郁惊声尖叫了一声,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四周的人群,尤其是她和兄长带着的军人反应神速,第一时间内,四枝本来指着许乐的枪管调转了方向,对准了她。邹郁惊叫之后,马上住嘴,转过脸去,然后看到了一张漂亮的不像男人的脸。 …… …… 当这些联邦里的特权人士威逼殴打许乐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地面上的那瘫烂泥,因为此时事情的重心早已经转移。喝多了酒的施清海,此时被冰冷的地面冰醒,或是被许乐先前那一摔痛醒,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红衣女子的身后,伸手像流氓一样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看热闹的人很多,邹郁恰好在人群的边缘,谁也没有想到先前地上的醉汉,竟然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她的身后,并且……攀住了她的肩膀。 施清海此时像情人一样搂着邹郁,亲昵而轻薄地拍着她的脸蛋儿,或许酒精仍然没有全醒,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妈的,小娘皮脾气倒挺大,居然敢动小爷的朋友。” 一记一记拍打落在了邹郁的脸蛋儿上,却是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个漂亮的年轻人酒醒后会后悔成什么样子? 邹郁这辈子都没有感觉到被如此羞辱过,那些越来越重的拍打渐渐在向耳光方面发展,而那个抱着自己的男人,吐出来的话语伴着恶臭的酒气进入自己的耳朵,她的脸瞬息间红了起来,不知道是被施清海打的,还是愤怒的。她看着面前那几个拿手枪对着自己的保镖,失态地尖声叫道:“打死他!打死他!” 没有人敢动手,哪怕是她的亲哥哥也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个方向,看着那张越来越重落在自己妹妹脸上的手掌。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抱着邹家小姐的醉汉似乎真的有些神智不清了,全身的重量都搁在邹郁的娇嫩身躯上,最要命的是,醉汉半解开的西装里露出了一个由真皮做成的小套件,大家都很熟悉,那是……枪套。 邹侑少校的眼神无比冷冽,看着挟持着小妹的醉汉说道:“我是第三军区作战部参谋邹侑,还未请教?”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施施然地出手(下) …… …… 施清海理都没理那个鼻子里插着葱的家伙,醉意醺然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许乐问道:“没事儿吧?” 许乐摇了摇头,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漂亮脸孔,忽然大声骂道:“你***到底是醉还是醒的?” 施清海是真醉了,至少开始的时候是这样,至于这时候酒醒了多少,没有人知道,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拿着枪的醉汉没有太多理智可言,那些围着他们二人的人们,没谁敢冒险。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邹侑开口问话,施清海却是理都不理,这种羞辱与落在施郁脸上的手掌叠加在一起,令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放开她,不然你酒醒后一定会后悔。”邹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缓地说道。这种威胁说出口其实便落了下乘,只是面对着一个有枪的醉鬼,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先把眼前的局面解决掉,保证妹妹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要素。 “你要我吃屎?你要我兄弟下跪?” 施清海依然没有理他,浑身酒气抱着浑身发抖的红衣女子,停止了拍打她的脸颊,吐着酒气说道:“你们这些外乡人还真是横行惯了,居然跑到临海来摆谱。小爷就说你香水喷多了你还不服……除了十三大道的女人会这么用DVC,哪有谁会像你这么用?” 十三大道是首都特区出名的高级妓女公寓一条街,传说中总统办公室幕僚和各部各委的官员最喜欢在那处流连。施清海这句话将邹家小姐比喻成高级妓女,实在是恶毒到了极点。而正在擦拭血迹的许乐,却只注意到了施清海称呼自己从朋友变成了兄弟,他的手臂微微僵了僵。 “报上你的名号吧,欺负一个女人总不是个事儿。“邹侑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依然平缓问道:”事情总要解决,不然交给公家去办,相信你会吃更多亏。” “我这一辈子就只会欺负女人。”酒后的施清海比平时更像一个流氓,扯着脖子,翻着白眼,像是第一次听到那个人开口,直接喷了过去,“怎么嘀,你咬我?” 邹侑气极反笑,连连赞叹道:“很好很好。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钩子忽然开口说道:“你是施清海?” …… …… “他比我低一界,不过当年就是一院里的风云人物,从校长到老师都很喜欢他。现在毕业这么些年了,应该在临海混的不错。至于是在哪个局里,我就不是太清楚。”钩子认出了同一个学校毕业的施清海,在邹侑的耳边沉声说道:“在学校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惹他,不论是打架还是枪法还是心思,都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好在这人没有什么背景,倒不至于惹出大麻烦来。” 听到这番话,邹侑反而平静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妹妹身后的施清海,心里有了分数。一个一院的高材生,再如何喝醉总还是有理智的,这让他最大的担心不再存在。他看着施清海微笑说道: “放手吧,我数三声,你不放手,我的人就会开枪,也许不会打你,也许只会打你这位像石头一样的朋友……兄弟?嗯,想必施先生嘴里的兄弟不会这么廉价,而且我相信您醉后的判断力,你应该能猜出来我们大概是什么人,也应该了解我们这种人的能力。伤害我们,是你不敢做的事情,因为你知道那种后果有多可怕。” 这番话出口,看到施清海迷离眼光里闪过的那丝忧虑,邹侑少校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醉鬼再烂醉如泥,也多少还保有一些理智。 “我是联邦调查局临海外勤办事处四科科长施清海。”施清海的声音因为酒精而变得干涩,他盯着那个男人说道,停留在红衣女子脸颊旁的手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张工作证。 邹侑少校笑的更开心了,对方的酒渐渐醒了是其一,最关键的是联邦调查局区区一个小科长,实在是让他没有任何退让的理由。他此时也以无视回馈先前所受到的羞辱,含笑数道:“一,二……” 酒醒后的施公子自然不敢掏枪把这对兄妹打死,哪怕他是联邦调查局的官员,但面对着这些特权子弟,依然不够看。眼前的局面除了放开怀里的女人,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办法。Thirteen夜店门口所有人都等着这个漂亮的年轻官员投降……除了在另一边的许乐之外。 回应这些成竹在胸的人们期盼的是一声枪响! 这一声枪响响在邹侑少校说出最后那个三字之前。谁也没有发现本来在西装枪套里面的警用标准配枪是怎么出现在施清海的手中。他举着手枪的手似乎还有些颤抖,而在枪口下,一名邹家的军方保镖已经大腿中枪,倒在了地上! 这个人开枪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知道对方是背景无比深厚的人,这个联邦调查局的小官居然抢先开枪了!而且开的如此绝决,不留退路,透着股强横与嚣张! 场间一阵大乱,其余三名拿着枪的军方保镖脸色剧变,想要开枪还击,却又害怕自家小姐受伤。就在这阵慌乱之中,施清海将握着枪的手收了回来,搭在了邹郁的肩膀上,偏着脑袋,极感兴趣地看着邹侑少校那张变了颜色的脸。这时候的邹家大小姐早已经吓的不轻,根本不敢开口,也不敢动弹。场间只听到施清海干涩的声音。 “开枪还要数数?你以为是在雪地里放爆竹?”施清海无比讥讽地看着少校的脸,说道:“我也挺佩服你们的,小爷我都说了,我是联邦调查局官员,连证件都亮给了你们,你们居然还敢拿枪对着我……袭警啊……这不是袭警是什么?” 刻薄的话似乎没完没了地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远处也传来了警车的笛声。邹侑少校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当街枪击现役军人,等着坐牢吧。” “我没看见有什么现役军人。”施清海此时的酒已经醒了不少,看着对方打着酒嗝说道:“你倒是自称为第三……军区作战部参谋,可惜你太……嗝……猪头,连证件都没有亮出来。” “常三儿这儿的摄像头我倒是调不出来,不过可能你不清楚,我们外勤处在这里一共安了十七个摄像头,只要今天晚上你整不死我,我就能调出来。” 联邦电子监控网分为三级,最上层的中央宪章负责收集人体芯片信号,而其余的摄像头则归属于不同的政府部门。施清海所说的常三儿便是thirteen夜店的幕后老板,他看着邹侑看似好心,实则刻薄到了极点提醒了一句。 邹侑的脸色很黑,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临海遭遇到如此棘手的人物和如此的羞辱。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掉转了过来,对方既然敢开枪,自己又能做什么?对方开枪时的果断冷血和绝决,让他清楚,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望了望临海陌生的夜空,然后盯着施清海一字一句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完……了。” …… …… “完了是以后的事情,至少今天夜里小爷我爽了!”施清海偏着头,找到许乐的身影,高声喊道:“喂,你还愣那边干嘛?赶紧过来,呆会儿还要进警察局录口供。” 许乐可比施公子狼狈太多,身上的短袖衬衣早已经被撕成了一缕一缕,脸上青一块红一块,满是灰尘,活像个难民。他往施清海的方向靠拢,与那个一直强行压抑着杀意的少校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对方狠冷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还有你这块东林的石头,你也完了。”邹侑少校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今天有枪护着你,等我先把那把枪拧弯了,再来活生生地打死你,我想知道还有谁能够帮你。” 许乐本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擦着汗与血,往那边走。听到这句赤裸裸不屑而阴寒的威胁,却忽然觉得骨头疼了起来,似乎是先前被打裂开的肋骨,痛的让他无比愤怒,成功地从伪装自闭的乡巴佬变身为闯入城市愤怒的公牛。 他转过身体,看着面前这个出身高贵的少校,认真问道:“有几个问题,一,现在你那个疯妹妹被我兄弟逮着,你不敢开枪打我,因为你发现我兄弟比她更疯,对不对?” “二,既然你不敢开枪打我,那你们这些人都打不过我对不对?” “三,无论我怎么哀求你都不会放过我,我们之间不存在脸的问题,不存在撕破脸的问题,你总有一天要杀我对不对?” “四,既然你现在不敢毙我,靠拳头又打不过我,将来又一定要杀我,还这么愚蠢地威胁我,岂不是告诉我,我必须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把你打一顿。” 说完这四句话,找到了绝对理由的许乐一拳头杵了过去,杵在了邹侑少校的鼻子上,杵的对方脸上如同鸡尾酒一样精彩,还是血腥玛莉那一款。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警局夜话十年真 临海州警察总部临时看守所就设置在警察总部大楼内,芯片扫描,电子卡匙,内部指纹认定,一层又一层的防护措施,让这幢大楼显得格外森严。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所有对这幢大楼有想法的人,只要真正地走入建筑内部,便会在第一时间内丧失想法。关在临时看守所里的人们,想要逃脱更成了痴心妄想,当然,今天夜里两个被逮到这里的年轻人,肯定没有越狱的想法。 “施公子怎么被逮进来了?”一名巡房完毕的警察将钥匙卡扔到桌上,给自己泡了杯茶,望着身边的同事问道,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幸灾乐祸。警察总部和联邦调查局外勤办事处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但毕竟都在政府的架构之下,为了破案双方经常要进行配合,联邦调查局出了名的流氓官员施清海,在警察局内部也是颇有名气。只是这两个部局间隐隐含着竞争和斗气的成分,所以今天警察局将施清海关进了看守所,这些警察们都觉得十分快活。 “当街开枪,听说对方是很有背景的大人物。”那名警察叹了口气,说道:“得罪了这种人,再也理由,只怕也要倒霉,就算外勤办事处出面周旋,不用让他进法院,但至少也要交枪离职。” “就是刚才局长恭恭敬敬送出门的那个伤者?什么来历?” “不清楚,好像是从三军区来的。”那名警察耸耸肩,再看联邦调查局的人不顺眼,但终究同属于联邦的强力机构,眼瞅着施清海被关进了大牢,不免生出了一些悲愤,“那些爷谁敢惹?不过说来也奇怪,施公子虽然向来流氓,也好酒后闹点儿事,但怎么也不像是个暴脾气,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开枪呢?” “这个我听海林斯说了,估计是被他那个伙伴的脾气感染,酒后没控制住。”另一人凑到身前,赞叹说道:“就是和施公子关在一起的那位,看上去倒是个老实的年轻人,谁也没想到下手居然这么狠……知道吗?三分局的快速反应车已经到了场,施公子拿枪对着那家小姐,那个看着老实的年轻人,居然还把那边的人挨个揍了一顿,下手那个狠啊……” “当着警察的面还揍?还真是暴力。”那名警察摇了摇头。 …… …… “喝了二十四次酒,我发现自己被你影响太多,话也多了,脾气也暴燥了。吹书网 Www.ChuiShu.com”冰冷的铁栅栏里,许乐靠着全塑的墙壁,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他和施清海两个人被警察逮捕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窗外隐约可见鱼肚白,然而却没有人来问话取证,种种迹像让他有些担心,眼神也有些迷离。 不知道是不是对施清海联邦调查局官员的身份做出优待,这间看守所的临时拘禁房里,只关押了他们两个人。浑身酒气的施清海斜靠在窄窄的单人床上,看着许乐那张满是忧虑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你下手倒挺黑的,根本不像是那个老实的小门房……不过这时候怎么又怕了?” “不打白不打……反正因为你这个祸害的关系,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大人物。”许乐的表情有些苦涩,在心里暗想着,如果能够离开警察局,难道自己又要开始逃亡?可是他刚刚才在梨花大学稳定下来,尤其是这里有他喜欢的知识,可能会接触到而暂时没有接触到的事物,关键是有安定的生活,如果就这样毁于一旦,实在是有些可惜。 脸上的忧虑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担心那个世家子弟少校的威胁,更大的部分是因为心情有些复杂,许乐低头轻轻摩娑着左手腕上的金属手镯,想到里面那些芯片,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大不了再变个身份,联邦如此大,无处不可安家。 “不要担心什么,相信我,最迟明天早上,不,应该是今天八点,我们两个人便可以大摇大摆走出警察局。”施清海看出了他眉宇间的担心,沙哑着声音笑着说道:“别听那小子在那儿吹吹。联邦政府虽然像坨狗屎,但毕竟不是真的狗屎,法治社会呀,一切证据都偏向我们,他们能怎么办?三军区的人物想把手伸到临海来,总不是那么方便。走明面儿上的路数,他比我们更担心,毕竟他们身份不一样,军人在生活区里拔枪,难道你以为很好看?” 许乐不是很明白和政治权力有关的事情,下意识里相信施公子的判断,可还是不怎么确信,疑惑问道:“那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我可不怎么信,那个少校姓什么?有什么背景?” “不信也得信,这些公子哥做事,要不就当场把我们镇压下去,一旦闹到官面上,他们也只有闭嘴的份儿,闹上法庭,他们父母的脸往哪儿搁?”施清海不屑说道:“三军区作战部少校参谋邹侑,倒真是好大的做派,我就不信他那个在国防部占着肥差的老爹会真的由他乱来。” “你懂的真多。”许乐真心实意赞美他。 “那是。小爷我可是联邦调查局干将,外勤处做什么的?不就是外盯间谍,内盯官老爷?”施清海眉梢一挑,正准备嚣张几句,却忽然品咂着不是那么个味儿,瞪着许乐说道:“不对,怎么就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别觉得了,就是讽刺。”许乐眼睛望着天花板,说道:“不是替政府看大门的吗?怎么就成了联邦调查局的科长?明知道对方不好惹,还偏偏要装醉惹一下。” “别别,这个你得听我解释。联邦调查局做的事情本来就是替政府看大门,这个和你那个没前途的工作也差不到哪里去。至于什么装醉,你这话太伤害兄弟感情。”施清海无比认真说道:“我可不想打探你什么事儿,就算要试探你,也不可能找这么一对王八蛋兄妹当箭。” “我没什么秘密!”许乐终于恼了,喝了几十天的酒,在生死气息下与外人干了一夜,他和施清海想不熟悉亲近都不行,只不过每次施清海总是神秘兮兮地望着自己,那目光里隐着的意思让他有些敏感。 “扯淡!你一个蹲坑兵,居然能打的一名军区保卫处的好手站不稳……不要忘记,那个人可是我师兄,是第一军事学院毕业的。”施清海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要说你没秘密,杀了我也不信。不过我也懒得去管,今儿小爷为了保你开了一枪,就算对方要暗中处理,不闹到明面上,估计我这工作也保不住,你小子也不说心疼心疼我,讲个好听的故事给我听。” “一码归一码。”许乐恼火地瞪着他,说道:“你要搞清楚,那疯女人要喂你吃屎,我才拦着的,怎么最后偏成了我欠你人情?再说你失业关我屁事,难不成还想我介绍你一个看大门的小时工?” 施清海哈哈笑了起来,忽然看着他正色说道:“我知道你很能打,问题是现在邹侑也知道。这一对兄妹虽然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人物,但要收拾我们这两条贱命还是绰绰有余……明面上,那个小心眼的少校,肯定会把昨天夜里的事情压下去,暗底下却不可能放过我们,我肯定要被人从调查局踢走,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你。尤其是……那个傻叉女人。” 施清海坐了起来,摇头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拖累了你,以后你要小心一些……说起来,那个傻叉女人虽然很没品味儿,但那双白腿还蛮有味儿。” 前面还很正经,许乐正有些感慨,便听到了施公子眉开眼笑说出来的无聊话,不禁一叹,摇头说道:“算是我命不好,碰着你这么个灾星。我想好了,如果那帮人真要来对付我,我也没办法,大不了躲的远远的。” “也别想的太恐怖,你就老实点儿留在学校里。政府对大学城看的严,尤其是最近卡林主义思潮正在蔓延当中,谁也不敢这时候去激怒那些好斗的学生……呃,虽然你是个门房兼旁听生,但躲在梨花大学里,再牛逼的人物,也只能暂时在外面等着。” “邹家的势力有多大?”许乐必须弄明白要整死自己的人究竟有多厉害,忽然想到一张小女生干净的脸,疑惑试探问道:“七大家?” “七大家?”施清海躺了下来,翘起了腿,嘲弄十足说道:“那种人物怎么会去thirteen那种地方?怎么会让人瞧出他们的厉害来?也只有邹家这种暴发户,才会和我们这两个流氓纠缠不清,他们也不嫌丢人。” “我不是流氓,你才是。”许乐觉得说话太累,翻身对着墙壁,闻着淡淡的塑料味道,闭目养神,思考将来。 望着他青一块紫一块的后背,施清海的桃花眼里,真诚的抱歉之意一现即隐,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今天事态的发展有些超出了他的计划。或许他下意识里存着试探许乐的想法,可他确实是没有想到许乐为了自己,竟然敢和那些人硬抗到底,甚至……不惜冒着有可能暴露自己秘密的危险——直到此时,他依然不知道许乐的秘密,但他知道对方那一刻的决定代表着什么,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施公子觉得许乐这个朋友……真可以做朋友。 “谢谢。”施清海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许乐头也没回,说道:“如果是别的无辜路人被人拉去吃屎,我也会管,所以你不用谢我。” 施清海笑了,说道:“明白了,总统办公室鼓吹的为公民服务的三有青年,就是你……不过你真不肯讲有关奇遇的故事给我听?”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施公子的真实身份 施清海这个人很奇妙,明明想着不去打探别人的秘密,但不知道是本能里的固执还是他所从事工作的性质,让他总是忍不住好奇的念头。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好吧,既然人们都喜欢听奇遇,许乐也只好编造一个全新的奇遇,不然他真没办法解释在夜店门口,怎么可能打败一个军中的强者,一想到这点,许乐便有些头痛,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太多处世的经验,为了解释一件事情,总要不停地撒更多的谎,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那就是老板大叔给自己安排的身份,那个远在S1偏远城区的老家,自己是不是应该找时间去看一趟?全新的奇遇故事与在古钟号上和那位胖子船说的故事差不多,只不过这次许乐更谨慎一些,把那个莫须有的班长安排成了面目模糊的隐世高人。 “那个班长姓什么?”施清海明显不怎么相信他的话,哈哈笑着问道。 许乐的心头微动,纯粹是下意识里在脑海中冒出一个姓氏,鬼使神差说道:“好像姓……李?” 施清海脸上还是不以为意,然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宇间一凛,陷入了思考之中。他在心里想着这个姓氏,有些不敢往那个方向联想,可如果许乐说的是真话,倒可以解释这一切,不过这些年没听说费城那家有什么子弟流落在外……施清海看着许乐的背影摇了摇头,有些相信了对方的离奇遭遇,笑着心想,只怕这小子自己都不清楚那个教他打架本事的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既然心里有了确定的想法,满足了好奇心,多了一些值得思考的好玩事情,施清海很自然地换了话题:“你准备一直在梨花大学当门房?国防部退役士兵办公室随便安排一个工作,总比这个强一些。”在他看来,许乐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有很突出的品性,虽然不知道他在别的方面有什么特殊的技能,但就凭着这身打架的功夫,进入警察局下属的保安公司,甚至是找些关系进入警察系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在梨花大学当旁听生。”许乐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反正手里还有些闲钱,等我把这两年的课听完了再说。” “旁听生可拿不到文凭。”施清海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叼了一根,扔过去一根,含糊不清说道:“没什么前途,你清不清楚将来究竟想做什么?” 许乐接过香烟和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学着当年老板大叔的模样试图想要吐几个完美的烟圈,结果却吐成了加湿器冒出来的散乱蒸气。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咳了两声,看着施清海,笑着心想对方明明都不清楚将来要做什么,怎么却来问自己? “我以前想当一个战舰机修辅官,不过……后来改主意了,想把机修证考到手,然后在S1找间大点儿的制造公司工作,不管将来能升到什么职位,只要从事喜欢的事情,那就不错。”许乐看着消散在眼前的烟雾,有些出神说道。这本来就是他的人生理想之一,可是此刻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已经带了几丝荒谬和不自信的味道,自从植入了伪装芯片,或许他的人生早就注定不能那样安乐和平静,少年的心里其实一直有一块阴影,不给人看的阴影,他想找到那件事情的真正内幕,只是以他如今的地位和能力,别说掀开大叔之死的内幕,就算是要靠近那块黑布,都是痴心妄想。 施清海看出了他眼里的沉重与伤感,沉默半晌后忽然说道:“好好地完成你的人生理想吧,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 …… 事态的发展没有出乎施清海的预料,清晨七点多钟,临海警察总部便接到了上级的直接命令,打开了看守所的大门,将他们两个人放了出去。那些端着咖啡提神的警察与施清海开着极损的玩笑,施清海反骂了几句,在这样的交谈中,旁边安静听着的许乐,大致知道了事情是怎么回事。 邹家果然动用了关系,将夜店门口的冲突强行压了下去,第三军区的人和临海外勤办事处的人发生冲突,并且拔了枪,这件事情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一定会牵扯到国防部里那位大佬,邹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宁肯将这件事情低调处理。许乐走出了警察局门口,迎着扑面而来的微凉晨风,忍不住摇了摇头,号称民主自由的联邦社会,其实依然是这样的等级森严,一个在民间不怎么出名的邹家,便能伸手进警察系统压下某个恶性案件,让thirteen门口的枪击化为乌有…… 施清海开车将许乐送到了梨花大学后门,靠在车身上看着人数并不多的晨练女学生,盯着对方紧身的运动服,嘴里却说着味道十分严肃的话:“最近这些天,你不要出校门,一切小心一些。” 邹家从官面将事情压了下来。然而被两个小人物狠狠地羞辱了一番,这种家族出来的公子小姐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紧随而来的,想必就是对方暗中的无情报复,施清海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说道:“我就不用你担心了,哪怕被开除,我怎么也是一院出来的优秀学生,院里那些级别高的吓人的教授,总可以保着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那对兄妹发生冲突。”许乐正要走进铁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认真问道:“也许你有你的目的,不过那对兄妹确实不是玩意儿,所以这次就算了,不要有下次。” 施清海嘴唇上叼着烟往下一斜,就像是被霜打了的叶子。他表情平静,心里却是有些感触,心想自己这个小兄弟的眼睛果然尖锐,自己还是没能瞒过他。 …… …… 宪历六十六年的春天,比过往年份都要显得更热一些。不过是四月末的天气,却让人感觉到了酷暑提前来临。临海州的建筑内部集成空气调节系统早已打开,给那些忙碌办公的人们提供美妙的清凉气息。然而在微热的暮色之中,临海州最高建筑的顶层天台上,却有两个人正不畏高不畏热地进行着谈话,其中一人年龄约摸在四十岁左右,面相严肃,目光柔和之中带着一丝威严,另一人浑身酸臭还夹着一丝残余的酒气,那身皱巴巴的西装比他嘴上叼的那根皱巴巴的香烟还要令人生厌。 “005从A到Z的系列电子间谍卫星正在咱们头上五百八十八公里的太空不停地游啊游啊游……你老让我和你在这地方碰面,是不是有些傻啊?天台高倒是高,四十几层的高楼,不怕别人用望远镜看见我的脸,可问题是你知不知道这里多热?冬天多冷?又不准我坐电梯,从楼梯爬上来多累?而且这种接头地点多没创意?”施清海看着面前这个中年人十分恼火地说道。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目光没有一丝偏移,冷冷地盯着施清海的脸,忽然开口说道:“两年里都没有开口抱怨过,今天知道事情做错了,抢先想占据心理优势?放弃这种想法吧,不要忘记心理学是我教你的。” 施清海自嘲一笑,把烟卷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回头看着暮下的城市,觉得这座城市越来越像一个怪兽,如果不逃出去,只怕终有一天,自己会被吃掉。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那名中年人严厉地询问道:“你知不知道组织为了保住你在调查局的职位,动用了多少关系?而且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从而花费的代价,更是超出了预算六十个百分点!” 施清海嘴唇里叼着的烟卷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听到没有被开除,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浓郁的悲哀还有失望。等他转过身来时,眼眸里的这些情绪全部都已经不见了,平静说道:“邹家兄妹和太子以前关系不错,他们这次来临海也是为了见太子,既然我的目标是阻止国防部第一个与太子建立良好关系,昨天夜里的行动,自然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你不要指责我。” 联邦的最高领袖是总统,相关预算法案的通过则有管理委员会的三百多名议员,对案件的审理判结则有法院系统。历史长河里曾经偶然出现的帝制,早在三十七个宪历之前就已经宣告终结,这个社会里自然没有皇帝,当然也不可能存在什么太子。施清海和那个中年人口里所说的太子很明显是一个代号,当然,他们所说的也不可能是帝国的太子,据说那个遥远的星际帝国当今皇帝陛下只有一位女儿。只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以让邹家兄妹千里来到临海,只为试图见他一面?什么样的人物能够被施清海称为太子? 中年人低头思考片刻,似乎接受了施清海的解释,忽然开口说道:“那个叫许乐的人是谁?你和他接近有什么目的,需要备案吗?” 施清海微微皱眉,吐出了嘴里的烟卷,火红的烟头在地面上溅出火星,他眯着眼睛看着中年人,很认真地说道:“那是我的私人朋友,我警告你。” 施清海的警告或许起了作用,中年人没有继续问这个问题,但是语气却变得格外严厉:“很多年以前,当你愿意加入这项伟大事业的时候,就已经做出过承诺,你没有资格拥有朋友,你也不能拥有朋友!” “那时候我不懂友情。”施清海并不在乎他,无所谓地回答道。中年人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你昨天夜里开枪,是不是想退出联邦调查局?我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而且你这两年里开始被动地抵抗组织的命令,可是不要忘了,联邦的未来,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为之奋斗,为之付出努力。” 施清海沉默许久后,低声说道:“是,局长。”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乔治卡林 …… …… 被施清海称作局长的中年人沉默片刻后说道:“你对事态的发展判断很正确,邹应星已经把他这对子女叫回首都特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他们家机缘巧合知道了太子的身份,肯定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给太子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些天应该会进行消毒。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那位太子爷也真是荒唐,首都特区那么多戒备森严的私立学院不去,非得来临海做什么?”施清海又点了一根烟,想着此次行动的最后目标,也不禁有些担忧,因为对方是真正高高在上的人物,可不是邹家可以比拟的,阻断国防部对他的示好并不困难,阻止那些鹰派人物对他的影响也许可行,可是要接近对方,实在是太困难的事情。 “只知道大概的范围在大学城里,究竟是哪一家?”施清海低头吸着烟,下意识里踢着身后的墙壁,皮鞋上的灰都被震落了下来,“这种人物的周边不知道会有多少封锁线。就算可以营织某种巧遇,我不知道他年纪多大,性情如何,住在哪里,行动路线,怎么接近他?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位太子爷长什么模样。” “最新的情报回来了,年龄大约在十七岁至十九岁之间,因为他们家族还没有给他办**礼。”那名局长认真说道:“三维成像这种东西你就不要奢望了,外界连他的照片都没有,顶多有按照口述得出来的画像,失真的厉害。所以究竟能不能找到他并且接近他并且进一步获得他的好感,全部看你的个人能力。” 施清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觉得胸口有股冷意在蕴积。昨天夜里与邹家兄妹的冲突确实是他刻意招惹的,能够查出那个叫邹郁的女人的性格,查出对方对DVC香水的偏执喜好,并不是一件难事。之所以他会带着许乐去,本是想将这件事情做的更漂亮一些,他准备在冲突中为了救许乐而出手,这样才更符合他给调查局以及组织所留下的性格特征,才能隐瞒他真实的想法。 ——他很累了,这两年里一直扮演着花花公子,不,是真正做着花花公子,不想在调查局里升职,就是因为他夹在这种缝隙中十分辛苦,他想趁着这次机会,直接被联邦调查局开除,这样一来,相信组织应该不会还像过去那样看重自己,或许自己可能会拥有一些比较自由的生活。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只是没有想到许乐那小子居然抢先替自己出了头,而且拥有超乎自己想像的能力。他也没有想到组织竟然这样看重自己,不惜调动隐藏在政府里的力量,与邹家抗衡,保住了自己的职位。施清海用中指和食指夹着烟头,陷入了沉默,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个任务完成,只是那个从来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中的目标,实在是不好接近。 “我们都知道这很难,议员也清楚,他甚至亲自说了,实在是接触不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中年局长望着他温和地说道:“可是但凡有一丝希望,你都要争取。” “我知道自己不够资格知道这位太子爷究竟是什么角色,可我实在不明白,联邦毕竟是个选举型社会,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 “选举?联邦社会这么多年进行过无数次选举,但在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们眼中,每一次选举的结果,早就已经提前注定了。”中年局长的眼眸里闪过对联邦政治生态的深深失望之色,“明年又要总统选举了,你有什么看法?” “现今的总统是个糊涂鬼,希望下一个能好些。”施清海耸耸肩,“我从来都不投票的,不过明年我可能会投给帕布尔先生。” “帕布尔参不参选还不确定。”中年局长明显不意外施清海的选择,因为他们这些人对于议员中的另类,这位起身于社会下层的律师都很有好感,微感忧虑说道:“就算他参选又如何?如果那些家族不能认可他,手底下操控的财团,政客,媒体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影响力,足以在初选的时候就把他打下去。如果帕布尔得到了这些家族的尊敬和承认……那想必他也一定要在政治纲领上做出退让,这样的帕布尔还是现在的帕布尔吗?” 施清海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位上司说的话都是真的,虽然他依然愿意保有心中的天真想法,希望帕布尔先生在出任总统之后,依然是现在这个敢于直视社会的不公,并且用坚毅而温和的态度坚决地推行改革。 “帕布尔先生当年是从东林大区考取了联邦律师执照。”施清海忽然开口说道:“我认识的东林人,都像石头一样执着,我相信他也是。” 暮色渐暗,天台上的风也越来越大,四月末的夜风终于驱散了白日的暑气,施清海系上了西服的扣子,与中年人告别,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这么长时间的闲聊已经是极为奢侈的事情,哪怕聊的是政治。 “哪天有机会给我整点儿野兔子肉吃,野牛肉这种好东西就不指望你了。”施清海将烟头弹往墙角,头也不回地离开,挥手说道:“毕竟你是HTD的局长不是?” …… …… 灰色监视器里的画面像是陷入了停滞,许久没有人经过,没有什么动静,如果不是那些梨树还在春风里沉醉轻摇,真会让人怀疑是不是监视器坏了。许乐坐在铁门旁的平房里,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监视器,又隔着大块透明的玻璃看了一眼学校外安静的街道,没有发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稍微放了一些心,看来那些大人物们的报复还没有这么快来到。 早晨回到梨花大学校园,许乐刻意在校园最出名的四个喷泉一带逛了逛,听着那些演讲与口号,确认了施清海说的是对的。虽然没有多少学生被那些演讲所吸引,依然是专注于课业实验之中,可是学校里的气氛还是有些紧张。许乐好奇地听了许久,才知道原来一年一度的乔治卡林日又要到了,联邦政府的教育部门和联邦调查局十分警惕,生怕有什么火花烧进校园,想必在这样的情况下,邹家那对兄妹再如何嚣张,也没有胆量闯进梨花大学对付他,不然一旦惹出事端,发生了什么群体**件,谁也承担不起。 许乐对政治毫无兴趣,通过在网络当中搜索,才对那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乔治卡林有了些初步的了解。这个叫做乔治卡林的人,曾经是联邦首都大学里的一位天才教授,也是人类有记载历史当中最年轻的教授之一,他最擅长的领域是政治历史学,这个有些拗口的名目实际上就是研究历史上出现过的不同政治形态。 乔治卡林从来不是一个以激进面目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学者,甚至在他的著作中连无政府主义思潮和绝对自由主义都极少见到,他只是以很严谨的态度分析人类历史当中的各种政治架构,并且进行模型重设。他分析了三十七宪历之前,人类社会最后一个帝制社会为何会崩塌,以及当时的皇族为什么会选择极为礼貌而和平的退让,同时,他也分析了刚刚拥有稳定架构六百多年的联邦体制,认为这种体制只是一种虚假的三权分立,在信息无法做到完全共享的情况下,对于信息的占有,是一种生产资料分配上的极大不公,从而会导致社会资源的分配不公,进而产生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乔治卡林指出传说中的七大家,便是这种体制下的畸形存在。目的单纯的学术研究,当研究历史逐步推展到研究现实,便容易出问题,或许乔治卡林自身都没有意识到他提出的理论,尤其是那些翔实的材料分析和数据演算,给了那些不满现状的人一个有力的武器。 从一些后人的回忆细节看来,这位叫乔治卡林的人,只是一个很单纯的学者。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名字只是在学术圈里得到推崇,一般的联邦公民也没有人会愿意去看那些无比枯燥的数字罗列,他们只想看到结论,所以乔治卡林的影响力并没有怎么展现,联邦依然平和而自然地允许着他发表着学术著作。 然而这一切在宪历三十六年的时候被改变了,因为在那一年的五月十九号,乔治卡林应邀参加某个政府部门会议,在途中却离奇失踪,从此再也找不到踪影。 乔治卡林消失了三十年,逐渐有些有心人注意到了他的著作,更注意到了他的离奇失踪。一个有阴谋意味的故事,足以吸引无数普通人的目光,尤其是刚刚解散军队,放弃暴力对抗的**方面,抓住了这个楔机,将乔治卡林的学说奉为了自己的政治纲领,以消除联邦社会的不公,要求更大程度的透明度,审查七大家内幕交易为口号,参加了S2行政星球的议会选举……从此,乔治卡林被赋予了更多的色彩,揭穿联邦黑幕的先驱,勇敢的学者,诸如此类的称号不知凡几,而每年的五月十九日则被定为了乔治卡林日。 说来荒谬的是,这条议案居然是由联邦管理委员会那些议员们提案通过的。联邦的议员们宣称自己都是乔治卡林的信徒,而**方面的议员只不过是一些利用乔治卡林学说的败类,议员们坚称自己和七大家没有任何关系,于是乎联邦公民们都有些傻眼,难道七大家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这个被尊为圣乔治的人还真可怜,说不定他当初只是想问题想的太出神,于是开车开进了河里……只不过是个老实的学者,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许乐的目光移到了光屏的下方,他对政治没有什么兴趣,对联邦政府更没有一丝好感,所以对于乔治卡林竟是生出了一些同情。他忽然注意到了一则关于乔治卡林的佚闻趣事,不由睁大了眼睛,心想这个论调怎么就这么熟悉? 正文 第六十章 梨园一夜生惘然 乔治卡林走上圣坛之后,关于他在首都大学里的授课内容,甚至是闲聊时的语句,都被他的崇拜者收集起来,放到了网络上。吹书网 Www.ChuiShu.com这位历史政治学家明显不是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迂腐之人,而是拥有广泛的兴趣,对于艺术领域也多有涉猎,只是在这些方面的成就远远不如他在本行上那般高。甚至于这位学者也不能摆脱正常男人的爱好,时常喜欢在喝到半醺之后,对联邦和帝国当时正处于后期的第二次大战做评论,他关于战事的评论很多,可惜连他最忠实的崇拜者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先生关于战争确实是一窍不通,言论大多荒谬不堪,每每与事实的发展相差甚远,尤其是他关于机甲的评价,更是令无数人感到好笑。 “单兵机甲虽然机动力极强,但是可携带能量弹药负荷严重不足,属于绝对的高耗低能武器,绝对不符合经济原理和政治需要。在现代的战争中,如果说单兵机甲是漂亮而昂贵的钻石,那么随便一个最原始的集团火炮平射,便能将这些钻石烧成黑碳……” 这番对话发生在宪历二十七年春天的一次大学联谊酒会上,后来也成了圣乔治的趣闻之一。许乐看到的也正是这一段,他有些好奇地挠着头发,总觉得这段话无比熟悉,想了很久,他才想起来,在矿坑外的无边暮色之中,每当自己流露出对机甲的向往时……封余大叔便会以一种无比嘲讽的语气说出这段话。 “大叔居然也读乔治卡林语录?”许乐回忆那个头发花白一口烂牙的家伙,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是一个对历史政治或是政治八卦感兴趣的人,忍不住笑了。 把乔治卡林的事情抛诸脑后,许乐继续在网络上进行夜游,很熟门熟路地进入某个论坛,开始从第三百多项的地方仔细阅读上面的文档。这是一个关于第一宪章精神的宣传论坛,上面有关于第一宪章的所有东西。如今的许乐,早已经从那种逃亡的恐慌中摆脱出来,颈后的伪装芯片似乎完全可以躲过第一宪章的光辉,然而他依然有些不放心,总想要对第一宪章了解的更多一些。从两个月前开始,他就开始在进行这一项工作,在首都星圈的网络上流连许久,他才愕然发现,原来关于宪章局,关于联邦电子监控网络以及那个核心的中央电脑的资料,都光明正大的放在网络上,放在图书馆里,任联邦公民随意查阅。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宪章局的工作流程,中央电脑的权限,都不是秘密。大概只有这种程序的绝对透明,才能让联邦公民们允许第一宪章的存在?许乐有时候会在心里这样思考。 了解的越多,未知的越少,恐惧也就越来越少,他停止了对文件的检索,盯着手腕上的金属手镯陷入了沉思。能够做出伪装芯片,足以将近百年来的所有星云奖获得者全部打翻,老板大叔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对宪章局如此了解,对那台集合了人类智慧结晶的中央电脑如此了解? 想不通的问题,没有必要继续去想。轻轻摩娑着金属手镯光滑而极有质感的表面,许乐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点着,联上了政府公示板,在信息树下翻拣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东林大区福吉州第三监狱的信息。 “还有一个星期,维哥儿就要出狱了。”许乐看着信息公示板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莫名的伤感起来。他这一生的朋友极少,维哥和强子算两个,最近刚刚认识的施清海……也勉强算一个,老板当然算。未满十四岁的小强被送到了少年感化所,也不知道他的妈妈会着急成什么模样。李维呢?从监狱出来之后,他能做什么?难道回到钟楼街,真的变成一个黑道分子? 许乐感到了焦虑,低头思考了很久,脸上很少消退的笑容此时也不见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在网上寻找可靠的途径,希望能够想办法给李维打过去一笔钱。封余留给他的银行卡里还有三百多万联邦币,这是他前几天下载了一个三林联合银行客户端才查清楚的事情,他准备给李维寄去一百万,相信这可以帮助李维走上完全不同的一条道路。 从理智出发,许乐清楚自己这个举动实在是谈不上明智,如果联邦方面将来怀疑到什么,那么通过金融监控系统,极容易从李维那里查到自己……可是许乐就是无法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在远方受苦受难,更何况对方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被抓进了监狱,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事情更重要,当然,他会做的极为小心,尽量不留下什么线索。 …… …… 想起老板,想起李维,想起故乡,许乐心生惘然。发呆片刻,他从怀里取出那张纯天然纤维制成的名片,看了一眼后,放入了金属抽屉里放好,他想起了飞船上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儿。 这张名片是钟家夫人给他的,一联想到七大家这种遥远而恐怖的存在,许乐的心情便变得有些怪异。老板便是死在第四军区的手上,而且西林的军人有不少知道自己的长相——如果人生没有什么天大的变故,那么他一定不可能去拔打名片上的那个电话,这一生大概也不会再与那个小女孩儿见面,除非他想找死。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真的需要拔通那个电话,那只能说明在他的生活里,已经出现了比死亡更加可怕的问题。 梨花大学被封了几十年的西直门在前几天被重新打开了,由于路途更近的缘故,学生们都选择从西直门出校。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经过的后门现在变得更为冷清,几个小时或许都不可能出现一个人影,只有那些梨树陪伴着门房里孤单的少年。此时夜已深了,春天的风悄悄地平息下来,许乐在梨树的影子中走到铁门中间,将铁门锁好,又回到房间内刷卡记时,这才关闭了所有的照明设备,打开了自动监控鸣叫器,走回了卧室。 在黑暗里,穿着一身单内衣的许乐蹲了半个小时的马步,擦掉额头上的汗,然后开始重新温习那十个机械生硬的动作,每一进膝,每一抬肘,每一转腕,都是那样刚劲有力,有去无回,壮烈无二。 最后他冲了个澡,对着镜子,用小刀在眉毛间刮弄了半天,这才带着浑身的酸痛和疲惫上了床,沉沉睡去。在睡眠中,在黑暗中,他无法发现自己赤裸的身体上有一道极不容易发现的波动正沿遁着某种特定的途径前行,折回,最后绕回原点,形成一个通道,然后继续开始,这些波动和颤抖越来越清晰分明,却又越来越不起眼,似乎将要潜伏到他的皮肤之下,肌肉关节之中,再也不肯让人看见…… …… …… 梨花大学的生活一成不变,每天许乐都会去课堂旁听,饥渴地吸收着那些被数字化、图纸化的知识,那是最基础却也是他最欠缺的部分。四年的修理工生涯,让他的实践能力异常强悍,然而机修师封余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从来没有教过他理论方面的知识。如今的许乐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之中,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梨花大学课堂上教授们枯燥的基础理论教学,恰好满足了他这方面的需要,所以他过的异常充实,只等待着下学期便要开始的实验课,来验证他理论与实践结合之后的成果。 施清海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只是有天中午过来打了个招呼便消失不见。许乐知道这个流氓官员并没有被开除,不禁有些惊讶他的能力。他清楚联邦调查局工作的忙碌程度,只不过少喝几顿酒倒也不会让他生出怨念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连着好些天没有看见那家伙,许乐竟还有些不习惯了。 他们两个人一直担心的报复,那一对生性冷酷兄妹的报复,并没有如期到来。但许乐依然是小心谨慎地留在校园之内,一步都不踏出铁门。如果这种平静的生活就此持续下去,许乐肯定会非常满足,他已经购买了一张暑假期间的机票,要去那个芯片记载中的“故乡”去看看,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个虚假的身份,实在不想让别的事情来打扰自己。 可是那一天,许乐便感觉到校园内的气氛有些怪异。那些行走于教学校实验楼与公寓之间的学生们面色如常,可是许乐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正要发生。或许是因为校长忽然出现在冷清的后门门房里与自己说话?许乐低下了头,尽量保持着平静。梨花大学虽然不出名,但好像在政府内部很有地位,这位看上去很寻常的校长级别肯定不会低,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专门到门房里和自己说话? 这时候的许乐早忘记了那封推荐信的事情事情,只是敏感地判断出,校长大人来到后门,一定是为了查看什么,然而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许乐的飞刀 当天夜里,在黑暗中做完了全套动作,一样变得疲惫不堪的许乐再次进入了洗手间,冲了个冷水澡之后,他的精神似乎变得好了许多。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从镜子后面挖空的瓷砖下取出那把锋利的小刀,开始对着镜子认真地刮弄着眉毛,一根一丝都修整的极为细致,最后他往眉毛间涂抹了一些活泉牌紧肤水,对着镜子里那张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乐并没有自恋的习惯,也没有让自己这张平凡的脸变英俊的想法,就算他有,也不可能选在凌晨来进行这种工作,除非是个神经病——23频道的广告里说这种紧肤水能够收缩毛孔,所以这两个月里他一直在试着用。对着镜子端详了许久,确认眉毛间的那些毛孔已经细微到看不见,如果不用放大镜看,绝对看不出来光滑的皮肤上本来应该生着眉毛。 这张平凡的脸上最有特色的地方便这对眉毛,当初在矿坑的时候,封余就曾经说过他的眉毛像一把刀,太过正,太过直……修眉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己的五官柔顺些,而是为了通过修改眉间距来改变自己的面容。毕竟他的真实身份不敢暴露,西林东林虽然距离首都星圈无比遥远,但人世间的事儿怎么说得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曾经见过许乐的人来到梨花大学…… 许乐原本的眉毛如墨一般,并且中间连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一把锋利而势不可挡的大砍刀,这两个月里他不停地修着眉毛,就是要把这对直眉从中间截断……效果还确实不错,至少镜子里的那张脸,和原本的样子确实有了些区别,虽然区别不是太明显。 如果说许乐以前的眉毛是一把大砍刀,那现在他的眉毛依然是那样直,那样墨的干脆,却已经变成了两把小飞刀,挑向鬓际。 …… …… 今夜无眠,许乐坐在黑暗里盯着紧闭的大铁门,关于直觉这种事情,其实只是无数细微变化所引发的敏感判断,甚至是一种下意识的判断。许乐是个善于观察事物的人,封余当初便曾经无比欣赏他这一点,所以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校长的突然来临和无声离去,还有西直门前些天的忽然重新开放,校园后门此时绝对的安静,都代表着什么。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就像是在电子围墙那头的青色草原上,似乎草丛里潜伏着许多只野兽,令他不安的是,自己根本无法发现这些危险究竟在哪里。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掌心的金属手柄,许乐眼睛微眯,知道自己只要推动那个活动按钮,这个貌似数据存储器的小工具前端便会喷出极强的电流,而当蓄积的电流用光之后,还可以弹出锋利的匕尖。有了这样一个利器护身,他的心情安定了一些,然而当他想到夜店门口那些嚣张的人当街拔出的手枪,他的心又不再那么安定了。 当年他在封余的指导下做出了两根电击棍,除了一根送给李维,间接导致了后续一切的发生,还有一根他一直拿在身旁防身,曾经电昏过野牛,电迷糊过警察局长,被他亲昵地称为“把手”。离开河西州的时候,“把手”已经随着芯片火葬于那个焚化炉中。此时手中的这一把,是一个月前才重新做好的,他旁听的科系还没有开始实验课,但是在校园里寻找合适的材料却不是什么难事,在网上订购了一些特殊的元件之后,许乐重新做好了这个东西,最后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 “飞刀” 漫长的夜,就在许乐紧惕地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天边渐渐亮了,S1星球天空上那两个淡淡的月影也分次消失在地平线处,一种灰蒙蒙的白开始笼罩天空。空气中充满了新鲜和清凉的味道,晨风在梨园四周吹拂着,却将那些淡雾吹的越来越拢,越来越浓。虽已到了清晨,却是最初的晨,校园里的人们还在沉睡,草丛里鸣叫了一夜的昆虫却感到了累,纷纷停止了生命的歌唱,四周一片安静。 许乐也已经困了,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到底不像大叔那样有丰富的逃亡经验,随便的瞎想便让自己紧张了一夜,再这样熬下去,只怕不需要联邦政府来捉,自己就会筋疲力尽而亡。他打开了窗户,让外面的微风透了进来,然后准备开灯,再回床上补一觉。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关要接触到触摸开关的那一刹那,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梨花大学冷清的后铁门电子开关处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后在薄薄的晨雾之中缓缓拉开。 许乐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手掌握紧了“飞刀”,铁门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动,只能说明学校里拥有更高权限的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输入了指令。如果他此时还在沉睡,一定不会听到嘀的那声轻响,这样无论呆会从校园外进来什么人,他都不会知道。在这一刻,他虽惊愕,却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心,相信即将到来的古怪客人肯定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因为无论什么时间段,也没有人会用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来搞追捕,而且打开学校的大门和捉拿自己似乎也完全扯不上关系。 只是这一幕看上去确实有些诡异,薄雾之中,铁门缓缓打开,四周却没有一个人影,看上去就像是电影里面常见的恐怖镜头。 一辆全黑色的汽车快速地从雾中驶来,沿着校外的道路向着梨园前行,只看那些变形离散的白色雾气,便能知道这辆汽车的速度有多快,然而在这样的速度下,这辆黑色汽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时隐时现的幽灵。 说来奇妙的是,当许乐看见这辆黑色汽车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周的危险味道似乎淡了许多,强烈的好奇心让他走到了窗边,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幕,不明白这辆外表极其普通,甚至连标志都没有的汽车,怎么能够行驶的如此流畅自然,甚至……给人一种生动的感觉。 忽然间,许乐发现校园内的薄雾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学生,正穿着一套碎花的睡衣,抱着一本书,睡意未去地行走在梨园的马路上。这里距离公寓楼还有一段距离,尤其是最近格外冷清,但依然会有学生贪图梨园美景而来此地晨读,可是晨读的学生极少有起这么早的。 许乐这时候顾不得考虑那个女学生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发现,那个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的女学生在雾中的身影并不清楚,而校外驶来的那辆黑色汽车似乎也没有发现她,依然保持着高速行驶……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或许几秒钟之后,那个可怜的女学生便会被那辆古怪的黑色汽车撞飞到高空去看梨园的风景。 来不及呼喊,因为汽车里的人根本听不见,而且许乐总觉得对方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减速,至于那个睡意十足的迷糊女学生,许乐也不敢奢望能够把对方喊醒。所以他直接从窗子那里跳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个女生,甚至比当年和野牛赛跑还要更快,直接将那个女学生扑倒在了公路旁的草地上! 就在他们两个人倒地的那一刹那,如幽灵一般的黑色汽车高速地从他们的身边驶过,没有减速,没有停车,甚至没有人注视这里发生的插曲,只是带起了地面上的几片青青树叶,消失在了雾中的校园。 就在许乐冲出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有无数的目光望向了自己,可是随着后来发生的一幕,那些目光又同时消失。只是此时少年的心情有些愤怒,愤怒于那辆不顾人死活的汽车,所以根本顾不得这些蹊跷的感觉,他恼怒地瞪着那辆黑色汽车的背影,低声骂了几句。 …… …… 张小萌忍着膝盖上的疼痛,从那个年轻男子的怀里挣扎着站了起来,眼角余光顺着那辆黑色汽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涌起无比的失望与愤怒。议员安排自己回到梨花大学,为的就是要与那个人接触,为了得到那个人今天凌晨从学校后门进入的情报,S2的人们为之付出了多少努力?她也明白,这种撞车偶遇的方法实在是太过冒险,可是她也不得已……眼看着事情正在按照计划发展,结果却被一个意外打断! 然而当她回头去看那个意外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尤其是那脸上流露的真诚关切和眼睛里透露的诚恳,让她在一瞬间内想起了对方是谁……那个分自己小狗饼干的人。张小萌愕然地看着许乐的双眼,感觉对方的目光就像两把飞刀一样盯在自己的眼瞳中,一时间竟有些慌了,竟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任务。 许乐此时也呆住了,他发现怀里的女孩儿戴着黑框眼镜,正是大巴上遇到,开学时看到的那个清纯丫头。手掌的触觉很软,他紧接着才发现自己依然搂着对方的腰臀,一股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顿时变成了一块僵硬的东林乡下石头。 当一对年轻男女变成雕像的时候,那辆黑色汽车已经穿过了薄雾。汽车后座上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睁开有些疲惫的眼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身旁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恭谨无比说道:“请少爷放心,虽然家里依然不能派人,但特勤局主动派来了十二位特工,一定能保证您在此地学习的安全。” “靳叔,请叫我的名字,邰之源。”年轻人诚恳地说道。他忽然苦笑了一声,“总觉得刚才有谁在瞪我,瞪的好凶,就像两把小飞刀似的,看来我们家在联邦确实挺惹人厌。” 正文 第一章 湖畔一匹夫 “带有反对派色彩的议员在这一次的S2地区议会选举中,没有出乎选举专家预测,顺利地拿下了二百四十三个席位,成功地掌握了四个行政州的管理委员会。吹书网 Www.ChuiShu.com联邦首都星圈的政治家们纷纷指责,这些反对派色彩浓烈的议员,习惯于进行私下沟通,从而让维系了联邦六百年政治平衡的联邦宪章第二条规定成为一纸虚文。” 满是青竹的院落,在那些自然景致的衬托下,悬挂在雪白墙壁上的光屏,看上去更像是一幅图画,只是此时画面上联邦第四频道那位出名的女记者面容严肃,很煞风景地滔滔不绝说着什么:“三十年前举起乔治卡林的大旗,军放弃了武力对抗联邦,转而奉行非暴力不合作的主张。然而从五年前开始,方开始转变自己的态度,在与联邦政府的谈判框架下,参予到了联邦政治选举事务之中。领袖麦德林,是这一次大转变的强力支持者和推动者。麦德林于四年前当选S2行政大区议员,据消息人士称,麦德林准备参加今年秋天的联邦管理委员会选举,竞选联邦议员。” 深深**院里,一位戴着眼镜,穿着黑色双襟扣复古服的中年人,默默地注视着光屏,聆听着女记者的分析。 “此次……”画面中女记者的面容微显慌乱,马上恢复了平静,“反对派议员之所以能够在S2行政区地方选举中大获全胜,一方面是因为S2环山四州是反对派方面实际影区,而选举前夜关于宪历六十五年东林大区的奇异爆炸调查结果的公布,更是给了联邦传统议员们沉重一击。反对派议员拿出了证据,证明总统办公室,特勤局,国防部,管理委员会都参与隐瞒爆炸真相,让民众对于台面上的政治人物失望情绪达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中年人的眉尖微微皱了皱,摇头叹了口气,听着画面上的女记者略带一丝兴奋说道:“虽然总统马上下令调查此事,并且通过宪章局向公众宣告,宪历六十五年春天那次造成东林大区河西州士兵意外伤亡达三百名,并且严重伤害了生活区地表,造成了难以逆转的生态灾害的爆炸,是因为联邦针对宪章局第一序列目标,叛国机修师余逢的一次秘密行动。可是这种解释依然不能让民众感到满意,因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这样一次光明正大的行动,为什么会被隐藏了整整一年,而所有的新闻媒体都没有获知丝毫的消息。吹书网 Www.ChuiShu.com.NeT” “面对反对派议员们的指控,联邦方面做出了最严肃的回应,国防部发言人公开指责反对派并未恪守条约,依然在S2行政区拥有武装力量。麦德林议员办公室昨天发出新闻稿,严正否认了这一指控,并且警告联邦政府,不要试图转移公众的视线,要求政府必须解释,为何针对机修师余逢的除叛行动会被刻意隐瞒如此之久,这件事情的背后究竟有何隐情……” “以下是新闻背景资料:机修师余逢,曾任首都星第二军事学院机甲修理助教,在联邦与帝国的第三次战争末期,奉征入伍……”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摇头关闭了光屏电视,关于机修师余逢的资料,他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清楚,甚至比联邦政府以及那个反对派的领袖麦德林都要清楚。他向着青色的**院走去,一路经过几畦稻香田,几池红鲤水,心中的沉重渐渐散去。他的家族虽然人丁零落,而且远远比不上传说中的七大家实力雄厚,可是能够在费城拥有这样大面积的庄园,中年人知道联邦民众对自己的家**付予了怎样的信任和尊重。 行走了几分钟,中年人来到了一方平湖前方,看着湖旁低头示意:“父亲,小叔的消息确认了,正如您预料的那样,他……应该已经不在了,我们从国防部查到的情报……慢了半年。” 距离首都一千三百公里的费城,是一个冬暖夏凉的旅游胜地,能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样大一片庄园,足以说明居住在里面的人的地位。这一方湖漫漫然不知方圆几何,微风徐来,水波不兴,如一面镜映出远方的山尖雪头倒影,令人顿生美不胜收之感。湖畔青石上坐着一位老人,穿着一身极为朴素简单却略有复古之意的长衫,一头花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背影无比沧桑。然而这位老人的出现,却没有影响这一幅如画的风景,那个略有些瘦削和苍老的身躯,似乎在这湖畔已经停留了无数年,早已与这湖这山成为了一体。 听到中年人的话,老人缓缓低头,看着面前澄静的湖水,似乎有些悲哀,似乎又有些解脱,说道:“死了也好,四十年前他就该死,十四年前他也该死,结果他偏偏不死,永远不死……早死早解脱,我也早愿死了。” 听着这含着不祥之兆的话语,中年人心中剧震,有些担心父亲会因为叔叔离世的消息而悲伤过度,虽然他一直不是很了解父亲与叔叔之间那种奇特的关系,但从小到大听到了太多有关于叔叔的事迹,他清楚父亲其实一直很在乎这个弟弟。他走到老人身后关切说道:“小叔以前能够逃过联邦的通缉,这次说不定也能。” “我并不想关心这些,一个消失了几十年的兄弟,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老人的背影萧索,但中年人的目光却一直保持着恭敬,虽然他与对方是父子之亲,可他总觉得父亲还是更像联邦宣传颂扬的那个形象,从小到大他对父亲总有一种距离感。老人叹息了一声,声音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你小叔是个天才,这一辈子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做到极致。当年他对联邦的发展做出了极大贡献的……只是他是个自由主义分子,脑子里想的事情也我也弄不明白,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想法。有一句老话叫种的恶因便要结恶果,既然他触犯了联邦法律,害死了那么多人,惹出了这么多乱子,死亡或许也算他给那些无辜者的一些补偿。” 中年人清楚父亲所指的并不是当年攻打帝国时发生的那场大爆炸,对于久远过去那些事情,他并不是十分了解,沉默片刻后说道:“总统阁下的私人信件昨天晚上到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老人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尊重联邦的精神,也尊重联邦的代表总统先生,但我不想看那封信,我不想让一个外人告诉我,他们在一年前就已经把我的亲弟弟杀死了,虽然我并不介意亲手杀死他。” “……知道你小叔与我关系的,只有邰家那个女人,总统先生或许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如今只是联邦的一个雕像,他当然不愿意我和那个恶名昭著的机修师扯上什么关系。” “几十年前,我打了你小叔一拳,震落了他十七颗牙齿,从那一天起,我和他便恩断义绝,再也没有来往过。”老人缓缓从石头上站了起来,看着平静湖水中那些并不安份的水泡,觉得自己那颗苍老的心也渐渐空无起来,“政府里有些人一直想拿到你小叔手里那份星图,而有些人却不愿意那份星图流出来,这样两股强大的势力并在了一起,你小叔再如何能够分身万千,也不可能一直安稳地躲下去。” “我不明白,小叔是个最喜欢热闹的人。”中年人每每想到家族里最不为人所知,却也是最天才横溢的叔叔,便会觉得心里发毛,“当初宪章局第一次发出通缉令后,他还冒着险在首都星的各大学院里呆着,为什么这十几年,他却肯老老实实地呆在东林大区?如今的东林可是冷清的厉害。” “以前他愿意留在S1扮演各个不同的角色,是因为他一直有个错误的想法,他认为第一宪章的光辉是一种屈辱,所以他要冒险地留在这里,在最危险的地方去挑战第一宪章的眼睛,这种胡闹的下面隐藏着他的疯狂和勇气……为什么离开?自然是因为他认为第一宪章已经不是禁锢他自由的枷锁,他自然不屑继续玩这个游戏。” “他去东林的原因,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能够明白…………在暮色下,一个文明片段的消失,是多么惊心动魄的美丽。”老人平静说道:“这就是你小叔去东林想看的东西,他在这个宇宙里所追寻的事物,本身就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我也只是这些年渐渐老了,才明白了他当年的选择……从某种意义来说,我终究还是不如他。” 中年人静静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家族上一代出了两位绝顶人物,只不过其中一人声名远震联邦与帝国,在第一次战争期间,成功刺杀帝国野心勃勃的皇帝陛下,在个人英雄主义早已没落的当代,成为了联邦里的头号英雄人物。另一个却是强悍地与第一宪章的光辉抗争了一生,最后以一个小人物和叛国贼的伪装身份默默死去。如今小叔已死,父亲已老,费城李家的将来该怎样继续? “他在东林呆了十几年,总应该有些亲近的人。”联邦的军神此时只是一个回忆过往的老人,悠悠说道:“他向来薄情冷血,只怕不会顾及自己死后那些人的死活,你去查一查,如果真有什么亲近的人,能帮着的地方就暗中帮一下。” “已经查过了,小叔在东林有一个学徒工,关系比较亲密。只是那个学徒工已经在联邦的行动中不幸丧生。”中年人恭敬回答道。 老人看着湖面,在心里想着不论你是死了还是逃了,你我兄弟二人,其实不过均为一匹夫耳 正文 第二章 后日之萌 被笼罩在英雄光环下数十年的费城李家庄园里,那位被联邦公民们无比尊敬的军神李匹夫,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要照看一个可怜无辜的小学徒工,只可惜在宪章局的中央电脑资料中,那个小学徒工已经死了,于是联邦里所有人都认为小学徒工肯定不可能还活着。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许乐当然没有死,他也不知道费城李家曾经试图找到自己,照顾自己,他更不可能想到封余大叔会和费城李家有什么关系,就连被他嘲讽多年的那一口烂牙,居然……也是被军神大人亲手打掉的。如果他知道这些惊人的秘闻,当年会不会用崇拜的眼光去摸封余的烂牙?如果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或许他就能明白,为什么在矿坑上的如血暮色之中,封余大叔提起联邦人人尊敬的那位老人时,竟会毫不恭敬地用上了老头子三个字。 此时的许乐正在一件简陋的三层小楼里吃饭,他用刀叉吃力地切割着盘中的野牛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壁上光纹不稳,随时可能报废的电视,电视里的新闻还在讲述着地方州管理委员会议员选举的事情,也提到了东林大区的那次秘密行动。联邦的任何一次秘密行动,都可能被反对派议员贴上黑幕的标签,用乔治卡林的学说,声嘶力竭地大加批判,不过许乐身为当事人却没有这种兴趣,他知道大叔的死有黑幕,只是那块黑幕应该远在很多年前就落下了。 盘子里的野牛肉很硬,是他昨天才从冰柜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冻了多少年,一点肉质的鲜味都没有,不过好在竟是没有变质,吃到嘴里当木头消化,对许乐来说,也要比那些合成食物更爽利一些。此时已是夏末,刚刚被他修好的空气调节系统开始输送凉风,却还没来得及驱赶走暑意,他抹掉额头的汗,将盘中的牛肉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摸了摸肚子,有些不满足地走入屋内,开始翻拣以及记忆那些零碎的事物。 这幢三层小楼从政府土管局的资料上看,是属于许乐的。换个方法说,这里便是退伍士兵许乐的老家。吹书网 Www.ChuiShu.com梨花大学六月中就放了暑假,许乐拿出了购买已久的机票,踏上了回“老家”的旅程,为了在联邦里更安全地生活下去,他必须知道自己的老家在哪里,尽可能地熟悉当地的生活习俗情况,甚至是可能有的口音,这样才会尽可能地少露出些马脚。施清海轻而易举地看出他是个有秘密的人,许乐不得不更谨慎一些。然而他没有想到,大叔给自己的伪装芯片所设置的“老家”竟是如此之远,从临海州机场坐了七个小时的飞机,又坐了十一个小时的大巴车,最后还步行了整整半天,他才来到了这个小镇上。 他在这个小镇上已经呆了好几天,越发地震惊于封余大叔的能力,这个小镇的选择实在是太牛叉了,偏远不说,而且这些年里因为泥石流的关系,绝大部分的居民都已经搬进了州政府新开辟的定居点。就算还留在镇上的几户居民,也大都忘了那幢三层小楼是属于谁的……很说不通的事情不是?实际上只是生活的重负,让本地廖廖可数的居民们,丧失了所有打听小道消息的兴趣,而镇小学和镇中学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关闭,更是让许乐在安心之余,对封余的本事生出了无穷的好奇。 能够挑到这样一个完美的伪装身份,必须要进入那些级别极高的联邦中控电脑里进行长时间的资料筛选,甚至代表着封余曾经入侵过宪章局里那台无所不知的中央电脑! 许乐洗了个澡,站在露台上将小镇的风景与那些特有的植物牢牢地记在脑海里,同时将那些资料里的东西再次与实际联系加强了记忆。他下意识里摸了摸手腕上的金属手镯,想到里面那些细细金属丝上灿若星辰的芯片,一粒芯片便代表着一个全新的不为人知的身份,如果都像他此时的身份一样难以找出漏洞,这需要多长时间的准备? 联想到冰柜里藏了很多年的野牛肉,一丝真挚而充满祈祷意味的笑容从许乐平凡诚恳的脸上浮现出来。 …… …… 结束了夏日的反乡之旅,许乐经由漫长而辛苦的路途,重新回到了临海州大学城。这一次旅行除了让他对于自己的新身份更加的确认之外,也让他的精神上受到了一些冲击。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东林大区并不是联邦里最贫穷的地方,那个叫做光明的小镇子,才真是穷到了极点。他无法理解富庶发达的联邦,尤其是首都星圈最核心的星球上,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农夫这种职业,而不是舞台上演的那种……联想到曾经遇到过的那一对兄妹,许乐对这个社会的不公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只是他不清楚这种不公平究竟是怎样来的,而又应该怎样解决。但是潜意识里,他依然对联邦政府没有丝毫好感,反而对势力多出了一些好奇和模糊的认可。 九月初,梨花大学校园再次打开,许乐又开始了教学楼与房间之间枯燥的来回运动。梨花大学的工科基础教学果然拥有与它名气完全不相符的实力,许乐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知识,比如静农牌高能蓄电池的工作原理,封闭结构下三系统的数据契合参数,晶矿石在光照条件下的电子自动跃层规律…… 明天便要开始进入实验室大楼,进行实践学习,许乐想到这一点,便觉得手上的皮肤开始发痒,离开东林,离开矿工的操作间已经一年多的时间,除了给自己做了根防身的电击棍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那些电子板,管线,金属……那种美妙的触觉和淡淡的高能塑料味道,实在是令他十分想念。 “在想什么呢?又在想将来去上林果壳公司应聘的事情?”一个低沉而清冷的声音将许乐从想念里拉了出来。他愕然地停止了搓手的可笑举动,看着桌子对面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在想明天的实验课,周教授会不会让我们自己动手组装设备。” 是的,在平静的大学生活之中,许乐生活里最大的变化大概便是桌子对面这位习惯性戴着黑框眼镜,文静清纯到甚至有些冰冷的女生。 那一辆黑色幽灵轿车驶入梨园的时候,许乐和张小萌两个人认出了彼此,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偶尔他们会在校园里遇见,随着点头打招呼的增多,他们开始坐在一起吃饭,虽然引来了很多人不解的眼光,不清楚家世颇佳的张小萌为什么会跟小门房旁听生走的这么近,虽然许乐并不愿意成为众人的焦点,可是他还是很喜欢和张小萌多在一起坐坐。 张小萌看着对面的呆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联邦调查局的监视小组在维持了一个学期之后终于撤了,校园里的学生们也习惯了自己从S2的归来,一切都回到了平静。她想要接触的那个目标却像是永远消失在了校园之中,再这样平静的下去,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学生。 和许乐在一起吃饭,在她看来并不代表什么,她只是觉得一个退伍的士兵一边当门房打工,一边在学校里读旁听,想要将来进入果壳公司当机修工程师,实在是一个很努力的年轻人,她很欣赏这一点。同时她想请许乐多吃几顿饭,或许是因为当初她曾经偷吃过对方的小狗饼干,并且还误会了对方,而且在她的猜想当中,许乐的经济条件一定不是特别好,至于为什么会在机场大巴遇见,她认是国防部给退伍士兵的福利…… “下个月有双月节,学校有舞会。”张小萌望着他说道,“需要男伴,你愿不愿意陪我去?” 听到这个请求之后,许乐没有马上开口。张小萌静静地注视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请求,看着许乐长久没有开口,心中闪过一丝失望,不是失望于对方拒绝,而是失望于许乐因为害怕那些异样的眼光而退缩,或许自己真要一个人去参加那个乏味而必须参加的舞会。 “我自己有钱去买比较合适的衣服。如果舞会上没有你的相亲对象,也没有那些狂热追求你的人,你也不是需要我当你的临时男友或挡箭牌。”许乐抬起头来,很认真地说道:“那我就愿意陪你去。” 听到这么多的前提条件,张小萌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地笑了,镜片上闪过一道亮光,非常清澈。 正文 第三章 别扭的梨树 “虽然你此时笑的十分,颇有小爷我无耻的风采,但是……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一个大大的坏消息,让你从这白日的春梦中醒来,真是不好意思。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梨花大学的下午天气总是这样暖扬扬,令人懒洋洋。许乐看着铁门外面那张熟悉的漂亮脸蛋儿,看着那个懒洋洋的流氓官员脸上挂着的笑容,忍不住骂道:“有屁就快点儿放。” 最近几个月里,施清海一直忙于工作,却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反正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过这一瘦让他的面部线条显得更加分明,再配上那双迷死人不要命的桃花眼,稍去妩媚之风,更添三分英气,更能吸引那些中年雌性生物的灼热目光。 施清海从铁门空隙里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根,认真说道:“邹家兄妹昨天的航班,已经到了临海州,你自己小心一点儿,最近这些天不要再出校门,直到我给你确切的消息。” 许乐夹着香类的手指一僵,没顾得上去点火,愣了愣后才想起了那两张并不难看却异常令人讨厌的脸。这几个月里他忙于学习机修方面的基础知识,忙于每天夜里的练功,忙于体会突如其来撞到自己腰上的青春,竟有些忘记了这件事情。他望着施清海问道:“你从哪儿得的消息?” “不要忘记小爷我是外勤处的干探。”施清海的语气毫不轻松,他的心里也觉得晦气,上次他冒着大险在夜店门口开了枪,就想把这滩子水弄浑。结果没想到国防部那位大佬居然一点脸都不要,隔了几个月又把自己的儿女派了过来。施清海倒是不怕对方的报复,只要他的腰里有枪,没几个人能对付他,问题在于许乐,他很担心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 没有背景的小门房再能打,也不可能是那些人的对手……而且最令施清海烦燥的是,许乐得罪那一对兄妹,全部是自己的错。 “世界上有这么记仇的人?”许乐当然知道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物,那些处于社会上层的大人物们,一旦颜面受损,不变本加厉地收回来,是绝对不会罢手的,“你说那个少校是第三军区的人,难道为了对付我们专门调来临海?” “他们来临海自然不是为了我们,但顺手收拾我们这两条敢汪汪叫的狗,只怕也非常愿意。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施清海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沉,看着许乐那张老实平凡的脸,心想如果那对兄妹真的乱来,实在不行自己也只有出狠手了,大不了事后被组织开除了事。可是开除和清除好像是同意词?他忽然想到了这点,反而觉得胸膛里海阔天空,笑着对许乐说道:“别太担心,交给我办好了……不过,你得告诉我,刚才在阳光下面笑的那么,是不是出了什么好事儿?” 许乐愣了愣,施清海的脸色却变了,严肃地看着他说道:“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谈恋爱。” 许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在发呆。施清海怔怔地看了他半天,忽然开口认真说道:“别上当,兄弟。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一个逼。” 施清海虽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甚至可以说是个流连花丛,祸害了不少姑娘的流氓,但很少会说出如此下流粗俗的话。许乐听到这句话后却没有生气,皱着眉头接着说道:“爱情啊……就是眼与眼的对视,肉与肉的摩擦,体液与体液的交换。” 这三句话顿时把施清海震住了,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般看着许乐,心想这个看上去老实的家伙,怎么能说出如此粗鄙却无比精确的论点? 他不再理会依然发呆的许乐,向着那辆黑色的公务用车走去。坐在驾驶位上,他看着铁门旁,阳光下,依然不着椅的许乐,摇了摇头——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管许乐的私事,这几个月里,他调动了手中的一切资源,却依然没能找到那个太子在大学城里的位置。他有时候甚至在怀疑,组织如此重视一个年轻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样的一个人? 施清海开车走了,留下一个发呆的许乐。他抬头看了看微微刺目的阳光,想到昨天也是在这样的阳光下,他和张小萌在运动场的跑道上缓缓行走,四周有无数的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看来自己已经违背自己意愿的出了名?先前关于爱情的三句话,是那个时常出入休闲中心的封余大叔经常在许乐耳边唠叨的,许乐下意识里说了出来,心里却根本无法认同这种裸的观点。 自己和张小萌有可能发展下去?不需要更多的时间思考,许乐便否认了这一点。 许乐给张小萌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这是一个诚恳善良的年轻男人,随着后来的接触,她发现了许乐更多的优点,比如上进,比如努力,比如专心,然而又能如何呢?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又却贪图着那一丝真诚,毕竟她总有一天是要离开梨花大学,回到议员的身边,帮助他处理那些繁琐的事务。她经常提醒自己不要太过贪心,有这一段平静的校园生活已经足够了,对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真能达成他进入果壳机动公司的理想,可是……那又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许乐不知道自己对张小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对方黑框眼镜遮着的那双眼睛很平静,很吸引人。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与异性有了这样单独的接触,难以抑止地开始发起光来,他喜欢和她坐在一起,但也必须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不是因为那些异样惊讶的眼光,不是因为对方拥有极好的家世,而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联邦的军人前来抓捕自己。 许乐没有谈过恋爱,张小萌也没有,却恰好都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就像是梨园里的树在春天会自在地生长一样,有趣的是,他们不懂什么叫爱慕,什么叫喜欢,却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却又因为那些实在或荒谬的原因,保持着距离,让那些或许有或许没有的心意,只在心里。 既然只在谁都看不到的心里,自然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他们此时的相处,就像梨园里的树被人用铁丝捆住了,笨拙而可爱。 …… …… 肉眼看上去纤净无尘的操作间里,张小萌正笨拙而可爱地操作着小型激光焊机,试图将操作台上那几个金属部件联结在一起。然而她虽然在别的功课方面拥有极为优秀的理解力,一旦动起手来,却显得那样笨拙。 在她的操作隔间外面,几个男学生用关切的眼光注视着她的操作,焦虑地恨不得冲进去代替她。时间总是容易能够让人忘记一切,如今的学生们早已经忘记了张小萌曾经休学一年,去S2行政区的幼稚举动,在他们的眼里,张小萌是一个很漂亮可人的女同学,而且恰好有不错的家世和性格。虽然最近校园里传说张小萌又变得古怪起来,喜欢和那个穷死了的门房旁听生在一起,可是他们并不愿意相信这一点,据女生公寓的内部消息,张小萌也完全否认了和那个穷小子在一起的可能性。 或许是走神走到了一处,速度也保持了一致,那几名男学生下意识里扭头,望向了旁边一间全透明的操作间,然后他们异常震惊地听到了嘀的一声。 “2分23秒!”穿着操作服的周教授带着不可置信地神情盯着操作间门口的显示光屏,对着里面那个年轻人大声喊道:“许乐!你***真是个天才!昨天才打破学校里的三套件组装纪录,今天又打破了B图纸纪录!***!如果不是你小子历史政治学和经济学都只能考个位数,我一定向学校推荐让你转成免费的正式学生,甚至恨不得推荐你去第一军事学院!” 据说周教授以前是国防部某大型配装中心的团级机修工程师,至今仍然带着强烈的军人风格,说话声音非常大,震的整个实验楼都会嗡嗡作响,更何况这个时候他是带着狂野的喜悦吼出来的。一时间,所有的学生都听到了他说的话,将羡慕和震惊的目光投向了那个透明的操作间。 正隔着平面放大玻璃,笨拙进行第四个焊点微操作的张小萌,震惊地抬起了头,取下黑框眼镜向着旁边望去,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上去异常平凡的男生,居然会在这些方面拥有连周教授都感到震惊的天赋。 透明操作间的门打开了,后背早被汗水打湿的许乐走了出来,用衣袖擦了擦头发上快要滴下来的汗水,假装没有看到四周的惊奇目光,向周教授点头致意。被封余大叔手把手教出来的操作技能,用来完成学校的操作实践,自然要比这些同学们快很多。他只是有些无奈,自己一旦接触那些工具便会忘神,为了从痴迷的状态中把速度降下来,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甚至急出了一身冷汗,结果好像还是太快了一些。 正文 第四章 靳教授以及图书馆H区 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周教授,看上去真不像是大学校园里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而更像是军队里整日在日光下暴晒的汉子。吹书网 Www.ChuiShu.com此时在单间的办公室里,他的音量仍然十分巨大,对着面前规矩站着的许乐大声吼道:“联邦所有单体星系中的恒星,都被我们称为太阳,简称为日。许乐……我日!你***怎么能做到这么快,以前是不是学过?老实交待!” 连着几天的实践课程,许乐都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表现出了极为强大的操作能力,这种事情但手熟尔,便是想隐藏其实也没有办法隐藏的太完美。周教授知道这个旁听生还在学校门房里兼职,也知道这小子是个刚退伍大半年的小兵,好奇地瞪着他,似乎想不明白。 “新兵的时候,营地旁边有个链式炮兵营,我偷偷去摸过几次。”许乐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身份的履历和资料,低头说道。 “那你真***是个天才。”周教授拿起茶缸灌了两口,忽然皱着眉头认真说道:“不过这不能代表什么,这些只是最基础的东西,而且将来在实际的工作中也不见得能起作用,这种开放课程,最看重的还是你的设计思路,毕竟我们是个大学,不是培养机修兵的地方。就算是单论速度,你也不算最快的。每次国防部征调考核里,那些装配基地里的变态兵有的是比你更快的。你明白没有?” “明白。”许乐大声地回答道,心里对于教授的看法却有些不同意,他承袭的是老板大叔的风格,以更快更流畅更精确为目标,以更节省更方便更能就地取材为目标,换句话说,这死孩子还是下意识里准备把战舰和机甲当家用电器来修啊。不过周教授后面说的话,许乐倒真的是很喜欢听,知道自己不算是太出格的机修怪物,想来也不会引起中央宪章那台无所不能,非常混蛋的电脑注意。 “很可惜你已经退伍了,不然应该直接在军中报考国防部机修士官,读军校应该更适合你一些。”周教授有些惋惜地说道:“现在以公民身份去报考,年纪大了些,而且还要等两年时间,不大划算。这样吧,你好好学,我找机会和学生处的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你转成正式学生,至于学费什么的你就不要太担心了,联邦每年下发的奖学金和补助金指标还有很多用不完的。吹书网 Www.ChuiShu.comwWW..nET” 许乐知道周教授说的是真话,每年联邦都会投入大笔的教育经费,而审核奖学金和补助金的程序却十分严格,如果自己旁听的成绩足够优秀,又有周教授这样的人做担保,说不定还真的可以转成正式学生。能够拿到文凭,对于将来进入果壳机动公司那可是大有帮助,他啪的一下立正,大声说道:“谢谢教授。” “对了,这是图馆H区的通行卡,那里的材料和工具比较齐全,有些国防部解密后的图纸和资料也存放在那里的电脑中,我想比较适合你的程度。”周教授取出一张小小的卡名扔了过去。 许乐接住,继续大声说道:“谢谢教授。” 拿着小巧的电子通行卡,许乐离开了办公室,虽然连着说了很多声谢谢,对于那个完全都没有听说过的图馆H区也有几分好奇,可是许乐此时的脑子里还回荡着周教授的另一句话。国防部机修士官考试……许乐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想起了那些年在偏远东林矿坑里对未来人生的憧憬。不过自己此时已经身处最繁华先进的联邦首都星球,而且眼看着一步步踏上了实现第二个理想的旅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许乐深吸一口气,驱散心头的那一抹阴影,却深深清楚,自己不满意的地方还有很多。 就在此时,周教授也已经离开了办公室,乘坐电梯上了顶楼,通过秘见到了梨花大学的校长。他看着校长那张充满了文雅气息的面容,开口说道:“你交代的那个学生,还真不错,我已经把图馆H区的通行证给他了。” 校长从阔大的办公桌上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的是那个叫许乐的小伙子?我以为你早就把通行证给他了。” “凭什么?没有经过我亲自考察的学生,休想拥有联邦最优秀的教学资源!”周教授十分不赞同校长的话。 校长叹了口气,将眼镜取下来放在桌上,说道:“你可真是胡闹,既然我交代了,你照办就好。” “那可不行,你现在老花眼太严重,又不肯去做激光手术……说来也是,就是两分钟的事情,你非顶着这么个眼镜做什么?”周教授唠唠叨叨个不停,“还是得让我亲自考察,不止要考察他的知识结构完备度和动手能力,关键是品德最重要,这小子不错,每次让他搬最重的东西,他都没有什么怨言,也不会白痴到以为我这个教授是在歧视他这个没钱的旁听生……” 校长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说道:“这个年轻人是靳教授写的推荐信,虽然我不清楚这个年轻人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认识靳教授,不过既然那封推荐信是真的,我自然相信靳教授的眼光,有什么好考察的。” “你说的……是老靳?”周教授的脸色顿时变了,“他都离开二十几年了,还活着?日,早知道是老靳私底下的学生,我还丢那个脸教他做什么?” “不是老靳的学生,只是他偶尔碰到的一个很有热情很有天分的学生。”校长总是不能习惯周教授的态度,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老靳在信里说了,不要让那孩子知道他做过推荐。” 周教授一愣,说道:“那封推荐信不是那孩子带过来的吗?” “所以我说关于那孩子的品德你也不用考察,老靳既然这么说,自然是相信那孩子绝对不会拆开那封信偷看。”校长笑眯眯地说道:“关于老靳的眼光,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让老靳瞧得上眼的学生,你居然还让他当门房?”周教授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挠着头准备离开,就在开门之前,他忽然回头问道:“双月节的舞会我可不可以不参加?我可不会跳舞。” “不行。”先前一直显得很好说话的校长,忽然斩钉截铁说道:“这是梨花大学一直以来的传统,谁都必须参加。” 看着紧闭的大门,梨花大学校长从不知唇角微翘,想起了那个离开了很多年的朋友老靳,他说自己要去环游联邦,甚至还想去帝国逛逛,也不知道现在逛到了哪里。只是当年那么好的朋友,说不见就不见,在通讯如此发达的现在,竟是忍心连封电子贺卡也不发一张,实在是个很薄情无耻的人啊。从不知虽然是个老男人了,可是想到那个忽然消失的朋友,依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怒意,好在从那封推荐信中知道对方还好好地活着,他感到了一丝安慰。 紧接着他想到了双月节的那场舞会,想起了梨花大学这个沿袭自二十几年前的传统,和老靳也有关系,在那个舞会上,有一段美好的故事发生,而且故事的男女主角都是那样的大人物,即便他是一位清高的大学校长,也不禁感到了一种自豪。 “不知道邰夫人会不会来看她家的公子。”从不知的脸上浮起一丝快慰的笑容。 …… …… 图馆H区并不在图馆,这是很妙的一件事情。许乐研究了半天那张小小的电子卡片,最后才想到用电脑读取上面的数据,找到了那个处在梨花大学最偏僻区域的建筑。这个建筑隐藏在无边无际的树林之中,四周根本没有任何醒目的标志,无论是谁经过这里,或许都不会注意到那幢有些阴森的建筑。 拥有手中的电子卡片,许乐畅通无阻地进入到建筑内部,一路上也没有看见有什么服务人员,他未免有些疑惑。然而当他推开那扇大门,看到一整排最新式的处理器和那些大的令人流口水的光屏时,他就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宝库。拥有进入H区权限的学生不多,却也不少,他们只是沉默地调取着中控电脑里的资料,然后进入专属自己的操作间或是模拟室,并没有对新来的许乐打招呼。 许乐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很特殊的地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他才将终端上面能够看到的资料大致浏览了一遍,当然只来得及把信息树最上面几层稍微扫了一眼,根本来不及看到更细致的东西,可即便这样,也足够令他吃惊,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直有种说法,梨花大学是整个联邦里除了三大军事学院和西林军校之外,在战舰三大系统及机甲方面最优秀的学校。 他甚至在电脑里查到了M37系列以前所有军用机甲的图纸! 光屏不停地翻动,出现了他有些眼熟的图纸,看着M02如同被剥去肌肤的内部结构,许乐终于忍不住张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正文 第五章 两个失眠的青年(一) (最近一直在听窦唯的那盘黑梦,翻来覆去的听,忽然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一九九四年的成都,因为那时候就成天翻来覆去地听。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然后又忽然想到了那台爱华牌随身听没电时候,窦唯的声音会变的特别的娘……哈哈。人生得特别有力量才好,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许乐,我能活的这么乐观积极有力量吗?我要向他学习。或许正是因为许乐的这种性格,才让他能吸引那么多不平凡人的下意识靠近?最后一句话,机修师封余和李匹夫,我在考虑是不是找机会写个外传什么的,因为内容太丰富,而且太有意思了,我就喜欢这种兄弟相逆于江湖相思于天涯的热血流俗套故事……) …… …… 此后的几天里,许乐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了图书馆H区,他忘记了睡眠,忘记了饮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他的兴趣之中。这当然是一个比较夸张的说法,只是他确实不肯放过任何可以呆在H区里的时间。那些刚刚被军方解密不久的资料,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实在是莫大的诱惑。 当他将M系列的图纸全部阅读一遍,尤其是仔细地分析了M02的内部结构之后,才发现原来当初在古钟号上的行为是那样的幼稚和异想天开,被他用乱七八糟组合起来的机甲,看上去似乎是可以动,但实际上隐藏了无穷的危险。幸亏那台破旧机甲只是散了体而没有发生爆炸。许乐一边学习,一边与那几年里跟随老板大叔的日子相对应,渐渐明白了一些比较模糊的道理,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机修工程师,必须做到不论面对着任何精密的仪器设备机甲时,都要拥有修理家用电器的平常心,但是却不能真傻乎乎地把所有的尖端设备都当成家用电器。 毕竟像机甲,自行炮,战舰传动系统这类装备,必须要承受无比巨大的载荷和攻击时所携带的动能冲击,而不像家用电器一样只在和平中悠游自在。每一处细节的疏漏,每一种电子元件的质量,每一项金属材料的选择,都会影响到它们的性能乃至操纵者的生命长短。 光屏上M02机械腿部的局部结构图被放大到了最大限度,淡淡蓝光中,许乐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注视着机械腿后方藏在护甲里的液压管。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河西州郊区的山林里,他曾经亲眼看见大叔选择这里做为攻击机甲的突破口,他认真地分析了很久,终于确认了这条液压管确实是M系列机甲表面最脆弱的部分……当然,这种脆弱也是相对的,如果是一般的攻击,哪怕是肩扛式火箭筒,大部分的能量渲泄也会被那层合金护甲挡下,而要躲开合金护甲攻击那条液压管,则需要极为精准的角度和……可以弯曲的攻击手段,或者是可以伸进缝隙里的小巧武器。 想来想去,能够满足这一点的……许乐下意识里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才明白原来大叔当年说的话并没有太多的错误,对付那些巨大的机甲,似乎这双手才是最有效的武器。不过如果是一般的人的手,一拳打在金属液压管上,肯定会骨折流血,而液压管颤都不会颤一下。除非那双手能够拥有更巨大的力量,更紧密的骨胳肌肉。 许乐有些动容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可是大叔明显可以轻易做到,如果自己一直练习那套姿式,体会那种灼热的颤抖,难道真的有一天可以达到那种程度? M系列机甲的防御力极为强悍,想必以机修师封余的恐怖实力,也没有办法正面突破,然而事情总是这么奇妙,机甲看似完美的设计,实际上考虑的都是热武器的攻击,尤其是同等级武器的攻击,却根本没有考虑过被……人攻击,所以留下了液压管那个漏洞。毕竟联邦最顶尖的机甲设计师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世界上居然有封余那种怪物。 …… …… 因为沉迷于图书馆H区中,这些天中午许乐很少和张小萌一起吃饭,他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说了一声,张小萌点了点头,显得并不在意。反而是施清海好些天都没有看见晒太阳的他,有些担心,好不容易通过电话联系上,才知道许乐最近的行踪。施公子清楚这个朋友的人生理想和兴趣之所在,只要他仍然留在校园里,人身安全不受威胁,也便没有多问。 每天晚上七八点钟,许乐才会离开H区,此时H区里那些优秀的学生们早已散去,毕竟正值青春年华,再如何用功,也没有谁愿意一直呆在这样冰冷而金属味道十足的地方,长时间的疲劳学习效果也不见得好。一天夜里,许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隔着玻璃看着淡淡灯光下的梨园青树,忽然间想到了封余大叔在河西州郊区山谷树林里,对那台黑色M52做过的事情,那双颤抖的手怎么能够从机甲外部便能操纵机甲的动作?这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心思一动,许乐难以入睡。如今的他对于机甲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也明白了自己体内那股神奇的力量是多么的珍贵,自然再也不肯放松练习,哪怕每天夜里精神已经十分疲惫了,他仍然坚持把练习做完。洗了一个澡之后,他坐到了床边打开了电脑的光屏,开始仔细地计算自己那个奇妙的猜想从理论上,有多少实现的可能。然而他一直不停地推算着,却发现由于对那股神奇力量的了解太少,那种颤抖似乎也没有什么固定的频率,再如何异想天开的猜想,似乎都难以从实验中获得证明。可是他依然没有放弃,因为封余大叔曾经向他展现过那种画面。 无数的符号、参数、结构图、文字在许乐的脑海里不停闪动,最后变成了封余大叔如弹钢琴一样落在那台黑色机甲上的颤抖双手。被那种隐约的线索不停折磨的许乐根本无法入睡,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衣,打开了自动监控报警设备,离开了房间。 深夜十二点的校园格外安静,尤其是图书馆H区所在的这一片树林,远方那些学生公寓里电视的声音根本不可能传到这里。许乐用电子卡片打开了H区的大门,确认了H区果然如资料所说,是二十四小时开放。此时的图书馆H区已经空无一人,许乐一个人在空旷的建筑内行走,看着四周的感应灯随着自己的脚步亮起,心中却没有恐惧的情绪,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幼在东林黑暗的矿坑里呆惯了,二来也是因为他此时的脑海全部被机甲与体内力量的问题所占据。 在光屏上认真地翻看着资料,却没有丝毫收获,这是许乐的意料中事,他并不怎么失望,只是觉得有些疲惫,揉了揉眼睛,开始在寂静的建筑内走动,一方面是减少一些疲惫,也顺便活动一下身体。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一条走廊的前面,走廊边上的墙壁上写着H1,下面还有一个醒目的铭牌,大概的意思是说,走廊里面属于管制区域,没有相应权限的人员请勿入内。 许乐好奇地看着走廊,不明白梨花大学本就显得有些古怪的图书馆H区里怎么还有一个H1区。好奇归好奇,他也没有进入那个区域的想法,因为很轻易地便能推断出,这个H1区的准入权限不可能太低,应该归学校里的专业研究人员所有,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怎么可能进去。 他只是往走廊里面走了几步,眯着眼睛想看清楚那扇沉重的大门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然而就在他离那扇大门进入五米远的范围内,走廊里却骤然亮起了淡淡的幽蓝光芒,一个低沉的电子合成音响了起来:“信息前端特征符号,请您接受芯片扫描核准身份。” 许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没有触碰H1区的大门,便已经激活了电子监控核准程序,他下意识里想退出走廊,可是四周已经充满了淡蓝色的层层线条,看样子芯片扫描已经开始,如果这时候离开,会不会被电子监控程序判定为入侵者?他微有惧意地站在那些扫描的光束之中,暗自祈祷扫描快些结束,只要电子监控程序判断出自己没有准入权限,大门自然不会打开,而自己也就可以离去。许乐心想自己以后的好奇心一定不能再这么强了,不过是失眠啊……怎么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 事态的发展没有按照许乐的期盼那样发展,本来应该看不见的扫描波段被设计者有趣地显现出淡蓝色的线条,那些线条最后集中在了他的后颈芯片处,完成了扫描过程,却没有发出请他离开的警告声。 “身份核准通过,编号保密,个人资料保密。”机械的电子合成声在这一瞬间变得生动了少许,“欢迎进入H1区。” 许乐吃惊地看着缩回墙壁中的门,此时的他自然没有心情去注意这扇沉重的门全由合金制造,他只是震惊于为什么自己站在走廊里,被扫描了一遍,便得到了身份核准通过?难道说周教授除了给自己了一张电子卡片之外,还将自己的个人信息输入到了系统之中? 暂时想不清楚这件事情,看着走廊尽头门内那些柔和光线笼罩着的空间,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他的谨慎,他向里面走进了进去。沉重的合金门在他的身后关闭,许乐环顾四周,发现H1区里的建筑格局非常简单,一间小小的休息室两旁分别有两个房间,他习惯地向右一转,打开了那扇门。 正文 第六章 两个失眠的青年(二) 一身疲倦,满脑门子官司,渴睡却又因亢奋而睡不着,这种感觉最令人难受。吹书网 Www.ChuiShu.com许乐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看着开阔房间尽头那台在无数电缆连接下的合金机甲,顿时再也感受不到先前那种精神折磨,无来由为之一振,眼睛也亮了起来,真的很漂亮,纯黑色的机体表面反射着淡淡的哑光,而它身后连接入墙壁中各个端口的电缆,则是依据传输数据或是能量的分别,被人漆成了各种不同的颜色,有的白,有的红,有的蓝…… 就像是一个黑色的远古武士,身后系着无数条彩带,被荒原上的风吹起,不停地飞舞着。 许乐赞叹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着人世间无处不是美,哪怕是这样冰冷的金属与科技,依然能够让人赏心悦目。在因感受到美而震撼之后,许乐渐渐回过神来,又陷入了惊喜之中,毕竟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二次看见真正的机甲,上次古钟号上那台破旧的M02外表像极了垃圾,而眼前不远处这台悬挂于平台之上的机甲,却是如此的鲜活,就像是下一刻便会活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向墙壁那边靠过去,虽然已经得到了准入许可,可是忽然间看见一个民间极少见到的机甲出现在眼前,他依然难抑心头的紧张和兴奋。 这是M系列机甲的原型机,去除了所有的武器系统,和操纵舱的舱门。许乐走到机甲下方,仰头望着半空中正在泛射着金属光芒的它,很简单地判别出了它的型号。在这间开阔的房间里,找到了终端光屏,他仔细地看了一下,才明白了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原来是一间机甲操纵的模拟室。虚拟训练技术几百年前便开发了出来,问题是一直没有成熟,如今在联邦里没有得到推广,许乐好奇地看着光屏上的那些说明,发现这一套技术是电子杂志上面已经猜测许乐的那套军方技术。 许乐对操作机甲作战的兴趣远远不如修理设计机甲,只是他更清楚,一个优秀的机修工程师,必然对于自己研究的对象要有绝对的了解,更需要进行长时间的亲身操作,才能够对那些细微处做出最快速准确的判断。梨花大学给学生们提供了这样优良的训练条件,恰好他的心里对于自身体内的神奇力量与机甲操作间的关系有极大疑惑,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转载自我 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许乐平伏下心头的兴奋,沿着M原型机比两个人还要粗一些的机械腿,设计者在腿旁巧妙地构置出了类似于舷梯的护甲外表,让这种攀爬显得并不十分困难。吹书网 Www.ChuiShu.com许乐坐到了操作舱内,看着面前开阔的空间,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手掌微微发抖,放到了身体两侧符合人体工学的指触式光屏上,这种指触式操作光屏,肯定与军用的真实机甲系统不相同,不过用来测试训练熟悉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黑色的M原型机甲在他的手掌放上去的那一瞬间,发出了滋的电流通过声,原本空无一物的舱门所在缓缓降下了一片极薄的光屏,占据了许乐所有的视线,看上去就像是戴着真实头盔时所看到的那一种。 “请选择综合操作能力测试等级。” 许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低的第六级测试环境。虽然封余大叔和李维都称赞过他是天才,他有时候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天才,但那种天赋好像都体现在机修水平方面,他可不会自大地以为自己第一次真正操作机甲,便可以散发出星辰之力,化身成为人类联邦最强大的机甲战士。人世间从来没有生而知之的人物,许乐自认也不是。 …… …… 第六级的机甲操作训练测试果然很简单,眼前占据所有视线的光屏上,只是不断地出现各种色块和光线,按照终端说明里介绍的,但凡是绿色的色块需要进行跳跃,黑色的色块需要进行击毁操作,至于那些光线则代表着对方武器所发射出来的能量,唯一有些复杂的便是对于武器系统的操控,因为有的色块加了一道光环,则代表着需要进行两次至五次不等的连续打击,才能催毁目标。 系统测试最开始的速度很慢,然而随着机甲能够躲过或击毁的目标越来越多,那些从光屏远方直移过来的色块和光线就会渐渐加快速度,更令许乐感到头痛的是,那些色块和光线的出现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他只能依靠自己的专心和那双沉浸在微观世界里多年,显得格外冷静的双眼来判断。 许乐没有真正地操作过机甲,指触式光屏上那些指令输入都需要他试验了好几次,才算记住了各项操作的指令。这样一位生手,他只想着能够让机甲走起来,动走来,已经算很了不起的事情了。然而当他第34次被光线击中,听到了机械的电子合成声报告机毁人亡时,依然忍不住感到了无穷的郁闷。 他第一次坚持了……一秒钟,机甲左机械腿绊住了右机械腿,成功倒地自毁。他第二次坚持了……两秒钟,虚拟光屏中的机甲艰难地迈出了左腿,然后被一道光线贯穿,左大腿上的传动装置失灵,被判失败。他第三次坚持了……三秒钟。如果就这样下去,每一次都能多坚持一秒钟,像东林石头一样坚韧的许乐或许仍然不会有任何挫败的情绪,因为他本来在这方面就是一张白纸。问题是,当他终于成功地熟悉了所有的操作指令输入,能够让这台悬于半空中的机甲灵活地走动以及跑动起来后,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避开那些光屏中扑面而来的障碍物和光线,那些程序调置的障碍和武器来的实在太快,一共努力了三十四次,他最长一次能够坚持的时间也不过是……区区五秒。 “太变态!” 许乐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认为这种被色块和光线充斥的测试太过枯燥,本来就极为初级的联邦虚拟技术,也不可能在光屏里为他展现栩栩如生的城市街巷建筑或山林的三维画面,可他实在有些受不了种连续的失败和看不到任何进步希望的感觉。这还仅仅是最低等级的测试,就已经这样难过,许乐抹掉额头的汗水,心里对于联邦军方那些机甲战士不禁生出了无穷的崇拜,对于那个成功夺取机甲,像妖魅一样游走在山腰上的大叔,更是觉得对方像是一座高山,怎样也靠近不了。 “***,***。” 许乐基本上只会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说脏话,更多的时候,是他处独而感到挫败时,才会说出***这三个字,而且他每次说***这三个字时,偏偏是那样的正经和严肃,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就像是在说我爱你联邦。额头上的汗抹掉了又流了出来,他气喘吁吁地盯着光屏上无比巨大的失败二字,长长地吐了一口闷气。 怎样才能提高自己的反应速度和操作速度?机甲操作里好像有一个行话叫做手速?许乐盯着自己的双手发呆,根本没有放弃的念头,因为他今天来到H区,本来就是想要查找自己体内力量与机甲操作之间的关系,先前虽然试验了很多次,都只坚持了八秒,可是他真正需要试验的东西还没有进行。 闭着眼睛回想了一遍那十个姿式,一股淡淡的暖意开始在许乐的后腰那里蕴积,他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股暖意变成灼热,然后化为皮肤上的那一道道颤栗,只是被遮掩在衣服下面,没有展现出来。 “第六级测试开始。” 那些已经无比眼熟的各色色块和光线,从光屏的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只给以第一视角出现在虚拟场景中的机甲留下了极少的反应时间和躲避空间。许乐的双手快速地在指触光屏上移动点击,输入一个又一个的指令,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时的情况和刚才已经有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当那些色块光线进入他的眼睛后,大脑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然而大脑对指尖的指令却似乎不再通过身体里的神经束传递,而是下意识里被体内的那股热流与颤抖抢去了承载的权利…… 进步了,十一秒七。许乐瘫软无力地靠在了操作舱的座位上,浑身大汗淋漓,在全神贯注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先前体内的异样,说实话,那些太微观的改变,确实不是人类自身可以观测到的,只能从结果上体现出来。他的腹部咕咕叫了一声,一种难以抑止的饥饿感出现,许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现象,每次那股熟悉的颤抖出现之后,他都会感到无比的疲惫和饥饿。 他没有离开,继续着联邦历史上只有一个人曾经做过的尝试,然而他也再也没有进步,最好的成绩依然停留在十一秒七这个极为可怜的数字上。 终于有一次,在强烈的郁闷下,许乐没有控制住传至指尖的那丝颤抖,只听到喀喇一声,两块精密昂贵的指触式操作光屏……碎成了无数元器件和光屏碎片! 他愣愣地看着双手下方的这些碎片,忽然间醒过神来,毁坏了学校如此精密的仪器,不知道要被扣多少学分。强撑着疲惫和饥饿,他爬下了M原型机,将里面的碎片打扫干净,然后像做贼一样悄悄地溜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许乐有些惊讶地发现H1区那间休息室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还有几盘小点心。他咽了咽口水,这时候已经夜深,也没有地方吃饭,实在是无法低抗腹中的饥饿——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好像没有人在这里,走了过去。 正文 第七章 两个失眠的青年(三) 图馆H区已经是梨花大学里最偏僻安静和隐秘的建筑。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而在这座建筑的后方,被那些湖水和森森树林包围之中,还有一幢格外清静的小别墅,如果不经校方和里面的主人允许,或许任何人都不会看到这间小别墅。 “少爷,咖啡和您最喜欢的鱼子饼已经准备好了。”穿着一身管家制服的靳叔微佝身体,平静地向着沙发上那个少年说:“不过我仍然强烈建您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虽然外面隐约知道您在大学城,可是没有必要为了隐藏身份而总是昼伏夜出,这样对身体不好。” 斜靠在沙发上的少年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沉默了片刻。眼前这位靳管家是家里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从首都大学预科毕业之后才和这位管家见面,尝试了几次知道不能让对方放弃少爷这个称呼,于是他放弃了。只是昼伏夜出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邰之源在整个联邦都没有什么畏惧的对象,他只是习惯性的失眠,这个失眠的坏习惯从他十一岁时就开始,一直没有办法治愈,他自己很清楚,失眠是因为压力,那些从他懂事开始,便一直环绕在自己身周的无穷压力。 少年的脸色略显苍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靳管家说道:“习惯了。” 靳管家对着那个走出别墅的少年恭谨弯腰,心里却想着少爷苍白的脸色。相处了几个月,他当然知道了少爷失眠的问题,可是他也无法解决,因为他们这些邰家最忠心的仆人都明白,自己的少爷将来的人生将会承载怎样的压力。每个联邦公民都知道联邦有七大家,但他们却似乎忘记了,其实在很久远之前,联邦只有一个姓氏的家族傲然站立在万民之上——那就是邰家。 三十七个宪历之前,邰家最后一位皇帝陛下微笑着结束了自己家族的统治,然后便开始退隐于历史的阴影之中。无论历史怎样写,联邦的公民们都感谢那个遥远的邰家,为联邦向着民主自由方向的发展,做出了最大的牺牲和最智慧的选择。..而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掌握了整个人类社会财富与权力的邰家,在经历了无数年之后,暗中还拥有怎样的实力。这一点连七大家里另外六家都无法完全知晓,只是从来没有任何势力敢于正面对邰家表示不敬。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身为邰家七代单传的继承人,少爷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承担这么大的压力吗?靳管家想到夫人对联邦未来发展的预判,不禁对那个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年生出一丝心疼的感觉,但旋即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流露出这种过于亲近的感觉,因为这是对主人的不敬。他走到了沙发边上,开始替少爷整理今天阅读完毕的文件,然后将这些纸质的文件放入火炉中烧毁,不留一丝痕迹。 火苗吞噬了邰之源先前看的资料,在那些白纸上记载着**领袖已经乘坐专机秘密抵达首都特区,开始了竞选联邦议员的征程,而要等后明天晚上,整个联邦才会知道这个新闻。还有张白纸上记载着出身东林大区的帕布尔议员在一次亲密友人的小聚会上,很慎重地表示,对于明年的总统竞选,他有所想法。 一般十七岁的少年看的都是漫画或是小说,也只有邰家的传人才会看这些,这样的人生,想不失眠似乎都很困难。 …… …… 湖畔的别野有一条秘密通道,直接通向了梨花大学图馆H区后面那间神秘的名为H1的区域。邰之源沉默地站在走廊当中,通过了淡蓝色光线的扫描,进入了合金门后,习惯性地选择了右边那个房间推门而入。 这位被各方势力不停寻找,试图接触,被称为“太子”的神秘邰家后人不需要担心什么安全问题,因为这块区域的准入权限只有他和靳管家两个人,就连校长都没有,这里也没有监控,那些特勤局的特工也不需要跟进来。他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向一位成功的机甲战士或机修师努力,然而他依然每天晚上按时进入H1,进行那些枯燥的练习,是因为邰家上代主人,少年的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转述过某个人说的话:机甲这种东西,除了特种作战之外,基本上就是一种华而不实的废物。但是……试图用人体控制一个庞大机器的过程,可以磨砺一个人的心志,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对于身份无比高贵的邰之源来说,他每夜来到H1,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每次他在实验室里累的满身大汗后,总有一种畅快的感觉。再喝上一杯热咖啡,吃了两块点心,才能勉强地进入质量极差的睡眠。 湖畔别墅通过H1区的通道和由图馆H区进入的通道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邰之源向右转,先进来一步的许乐也是向右转,两个人却恰好进入了相对着的两个房间。 过了一段时间,,另一个房间的门开了,许乐走了出来,愣愣了看了一眼放在休息室里恒温器上的热咖啡,肚子里咕咕叫了两声。 许乐离开,H1依然安静。过了一段时间,更显疲惫,但脸上出现了几丝红晕的邰之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肘里搭着一件被汗湿透了的衣服。少年那张五官分明,虽然谈不上英武,却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满足之色,他今天终于过了第三级,虽然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但那种成就感似乎并不弱于这些年里的每一次成功。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家族里的仆人,邰之源愣了愣之后,忽然对着空旷的建筑大喊了一声,像是在发泄什么,只是很明显他很少做这种事情,喊声戛然而止,脸上稍露尴尬后回复了惯常的冷漠与平静。 邰之源习惯性地走到了休息室,坐在了椅子上,习惯性地伸出了右手,端起了热咖啡杯,放到唇边喝了一口。 杯子里什么都没有。 …… …… 邰之源的眼瞳猛地一缩,这才感觉到杯子的重量比平时轻了不少,眼角余光一扫,才发现盘子里的鱼子饼也少了几块,桌面上留着一些食物的残渣。他警惕地站起身来,用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一下H1区一览无遗的空间,手指按到了呼叫器上,只要他一按,靳管家便会带着那些特勤局的特工赶过来保护他的安全。 然而邰之源并没有按下去,因为他注意到身边桌上放着一张纸。平时他也会在这里给靳管家留些便条,所以准备了一枝笔和一叠白纸,今天这纸上的笔迹明显不是自己,也不是靳管家的。邰之源皱了皱眉头,拣起扔在脚下的衣服包着手指,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非常抱歉,练习后肚子实在太饿,不问而取了你的食物,虽然不知道你是谁,还要不要吃,不过真是很抱歉。对了,那盘糕点好像坏了,吃着味道怪怪的。明天晚上我给你带好吃的东西做为赔罪,希望你不要生气啊。” 邰之源放下纸,忽然转身向另一个房间走去,推开房间的门,他走到了终端光屏之前,发现光屏后面藏着一包垃圾,似乎是指触光屏的碎片。他越发有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地打开了终端光屏,看看先前那个进入的人究竟做了些什么。 “六级?十一秒七?真是个蠢货!”邰之源毫不客气地给出了公允的评价。看电脑统计的数据输入速度,这个人明显是个新手,怎么居然想到去挑战最困难的第六级?看样子那人真是什么都不懂。 虽然邰之源如果挑战六级能够撑过半分钟,但他绝对不会进行第二次尝试,因为六级的测验时间长达二十分钟,而且速度会越来越快,不是联邦或帝国最顶尖的强者,绝对不可能通过。不,就算是联邦帝国最强大的机甲战士,也不可能通过第六级,邰之源脸色阴沉地关闭了终端光屏,心里对于那个闯入者蠢蛋生出了无穷的愤怒。 喝了自己最喜欢的加塔咖啡,吃了自己最喜欢的里海鱼子饼,居然还说自己的饼干坏了……邰之源快步走回休息室,沉默片刻后举起笔来,在那张白纸的最下方习惯性地留下自己的回复。 “阅。” …… …… “少爷,从不知校长去教育部参加一个会议,好像是第一军事学院准备访问临海大学城的事宜。我一定会让他做出一个解释。”靳管家低头掩饰心中的紧张,一想到少爷居然单独和一个闯入者在H1呆了几十分钟,他就感到后怕,“那个咖啡杯和鱼子饼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并没有毒,笔和纸也没有什么问题。” “查到那个闯入者的身份没有?”下午的阳光之中,刚刚起床的邰之源精神反而显得比往常更好一些,他尽可能平静地问道。 正文 第八章 两个失眠的青年(四) “H1的中控电脑很奇怪的给出了资料保密的答案,但是通过调取学校里的监控设备,特勤局查出这个人叫许乐。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靳管家回答道:“而家族调查的结果,这个人去年进入梨花大学,是……靳教授推荐的。” “靳教授?H1的设计者?”邰之源微微一怔,问道:“原来是他,难怪那个学生能够进入H1。那个学生知道我的身份吗?” “从不知校长是个谨慎的人,不应该会出这种问题。”提到梨花大学校长,靳管家的语气中并没有太多尊敬的意味。邰之源沉默片刻,想到昨天夜里那个吃了自己鱼子饼的闯入者,想到对方极为乏善可陈的口味,尤其是想到那个空空的咖啡杯……自己等于是间接触到了那个人的嘴巴,邰之源的心里觉得无比地恼火愤怒,但他的表情没有泄露一点,平静地嘲讽道:“谨慎?我倒是没有看出来。” 邰之源不会将一个梨花大学的校长放在眼里,甚至对于那个H1的设计者也谈不上尊重,只不过因为父母以前在这所大学里相识,并且父母和校长以及靳教授的关系不错,他才没有在管家的面前表现的过于冷漠。 从不知校长去首都特区参加教育部的临时会议,关于那个意外闯入者的问题,一时间无法得到妥善的处置。邰之源忽然想起刚才管家说的那句话,第一军事学院访问梨花大学?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嗅到了一丝他并不喜欢的讨好味道。邰家在人类社会的顶端已经呆了太久的年头,久到邰之源有时候都无法记清楚家族的历史,三十七个宪历之前,邰家结束了对人类社会的统治,此后无论政体怎样变更,以至六百年前如今的联邦成立,他们一直都保持着某些很重要的传统。与这些大家族的传统相似,联邦几大军事学院其实也都出现在最近的联邦体制之前。从古远开始,邰家的后代子弟们,都在第一军事学院学习,这是一种传统,得到双方认可的光荣的传统,唯一一次例外便是二十几年前上一代邰家主人……出乎所有人意料,选择了梨花大学。因为上一代邰家主人也就是邰之源的父亲,是一个文艺气息格外浓郁的人物,对于政治军事经济之类的事务不感兴趣,在世的时候插手也极少,所以第一军事学院在吃惊和失落之余,也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问题是,如今邰家未来的主人再一次开始了在人类社会里的学习和体验,却又一次地放弃了第一军事学院,选择了梨花大学,这就让第一军事学院的那些大佬们感到了耻辱,他们不明白高高在上的邰家究竟是怎样想的,想必马上就要到来的到访一事,与隐藏在梨花大学里的邰之源也有关系。 靳管家看着少爷陷入了沉思,很敏锐地猜测到他在想些什么,轻声解释道:“第一军事学院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暂时还没有查到。” “有可能是猜到的,毕竟一院里有不少厉害人物,当年他们眼睁睁看着父亲选择了梨花,怎么可能不会记得这种羞辱。”邰之源平静地说道:“邹侑和郁子既然都能知道我在梨花大学,想来整个联邦也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了。” “邹应星有些太不像话了。那对兄妹几个月前就来过临海一次,据说在市里引出了一些小麻烦……少爷,您看要不要警告一下国防部方面?” 靳管家只是邰家的一个管家,可是除了在夫人和少爷面前,他无论是面对着联邦政府里的任何一位高官,都会表现的像小说中的贵族那样不可一世。警告看上去只是一个温和的词,然而这个词如果出自邰家,则将代表极为强势的压力和行动力,可能有不少人会因此而丧失前途,甚至……生命。 邰之源静静地看着靳管家,目光平静之中隐着深深的威压,一字一句说道:“不要忘记,皇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三万七千年。如今的联邦是法治社会,我只是邰家的一个后人,而不可能真的是什么太子。我不想再一次警告你,过去的荣光不可能再回来,你也不要这样想,更何况在我看来,那些荣光根本就只是耻辱与罪恶。” “历史是不能开倒车的,至少不会在我的手中。” 邰之源放下了关于那个叫许乐闯入者的资料,眯着眼睛警告自己的管家。之所以会这样严肃地警告,是因为他清楚,如果自己对某些事物或人发表了看法,邰家遍布整个联邦的恐怖影响力便会发挥作用,而他并不想这样。尤其是邹家兄妹,虽然他并不认为那一对兄妹是自己的朋友,可是在少年的时候,这一对兄妹陪伴过自己,并且对自己的态度一向尊敬,他不想对方就因为想接近自己而招来什么灾祸。 而且他的母亲似乎在一次晚餐后随意说过,邹郁这个丫头看**应该好生养。邰之源虽然对于母亲这种挑配种雌性的语气非常不舒服,但他也清楚,如果郁子已经成为母亲眼中可能的目标之一,那么靳管家私底下替自己做什么事情,则会出大麻烦。 “昨天夜里的事情,全面保密。”邰之源的指尖轻轻地击打了两下关于许乐的资料,加重语气说道:“不要让家里知道,我不想母亲为这些小事担心。” 靳管家微一犹豫后应了下来,接着说道:“在没有解除那个叫许乐的学生准入权限之前,少爷您不能再进H1区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既然是靳教授推荐的学生,想来母亲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紧张。”邰之源说道:“那些特勤局的特工,也让他们离远一点儿,老跟着我,我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本来就在这别墅里做囚犯,可也不能老让警卫盯着。” “特勤局的特工是总统先生向夫人传达的善意……” 没有等靳管家把话说完,邰之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胡夫这个蠢货,明年笃定下台,难道还指望母亲继续帮他留任?” “胡夫总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他只是希望卸任后能够进入基金会。”靳管家很自然地接过话题,认真说道:“夫人明天会和帕布尔议员会面,商讨一下明年的选举事宜。” “帕布尔是母亲和我都很欣赏的人。”邰之源沉默片刻后说道:“只是越欣赏,母亲就会越失望,一个正直优秀的政治家,怎么可能愿意被那些家族和财阀影响太多。” “或许夫人会开出一个很诱人的价码。” “那顶多双方也只能达成某种妥协。”邰之源不想去思考那些十七岁少年本来就不应该思考的烦心事,向二楼卧室走去。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休息一段时间之后,他还准备按照平常的惯例进入H1。他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件事情,一方面是因为他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秘密自由,二来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不想让母亲知道那个靳教授还活着的消息。至于许乐,他没有在意过,在这位贵公子看来,那个闯入者只是一个运气好到了极点的退伍小兵,而且拥有……极其恶心的生活品味,或许……还有些有趣? 正在上楼的邰之源唇角泛起一丝促狭的笑容。 …… …… 许乐这一生吃过的最名贵的食材大概就是自己亲手宰的野牛,当然谈不上有多高的生活品味。珍贵的里海鱼子在他的舌头上只是一种很恶心的、像腌臭了的盐蛋黄般的味道,而且颗粒有些大,更增添了几分恶心,他的味蕾完全不能适应那些微小的爆炸,所以才会在纸上提醒那位同学:你带的饼干好像变质了。 这天晚上,许乐依然失眠,在H1区的实验最后以失败告终,体内的神奇力量用在操控机甲上并没有表现出像大叔那种强悍的实力,他不清楚是自己的能力问题,还是走错了路,然而那种细微的可能依然让他不停地思考兴奋,他总在想,如果不是指尖的颤抖太强烈从而毁坏了两块操作光屏,会不会真地发现什么奇妙的事?除此之外,他想的最多的便是昨天夜里偷吃了别人的宵夜,他感到很惭愧,因为不问而取是为偷……虽说他以前带着李维偷过咖啡店老板的门,但当夜便还回去了,许乐决定今天给那位同学带些宵夜过去做为补偿,只是不知道对方今天晚上会不会还在熬夜。 要实验的是机甲操控与体内力量之间的关系,他体内那种神秘的颤抖绝对不能让别的人知道——为了安全起见,许乐不可能在白天的时候进入H1区,一直在门房里等到了夜深人静无语时,他才背着那个磨的有些发白的双肩背包,在黑暗中来到了梨花大学偏僻的地方。 在进入右手那个房间之前,许乐先走进了休息室。看到纸上那个大大的阅字,他不由笑出声来,心想这位同学倒也是个有趣的人。看到桌子上依然放着热咖啡和饼干,许乐赶紧移开眼光,他实在是被这种饼干呛坏了。 放下纸袋装着的豆浆和油饼,许乐望了一眼那间紧闭的房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正文 第九章 第一机器的开端 双肩背包里塞满了小型自供电修理工具、大量的元器件以及高强度光屏标准片,这些东西全部是在网上订购的,花了许乐一万多块钱。吹书网 Www.ChuiShu.com好在如今的联邦物流业格外发达,这些东西也都不是管制物品,才没有耽误时间,他准备把昨天晚上弄坏的那两块指触光屏修好。然而当他走到终端光屏后面,才发现那些被他小心堆在一起的光屏碎片……已经不见了。 诧异地放下沉重的双肩包,许乐摸了摸脑袋,沿着机械腿处的舷梯爬上了原型机甲的操作舱,有些高兴地发现两块指触光屏出现在手边,此时心情极好的他,不禁对梨花大学产生了更多的感激之情,却不知道这两块光屏是由负责区打扫及清理工作的靳管家换好的。 邰家少爷的身边虽然始终只出现这位靳管家一个人,但实际上这位贴身管家领导着五个小组,多达六十人的专业人员,专门为邰之源一人进行全方位的服务,在一天的时间内换好两块指触光屏实在是太简单的事情。 许乐当然猜不到自己沾了一位大人物的光,享受了联邦最高等级的后勤服务,他这时候已经坐进了操作舱,开始了第六级的练习,只是今天晚上他进行的格外小心翼翼,有意识地控制着体内那股颤抖或热流的输出强度…… 很奇妙,真的很奇妙,面对着光屏上那些越来越快地光线和色块,许乐的双眼一眨不眨。全部刻进自己地脑海,然而心念一动。体内的肌肉神经中似乎便突然出现了一个通道,那股热流或颤抖便会顺着那个通道,忠实而迅速地将他的想法传递到自己的指尖,从而快速地在指触式光屏上移动,输入一个又一个的指令。 不过依然难堪,十一秒八的最好成绩比昨天夜里提高了一秒,这也算进步吗?浑身是汗的许乐瘫软无力地坐在座舱椅中。汗水顺着他湿漉秒漉地黑发向下滴着,他的手指因为运动过量而不停地微微颤抖,这种颤抖纯粹是疲惫的后遗症,没有丝毫丝奇之处可言。 许乐若有所思地坐在机甲腹部操作舱中,不停地回想着当初山谷中大叔的一举一动,手指模拟着曾经看到过的那些动作。吹书网 Www.ChuiShu.com忽然间,他站了起来,从操作舱的侧面机甲夹层里看去,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看来图纸上和现实里果然还是有些差别。那些数据排线和传感装置虽然确实在机甲保护之下,可是与合金机甲之间并没有绝缘控制。隐约里,许乐大致明白了封余大叔那双有魔力的手。是怎样在机甲表面便能控制机甲的动作——大概是体内的那种颤抖,能够离开人的身体,形成某种类似电流或数据流般地东西,通过合金机甲的表面进入机甲的数据传递线。 这是一个异想天开地念头,人体不是发电机更不是传感器,怎么可能会与机器之间用电流或数据流进行交流?但除此之外。许乐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大叔曾经展现出来的能力。许乐坐回了椅中,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如果要证明他的猜想,证明体内那种颤抖在某种情况下可以转化成为固定频段的波,甚至可以控制机甲,那必须要进入联邦最顶尖的实验室。 已经过去了一年,许乐体内那种可以突然爆发出巨大力量地颤抖已经潜入了他的皮肤之下,不再那么引人注意,而是变成了某种微麻的热流。沿着他体内某条通道不停往返循环……不过这与他操作指触式光屏关系不大。除非他能够搞到一个早已经被淘汰了的机甲全身感应控制台。 许乐抹掉了额头上的汗,享受着控制台四周不停涌进来的清洁微风。据说如今的系列操控舒适性还要更强一些,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在清风中,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出神,不知道怎样才能将体内的那股热流释放出皮肤之外,更不要提用这股力量去控制机甲地三大系统。可是再迟钝地人,到了这个时候也会知道,老板大叔当年教他的十个动作,是一种怎样神秘而强大地能力,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感到了害怕,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都不再是自己,而会变成一个机器,只是不知道是杀人的机器还是别的什么?可害怕又如何?那种强烈的好奇与对未知的渴求,依然鞭策着他,不停地在这条没有老师的道路上自我摸索,完全忘记他只想修理机甲的初衷,越来越沉沦于机甲和自己身体这两个永无尽头的范围里。 老板大叔当年说地第一机器。究竟指地是什么意思? 疲惫却又精神百倍地许乐走出了房间。一个全新地世界已经在他地面前拉开了帷幕。他地脑海里充满了与身体疲倦感完全不相符地兴奋。面对着这种神奇而未知地世界。或许有地人会害怕。有地人会躲避。可许乐不。他只是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将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面房间地门还是紧紧关闭着。隔音极为良好地区一片安静。只有门旁亮着地绿灯表示里面有人。从休息室里地热咖啡和变质饼干。许乐知道此时那个不知道姓名地“同伴”正是昨天晚上地同一个人。他好奇地看着那扇门。心想这时候已经这么晚了。除了自己外。居然还有人连着两夜睡不着?自己是因为脑子里总被那些稀奇古怪、无法理解地东西占据。里面地人呢? 咕咕叫着地腹部提醒他正处于极端地饥饿状态中。许乐苦着脸走进了休息室。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自己那份豆浆和油条。然后开始绿着眼睛看着本来是带给那个人地豆浆和油条。此时地许乐已经确认。自己每次使用体内颤抖地力量之后。便会陷入饥饿地状态。在东林区挣断塑料绳逃跑时是这样。每天夜里在门房里地练习也是如此……尤其是两夜在进行重复而枯燥地高强度练习。他地精神被绷紧到了极点。饥饿也到了前所未有地程度。这点儿豆浆和油条确实填不饱肚子。 他低声咕哝了几句什么。好像是在对着空气表示歉意。然后闪电般拿起一块油饼。三下五除五地吞了下去。可还是不满足……他有些意犹未尽地盯着桌上那些并不多地食物。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笑。悄悄地拿起了那杯咖啡。还在。那个没有品味地人果然来了。浑身是汗地邰之源一脸不爽地盯着休息间地桌子。看到了纸袋里地豆浆和一块油糊糊看上去很令人头痛地东西。他拿起那张纸。看见上面又留下了写地笔迹。 “不好意思。今天食物带少了。实在是饿地厉害。所以只给你留了一块油饼。把你地咖啡也喝了……不过看样子好像最近也在失眠。咖啡这种东西还是少喝一点地好。呵呵。” 邰之源看着纸条上最后呵呵两个字,眼前似乎闪现出一张正在傻笑的脸。他本应该生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反而苦笑了起来。 邰之源从纸袋里取出了豆浆和油饼,忽然间有些出神——如果是想对自己不利的人,有可能连续二十几天都放普通的食物,而随机地选择一天放入毒药,只要能够让自己丧失警惕,那些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豆浆和那个叫油饼的东西,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狠狠的神情,像是决定进行一次人生最凶险的赌博。 他像喝毒一样皱着眉头把豆浆喝了下去,然后噗哧噗哧地啃起了油饼,然后坐在了休息室的椅子上,发了半天呆,许久之后轻声自言自语说道:“油饼?味道好像还可以。”最喜欢的鱼子饼丧失了兴趣,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温和的光彩,他思考了片刻之后,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回复。 “小气鬼。” 做完了这个自己都觉得无比幼稚的举动,邰之源下意识走到了那个房间之中,开始调出许乐的训练数据观看,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那个闯入者会有这么大的兴趣。不出所料,第六级的坚持时间依然停留在十一秒多,邰之源微讽想着这还真是一个蠢蛋,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眉尖却皱了起来,总觉得那一排排的数据,看上去总有一些不协调的地方。 “少爷,一院的分结果出来了。”靳管家有些担心地看着邰之源,他负责清理区,自然知道那些留在白纸上的字迹,只是没有少爷的允许,他根本不敢动。他低着头报告道:“那边的实验室鉴定后,认为这些数据是被伪造的。” “伪造?”邰之源关掉了墙上的电视光屏,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那个蠢蛋的训练数据,为什么经过第一军事学院专家们的鉴定,却得出一个伪造过的结论?” 正文 第十章 粗线条神经 “少爷,一院不知道是您的测验数据。吹书网 Www.ChuiShu.com”靳管家不大明白这件事情,下意识里以为少爷在自己的数据上动了手脚,却猜不透少爷的用意,难道是少爷对第一军事学院派代表团访问梨花大学,打扰自己清静有所不满? “可能是采样出现了问题。”邰之源自然不会向下属仆人坦承自己的幼稚举动,低头看起了关于许乐测验数据的分析报告,权当是每天沉重压力之下的放松吧。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第一军事学院的专家门自然不会判断错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确实有些古怪,和他那天夜里的直觉相一致。许乐的测试数据中,剔除冗余数据的有效指令输入速度,平均值在,最高峰值为,也就是每一个标准时间段内,许乐最多也只能对机甲输入一百多个有效指令,哪怕这些有效指令全部是正确的应对措施,可是这样的低速,依然不可能在第六级测试中坚持十一秒七,顶多七秒钟便会失败。 纸上标明的数据确实有问题。邰之源好奇地仔细查阅,他自己的指令输入速度大概是对方的四倍以上,对方确实是一位初学者。用第一军学院的分析来说,如果要以这种输入速度,完成那些机甲的闪避及攻击动作,除非实验者的神经反应速度高到不可思议。.0012?看到这个计算出来的数字,邰之源也不禁有些怀疑许乐实验数据的可信度。 操作机甲最关键的便在于操作者的反应速度。机甲自身的探测设备查探地形及环境,发现敌对目标或障碍,出现在操作者能够肉眼观察到的各种显示设备上。那些光线图标或数据,被人的肉眼阅读,进入大脑分析,再由大脑发出指令,经由神经束传递到达双手。再对指触式光屏输入操作指令,机甲按照指令做出相应地动作,这是一整套过程。任何人都不可能省略其中的每一个环节。 人体的反应速度经过锻炼之后,可能会变得比平常人快很多,比如联邦或帝国那些最顶尖地特种机甲队员,但是毕竟受限于生理基础,不可能快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这种反应速度近乎等于零……而从数据分析以及机甲作战的各环节来看,唯一可能减少反应时间的环节。便在于由大脑发出指令到双手输入指令的那段时间内。吹书网 Www.ChuiShu.com 科学早已证明,人的大脑神经处理及反应速度大概在三百米每秒,反响速度约为一百二十六分之一秒,信息在束状神经内的传递速度为一百二十米每秒。而许乐实验数据逆推所得出来地神经反应速度或者是神经束内传输速度,却是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值! 难怪第一军事学院实验室内的专家们会认为这个数据有问题,因为信息在人体内如果能快到如此程度,那只能说明那个人……不是人。 邰之源摇摇头,将这份数据放到了一旁,数据既然出了问题,他也就没有兴趣再去关心那个蠢蛋了。他也不担心会不会是某些势力的高手伪装成一个初学者来接近自己,因为伪装者只可能把自己的反应速度伪装的更慢一些,而不可能无中生有变出如此荒唐的神经反应速度来。 “对了。靳叔,晚上……准备一壶咖啡。”邰之源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皱着眉头说道:“两个杯子。” 许乐确实拥有比一般人粗壮很多的神经。如果换成别的人,还是少年的时候,知道自己地老板是军队里的逃犯,一定早就逃离了操作间或修理铺。然后浑身发抖地向政府汇报,然而许乐没有。如果是别的人,如果被军队地特种兵捉住,并且有几枝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时,一定会吓的尿裤子,把大叔的踪迹老老实实地说来出,但许乐没有。如果是别的人……当发现遍布整个联邦的宪章光辉无法照在自己身上,当他发现自己可以在颈后植入新地芯片,一定会被惊吓成白痴。可许乐……依然没有。 也许是因为他这短短地十八年人生见过了太多希奇古怪地事情。所以当他发现体内地神奇力量似乎比自己想像地更神奇一些时。他没有丝毫惊慌而不安。反而感到了隐隐地兴奋与渴望。不是对力量地渴望。是对未知地渴望。 他只是知晓了这一切。接受这一切。勇敢面对了这一切。而且面对地如此乐天。哪怕现在还是一个不为社会所容地逃犯身份。可依然快乐而健康地在梨花大学里工作学习生活。他有了朋友。有了女性地朋友。还有了一个天天夜里不曾见面却陪伴着地学习伙伴。还有他最感兴趣。愿意为之付出汗水和时间地事情。 当然这种粗神经是形容许乐地性格。与第一军事学院鉴订区数据后得出来地结论没有任何关系。许乐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人研究过自己地神经。并且认为那些数据很神经。如果是他自己去检查那些数据。其实可以轻松得出最符合实际情况地结论。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地神经反应及传递速度可以快到足够追日。许乐不能。封余也不能。之所以在检测中他那低地可怜地手速可以达到超出速度地效果。全部是因为当那些光屏上地光线和色块进入他地眼帘。在大脑里计算之后。并不是通过髓柱神经束和那些神经细胞传递到双手。大脑做出计算之后地反应。应该是沿循着那股体内奇异颤动和热流地路径前行。如果说人体内地神经束是首都特区郊外那条最宽阔地十二车道高速高路。许乐体内那条在解剖当中肯定找不到地路径。就像是星系之间既定地宇航通路。没有边际。只有方向。没有限速。只有宽广…… 在此后几夜地学习试验之中。许乐也逐渐体会到了这种奇异控制方式地美妙之处。沉迷于其中难以自拔。而在第六级地坚持时间之中。也越来越长了。从十一秒八进步到了十七秒。 除了与原型机甲不断进行搏斗。许乐这几天还有一件事情让他很上心。他发现那个隔壁地同学似乎和自己一样都有失眠地问题。虽然至今都没有见过面。可是两个人似乎就是隔着一个走廊。通过那些宵夜在交流着什么。许乐后来准备地食物份量都很充足。比如葱油饼。比如烤红薯。这些天然地食物其实现在不好找了。而且价钱也不便宜。但许乐这大半年里天天晚上要加餐。对寻找宵夜地事情乐此不疲且熟门熟路。竟是没有一天晚上重样地。 今天晚上他带过去的是烤羊排,当然是合成的羊肉。他看着休息室里那一壶咖啡和一小盘少的可怜的饼干,忍不住笑了笑,心想那人说自己是小气鬼,其实他才小气地厉害,这么少的饼干怎么够吃?后来他终于发现了那些鱼子饼干的怪异。也知道了这种饼干的昂贵,可他依然不喜欢。 许乐非常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然后哼着频道那个长寿电视剧的主题曲。摇晃着身体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和他并不知道姓名的邰之源似乎有一种默契,两个人进入区后都是向右转,不会向左转,从来不会打扰彼此。 许乐已经习惯了这种夜晚,他坐到了系列原型机上,开始聚精汇神地进行练习。只是偶尔在练习的间隙他会将脚抬起在舱门口的合金架上,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对着高高的天花板想些有地没的事情。比如他今天这时候就在想,如果能找到一个完好的拟真系统,将传感器直接联结在身体皮肤表面,会不会让机甲运转地更为迅速?这只是一种想法,那种被判断为没有前途的系统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淘汰了,许乐运气不错,在古钟号的垃圾舱内见过一次。可在这大学里到哪儿淘去? 操作舱内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许乐从思考中惊醒。他手中的咖啡杯险些摔落到了几米远的地面。 “咖啡好喝吗?”操作舱内地扬声器传出了一个没有多少情绪的声音。 许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呆了很多个夜晚。都没有听到看到除了自己以外别的人,没有听到过别的声音。他看了看光屏提示,确认是的内部通话,马上猜出了那个声音是谁,下意识里向着扬声器举了举咖啡杯,笑着说道:“葱油饼好吃吗?我看你昨天一个都没给我剩。”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对话,半晌后轻声说道:“一个人练会不会太无趣了?要不要联机试试?” 许乐愣了愣,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他从来没有见过另一个房间里的那个人,自然有些好奇,虽然说为了保有自己的秘密,他没有主动去试图打开那扇门,但连着好些天地咖啡和宵夜,让他觉得和对方似乎并不是很陌生。更关键地是,这些天的练习让他发现自己似乎对驾御机甲越来越有兴趣,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地水平提升的有些快,只是缺少一种真实的对照,所以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水平如何。 “想找虐?那就来吧。”许乐将咖啡杯放在了身边,握了握拳头。 那边的声音又停顿了片刻,似乎没想到许乐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声音里多出了一丝严肃:“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还真的不多。”错了,看来新书月的压力真的让我快糊涂了,啊! 正文 第十一章 人情如纸 事实证明,找虐的是许乐,而且他被虐的很惨。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花了四分钟才构架组织好的虚拟场景之中,他只坚持了一分钟,便被判定为失败的一方,全面失败,人机俱毁。看着面前光屏上那些代表胜利的烟花和代表失利者的风中小白旗,许乐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并且对这个虚拟系统的设计者生出了愤怒,反而没有注意到的虚拟对战系统美工虽然做的极为粗糙,但却运用了联邦军方至今也没有实验成功的三维对战模拟。 拿过身边的毛巾将脸上的汗水全部擦干净,许乐平静下了心情,从前几夜那种偶然发现宝库的喜悦中脱离出来,重新将自己定位于一个初学者和乡巴佬,笑着对通话器那边陌生又熟悉的同伴说道:“再来。” 结局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接下来的几次对抗演练之中,不论选择什么样的地形条件,许乐依然被光屏对面的机甲打的满地找牙,虽然他拥有比任何人都要粗壮的“神经”,但是机甲对战的经验却近乎于零,当然不可能是对面那人的对手。 邰之源并不想认识那个年轻的学生门房,他的身份地位太过敏感,本就不应该和许乐这种层面的人物发生任何关系。如果不是基于某种很模糊的原因,邰之源甚至都不会允许许乐进入区----哪怕他是靳教授推荐入校的学生,哪怕靳教授是的设计者。 不知道是因为失眠的夜晚太过无聊,还是因为那些热腾腾的豆浆,那些他叫不出来名字十分油腻,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吃味道的宵夜,还是因为……邰家少爷很久都没有相近年龄的人在身边出现过,他允许了许乐每天夜里进入区,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准备和许乐相见,在这一点上,他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地知情识趣。对方从来没有试图敲开自己房间的门。 不相见不代表不能说话,邰之源在心里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他有些好奇那个看上去十分普通地学生,为什么每天夜里都会和自己一样失眠,难道对方也承载着和自己相似的压力?想到这里,邰之源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个世界上。吹书网 Www.ChuiShu.com不可能再有同龄人拥有和他一样的压力。 百无聊赖中随便一句话开始,便有些收不住了。既然说了话,是不是可以在虚拟环境里与对方打一架,发泄发泄?邰之源在心里又对自己这样说,恰好他也有些好奇对方的训练进度,因为他曾经试过一次第六级,知道后面的难度,对方能够在短短十天之内,从最开始完全不懂,到现在能够坚持十七秒。这真是一个令人赞叹的成绩,邰之源自己的那次尝试,也只坚持了三十秒。就算现在有所进步,想来进步也不会太大。 邰家传人,久远之前,应该就是皇太子地身份。即便在如今的联邦之中,七大家之首的邰家依然将它的庞大身躯隐藏于阴影之中,就像首尾绝不同时现于云外的传说神物。称这个家族为联邦另一个层面上的皇帝,也并不为过。这样的身份,让邰之源从小起便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隐瞒身份在首都一间联邦直属小学就读时,倒是认识了邹家兄妹,然而在邹家猜到了他的身份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无论邰之源的身份再如何尊贵,家世再如何显赫,他依然是个、还是个十七岁地少年。他正在青春期里煎熬。正在压力下压抑自己的叛逆冲动。用无可挑剔的仪容与威严埋藏自己地热血冲动。每个经历过青春岁月的人都知道那种热血是最难被压制的,所以邰之源才会选择在空无一人的区里向天大吼。虽然吼的有些生涩和不习惯。他没有打过架,更没有人敢打他,他想寻找一下一个真正……人……的感觉,而今天,他似乎找到了一点点,因为那个倒下地机甲总是再一次地站起来,那样的倔犟,却又是那样的笑眯眯的,就像是一个永远翘着唇的不倒翁,打上去很有意思…… 将休息室里盒子装好的羊排拿了起来,邰之源微笑着喝了一杯咖啡,往嘴里塞了一个鱼子饼,又在那张已经写了很多句话的白纸上添上最新的一句话,从区走回了自己的别墅,不知道是不是体力消耗太大地缘故,他这一晚上睡地格外香甜。 当许乐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注意到桌上地宵夜已经有一大半不见了。他挑了挑如飞刀一样地双眉。这么多天以来。还是那个人第一次在他前面离开。他走到桌边拿起白纸。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羊排味道不错。” 这是那小子第一次表扬自己辛苦弄来地宵夜吧?许乐有些恼火地摸了摸脑袋。心想打赢了自己。也不用得意成这样。不过不知为何。看着味道不错那行字。许乐心里有些高兴。提起笔唰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地回复。 “合成羊排有什么好吃地?找机会我给你弄点儿野生羊肉吃。”许乐写下这句话地时候。忽然想到一年前在那艘太空飞船上。他也曾经对那个小女生许下类似地承诺。不禁有些感慨。一年过去了。那个聪明可爱地小女生长大了多少?还会像以前一样讨厌吃饭吗? 第二天。邰之源看见纸上地字。不禁唇角微翘笑了起来。野生动物保护法确实被执行地极为严格。不是那么容易吃到。可对于他来说。这又算什么呢?然而邰之源在生活方面极为自律。从来不会去沾。在纸上回复道:“不喜欢。十七号夜里那种饼子给我搞两个。”张纸摇了摇头。回复道:“没问题。” “既然你是个不会吃鱼子饼地没品味地人。为什么全部吃光了?”邰之源愤怒地留下字句。 “才知道是那么贵地东西。当然要多吃一点儿!我给你带了这么多天吃地。总不能吃亏吧?再说了。品味这种东西总是需要培养地。我多吃几个。也许就不会认为那是变质地东西?大男人不要这么小气。我明天给你带几个烤红苕。” “我今天本来想等你出来见个面的,结果没想到你走的这么早。” “我没有见你的兴趣。” 时间就随着白纸上一行行字迹的向下延伸而消逝。偶尔的夜里,这两个青年也会通过****器说上几句话,安排一下模拟对战的事情,而关于宵夜的种类及数量及斤斤计较的幼稚举动,则依然是被记在那张白纸之上,大概他们都觉得这是很有趣的事情。他们依然没有见过面,许乐倒是曾经提出过这种要求,但对方既然不愿意,也便算了。 “那张纸现在已经快写满了,我真地很好奇,那小子失眠的毛病怎么会这么厉害。”正午的食堂,许乐一边拿勺子吃着饭,一边向对面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说话。 最近这些天他习惯了这种作息,而且白天也很少再进区,所以反而和张小萌在一起吃饭说话的时间回到了开始那段。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少了很多,因为这学校里年轻男女的分合总是常事,而许乐这个穷学生在周教授课上的神奇表现,也为他加了不少分数,替张小萌打抱不平的人少了许多。 许乐不知道自己和张小萌之间是什么关系,他只是下意识里喜欢和这个纯净的像水一样的女孩儿对面坐着,感觉就像是清澈的泉水沁人心脾。可当他面对着张小萌时,他又会觉得很紧张,这种紧张让他感到非常的不安,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然而此时的张小萌正在走神,清澈的目光里带着一抹忧郁,隔着黑框眼镜的镜片看着食堂外秋天的景况,根本没有注意到许乐说了些什么,而正是她遗漏了的那些信息,在不久之后的将来,让她十分后悔。 校园内的树林尖梢微微发黄,秋天的风吹拂着它们不停摆动,张小萌鼻梁上黑框眼镜中的天光也在轻轻摇晃,摇的注视着她的人恨不得坠进那片天光之中。许乐怔怔地看着她,觉得心里面空空的,却又饱饱的,酸酸的,却又甜甜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小萌平静外表下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对方随时可能消失。 食堂餐桌的对面,随时会变得空荡荡,许乐不喜欢这种推想。 “下个星期舞会就开始了。”张小萌忽然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对着他说道:“你最近一直都在忙,也不知道忙什么,明天没有课,我们出去买衣服吧。” 许乐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张小萌低头轻声说道:“当然是用你的钱,不用担心什么。” 正文 第十二章 你竟能如此美丽 大学城位于首都星的北方,除了冬日的严寒之外,每年大部分时间里天亮的太早,也让人们感到难以适应。吹书网 Www.ChuiShu.com清晨六点,张小萌从睡梦中醒来,摸索着戴上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镜框眼镜,伸了个懒腰,注视着窗外那条美丽的玫瑰河,那些在秋天里显得格外清澈的河水和微黄的树林,陷入了沉思。 她人虽然已经回到了,但她的心其实还在,她服务于麦德林议员,拥有自己的任务和职责----去年她回到梨花大学,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去接近那位神秘的、代号为太子的年轻男人,并且尝试在麦德林议员和七大家之首的邰家之间建立某种良好的关系。遍布于整个联邦的无线网络,让她能够随时接收到议员方面发出的指令,然而她回到梨花大学已经大半年了,黑色镜框的眼镜从来没有任何动静,生活平静的让她险些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直到前天,黑色镜框出现了文字,议员方面通知她,已经确认目标正是在梨花大学里学习,只是无法查知具体的居住地,不过据情报显示,目标一定会参加下个星期的双月节舞会。麦德林议员通过下属直接向她诚恳地发出命令,必须想办法在舞会上接近“太子”,抢在别的势力之前,营造出某种良性的氛围。 窗外的秋景那样的清丽,张小萌的心情那样的清冷,关于那名太子的情报并不细致,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侧重点,却已经给她指明了方向,一个能够容忍邹家大小姐脾气的年轻男人,一个自幼被管教极严的年轻男人,一定有叛逆的冲动,对于爱情那种东西格外好奇。 爱情吗?那我的爱情呢?张小萌只是一个未满二十岁地年轻少女。她也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的未来,属于自己的爱情。然而……窗外地秋景渐渐变成了一张脸,那张总是眯着眼睛。充满了真诚和善宽容的脸。张小萌自嘲地笑了笑,许乐那个家伙太老实了。 布鲁斯学者,是乔治卡林学说的坚定支持者以及社会公认最佳的解读者,他认为这个世界上的爱就像拳头一样,也是要分大小的。男女之爱,家**之爱很美好,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对整个人类。对联邦那种最深沉最长久的爱,是为大爱。 为了对人世间地大爱便要牺牲自己的小爱。张小萌站在窗前,渐渐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隔着玻璃镜片看到的世界,总是不一样的,或许更真实,或许更虚假,张小萌似乎看到了那些在山区里坚持着与联邦对抗,只为谋求一个更公平将来的战友们,她似乎看到了那些在社会底层不停挣扎。吹书网 Www.ChuiShu.com首发一生虚度的公民,她也看到了那些掌握着大部分权力,无耻地操纵着选举的政客。以及那些政客背后的财阀和家族。 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接触那个施加于世界不公平地邰家,只是一种手段。纯净的天空里飘荡着张小萌纯净的心,她愿意在麦德林议员地领导下,为消除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而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那段根本还没有来得及萌发的爱情。 不过在那段未曾来得及开始的爱情化成灰烬前。她应该还有时间最后尽情地享受一下,给对方那个年轻男子某种温情的回应,留下一段回忆,虽然这回忆地结局一定会令人伤心。张小萌的拳头渐渐松开,毅然取下了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放入了加了密码锁的金属抽屉中,然后散开了自己的满头黑发,细心地开始打扮自己。 清晨的梨花大学后门,已经变得寒冷的秋风中。许乐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天蓝色吊带裙的女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地吃惊不是在于张小萌居然在这么冷地天气里居然会穿这么少,而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张小萌……竟能如此美丽。 不论是机场的大巴上,还是后来地食堂餐桌上,还是运动场的跑道上,许乐看到的张小萌鼻梁上永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别的学生大抵也是如此,似乎谁也不知道张小萌不戴眼镜会是什么样子。 戴着眼镜地张小萌。文静单纯。而此刻取下眼镜地张小萌。却像是换了另一个人。清亮眼眸里带着迷人地笑意。没有被玻璃镜片过滤地眼神十分动人。就像是会说话一般。未施粉黛地脸上。如画一般地眉眼。可人地嘴唇。天蓝色地吊带裙。将她细长**地脖颈和胸前一小片肌肤露了出来。散发着一股青春气息。 十分逼人。逼人入迷。 “好看吗?”张小萌微微偏头。可爱地眨着眼睛。盯着许乐有些发窘地脸。俏皮地拉了拉天蓝色裙子地裙摆。 很明显。准备给自己最后自由放肆地一天。准备给那些隐而未萌地情愫一个相对美好地终结。放开了心怀地张小萌。不再像过去那些日子一般。而显得可爱阳光了许多。萌……了许多。更像是那个被人偷吃了小狗饼干而幽怨生气地女生。 许乐也感觉到张小萌今天地心情与往常不一样。但这种不一样是他所喜爱地。为了掩饰先前沉默地尴尬。他咳了两声。走上前去。很诚恳地说道:“很漂亮。” 说地是很漂亮。许乐地手却像是不听指挥一样接过了张小萌肘弯里地那件短风衣。机械地披到了她地身上。说道:“天冷。多穿点儿。”这和冷热无关。纯粹是少年地心性在作祟。虽然许乐和张小萌之间直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关系。但那种隐约地情绪却一直在缓慢甜美地发酵。出于本能。许乐根本不想让别地男人看见张小萌裸露在外地双肩。张小萌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小气鬼。” 说完这句话,张小萌很自然地挽住了许乐的肘弯,许乐半个身体顿时变成了化石,有些不协调地迈动了脚步。这秋天的风忽然多了一丝春天的媚意,让他的脸上有些微热地感觉。 购买衣服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至少算是个中产阶级的许乐并没有得到导购小姐们地白眼。张小萌虽然也买了好几套衣服,但却没有一般女生那样的挑剔,很干净利落地选择付费然后打包。做完这一切,这一对年青男女开始在临海最繁华的地带逛街,就这样挽着走啊走,像极了一对正陷于热恋的情侣。 “没牵到手。”许乐准确地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难道这就是约会?事情好像发展的太快了些。不过身畔那个柔软的身躯,淡淡的香味让他地心有些乱。 在临海的街道上走了大概七公里,许乐和张小萌的手臂向下垂了七厘米,两个人直视前方,都装作不知道这艰难而长久的七厘米下降过程,此时张小萌的手已经似触未触地牵着许乐的小臂,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心想许乐还真是个老实的家伙。 “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又沿着玫瑰河畔的石径走了半小时,许乐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右手很理所当然地握住了张小萌柔软微凉的手,拉着她向着街边一家餐厅走去。 一握皆是汗。 “学校里应该有很多关于我地传闻。”张小萌坐在餐桌对面,小心地切着黑胡椒牛排。低着头问道:“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这是要我赞美然后告白?”许乐此时也低着头,用心地切着那些肉状纤维过于均匀的合成牛肉,在心里想着,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句,“我想你不怎么在乎别人地看法。” 张小萌微微惊讶地抬起头来,脸上泛起一丝有些落寞的笑意。轻声说道:“很多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幼稚的,不切实际的,天真而可笑的女人,居然会为了所谓理想,而放弃学业,跑到区去。” 许乐愣了愣,没有想到张小萌要说的是这件事情。关于她地过去,在校园里有所耳闻,只是从相识开始。许乐眼中的张小萌就是那个在人面前文静平淡。私底下却有些古灵精怪的小女生,根本将她和那种形象联系在一起。他想了想后笑着说道:“你回来了不是?再说只要是理想。总是应该被尊敬的。” 张小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认真地问道:“你对乔治卡林怎么看?” 许乐对政治,对乔治卡林没有任何看法,他又想到张小萌回到了,应该是在寻求某种精神上的支持,犹豫着说道:“理论或许是好的,可是用来指导行为,或许……嗯,实话说吧,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张小萌欣慰地笑了笑,看着他说道:“虽然我回到了大学,但其实……我一直还在想念的那些时间,其实我一直都还是乔治卡林的信徒。” 许乐微感惊讶,心想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张小萌没有继续说这个问题,只是看着许乐在心底有些微酸地想道,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和面前这个老实可爱地男孩子自然发展下去,或许还真地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张小萌习惯性地望向了窗外,静静说道:“你相信爱情吗?” “相信。” “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张小萌看着窗外地行人们,“就算将来明白了爱情这种东西,但永远又是什么?” 许乐看着她看着窗外行人的脸,微笑想着,张小萌真是一个神经兮兮的女生。在他的心中,爱情这东西只需要相信,本来就不需要懂得----而今日如此美丽的姑娘,快要让他相信。 正文 第十三章 爱情这东西 这是许乐第一次在正式的餐厅里请一位异性吃饭,所以他稍微有些紧张,一旦紧张,眼神便会下意识里不去看别的地方,只是盯着对面唯一熟悉的那个女孩儿。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然而一眼看过去,却看见了天蓝色吊带裙没有遮掩住的胸前春光,那两抹被衣料包裹住一半的白嫩让他心头一乱,赶紧把视线上移,却又看到了张小萌低垂着的容颜,微微翘起的眼睫毛,正轻轻咬着叉子的红唇白齿,他的心更乱了。 餐厅里的温度保持在二十点六度,黑胡椒牛排微有辣意,张小萌的鼻尖渗出了一粒可爱的汗珠,她早已经将外面那件短风衣脱掉了,整个人释放着不经意的清纯媚意。不知道是因为食物的关系,还是注意到了许乐刚才那一瞥,张小萌的鬓角泛起了微微的红,然而她没有刻意遮掩胸前的景致,依然保持着这个诱惑的姿式,生涩地展露着自己的魅力。 许乐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看,张小萌不知道对方正在看自己哪里,心里各有心思,竟是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我喜欢你。”许乐极为认真而坚定的话语,打破了这片沉默。 张小萌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老实的男生,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如此直接地对自己告白,一时间她的语言能力也变得匮乏了不少,吃吃艾艾说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很喜欢你。”许乐再一次重复了那句话,因为是第二次的缘故,说的比先前自然了很多,他看着张小萌那张清秀的脸,心想,当你看着窗外的时候,我总想你能看着自己。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为什么呢?”张小萌低下了头,有些慌乱,她今天只是想最后拥有一次淡淡的青春。尽情地享受,却没有想到许乐却给了她一个突然的问题,而且这问题来的如此迅猛和坚定。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许乐看着桌子上地餐盘,盘上还残留着牛排和汁水,就像看着一个极难逾越的难关,双手紧紧地握着刀叉,说道:“如果从生理学和心理学的角度去论证。我们彼此在释放某种信息,感应到了,所以也就喜欢上了。” 张小萌傻乎乎地看着他,她毕竟只是一个没有谈过恋爱地女孩子,再如何意志坚定,心思缜密,却永远不知道爱情分很多种,男人也分很多种,有的人就像许乐这样,只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进行攻击。吹书网 Www.ChuiShu.com而不会给她任何悄然远离的时间。 “呵呵。”张小萌掩饰着自己的慌张,“我……没听懂。” 许乐抬起头来,盯着她的眼睛。犹豫片刻后认真说道:“以前我有一个长辈告诉我,如果少年时代碰见一个女生,明明长的很漂亮,但你却根本不想去窥视她地身体,更不敢在脑中幻想那些与**有关的事情,那就证明你喜欢上了她。而且是真正的那种喜欢。” 张小萌傻乎乎地看着他。问道:“这……这……是什么鬼理论?如果你对我地身体……不感兴趣……”她本想说。你如果对我地身体不感兴趣。刚才为什么要看。以及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然而话说了一半。才发现这种谈论似乎显得过于**和露骨了些。赶紧低下了头。用细细地声音问道:“你碰见过几个这样地人?” “两个。”许乐回答地很快。这个答案其实在他地心里已经转了很久很久了。张小萌抬起头来。感兴趣问道:“除了我还有谁?”她想扮出云淡风轻。友人之间地兴趣问话。然而那闪动地眼光却透露了她其实还真地很在乎许乐心里有别地女生存在。 “简水儿。”许乐看似很憨厚地笑了笑。引来了张小萌地白眼。全联邦从小到老地男人都喜欢那个紫发地小女生。 许乐看着张小萌微微发红地脸。心里咯噔又跳了下。刚才转述地那个理论。其实是老板大叔曾经说过地。但他没有把全部地话都对张小萌说出来。 当年封余大叔坐在圹地暮色中。左手端着红酒。右手拿着块野牛肉在啃。对少年许乐说道:“可问题是这种喜欢只是小男孩儿受了太多言情小说影响后地喜欢……爱情这种玩意儿。等你有了一百个女人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眼与眼地对视。其实只是为了肉与肉地摩擦。体液与体液间地交换。” 此时还是处男地许乐。自然相信爱情。选择性地忘记了大叔后面那段话。 长久的安静,餐厅远处的钢琴正在流淌着音符,间或有几声银制刀叉触碰在瓷面上地声音响起。在这片沉默之中,许乐低着头等待着对方地回答,没有注意到张小萌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正用一种负疚而哀怨地眼光看着他。 她有自己的人生,许乐有许乐的人生,而且这两个人生注定不可能走到一条道路上。她心里对面前这个老实的男孩子生出了无尽的怜惜,又或者这种怜惜是投射到自己的心上。看着许乐安静的眉毛,张小萌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知道自己不应该贪图这种感受,而让对方沉沦进来。 “对不起。” 许乐听到了这三个字,抬起头来直视着张小萌的眼睛:“原因?我知道你喜欢和我在一起。” 他对于人心世情没有太多的经验与智慧,但他对于他人心思却极为敏感,这也正是封余最欣赏他的洞察力。天蓝色的吊带衫,运动场上的伴行,这么多天食堂里的另样风景,都让他清楚,小萌和自己一样,都中了某种不知不觉开始起效的毒,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这两个年轻的小朋友都不清楚,但他们至少可以知道,已经开始。 “你说过。喜欢不喜欢不需要理由。”张小萌微垂眼帘,眼睫毛微微颤动,“而且喜欢和你在一起。并不代表就一定要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拒绝我的原因。”许乐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可是我知道……你喜欢我。” 就这样简简单单,寻寻常常,直指本心的一句话,一句看上去无理且幼稚的判断,却击中了张小萌的心脏。 她愕然地看着面前地男生,眼神渐渐柔润。却又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她这才明白,不是因为任务到来,让她有些贪恋最后的自由的青春,也不是因为她喜欢和许乐在一起时地感觉,所以今天才会和他出来约会----所谓青春,所谓感觉,其实只是正如对方所言,在不知不觉间,她喜欢上了这个男生。 啪的一声。一个真空包装袋被许乐悄悄地拿了出来,然后在钢琴声中打开,他拿起袋中的一块小狗饼干。放进了张小萌依然因情绪复杂而微张着的红唇中。 张小萌有些食不吃味地吃完了饼干,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是个自私的人,会伤害你的。” “你知道我在东林当过兵,我就像东林的石头一样,风吹雨打都不怕。” “石头有你这么油嘴滑舌地吗?”张小萌静静地看着许乐的脸。许乐的小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展颜而笑,亮光混入钢琴声中,照耀厅堂。 她从身边的袋子里取出一对红色的恶魔小角,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微微偏头,闪电般在许乐的双唇上一触即分。她坐回椅上后,双眼一眯,俏皮又性感无比地问道:“好看吗?”梨花大学安静的梨园后门。夜雾之中有一个女孩穿着单薄的睡衣,**着双足。在寒冷中悄悄地来到了小门房,敲开了门。她的头上戴着红色地小巧恶魔双角,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来自遥远宇宙深处的精怪。 房间里那个小门房正沉浸在白天的情绪之中,甜蜜而无限担忧地思考着将来,忘记了他应该做地所有事情,也根本无法入睡,然后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那个他在梦中轻轻拥抱着的女孩儿,钻进了他的被窝,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女孩儿的身体有些冷,睡裙搭在大腿上,显得无比柔滑。往日在芯片组和元件上无比稳定的手掌,顺着裙摆摸了上去,开始颤抖,触摸着光滑而微起寒栗的少女娇嫩肌肤,这秋日地寒冷早已变成了火热。 是不是太快了些?许乐只来得及想了这么一句话,便又沉浸在那种温暖而温柔的梦乡之中,双手生涩地按上着女孩儿娇嫩的胸部,觉得人生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意义。 在黑暗中,伏在许乐怀里的张小萌哭了,哭的很伤心。听到哭声,许乐无比紧张地问道:“痛吗?” “有点儿,还能忍。” “……我忍不住了。” “对不起……如果我伤害了你。” **着双足的女孩儿有些行动不便地离开,戴着红色恶魔角的精灵,在晨雾之中悄然消失,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怅然若失的许乐睁着大大地眼睛,却不明白应该说对不起地是自己,为什么她要说? 正文 第十四章 ****长大 大学城虽已入秋,但天亮的依然格外早,不过是清晨五点,校园里便已经是一片光明。吹书网 Www.ChuiShu.com零点看书今天是周末,很多临海本地的学生都回了家,而寒冷的秋风让校园里的人们都丧失了出来晨练的兴趣。大学城的女生公寓都被取了一个很雅致的名字,比如桂园,梅园,梨园……此时的梅园公寓下一片空旷,没有汽车,没有点着烛火示爱的男学生,也没有进进出出,叽叽喳喳不停的女孩子,只有一个抱着一束花,提着一个保温瓶的男生。 花是刚刚在玫瑰河畔采的野花,上面还沾着露水,就像昨夜初次绽放的女孩儿。保温瓶里刚刚煮好的清粥,不论放多久,都不会冷却,就像此时男生的火热的心。在寒风中许乐搓了搓手,抬头看了一眼梅园公寓七楼某个房间一眼,脸上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他****未睡,直到大学城的天光照进了窗内,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很多事,昨天夜里怎么能让小萌一个人回去?直到此时,他还觉得昨夜那美妙的一切都是场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而且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给张小萌送过花,这真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如果施清海知道了,一定会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 为了不让女孩儿伤心失望,他马上开始了补救措施,煮了粥,采了花,甚至细心地去小时药店买了软膏和紧急避孕药,如果张小萌受伤了,可以用涂软膏,如果张小萌怕出意外,那可以吃婷婷牌紧急避孕药,当然,如果张小萌不愿意吃,将来怀了孩子。那就结婚,自己凭着这身手艺应该能去谋个不错的工作,努力养家。然后等着张小萌生完孩子了,再回来读,再然后…… 沉浸于不着边际的幸福幻想中的小男生,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笑容十分痴呆,更不知道幻想终究是幻想。许乐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因为自己联邦逃犯的身份而逃避,他要对这段感情。那个女孩儿负起责任来,这种****长大的沉甸甸感觉,并不让他觉得吃力,反而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成就感。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从梅园公寓出来的女生多了起来,她们像看傻瓜一样看着许乐。许乐却是根本不在乎众人的目光,只是微感幸福,微感焦虑地等待着张小萌地出现,他开始感觉到了紧张,因为他忽然发现呆会儿如果见到小萌后。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难道问她你吃了吗? “许乐?”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微胖女生正在公寓门口打哈欠,忽然看到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是张小萌的同班同学,两个人的单人宿舍也靠一起,不知道多少次看见食堂里张小萌与小门房对坐进餐的场面,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许乐来到梅园公寓门口。 “终于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自卑感,来追我家小萌了?”那名微胖女生看着许乐呵呵直笑,心里却有些吃惊。因为一直那样淡淡地出现,所以没有多少人真的认为张小萌会和这个小门房在一起。 许乐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是啊。”是啊,他和张小萌发展地太快了,中间似乎有很多必经的过程都跳了过去,就算按照那些电影上面所说的重新追一遍又怕什么呢?那不是一种很幸福的滋味吗?更何况……自己昨天就已经追到手了,他在心里想着。 “不要等了,小萌根本不在房间里,我刚才还准备喊她一起下来吃饭的。”胖女生的话无情地打碎了许乐整整一个清晨的准备。 “小萌不在?”许乐惊讶地问道。 “是啊。听说她家今天有一场什么聚会。可能昨天就回去了吧。” 许乐提着花。提着保温瓶站在梅园公寓地外面。忍不住失望地摇了摇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连张小萌地电话号码都没有。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这些方面确实做地太差。至于张小萌地家**。他听她略微提过几句。好像也是大学城地上层人物。至于具体地地址什么他就不清楚了。因为很明显。张小萌同学对于她地家**并没有太多地好感。 一身素雅地衣裳。鼻梁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地黑框眼镜重新戴了回来。张小萌坐在会客厅地沙发上微笑望着对面地男生。听着对方不停地向她道歉。说那日在校门口处实在很是无礼。请她原谅如何云云。今天张家有个小型聚会。而这个被长辈们挑出来与她见面地年轻学生恰好也是她在梨花大学里地同学。正是那个开学第一天气愤地州议员公子。 “实在很抱歉。”议员公子十分诚恳地说道:“我后来想明白了。身为乔治卡林地信徒。就算留在联邦里工作。其实也能帮助联邦改善眼下信息不均衡地状况。让社会地不公平变得更少一些。” 张小萌推了推黑框眼镜。很认真地听着。一方面是她对于一位乔治卡林地信徒实在是生不出太多地恶意。而更重要地是。情报里说地很清楚。这位州议员公子和邹家那位小姐关系。而那位邹家小姐大概是双月节舞会上唯一能够靠近“太子”地女人。她如果想在舞会上接近“太子”。那必须要有一个桥梁。眼前表情真诚地议员公子。毫无疑问就是她能找到地唯一桥梁。 “小萌。双月节舞会上愿意做我地舞伴吗?”州议员公子姓海名清舟。很俊地一个名字。长着一张并不惹人讨厌地脸。他诚恳地向张小萌道歉。然后更诚恳地发出了邀请。 “我愿意,不过你要清楚,这并不代表我对于父母们的安排屈服。”说出这句话,张小萌觉得自己恰到好处地扮演了一位叛逆的少女,依然没有完全被联邦上层的规矩所吞噬,所以有些满意,然而她却没有想明白,她本来就是一个有些叛逆的少女,根本不需要表演,或许那位眼光深远的麦德林议员,正是看中了她的这个特质。 海清舟笑了笑,说道:“也许将来你会改变主意。” 想到双月节舞会上自己的任务,想到自己曾经亲口邀请许乐作自己的舞伴,想到昨天餐厅里的对视,夜晚的甜蜜,张小萌低下头去,面色微微发白。海清舟关切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小萌勉强地笑了笑,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而下一刻在二楼卧室的洗手间里,她开始捂着小腹,苍白的脸上滴出冷汗,咬着牙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恨声说道:“许乐,你这个该死的混 这件事情上许乐确实很混蛋,张小萌恨恨想着,虽然本小姐马上就要甩了你,但你怎么可以不给自己打电话,不来看自己?越想她越觉得自己委屈,越觉得昨天晚上的冲动让自己显得太过不自重,竟是在洗手间里哭了出来。 要忘了他,要忘了他,双月节的舞会要开始了,自己的生命里曾经有过他,那就忘了他,再也不要记起他。张小萌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仪容,戴上了黑框眼镜,回复成一个文静的女学生,走了出去。 “我只是想让你帮着查一个电话,难道就有这么困难?”一整天没有看到张小萌的许乐开始惶惶不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的他想到前一段时间自己沉迷于区,而很少与小萌见面,便觉得那时的自己愚蠢到了极点,而一种隐隐中不祥的感觉,更是让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和激动,他瞪着对面那个流氓官员压低声音吼道:“你是联邦调查局的科长,查个电话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施清海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二人这时候就在梨园后门外一间无人问津的酒吧里,四周没有一个客人。施清海皱着眉头问道:“第一宪章对公民的**权保护有多严格,不用我说你自己也清楚,我身为政府官员当然不能知法犯法,但我这时候最关心的是……你为什么要查那个叫张小萌的女生的电话。” 许乐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有些腼腆地说道:“她是我女朋友,一天没见面,有些担 施清海手里夹着的香烟颤了颤,他认真地看着许乐,一字一句说道:“你再重复一遍。” “我知道这件事情有些怪异,我到现在也都还没想明白。我也知道自己很混蛋,居然连自己女朋友的电话号码都没有……我不好意思去问她的同学,这件事情太丢脸了……” 许乐傻笑着滔滔不绝地说道,在联邦首都星上,他的朋友太少,面前的流氓官员恰好是最亲密的人,他陷入了幸福,当然愿意将自己的幸福告诉对方。 施清海拔了一口烟,挥手止住了他的问话,往后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叹息道:“完了,真完了。” “怎么了?” “看你小子这副白痴一样的笑容,还有比三八们更唠叨的说话方式,我确认你真的和那个张小萌在谈恋爱。”施清海阴沉着脸说道:“可问题是,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 正文 第十五章 施公子的担忧 “有什么奇怪?” “有首歌叫坏坏惹人爱,而你却偏偏是我这辈子碰见最老实的人,我不明白那个张小萌为什么会看上你。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施清海表情平静,内心却有些忧心忡忡,因为他的双重身份,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张小萌是做什么的,而许乐是他的兄弟,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许乐被拖进一张什么颜色都不知道的 许乐说道:“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你这种流氓。” “张小萌,这个人有问题。”施清海沉默片刻后,违反了组织的守则,对许乐说道:“她去过,她回梨花大学的时机太古怪。” “我不是很关心政治这种东西,而且我知道她是乔治卡林的信徒,但你也不要忘记,梨花大学里最狂热的乔治卡林信徒恰好是那个州议员家的公子,我怎么没看到你们调查局去查一下他?” 施清海将沾了酒水的手掌在皱巴巴的西服上胡乱擦了一下,说道:“相信我,我总知道一些比你更多的事情。” “就算她还在为上的人们工作,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许乐笑着说道:“麦德林议员都已经来联邦竞选了,联邦总不可能打内战吧?” 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逃犯,并不关心政治,而且从情感上面说,对于反对派他更有好感一些。毕竟是联邦杀死了大叔,摧毁了他原有地人生轨迹。不过他依然不相信张小萌这种天真里藏着不为人知小幼稚的女生,会是反对派势力派到大学城里的间谍。因为昨夜之后,他确认再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深入了解那位姑娘。 “至少她不会对我有什么利用的心理不是吗?”看着施清海阴沉的脸色,许乐知道对方是在替自己担心,安慰道:“我只是一个有张银行卡的普通学生。” “这话倒也是。可我依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会有闲情逸致在这时候和你谈恋爱。”施清海微嘲说道。 许乐没有听明白这句话。 他叼着烟站起身来。吹书网 Www.ChuiShu.com叮咛道:“以后尽量少出校门。邹侑已经回了第三军区。但邹家大小姐却进了你们学校。说不定会出事儿。” 许乐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却也并不怎么在意。毕竟时间过去了太久。.而且他还在持续地思念张小萌。施清海看着明显神思不宁地少年一眼。叹了口气。向着酒吧外走去。 “双月节舞会地时候。我会和她在一起。”许乐对着他地背影说道。 “我倒希望她一脚把你踹开……另外。双月节地舞会。我也搞了一张请柬。到时候见。”施清海夹着烟地手在脑后挥了挥。走出了酒吧施清海。联邦调查局驻临海州外勤办事处四科科长。办事处四科专职负责防范联邦内部**方面地渗透及间谍活动。然而除了他地直属上级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真正地身份。是**军派驻联邦区地情报人员。或者说是间谍。 很多年前。施清海那个做着联邦稀有工作----务农地父亲因为莫名其妙地事故死亡。施家小小地农场被划归了联邦某家大公司。从那天起。还是个孩子地施清海。便对这个联邦丧失了所有尊重和信任。 在第一军事学院读的时候。他的心理学教授发现了他,吸收了他,教育了他,让他知道在联邦中还有一些人正在为了消除法律掩盖下的不公平而不停努力。这位心理学教授后来成了临海州局的局长,而加入了联邦调查局地施清海也成为了一名间谍。 一个负责防范**势力渗透的四科科长,本身却是**军的人,这个事实很荒谬,却也说明了**势力对联邦不遗余力地渗透。 能够坐到施清海这么关键位置的间谍,极为少见。也说明了他的小心谨慎。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双重身份和敏锐的嗅觉,所以哪怕联邦调查局早已经终止了对张小萌的监控。他却依然敏感地发觉到那个女孩儿地异样----那是一种气质,当年秘密前往环山四州接受短期培训时,施清海不知道看到多少个像张小萌一样愿意为理想燃烧的年轻人,那种气质再如何遮掩,也遮掩不住。 施清海并不喜欢这些年轻人,他时常常嘲讽地想,和自己相比,这些人太不专业了。 如今的**势力早就已经在内部隐隐分成了两大派系,一派是以麦德林议员为首的温和派,一派则是以**军武装力量为根基的激进派,施清海属于**军一派,在他看来,麦德林那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只不过和联邦里的议员一样,都是些恬不知耻,只知道利用政治资源达到自己目标的无耻政客。 当然,毕竟大家都可能是在为**势力服务,施清海没有去尝试探究张小萌的真实身份,然而今天晚上却听到许乐说……他地女朋友是张小萌! 这个消息顿时让施清海警觉起来,因为这关系到他地朋友。许乐的话快要说服他,可他依然觉得事情有古怪,在双月节舞会即将到来地时候,张小萌怎么可能有理由去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邹郁进入了梨花大学,在施清海这种人的眼里,自然也就确认了“太子”的位置,他判断麦德林议员那边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张小萌极有可能便是因为这件事情来的,所以他想不明白张小萌怎么会在这时候弄出这么一出。 其实这只是因为施公子忘了他一直以来相信的那句话:这些人太不专业了----而张小萌明显就是其中最不专业的那个天真女生。 上车之前,施清海下意识里用手指摁了一下左胸口袋,那里放着他托人搞的梨花大学双月节舞会请柬,用的名义当然是他一贯出名的热爱年青女学生。关于目标“太子”就在梨花大学的情报,他早就已经传递了回去,然而组织在联邦内的人员太少,也不可能继续查下去,他必须亲自出马到舞会上看看风声。然而他的心里一直有一道阴云在浮动,组织上面的人收到情报之后准备怎么做?难道真的只是想阻止国防部鹰派大佬对“太子”的影响?太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除了邹家兄妹,麦德林议员的人以及**军都要去巴巴地讨好? 如果是某个大家族决定性的人物,以****七大家为最终目的的**军为什么还要与对方搭上关系?他们应该不择手段地刺杀对方才对。 施清海的眉尖好看地皱了起来,觉得事情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推断。他对**军的那些领袖们并不熟悉,也没有太多的亲近感觉,他只是愿意为那些与联邦做对的人们做些事情,可如果这件事情会把自己陷进去,他就要思考思考了。 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仍然在酒吧里发呆的许乐,施清海摇了摇头,只要不把这个家伙拖下水就好,好在他和这件事情也搭不上任何关系。 夜已经深了,梅园公寓七楼的那个房间依然没有亮灯,看样子张小萌今天晚上应该会留在家里睡。不知道她现在还疼不疼,昨天夜里穿那么少有没有感冒,许乐站在运动场上眯着眼睛隔着秋树,看着那个没有亮光的房间,想到以前也是在相同的地方,张小萌用那根俏直的手指指向七楼的方向,告诉他自己每天夜里就是住在那里。 那时候的许乐和张小萌只是比较能说得来话的朋友,而此时想到那些场景,许乐却觉得原来这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沉浸于愉悦心情中的他在盘算着,等小萌回校后,自己应该带她去哪家餐厅吃顿好的?三林联合银行卡里的钱还有很多,别说吃饭,就算将来想在临海买一间中等的房子也足够了。想到吃饭的事情,许乐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叫了一声糟糕。 昨天晚上答应给那个小子带油饼吃,结果****没去,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等了****。区,许乐在休息室里看到了一大壶咖啡和几小块鱼子饼,耸耸肩膀把油饼搁在一旁,注意到那张已经写满了字的白纸并没有新的内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间门,知道那个和自己一样失眠的家伙还没到,便自己进入了房间,开始了对第六级二十秒的努力练习。 不知道过了多久,通话器里传来了那个熟悉却依旧冷漠的声音:“为什么今天油饼没有配清粥?不大好吃。” 许乐取下了滤光护目镜,笑着回答道:“昨天晚上没来,忘了告诉你一声,真是不好意思。清粥……我明天要留给女朋友吃。” 另一个房间里的邰之源微微一怔,从昨天夜里到此时他一直都在想,为什么许乐忽然消失了****,甚至有些隐隐的生气,然而他的地位和骄傲不允许他开口询问和表示不满。这时候听到许乐的解释,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唇角泛起一丝微嘲,心想大学生活果然很无聊,这个有趣的家伙也不能免俗地去谈恋爱了。 “开始吧。”邰之源发出了对战的邀请,平静的语气流露着自信。然而刚刚过五分钟,他就移开了放在指触式光屏上的手,强行压抑着愤怒和震惊,对通话器说道:“你今天吃了****了!” 正文 第十六章 关于失恋的闹剧 邰家公子失态说出不合身份的话语,是因为许乐今夜突然爆发的**机甲操作。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许乐第一次在对战中击败那个没有见过的同学,就在他成为男人的第一天。如果他知道那个被自己击败的人的真实身份,或许他会更兴奋一些。 然而也就是在短短的一天之中,他便从快乐的山头上啪嗒一声摔到了谷底,摔的鼻青脸肿,眼冒金花,完全摸不着头脑。 因为张小萌忽然消失了。 这并不是指张小萌像刚进大学时那年一样离家走出,远赴,玩了出失踪的闹剧,而是指这个习惯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忽然间消失在许乐的生活里,或者说在她的眼里,许乐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那天早上,许乐紧张而兴奋地再次提着野花和保温瓶来到了梅园公寓外面,然后看到了张小萌和几个女生一起从公寓里出来。然而当他满脸笑容迎上去时,张小萌却像是没有看到他这个人,像一阵风般擦身而过,只留给他一地黄叶和无限惊愕。 周末时候他已经来过一次,基本上梨花大学里的大部分学生都知道那个小门房旁听生终于勇敢地对张小萌同学发起了攻势,然而今天这一幕,似乎证明了这种攻势的彻底失败,那些女生纷纷投来轻蔑或同情的目光。 和周围人的想法不同,许乐知道自己和张小萌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格外觉得不可思议,怔怔地看着张小萌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之余。更生出了几丝不怎么好的兆头。 正如他担心的那样,张小萌从这一刻开始就像是看不见他这个人一般,无论是在课堂上,在实验室里,还是在走廊上,任何两个人可能相遇的地方,张小萌总是微仰着倔犟地脸。目不斜视地走开。许乐苦恼疑惑之余,却不又觉得女孩儿的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搞笑可爱。 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许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疑问,在教学楼外的大槐树下拦住了抱着本的张小萌,紧张说道:“我知道那天晚上我表现的很差劲,不理我两天,也算是很严重地惩罚了。” 他想来想去,算来算去。也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刚刚绽放的女孩儿心理上格外敏感,对于那夜自己地不够温柔体贴,尤其是没有送她回公寓,生出了无限恐怖的怨气,所以这两天才会不理自己。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许乐可不想人生第一场恋爱一开始的时候就陷入了冷战。于是他诚恳地道歉。 张小萌心里莫名紧张。推了推鼻梁上地镜框。清了清嗓子。对他很认真地说出从小说里摘抄出来地台词:“你误会了。我也想找时间和你说明白。我们两个人并不合适。我不想你再继续误会下去。” “不要开这种玩笑。”许乐笑着说道。笑容却有些牵强。觉得这怎么如此像联邦文艺频道演地那些言情电视剧?同时他也听出了张小萌看似冷淡地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地颤抖。认真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只是很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我们之间地关系和将来可能性。觉得没有继续发展下去地可能性。”张小萌强行压抑下心中地紧张和那丝落寞。云淡风轻说道:“请你忘了那天发生地一切。” 许乐感觉被天上掉下来地一个锤子砸中了心窝。懵到不行。但他依然禀持着东林石头地风格。强悍地纹丝不动。盯着张小萌说道:“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那天晚上穿得太少。感冒发烧了?” 张小萌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在乎和冷漠却溢于言表:“已经是三十七宪历了。你还以为是邰氏皇朝那时节?你情我愿温暖****。是很正常地事情。你只是个穷学生。就算将来能进果壳工作。难道你还能满足我地物质和精神需要。陪我过一辈子?清醒一些吧。” “如果说我一晌贪欢。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向你说声对不起。但请你以后与我保持距离。” 听到对不起三个字,许乐忽然想到那一天在餐厅里在夜里,张小萌似乎不止一次说过对不起。他有些木讷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被黑框眼镜遮掩了大部分迷人风采的女生,压低声音却格外用力说道:“对不起?难道你想让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然后你我从此变成路人?” “这对你来说很难吗?”张小萌尽可能地冷漠说道,怀里的本却抱的更紧了一些。 许乐觉得有些愤怒,但他的脸上没有表露出来,盯着张小萌地眼睛说道:“当然很难!我可是处男!第一次被你骗了,难道你就想不负责任?” 张小萌伪装出来的高傲表情顿时变成了坍塌的山岩,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许乐,怎么也想不到老实纯朴的他,居然会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怪道理来。许乐的声音略微有些大,远处树下温的学生好奇地看向了这里,不过应该没有人听见,张小萌的脸却依旧红了起来,恼怒地盯着许乐愤怒地抗议道:“小点儿声音!难道我就不是第一次许乐的下一句话接地极快,他冷静回答道:“所以我要对你负责,你也要对我负责。” 张小萌忽然发现自己确实无法优秀到能够完成议员慎重嘱托地任务,她发现要扮演一个因为虚荣而甩掉初恋男友的女生太过困难,最主要是因为她要甩地那个叫许乐的男生,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既没有愤怒的去捶树,也似乎没有拿刀片割自己手腕的冲动,更没有痛骂自己无耻,这让她许多设计好的尖酸刻薄台词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她真实的内心深处根本不忍心用那些话去伤害他。 她无可奈何地看着一步不肯退地许乐,轻声祈道:“你就放过我吧,我不需要你为我负责,总不至于你还要让我一个女生为你负责吧?” “为什么不需要?”许乐的心情其实早已经低落到了谷底,因为他早就看出来张小萌并不是在开玩笑,然而也就是在他人生危机发生的此刻,那种危机感让他的思绪变得格外清明。反应无比迅速,非常认真地说道:“那天晚上。是你强暴了我。” 害怕议论声被同学听到,张小萌的脸早就红透了,这时候又被气白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许乐一本正经的脸,就像看到了达奇峰上的野人,愤怒地吃吃艾艾说道:“你……你……你无耻!”许乐不是一个无耻地人。就算被施清海薰陶了这么久,也不可能对女孩子说出太过分的话语,他只是被张小萌突兀变化地态度搞的有些糊涂,纯粹是下意识里在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借口,他有些心酸地发现。张小萌似乎是认真的。州议员家的公子海清舟忽然出现在了二人身边,似乎有充当护花使者的想法,他警惕地看着神情有些低沉地许乐,将张小萌护到了身后。 张小萌从海清舟的胳膊外探出头来,说道:“谢谢,没有什么事情。”她又对着许乐恼怒地说道:“不要再来纠缠我。” 许乐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这句话,直接向议员家公子伸出手,很有风度地问道:“以前见过面。我叫许乐,机修系旁听生,没请教?” 张小萌和海清舟都有些傻眼,没有想到许乐的态度居然会转变的如此之快。海清舟温和一笑,说道:“海清舟,上次被你打小报告扣了四个学分的人就是我。” 两个人地手握在了一起,许乐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张小萌叹了口气,对许乐说道:“双月节舞会,清舟会是我的舞伴。” “这么快就叫清舟呢?我给你煮了清粥。你看都不看一眼。早知道我还不如拿给那小子吃了。” 这句话并没有从许乐的嘴里说出来,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诚恳的笑容。只是在心里无比酸楚地想着,这句话实在是酸的太像女人,他死也不会允许自己说出来。 “不要误会。”张小萌看到许乐眼眸里闪过的那丝黯然,忽然心头一恸,低声说道:“我和你不适合在一起,和清舟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许乐心里的酸话再次冒了出来,心想那一天之前我们也是普通朋友----他依然忍住了,温和地对海清舟笑了笑,又对张小萌点了点头,说道:“找时间再说吧,我先走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压抑住爆发的情绪,许乐只有转身离开,他是个十九岁地青年,看到张小萌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可是他也不会没品到为了抢夺异性而和别的同性大打一架,那是野牛们才做的出来的事情。 看着远去的许乐的背影,张小萌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坏女人,而不是在扮演一个坏女人,因为那个背影看上去那么可怜,不知怎的,她竟是有些想把他喊回来地冲动,然而一想到不久之后地双月节舞会,她硬生生将那些字咽了回去,咽成了难以下咽的酸楚。 “许乐是个好人,至少风度不差。”张小萌不想让身边地海清舟对许乐生出太多的恶感,因为她知道海清舟对自己也有好感,他是议员家的公子,万一他想对许乐不利,许乐这样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学生,怎么办? “被你拒绝,还能笑着和我握手,风度……确实不错。” 海清舟将右手放回身后,悄悄地揉了两下,指关节刚才已经被许乐捏的红肿了。他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心想那小子看来真的很生气,又想到了夜店门口的那一幕,竟不禁生出些惧意来。 正文 第十七章 公牛们的思考 碰到这种情况泥人都会发火,许乐哪怕是块石头,上面也刻下了怨念两个大字,而且最令他感到愤怒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一夜梨园里的树木就披上了雪,这天上的两个月亮就撞到了一起,怎么白天就成了黑夜,怎么刚才好上的两个人却又成了陌路? 许乐不是他所鄙夷的野牛,但是这是他的初恋,用他对张小萌时刻不忘提醒的话,这也是他的初夜。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的情绪不可能马上就春光明媚,所以他和海清舟握手的时候,下意识里用了用力,当然,他的面部表情依然保持的极好。 “恭喜恭喜。”施清海举着一大杯啤酒,对闷闷不乐的许乐哈哈大笑,非常真诚地祝福道:“一夜情我见的多了,但像你这种一天男朋友还真是少见。” 他的恭喜是真诚的,因为再也不用再担心张小萌和许乐之间会出什么问题。然而这些话落在许乐的耳朵里却像是恶毒的嘲讽,他灌了一大口啤酒,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情有古怪,我不甘心。” “你和……张小萌上床了没有?”施清点了根烟,将烟盒扔了过去,贼兮兮问道,问题是这厮实在是长的太过英俊,再贼眉鼠眼看上去依然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感觉。 许乐一怔,立刻想起了那个夜晚里戴着恶魔角的精灵,那段曼妙而刻骨铭心的时光,然而站在女生的立场上,他不可能对面前的损友说真话,摇了摇头。 施清海向后一瘫,叹息道:“那确实有点儿不甘心,你知道我看美女的眼光……张小萌如果在床上不戴那副黑框眼镜,绝对是个标致的小美人儿。可惜了可惜了。” 许乐听着这话便有些犯堵,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从烟盒里抽出香烟点燃。施清海眉头一皱,说道:“看样子你还是真认真的……不过就在餐厅里亲了你一口,这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女人都是善变地,说不定她回家呆了两天。就想明白了你的没有前途……感性中的女人,看见一个男人就觉得那是骑着白马来的。可理性中的女人,看见一个男人就得先分析那匹白马是租还是买的,血统到底纯不纯……” 关于男女之事的论断,施公子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辛辣无比。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然而许乐却根本没有听进去这些话,仔细反思着这几天与张小萌之间地关系。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突变,忽然间他抬起头来说道:“小萌是喜欢我的。” 施清海一怔之后摇了摇头,伸出大拇指说道:“第一次发现你自恋起来,就像当初你淫贱而笑一般,颇有我几分风采。” 许乐不理会他。一边抽一边继续皱眉分析道:“既然她是喜欢我地。却又不想承认与我之间地关系。那么一定是因为我与她地关系。对某件事情有极大地障碍。” “男女地事情只会影响男女地事情。她最近身边多出了那个议员家地公子。据我地情报来源。他们两个是张家地家庭聚会上熟悉起来地。” “你还有情报来源?”施清海愕然看着他。 许乐平静说道:“我用一串珍珠项链。贿赂了小萌隔壁地那个女生。继续说。小萌不是一个爱慕虚荣地人。就算她想和那个清粥小菜在一起。也不可能蠢到选择这样地方式。这样地时机来结束我和她之间地关系。如果我闹起来……” 许乐没有说出那天晚上地事情。而如果真地闹地双方太不愉快。这种事情宣扬开去。对张小萌和海清舟之间地发展。只可能起到极大地杀伤作用。 “……更重要地是。我和她刚刚才开始。任何一个正常地女人。这时候都应该是个感性地女人。用你地话说。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我骑地到底是什么血统地白马。” “继续。”施清海明显来了兴趣。因为他发现许乐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所以她要和海清舟走的近一些,应该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和他走的近一些。”许乐说出来地话有些拗口,但道理却越来越清晰,他如飞刀一般地双眉挑了起来,平静的眼光透过施清海地脸,望向了酒吧外面,“至于其中的原因我不是很清楚,当然你也不会替我去查。” “得嘞,联邦调查局不管失恋的事情。” 许乐忽然皱眉说道:“上次在夜店门口,海清舟和邹家那对兄妹在一起,你曾经对我说过,邹郁已经进了梨花大学……会不会张小萌是要通过海清舟接近邹郁?可她为什么要接近邹郁呢?你原来说邹郁的父亲是国防部的高官……噢天啊……难道小萌她真的在替反政府势力工作?” 烟灰颤落在了西服上,施清海的心头一震,没想到许乐居然能乱七八糟地推论出这么多东西,但他面色不变,嘲讽说道:“别给自己找这么多怪理由,这也太复杂了,你不来我们联邦调查局工作还真有些可惜,那些情报分析人员,就会从垃圾堆里分析出战舰主炮的图纸……都是些白痴。” 许乐一脸苦涩的笑容,知道自己的分析实在是太过荒唐,完全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想明白,能够好过一些的胡闹推测,小萌那种连饼干都会吃错的女孩儿,怎么可能是间谍。然而此时的他却不知道,他这个推断已经无限地接近了事实。 “今天不止没有油饼,任何宵夜都没有。”邰之源沉着脸,对通话器说道,刚刚才决定不让靳管家准备宵夜,没想到那边的小子,居然胆敢忘了带宵夜。 通话器里传出许乐有气无力的回答:“我今天心情不好,忘了这件事情,你少吃一顿也不会死。” 听到无礼的话语,邰公子下意识里准备发怒,却忽然听明白那边那个永远乐呵呵的小子居然说心情不好,顿时被强大的好奇心占据,皱着眉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许乐没有什么音调起伏的声音显得格外丧气:“我好像刚刚恋爱,结果就莫名其妙的失恋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天天看那些档案的邰之源,忽然间对那个房间小子的家长里短来了兴趣,问道:“说来听听。” 坐在机甲操作舱里,正跷着腿,盯着高高天花板发呆的许乐,听到了通话器里传来的声音,忽然心头一动,想着说不定这个神秘的家伙还真能帮自己看出些问题,施清海那个流氓官员一脑子荷尔蒙,实在不是参考感情问题的优秀对象。而且这个神秘小子又不知道自己是谁,有很多不方便说的话,都可以说,想来梨花大学里也不可能传出关于张小萌的是非。 下定决心之后,许乐很认真地把自己和张小萌之间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甚至连那天夜里的事情都没有回避,当然不可能讲述细节,也把有可能暴露自己和张小萌身份的某些情节省去。 通话器沉默了一阵之后,那边忽然开口问道:“坚持了多久?” 一滴冷汗从许乐的太阳穴上流了下来,他当然知道那边问的肯定不是自己操作机甲进行最低级的六级测试坚持的时间。挣扎许久之后,他压低声音惭愧地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通话器那边沉默的时间更久了,然后传出了一阵夸张的暴笑以及一句轻松刺痛许乐坚强心脏的话:“居然还没你闯第六级坚持的久……难怪那个女人不要你。” 许乐悻悻然说道:“第一次不都这个样子。”忽然间他盯着通话器嘲讽问道:“你连这都不懂,大概还是个处男吧。” 正在大笑的邰之源笑声嘎然而止,盯着通话器,许久之后故作平静转了话题:“女人的心,就像沉落海底的一枚针,你永远也别想找到在哪里。” 他不想再理会许乐的那些幼稚而无聊的感情波折,冷漠开口说道:“开始吧。” 昨天夜里,外表温和内心天生清傲的邰家公子第一次被许乐击败,他认为这是一种偶然,或许是因为昨天夜里许乐没有带清粥来吃的缘故,让他的发挥欠佳。而今天他调动好了一切情绪,准备给许乐一次惨痛的难以忘怀的机甲教育。 然而……还是五分钟之后,邰之源强行压抑怒意的声音在通话器里再次响起:“你昨天刚刚破处,算你吃了春药,那你今天又吃了什么药!” 大汗淋漓的许乐心有余悸地看着光屏上那些数据,沉浸在痛殴对方机甲的暴力快感中,说道:“我今天失恋,吃的当然是火药。” 失恋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找不到原因,莫名其妙的那一种。不论他是石头,她是泼妇,每个处于青春期的男女,都拥有一生中最纤细敏感的神经,伤春悲秋,长吁短叹,皆由感情里的离合悲喜而来,哪怕是一丝丝的情绪变化,都会让处于其间的年轻人放大成无数倍。十年之后,他们或许会对当年的执着一笑了之,而十年之前,谁也逃不过去这一关。 挂满了光屏讲解图的教室里,许乐眯着眼睛看着前排和海清舟坐在一起的女孩儿,心想爱情是什么东西?爱情不是东西。 正文 第十八章 今夜雨夹雪 “战舰由三大系统组成,结构系统,控制系统,动力系统……有些同学可能在想武器系统呢?观测系统呢?我想,这样去看待战舰构成的同学基本上都是男生。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坐在讲台上的周教授声音极大,以至于夹在他衬衣口袋上的微型扬声器都发出了抗议的噪声。他盯着教室里的那些男学生,不屑一顾说道:“只有喜欢看杂志的小男孩儿才会这么浅显地看待问题,认识问题。不要忘记,这三大系统才是一切构成的根基……我们就拿羽系列战舰来说,它上面的三门激光主炮由什么构成?超强合金基台和晶石转化器!传动控制校准!能量激发!” 周教授大拇指一翘,一道感应光束出现在了阔大光屏上,放大了羽战舰结构图的主炮基台,分别指着三个部位说道:“而这三个最重要的组成,分别就是结构系统,控制系统,动力系统……武器输出的能量,终究也是要归到动力输出当中。当然,你要说陆军用的炮弹,那你当我没说。” “三大系统不仅存在于宏观的范畴中,更是战舰上每个具体部位的细节构成,只有这三大系统能够完美地协调合作,才能……” “当然,羽系列的战舰早就退役了,现在联邦晶石资源枯竭,估计你们也没有多少坐上战舰的机会。噢,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梨花大学不是三大军事学院和西林军校,我们没有战舰指挥系,给你们讲这些根本没用。” 课堂里想起男学生们的哄笑声,倒彩声,周教授却是根本不在乎,自顾自兴奋地讲了下去。 “那我为什么要花时间讲这些呢?那是因为无论是将来你们有可能接触到的机甲,或者是那些自行装甲车,自行炮,其实归根结底……它们每个都是一个小型战舰或者说微型战舰。决定它们性能和战斗力的,还是结构,控制,动力这三大系统!” “妈妈的,忽然想到你们将来都是要往民用方面发展的家伙……这堂课算是白上了。” 课堂上又是一阵哄笑声……只有许乐没有笑,他也没有盯着张小萌的背影发呆。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现在的心情确实有些复杂低落,但他不会允许自己的生活就全部陷在这段莫名其妙地感伤中。他很认真地听着周教授的课,并且隐隐感到了某种收获。 “机甲就是一个小战舰。”许乐在心里重复着周教授的话。回想着自己在古钟号上的第一次修复,在区里翻阅的大量型机甲图纸,再联系到最近这些夜晚在区的亲手操作,他对于周教授的理论有了更深一层地认识,并且联想到了更奇怪的方向。 因为大叔当年对他说过,人体才是第一序列地机器。 如果说机甲是一个小战舰。那人体本身岂不正是一个小机甲?人体也是由控制系统。结构系统。动力系统组成。结构自然是骨骼肌肉骨脏毛发血液皮肤这些自然存在地材料。控制系统自然指地是人地大脑以及神经地传递……只有通过神经束地传递。大脑地意识才能控制肌肉地收缩、关节地运动、肺叶地呼吸。这些结构系统地运转。 那动力系统是什么?自然是人体进食地食物通过消化吸收器官变成了人体所需地能量。贮存在人体内里。成为脂肪、血糖。呼吸地氧气进入血液。然后在体内开始用它们地方式燃烧。为人体提供源源不绝地能量。 许乐沉默地思考着。暗想自己地身体似乎在后两个系统方面都与一般地人不一样了。比如自己操控机甲时。大脑意识好像经由了一条全新地通道传递到了四肢。而体内那股神奇地颤抖力量。明显不是仅仅靠正常地方法就能暴发……自己每次尝试后都会变得那么饿。应该就是与这种能量地特质有关吧? 对于这样地推测结果。许乐感到满意。他抬起头来看到那个女孩儿地背影。又开始感到不满意。自己身体地三大系统往强大地方向在发展。可惜心和感情这种玄妙地东西却不能变得更麻木一些。“那小门房可是在梅园外面熬了五个钟头了。你真不下去看看?”门外面传来女生们起哄和取笑地声音。或许有地真是张小萌地朋友。然而更多地却只是抱着看热闹地心态。张小萌在所有人地面前一向就是文文静静。生疏冷漠。加上她地过往故事。在梨花大学地女生当中。其实并不受欢迎。 张小萌没有理会外面地嘈杂。没有她地允许。电子门不会让任何人闯进来。她也不怎么在乎别人地看法和取笑。除了在那个年轻男生地面前。她认为自己很少有失去冷静地时候。 走到窗前。远处是夜色下反衬着灯光地玫瑰河。近处是梅园下方地草坪。草坪边上有一个男生像块石头一样杵在那儿。从下课之后一直杵到了夜里。不止身体。似乎就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张小萌怔怔地看着那个男生。从桌上拿起一块可爱地小狗饼干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睛就湿润起来。无比苦恼。 苦恼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很愚蠢,既然明知道现在会这样,当天就不应该那样,不该去招惹他,现在惹得他成这样,而自己也难过成这样,还得装成那副令她恶心的模样。 必须承认,张小萌同学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不然她不会舍弃自己的美好家世,投入到那个为联邦下层人民谋求利益的事业中。然而纵使在接受了培训,黑框眼镜让她显得稳重成熟,关于男女的事情,她依然无比天真幼稚,糊涂的一塌糊涂。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张小萌放到了耳边,然后听到了许乐的声音。 许乐不是花痴,更不是那种哭着喊着上吊的男人,他只是很执着,像石头一样执着,他必须弄明白张小萌态度突变的原因是什么,所以他在梅园堵了对方半个晚上,最后终于拔通了电话。他阻止了张小萌可能关于他怎样获得电话号码的质问,直接冷静说道:“别玩冷酷了。你又不是简水儿,演技不怎么好,放弃吧。我不知道你那边有什么隐情,但我只想告诉你,这招对我不好使。” “我猜你这时候正在黑乎乎的窗边看着我,然后挺真诚地把自己感动了?说不定还在哭。” 站了许久的许乐终于使出了当年混迹于钟楼街孤儿帮的狠劲儿,抬着头看着七楼,字字见血说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幼稚?” 张小萌本来此时正泪眼汪汪地看着楼下的许乐,却被电话里传出来的这两段话击打的心情无比复杂,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钻进了被窝。 电话断了,许乐却没有离开梅园,他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荡荡,如果得不到那个女孩儿的温暖或话语来填满,似乎将永远地空下去。这是他的初恋,至少……也是她的初夜,他认为两个人都应该珍惜。 所以他表现的很珍惜,很努力,所以他一直站在梅园等着。 深秋有些寒冷,许乐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穿上了保暖内衣,外面套了那件在机场得到的绿色军用风衣,正是和张小萌第一次相遇时穿的那件,一来保暖,二来可以让对方睹衣思人,这已经是初涉情场的许乐所能想到最周全的安排。 然而他错误估计了老天爷对这种桥段的厌烦程度,一场淅淅沥沥的寒冷秋雨无由而至,将他浑身淋湿。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些恼火地看了一眼天。梅园此时已经静无人声,就连看热闹的女生都已经入睡,只有雨丝伴着他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 更深的夜里,有起夜的女生发现了雨中的那个男人,低呼了一声。 最深的夜里,秋雨忽然变成了星球北方的第一场雪,飘扬的雪花就这样落了下来,落在了许乐的身上,渐渐冷却了他的身体和他的心。 最初的清晨,许乐掸掉身上的雪花,沉默地离开了梅园,他觉得太冷了,舞会的时候再问清楚也行。梅园七楼的窗户上出现了张小萌的脸颊,她有些落寞地看着许乐在薄雪地里的脚印,心想他大概真的对自己绝望了。 许乐没有回去洗热水澡然后睡觉,一来时间已经不多,二来他这些年锻炼的无比强悍的身体似乎也从来没有感冒方面的困扰,三来他的心里有一团火,没有明亮颜色的火,让他无比郁闷,需要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 他沉默地走进了依旧无人的区,心想这时候那个神秘小子应该早已经去睡了,自己只好对着第六级里面的那些光线色块怒吼。令他意外的是,休息室的小桌上已经空无一物,而那间房门的绿色指示灯却依然亮着,难道那个家伙还在里边?按照平时的惯例,已经凌晨四点,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个人都应该摆脱了失眠的困扰。 浑身**的许乐生出一丝担忧,顿时忘了自己其实正处在青春最灰暗的时刻,向那个房间走去。 正文 第十九章 初见邰之源 轻轻地敲了敲房间的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吹书网 Www.ChuiShu.com许乐疑惑地看了一眼门边的绿色指示灯,确认那个小子还在房间里,又加大了敲门的声音,可是依然没有反应。许乐不禁紧张起来,那人不会是出什么事,昏迷过去了吧?他忽然想到区的隔音材料极为高级,难道连敲门的声音也没办法传进去? 他皱了皱眉头,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取出了被他藏在贮物箱最深处的双肩包,又走回了另一个房间的门口。 双肩背包里的东西被他胡乱倒在了地上,金属工具和那些元器件杂物与弹性地面的碰撞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许乐没有丝毫停顿,开始拿起工具进行锁具的拆卸工作。他每次在房间里进行练习时,总是习惯性地将门反锁,知道这扇门的锁是那种复古式的构造,而不是联邦里常见的感应门,如果里面的人不开启,外面的人很难打开。 好在许乐自幼和李维他们混在一起,虽然没有做过太多为非作歹的事情,但是在钟楼街寻找空着的房间还是干了不少,对于开锁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后来跟随封余大叔学了整整四年,任何关于金属结构之类的东西,似乎都已经难不住他,他在这方面天生就具有某种敏锐的空间结构判断与解决能力。 机簧与电机的声音不停响起停止,自供电工具不停地进行着拆卸工作,发出一阵阵的噪音,这些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区里,显得格外刺耳。许乐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手里的工具不停地替换,对那些复杂的构造进行着破坏,他心里的担心越来越强烈,因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让房间里那小子有丝毫反应。看来对方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嘶地一声,芯片的组线被接通,门锁最后一个金属三件机簧片弹开,房间的门向着合金墙壁里缩了进去,出现了一个与许乐夜夜呆着的房间极为相似的阔大空间,在远处的墙壁上也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悬挂着一台黑色的系列原型机甲。各种颜色地十几条数据传输带和电流传传输带将它与墙壁里的出口连在了一起。 许乐没有在这些已经很熟悉地画面上停留片刻时间,工具随手扔在地上。便往机甲的方向冲了过去,因为他第一时间内就看到,一个满头黑发的人正侧靠在机甲的操纵舱中,从那种姿式可以看出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力量,应该是已经陷入了昏迷。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看似极远的距离,在许乐地奔跑中转瞬即至。就像当年翻过联邦的电子围墙时那样,他像一只猿猴般灵敏地沿着机甲机械腿上的金属构件缝隙爬了上去,根本没有走正规的路线。 用最快的速度爬进了操作舱,许乐小心翼翼扶正了那个身材瘦削地少年,将脸靠近他的口鼻。手指微摁他的颈动脉,确认此人的心跳呼吸都还算正常,才略微放下了一些心,气喘吁吁地想着,大概只是昏迷过去了,应该还好处理,只是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忽然昏了。 用手掌轻轻拍了拍那个少年的脸,许乐着急地喊道:“醒醒,醒醒。” 瘦削少年的脸色很苍白。被许乐轻轻拍了两下反而震出些不健康的红晕。许乐皱着眉头,心想打电话给校医院只怕来不及,而且那些医生只怕也没有进入区以及区的权限。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眼光落在了机甲操纵舱的固定带上,想也未想,右手扯住了带子地中间,闷哼一声,随着心意,身体后腰部热感顿生。那股奇异力量随着皮肤下的细微颤抖传至手掌。用力一拉。 啪地一声脆响。能够在机甲高强度动作下依然固定驾驶者身体地超强弹性纤维固定带。就在许乐寻常地手中断成了两截。 用固定带将那个瘦弱少年绑在后背。许乐小心谨慎却快速地爬下了高大地机甲。落到了地面。双脚一沾地便向着门外冲去。他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犯了什么病。居然会无缘无故地昏在了这里。一点不敢大意。必须用最快地速度将对方送进医院。 背着瘦弱少年地许乐穿过房间门。跑过休息室。由区通往区地两扇合金门开了一扇。无比担忧和焦虑地他忽然听到背后响起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地虚弱声音。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医院。”许乐没有回头。下意识里回答了一句。这才发现原来背后地人已经醒了。他惊喜地停住了脚步。 “放我下来。”背后那个少年地声音依然虚弱。却依然像发号施令一样不容人拒绝。 许乐愣了愣,解开了身上的固定带,将那个人放了下来。看到对方的脸色依然苍白的有些不对劲,赶紧把他抱进了休息室,放到了沙发上。直到此时,许乐才有时间去仔细看看这张脸,发现这是一个长的有些清秀的年青男学生,双眼此刻依然紧闭着,薄薄的双唇抿的极紧,似乎有些痛苦,而他的眼窝下面留着两抹不健康的淡青色。 这是许乐与邰之源的第一次见面,那时邰之源紧紧闭着眼,陷入病痛,所以在此后许乐的印象中,邰之源就是一个比自己年龄更小,看上去很可怜的病弱少年。这个印象一直保持了很多年,不论邰之源后来变成了什么样的身份,可许乐一直固执地这样认为。“还是先去医院……”许乐看着紧闭双眼的他,关切地建议道。 邰之源缓缓睁开了双眼,许乐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少年的双眼竟能如此平静,平静的有如已经经历过无数年沧桑的老人,虽然依旧保存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湛,可当许乐看着他的双眼时,总下意识里认为对方的眼波可能会永远不会颤抖一丝。 这是身份地位见识与心态所自然带来的俯视联邦的目光,这是自幼便在联邦最大最古老家族里长大所造就的平静,这是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拥有的一双眼睛。然而许乐根本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对方的眼睛平静温和却又没有一丝温暖之意,透着股绝对完美的矜持意味与和善之中的骄傲。 许乐挠了挠头,不想去考虑为什么这小子这对眼睛温和却又令人生出畏惧之心,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邰之源没想到自己从昏迷中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那个小子,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身体一向不好,血糖太低,那个毛病又一直没见好,尤其是最近这些年经常性失眠的,更是一天比一天疲惫,每天夜里必须要吃靳管家精心准备的宵夜,才能补充体力。 他吩咐靳管家不用准备宵夜,那是因为他已经习惯那个房间的小子天天给自己带吃的,但没有想到连接四天,除了第二天的时候许乐带了一袋油饼之外,竟然再也没有一点儿吃的。邰之源有些头疼地想着,自己好像已经好像变成了一只被喂熟的野猫,习惯了某些事情。 邰之源不想和面前这个年轻人打太多交道,甚至连面都不想见,然而此刻也终于见了面,他的心中更有些恼火地想着,如果不是觉得在机甲操作上输给了这个初学者,让他专心于练习而忘了时间,他也不至于因为血糖过低而晕倒。 正是因为这些想法,让他平日在下属家臣们面前能够完美保持的风度出现了一丝缝隙,他盯着面前关切望着自己的年轻学生,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昏,只是……睡着了。” 许乐明显不相信这个解释,笑出声来:“撬门撬了这么久都没醒,除非你是一头猪。” 邰之源面色微沉,以他的身份被人骂是猪,实在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的血糖有些低。”接着皱着眉头说道:“你连着几天都没有准备好宵夜,这就是原因。” 许乐没有责任和义务替对方准备宵夜,如果换成别的人,肯定会反唇相讥,但许乐却觉得这似乎真是自己的错,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些惭愧地说了声对不起。虽然实际上已经通过纸和笔交流了很久,而且在通话器里也说过话,在虚拟场景里打过架,可是许乐和邰之源其实只是第一次见面,他们是两个身份地位无比悬殊的陌生人,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和怪异。直到邰之源提到了宵夜两个字,气氛顿时变得熟悉和自在起来,就像的建筑忽然变成了一张白纸,而这两个年轻人变成了白纸上的两句话。 许乐站起身来,在房间门口那一大堆零散的事物中找出了一瓶水和一袋压缩高能饼干。 一块饼干一口水,邰之源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微笑看着许乐,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高能饼干,嘲笑说道:“你似乎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在身边找到吃的,还真像一个老鼠。” 许乐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沙发旁边,看着这小子精神好了许多,他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叹息回答道:“没办法,我这人总是容易饿,身边如果不随身带点小零食,根本就没办法过日子。” “对了,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很诚恳地伸出手去,说道:“我叫许乐。” 邰之源当然知道他叫许乐,犹豫了片刻,缓缓地将手伸了过去,说道:“邰之源。” 正文 第二十章 天生总统 在联邦里邰是一个很少的姓氏,许乐却总觉得像是在哪本上看见过一样,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便丢到了脑后,看着邰之源微白的脸认真说道:“既然身体不好,你还天天熬夜做什么?如果是失眠,那就更不能喝咖啡了。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此时邰之源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他本不想和许乐接触,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这样诚恳的一句话,让他不禁微微一怔。 在邰之源看来,每天夜里和许乐在白纸上写写划划,吃吃油饼豆浆稀饭,只是他生命里不起眼的小插曲。还没有**礼,他允许自己现在还能偶尔幼稚一把,可终究这是些幼稚的事情---他命令唯一有权限进入区的靳管家,当自己还在的时候严禁入内,就是不想让那些忠心耿耿,把自己当成皇帝看的下属家臣们,发现自己原来也有胡闹的一面。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他比平时回到小别墅迟了许久,靳管家也只有老老实实地等在通道里,而不敢进来。毕竟那位靳管家怎么也不想不到少爷他会昏迷不醒,就连他也不知道邰之源的身体除了血糖过低外,还有一种很麻烦的疾病。 邰之源知道自己欠了许乐一个人情,而且他从对方的眼眸里很轻易地看出了真的……真诚,所以他微笑着坐在沙发上,不再急着离去。而许乐也极为敏感地发现这个瘦弱少年平静眼光似乎变得更温和了一些,只是这种温和依然是居高临下,从容不迫的那一种,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许乐并不怎么习惯。他皱着眉头说道:“既然不想去医院,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此时的许乐早已经猜到对方肯定是某个富贵之家的公子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里海鱼子饼当寻常的点心吃,而且已经这么多天,许乐发现除了自己和对面这个叫邰之源的家伙之外。没有第三个人能够拥有进入区的权限。许乐能分析出,自己能够进入,肯定是老板留给自己的伪装芯片有些问题,那对方呢? 邰之源没有马上回答他地问题。而是颇有趣味地打量着他,似乎想要看出许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值钱的宵夜不是问题,但是只吃了自己几块饼干,喝了一杯咖啡,便下定决心要做补偿,而且不厌其烦地坚持这么多天,这就不容易了。吹书网 Www.ChuiShu.com更何况对方刚才对自己昏迷所表现出来的着急更不虚假。零点看书他自幼便在政治历史,阴谋阳谋之类地籍教育下成长,真的很难想像人世间真有许乐这样完全发自内心愿意帮助他人而不求回报的人。即便有这种人,也不应该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种平静从容的眼光,让许乐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他在心里暗自觉得怪异,这家伙闭着眼睛看上去就那么可怜无害,一睁开眼却这是这样气势凌人,真是见了鬼了。 既然对方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他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未眠地疲惫,梅园下的枯守辛苦全部涌进了他的身体,他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瘫坐在了椅子上,微眯着眼睛看着对方,说道:“不想说话就不要说了,歇一会儿再出去。” 隔了很长的时间,邰之源似乎才反应过来,用极其缓慢的语速温和说道:“谢谢。我自己可以离开。” 许乐那双像飞刀地眉毛微微一震。这才发现对方说话地声音和通话器里地声音有些区别。不是指音质地差别。而是这种语速地转变。竟让这个瘦弱地少年多出了几丝威严感。许乐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幻听。疑惑地睁开眼睛。看着他说道:“你是那个处男吧?” 邰之源双眼微微一眯。心中地恼怒并没有表现出来。冷漠说道:“早泄男你有什么疑问?” 许乐大窘。却马上呵呵笑着拍了拍他地肩膀说道:“还成。就是你这个恶毒地家伙。看你说话像总统发表战争演讲。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邰之源眼角地余光不着痕迹地在自己肩膀上扫过。他很不适应有人向自己表示亲近。尤其是这样大咧咧地拍打自己地身体。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没有人敢这样做了。当年唯一敢这样做地邹郁。自从知道他地身份后。在他地面前也变成了一只鹌鹑。 许乐没有注意到邰之源脸上地情绪。或者是他根本懒得去理会。叹了口气说道:“我天天来是有自己地原因。你呢?难道真地就是失眠无聊?” “失眠是因为压力。”邰之源平静地看着许乐。忽然想到面前这小子连自己地床上之事都说给自己听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荒谬地感觉。犹豫片刻后微笑着说道:“你应该已经猜到。我家里很有钱。而父亲运气不好。死地太早。我从小就被教育要继承家业。要承担那些很重地责任。这种压力实在令我有些难安。虽然我相信自己地能力。可是总觉得刚满十八岁。就要去想八十岁时候地事情。不是太过好玩。” 说出这番话后,邰之源地眉头微微一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像潜意识里就很信任对方,看着许乐那张老实地脸,便说出了自己一向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语。 许乐没有什么震惊地表示,他只是耸了耸肩,早就猜到对方家世不凡,当然不会吃惊,只是他此刻怎么也想不到邰之源所说要继承的家业,是笔庞大到无比恐怖的家业。他只是安慰地说道:“活着谁没压力呢?我刚才就觉得你年纪比我小,这时候知道你才十八岁,何必活的这么辛苦?压力这种东西,保存在心里就好,平日里该怎样过就怎样过。” 许乐这是在感慨自己的遭遇,他只是个想过正常日子的普通联邦少年,然而因为认识了大叔,结果人生的轨迹已经被强行扭曲成了他从来不敢想像的模样。他颈后安装着联邦里唯一的伪造芯片,如果这个秘密被人发现了,他一定会知道生不如死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他所承载的压力其实也很大,只是他坚韧而乐观地面对着这一切,也这样开解对方。 邰之源微微一怔,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的几句话,便能让自己变得轻松起来,而且强大的自律让他根本不想变得轻松。他看着许乐,微笑着说道:“有些压力是你必须去承担的,不能逃避,甚至还要强行将他放大,这才能督促我们前进。” 许乐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姓邰的小子和张小萌一样,好像都有自虐的潜质,望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总觉得这话不对,再如何了不起的将来,也不值得牺牲自己的健康,难不成你还想去当总统不成?” 邰之源微微一怔之后,用一种极可玩味的眼光盯着他,然后大声笑了起来,笑声的最后变成了咳嗽,一直咳个不停。 “疯子。”许乐在心里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将自己的电话号码说了一遍,叮嘱道:“认识了这么多天,你吃了我这么多东西,也算是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邰之源的笑声停止,安静地看着走到房间门口收拾一地狼籍的许乐背影,心想这个电话大概自己永远也不会打。 “我已经和帕布尔议员见过面了,没有辜负你对他的欣赏,他和他的那个寒酸的幕僚班子确实拿出了一套很吸引人并且很有操作性的政治纲领和改革计划。” 小别墅的光屏上,出现了一个妇人,这名妇人大约四十余岁,从背影上看风韵犹存,此时正穿着件居家服在阳台上晾晒被单。做着很寻常家务活的妇人,却像聊家常一样聊到了她与联邦政治新星,出自东林大区的帕布尔议员间的会面。 邰之源平静地看着光屏上的母亲,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知道母亲既然用特密线路与自己联系,肯定不是告诉自己关于谈判的结果,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帕布尔是一个理想主义太多的中年男人。”那名妇人抖动着被单,继续说道:“不过已经算是不错的选择,只是他对于我们这个家族总有些不信任和忌惮,我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才获得了他的信任。” “我决定推动管理委员会修改宪章,允许总统在特殊时期连任两次。”邰家的女主人转过身来,对着光屏轻声说道:“如果帕布尔不犯错,我希望他能在那个宫殿里做满十五年。” 邰之源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皱眉说道:“这是大动作,就算我们家能争取到那几家的支持,也不见得能够控制管理委员会的议员们,更何况民众对于这种事情有先天的抵触情绪。” “十五年之内,帝国必然再启战争。”邰家女主人平静地说道:“一个靠对外征服才能化解国内阶层血腥矛盾的国度,离不开战争这种东西。只要战争开始,我们的帕布尔,当然有足够的理由成为第一位三连任总统。” 邰之源沉默不语,他很尊敬帕布尔议员,所以很反感母亲“我们的帕布尔”这种说法。 “十五年之后,你三十三岁。”光屏中的妇人轻声说道:“应该让联邦出现一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统了。” 邰之源闭上了眼睛,微讽说道:“帕布尔能连任三次,我又年轻,自然可以连任更多次。”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成人礼(上) “再过两天就是双月节的舞会了。吹书网 Www.ChuiShu.com”光屏里的妇人明显没有因为独生子微微嘲讽的语气而动怒,微笑说道:“我和你父亲就是在那个舞会上遇到的,我希望你也有你父亲那样的好运气。孩子,好好享受吧,寒假的时候见。” 邰之源笑着回答道:“我可不认为父亲的运气不错。”这是身为儿子可以开的玩笑,他在心里又加了一句,自己的生活并不是什么好享受。 “邹家的那位姑娘虽然肯定不可能被你挑选为妻子的人选,但我总以为,以她的姿色,以及与你当年的关系,你应该不介意和她发展一段关系。”光屏里的妇人唇角忽然闪过一丝恶趣味,“更何况我一直认为她的腰臀形状很适合生养。” 光屏变回了黑暗然后缩回了天花板中,邰之源的表情平静了下来,用纸蘸水擦去了自己补在眼睛下的粉底,虽然他对于母亲是敬畏多于爱,与当年和父亲的关系完全不同,但他心里清楚,母亲一切都是在为他考虑,他是个孝顺的儿子,不愿意让邰夫人担心自己的身体。 距离双月节舞会还有两天,邰之源在正午的秋日阳光中陷入了沉默。他不在乎那个舞会,郁子跑到梨花大学为了什么,他很清楚,他有些厌烦以某种既定的面目出现在那些认识自己的人面前,因为他不喜欢被那些人围绕在最中心的位置。 按照双月节舞会的惯例,自己应该在二楼,俯视着楼下那些翩然起舞的男男女女。他会在舞会中的异性里挑选一个自己最喜欢地,然后温柔地发出邀请,希望她能成为自己某一个时间段内的密友。同时结束维系了十八年的处男生涯。 是的,按照邰家传承了无数年的惯例,这一次双月节舞会,恰好就是邰之源的成人礼,只是整个联邦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或许有些有力的人物隐约嗅到了某种风声,却也永远不会查清楚真实的细节。 邰家的成人礼,比其余大家族地成人礼要早两年,选择在年轻人十八岁那一年的任何一天任何一场舞会上举办。而且很特别的是。邰家的成人礼,是一次关于爱情和男女的试炼。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没有女生会能够拒绝邰家后人地邀请,哪怕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代表着联邦最古老最尊贵家族的历史,但在日后无限财富与权力所营造的梦幻环境中。=她们都会沉沦进去。 爱情在这个故事里从来不是主角,或者说爱情本身就是可以被计划出来的,就像代表着联邦精神与民众权力的总统一样。 很奇妙地是,以往邰家的传人,并不知道自己地成人礼是一场试炼。很多人就像飞蛾一样地扑了进去,像每个普通家**的孩子一样。勇敢地去爱了,有些人选择了成人礼上的舞伴,成为陪伴自己一生的女人,比如邰之源的父亲,这应该说是一种比较幸福的结果。 而更多的人却是在这个过程中无味的发现,原来那些在青春萌动的少男眼中不可接触地冰山美人们,在邰家恐怖的权势面前,都会变成令他们伤感的顺伏绵羊,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才明白,所谓爱情,原来并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般圣洁。 邰家先祖定下这个古怪的规矩,本来就是想让他的雄性子孙们知道,爱情是一种可以用金钱和权势购买的物品,从而才能让他们不会在以后的人生中,因为男女的事情犯下不可挽回地错误。 邰之源是幸运地,因为七代单传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他地父亲母亲是难得的从成人礼一直相爱到最后的一对。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邰夫人便已经给他讲过成人礼的真实用意。并且很平静而认真地告诉他,不要奢望能够拥有他父亲一样的好运气。身为邰家的继承者,爱情可以有,爱情应该有,但不可能是在成人礼上。 这也是邰之源最最不能理解的一点,包括邰家在内的七大家,总是无比重视远古流传下来的那些规矩,即便邰夫人不是一个食古不化的人,甚至都已经告诉了他所谓成人礼的真正含义,却依然要求他趁着双月节舞会的机会……寻找这一年校园生活的女伴。在邰之源看来,这种做法无疑像极了一句俗话,脱了裤子放屁。 邰之源在联邦的社会里生活长大,阅读的书籍,看的电视全部是这个时代的内容,虽然自幼生长的环境富且贵到了极致,所受的教育和一般的同龄人完全不同,有远超出年龄的成熟冷静,也有一颗勇于承担家**责任的心,但终究还是无法适应很多细节。\远古皇族的光芒离他太远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下属们总还把自己当什么太子看待,在他看来,一个民主的社会里,根本就不应该还存在这种思考模式。 今天邰夫人的话,让邰之源对自己的身份和早已计划好的光辉未来有了更明确的认知。那股自幼伴随着他的压力,似乎变成了实质,溢满了整个房间,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了专属自己的手机,拔通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那个家伙只说了一次,邰之源便很轻松地记住了,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拔这个号码,没想到刚刚过去半天,却已经改变了主意。 “今天晚上不要带宵夜,带一身衣服。另外,你知不知道临海州里有什么安静一点儿的……妓院?” “不用。” “谢谢。” 挂断了电话,邰之源闭目养神,等着夜晚和明天的到来。他是一个自律而有责任感的世家后代,虽然对身周的氛围和母亲的安排偶有排斥情绪,但他不会选择幼稚的逃避或反抗。不过他在心里想着,至少成人礼这种事情,应该由自己安排。短暂的相逢。许乐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餐桌发呆,那里再也没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已经过去了四天,他觉得自己已经渐渐习惯生活中没有她,因为从东林大区逃出来后,他已经习惯了沉默地一个人,可是他仍然会注意到桌对面没有她,跑道上没有她,玫瑰河畔没有她,夜里没有她。 四周经过的学生们偶尔会注意到在窗边桌旁发呆的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投来了嘲讽而轻蔑的眼光,在所有人的眼中,天鹅或许偶尔会在池塘里与癞蛤蟆一起觅食做伴,但总不可能真的嫁给一个癞蛤蟆。 正午的秋日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许乐的身上,发呆的他感到了一丝温暖,然后他的手机响了,弹出的薄屏上没有显示号码或是地区。他疑惑地接通,然后听到了那个最近经常听到的声音,接着他陷入了难以言表的惊愕情绪。 要找妓院做什么?许乐不知道那个姓邰的小子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只是他此时也不想呆在梨花大学,呆在那些学生们嘲讽的目光中,想了会儿后,他答应了下来,然后认真提出建议:“我对这些事情也不是很懂,不过我有一个朋友应该很了解,要不要把他也喊着?” “不用?那好吧,我晚上在休息室等你。” “不用谢。” “你不会是准备离家出走吧?”许乐看着邰之源,认真问道。他无法适应一个像对方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居然会用一种论文答辩的语气,要求自己帮他找女人,说道:“就算家里压力再大,但毕竟父母都是为你好,你可不要胡来。” 说完这句话,许乐才想到对方的父亲早就已经去世,脸上流露出一丝抱歉,不过他这几句话是发自内心,家人不幸死于那次矿难,让许乐比任何人都渴望那种温暖。 邰之源平静回答道:“你不是经常嘲讽我是处男?我只是想找个女人试一下是怎么回事。我反而奇怪的是,你听到我这种要求,居然会眼睛都不眨的答应下来,不得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情。” 许乐苦笑着没有回答,想当年在钟楼街的时候,他每个月都要去那些疗养中心替老板支付嫖资,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要求,所以在电话里竟是很自然地答应了下来。 邰之源看了一眼身上那件绿色的军风衣,试着将雨帽套在了头上,确认区外面的监控设备不可能拍到自己的脸,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又微微皱眉问道:“西林的军服,你从哪里搞的?” “我忘了。”许乐不是很习惯在朋友面前撒谎,又不愿意说起和小西瓜有关的事情,他这辈子都不准备和那个高高在上的钟家发生任何关系,看着被风衣紧紧包住的邰之源,疑惑说道:“我怎么总觉得,我们是在准备做贼。” 邰之源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直接向着区的外面走去。此时是凌晨四点钟,区空无一人,他和许乐两个人随意说着话,消磨着时间,一直等到清晨六点多钟,开始有别的学生进来,他们才对视一眼,往外面走去。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成人礼(中) 那些勤奋的学生,并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从那个区出来,以为对方比自己起的更早,不免生出了一些敬佩的表情。吹书网 Www.ChuiShu.com就在这种表情之中,许乐和绿色军风衣中邰之源,悄悄地离开了图书馆区,踏上了寻找女人的路。 “看样子还真是在做贼。”前几天下了场雪,天气有些冷,许乐将围巾系的更紧了一些,看着身边沉默的邰之源,心里生出无限好奇,居然还要乔装打扮才敢出来,难道这小子家里看的这么严? 穿过梨花大学的清晨,沿路无数女学生正在晨运或是吃早饭,许乐揉了一把有些疲惫的脸,说道:“上林的男女比例和东林恰恰相反,女多男少,你要真想早日脱离处男之身,赶紧谈个恋爱吧。” 邰之源整张脸都在雨帽之中,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微笑着嗅着校园里的气息,在微微秋风里看着自在行走的学生们,没有回答许乐的话,说道:“你不是刚刚失恋?怎么就愿意陪我出去找女人?这爱情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许乐苦笑了一声,回答道:“我只是同情你这被家里管的太严的可怜人,可没有陪你下水的意思。” 邰之源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只是平静而专注地享受着难得的自由与世俗气息。他小的时候便离开了家,邰夫人原本也希望他能够像正常的联邦少年那样健康成长,所以将他送进了首都特区一个普通的小学,然而没有过多久,他的身份还是泄露了出去。为了安全和躲避那些如影随行的恭维与讨好,邰夫人只好放弃了这种想法。邰之源开始不停地转校,包括首都大学预科,梨花大学,都是邰家能够完全掌控地地方,而且他在这些学校里也得到了最完善的保护。 已经很多年没有像普通人那样上学生活了,邰之源有些怀念当年小时候和邹郁打闹的童年。 两个人沉默地走过一片树林,经过梨花大学充满了太空风格的综合馆,同时发现了今天综合馆这里热闹异常。无数的重型运载车穿行其间,学校里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布置着会场,一片极大的横幅被拉了起来。上面的字迹被布遮着,无法看到。 “明天的双月节舞会,看样子真地很盛大。吹书网 Www.ChuiShu.com”许乐的心情忽然低落了下来,张小萌大概会和那位议员公子一起参加舞会,他自然不会再去。 “不仅仅是舞会,第一军事学院明天就要开始访问本校,听说在综合馆里。会进行一场机甲表演。”邰之源平静地看着综合馆的方向,告诉许乐,“绕了一个圈,区其实就在综合馆的后面。” 他注意到了许乐地沉默,说道:“舞会在晚上,每个学生都要参加,我都不能逃。” “我不去。”许乐略一停顿后平静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旁听生。不去也没有人说我。” “是不是担心看见移情别恋地前女友?”邰之源温和地笑道:“我劝你还是去一下。也许会有什么惊喜等待着你。” 许乐摇了摇头。这几天已经让他确认张小萌下定了决心。虽然他依然认为这件事情有古怪。他依然不甘心。可是女人地心本来就是无法捉摸地事物。不可能有什么真正地惊喜。他看着综合馆里出入地工作人员和重型卡车。疑惑问道:“第一军事学院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访问?我们学校又没有机甲操控专业。那是军方地事情……机甲表演。这又是为什么?” 他有些好奇联邦最高级地军事学院里地学生们。在机甲方面操控地能力。但一想到自己那慢到极点地操作。他也没有了更多地兴趣。至于好胜心。更是一点都没有。邰之源微涩一笑。心说一院专门来梨花大学表演机甲操作。自然是要向梨花大学示威。同时向邰家证明。要学机甲这种东西。还是应该回到第一军事学院。 邰之源自然不会向许乐解释。走过综合馆地大门。向着校外走去。在校外两个人吃了一顿随意地早餐。邰之源十分满意这种小饭馆地味道。看着许乐赞赏说道:“让你当导游。看来果然是个不错地选择。” “你这可怜地孩子。”许乐同情地说道:“呆会儿想去哪儿玩。我请你。游乐园还是电影院?” 邰之源微微一怔,认真说道:“我只是想找女人。” 许乐挠了挠头,无奈说道:“真是一个比我还执着的人,可是据我所知,那些地方没有上午开门的。” 在街边等计程车的时候,许乐拔通了施清海的电话,拿着手机问道:“老施,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上午也开门……当然是说的那种地方,哪种?……呃,就是可以找女人地地方。” 床上搂着一位少妇的施清海,睡意顿时一扫而空,对着手机大声赞赏道:“开窍了!看来一日男朋友的打击真让你开窍了!说了多少次让你陪我去,你不去……放心,只要有钱,别说上午,就算是卫国战争纪念日,我也能给你找到开门的地方。你这时候在梨园后门?等我来接你。” 他怀里那个半裸的少妇忽然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个漂亮的男人怎么这么不识趣。施清海察觉到了怀中佳人的眼光,咳了两声,对着手机尴尬说道:“到时候见。” 许乐看了身旁的邰之源一眼,知道对方不愿意见施清海,对着手机为难说道:“你告诉我地址就好了,不用来陪我。” 电话那头的施清海愣了愣,以为许乐脸皮薄,想了会儿后笑着说道:“那也成,你把地址记一下。对了,明天晚上双月节舞会,我呆会儿要去买衣服,顺便帮你买一套,明天白天我给你送过来。” 许乐正想谢绝,说自己并不想参加那个舞会,就算要去舞会,他也已经买了衣服,然而他忽然想到那些衣服是和张小萌一起买地,心里顿时变得微酸起来,就在这沉默地时候,施清海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想不到找窑子,居然也可以打电话问老师。”邰之源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窑子就是妓院,听说在帝国那边叫青楼,无论在哪个年代哪个大区哪个国度里,这门行业永远是那样的兴盛发达,和政治一起成为了永远不会败落地两大行业。在联邦,卖淫行业从来没有合法化,从皇权时期到宪历时期,一直到最近的联邦,人类社会一直在争论这个行业究竟将往何处去。联邦管理委员会为了相关法例的通过,那些议员们已经争执了六百年,想必将来还会不停地争论下去。 但是这个行业已经存在,并将永远存在下去。议员们在没有办法通过决定性法案之前,只有通过了不少的附加条例,对这个行业加以规范,比如营业时间,比如从业人员体检次数,比如税额计算方式,比如疾病防控教育,比如营业场所与学校及zf部门的相隔距离。总而言之,无数的附加条例表明联邦zf早已承认了这个行业的存在,但是就没有一条法规从明文上表示联邦允许进行性服务。 所以那些进行服务的场所并不叫妓院,更不可能叫窑子这么没素质,因为民族情绪也不能挂上青楼这么有古意的招牌。在东林大区,这种地方被称为疗养中心,正是封余大叔最喜欢光顾的地方,而在上林这样的富庶地域,则被称为会所。 初雪已化的临海州,显得格外的干净和清冽。一辆计程车停在了临海州一条安静的街道旁。 星辰会所与那些不对外经营的私人会所相比,肯定算不上多么了不起,但是在公众会所领域里,毫无疑问是整个临海最高级的地方。两个年轻学生模样的人,在早晨八点多钟的时候,走进了星辰会所。 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姐大感吃惊,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自己连牙都还没刷,居然就有客人上门了。她有些奇怪,心想这两个少年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邰之源平静而极感兴趣地扫视着会所里的装修与布置,心里比较满意这间会所的品味,尤其是大厅中间的假山喷泉设计的比较雅致,空气里也没有什么味道,显得有些清新。 “不用介绍,把套餐单子给我看看。”许乐走到前台,对着那个面目娟秀的小姐温和一笑,很熟练地开口说道。 小姐微微一怔,旋即在脸上堆出职业的微笑,软嫩诱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好的。”她在心里却生出了几丝鄙夷,这么小的年纪居然就已经是熟客了,这是何等的堕落啊。 许乐当然不知道对方如何鄙视自己,有些百无聊赖地看了一遍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拿出来的单子,并不意外地发现首都星圈的消费水平果然比东林那个地方昂贵很多。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养神的邰之源,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这小子倒也沉的住气。 “就这个吧。”许乐指了指单子上面的一行,然后压低声音诚恳说道:“我朋友还是……那个,帮着选个温柔老练的,另外在房间里准备一些吃的东西。” 许乐很担心以邰家小子长年失眠孱弱的身体,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会不会乐不知归,翻来覆去,搞的自己再次昏迷过去,很细心地加了一个要求。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成人礼(下) 星辰会所前台小姐马上听明白了许乐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吹书网 Www.ChuiShu.com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看见过,不过替同学破处,还要挑选临海最贵的会所,确实不怎么多见。一念及此,这位小姐马上察觉到对方可能还有些经济实力,说道:“请您放心,我会安排一个牌,只是价格会贵一些。” 许乐心想邰之源那小子家里不知道有多少钱,自然不会在乎这个,便点了点头。前台小姐开始对着通讯器低声安排,许乐耳朵有些尖,听到了通讯器那头似乎传来了一阵笑声,紧接着却是一阵压低了的惊呼。 “我一直以为这么早,还没有开始上班。”许乐自幼便在孤儿群里生活,本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对于从事性服务工作的女人,没有任何轻视鄙夷的念头。他对前台小姐温和笑着说道:“没想到还有牌。” 前台小姐看见许乐诚恳的笑容,又看到对方无比熟练的表现,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止堕落而且虚伪,掩着嘴吃吃一笑,说道:“牌一般早就回家了,但是你们今天运气好,会所最红的那位姐姐刚好在,而且听说是位小初哥,主动请战。 许乐啊了一声,有些头痛地挠了挠头,心想呆会儿邰之源能吃的消吗?他忽然又想到里邰之源曾经对自己的恶毒评语,他嘿嘿一笑,心想呆会儿让邰之源打破一下自己的纪录,倒也不错。 “您怎么安排?”前台小姐问道。 “我就不用了。”从走进会所便开始强扮老道的许乐,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些许尴尬,咳了一声后说道:“给我弄杯茶,我等他就好。” “好的。”小姐有些意外他会这样要求,恭敬地领着他们两个人向着会所的后园走去,一路穿过铺着名贵地毯的木板路面,绕过两个点缀着修竹浅池的廊旁小院。到达了真正的地方。 一杯茶水已经倒了无数次的开水,许光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了,居然那小子还没有出来,心里不禁生出了极为强烈的挫败情绪。他这时候坐在只有三张沙发地休息室里。等待着邰之源的战败,然而身处此等环境之中,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的茶水喝的极快,已经去了一次洗手间。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因为时间还太早地缘故,占地极大的会所根本没有什么客人。他们这两个学生是唯一的客人。而那些忙碌了一夜的小姐们,此时都在她们自己的宿舍里休息,所以星辰会所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些时间,许乐终于适应了这种感觉,在一片安静之中。再也抵挡不住积了几夜的困倦,靠在沙发上沉沉入睡。 将他从睡眠中惊醒过来地。是无数只麻雀,那些麻雀就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叽叽喳喳,响个不停,十分烦人。他十分困难地睁开双眼,挥手去赶那些麻雀,却不料手中摸到了一片滑滑腻腻的肌肤。 许乐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休息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十几个女孩儿,这些女孩儿正围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更有些胆子大的坐在了他地身边。与他靠的极近,正在看着他地脸。他刚才醒后下意识地一挥手,却是摸到了一位女孩儿赤裸的大腿上。 许乐赶紧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女孩儿,发现被自己摸了大腿的那位女孩儿根本没有什么动怒的神情,反而眯着眼睛靠了过来,问道:“你就是那个小牛人的同学?” 许乐下意识里以为邰之源富家公子的身份被这些小姐们知道了,但紧接着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苦笑着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几点了?” 门口沙发上一个穿着拖鞋睡衣的女孩儿打了个呵欠。说道:“十二点了。” 会所上午基本上就没有生意。而许乐既然不愿意在大厅里等,所以那位前台小姐便将他安排进了排钟的休息室里。想着那里的沙发倒也舒服一些。没有想到许乐一睡就睡了三个小时,一直睡到了那些小姐们开始上班轮钟地时间。 那些小姐们这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看见沙发上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却有些意外,围了过去指指点点。 这时的场景说不上香艳,会所的制度执行极为严格,那些小姐们必须这么早就开工,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客人会这么早来。所以她们依然只是穿着舒服的随身睡衣,脸上脂粉未画,大部分人的脚上还穿着拖鞋,看上去要有多家居便有多家居,只是她们眉眼间的那些憔悴风尘味道暴露了她们的真实职业。 饶是如此,这些姑娘们依然称得上的眉清目秀,睡衣遮掩不住地身材更是曼妙有方。许乐只扫了一眼,便觉得眼睛被晃地不行,暗想施清海果然不愧是花间圣手,给自己指的星辰会所果然美女无数,只不知道那个和邰之源在一起地牌又会漂亮成什么模样。 想到邰之源,许乐心里咯噔一声,暗叫糟糕,心想那小子不会是找不到自己就先走了吧?他带着歉意对身旁那位小姐说道:“请问我那位同学什么时候走的?” “叫我露露姐。”那位小姐就坐在他的身边,身上穿着件刚刚包裹住臀部的短裙,一只脚踩在沙发上,抱着大腿正在涂脚指甲。 许乐眼睛瞥了过去,恰好看见雪白的大腿和胸前被压住的弹嫩乳房。此时休息室里再也不像刚才那样清静,那些女性的娇脆声音此起彼伏,室内的空气里也满是女性特有的身体味道,混合着那些香水,十分迷人,加上他发现旁边这位小姐赤裸的大腿正是自己刚才用手摸过的,不禁觉得手指上有些滑滑的,心神乱荡。 他赶紧装作自然地移开眼光,低声诚恳问道:“露露姐,我那同学什么时候走的?” 叫做露露的女孩儿抬起头来,眼波一弯,笑着说道:“放心吧,你那同学没把你扔下,还在房里。”这个女孩儿没有化妆,眉眼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子媚意,吃吃笑着抱住了许乐的手臂,说道:“那小牛人可厉害了,加了两个钟了,我说你就这么干等着?不如照顾照顾一下姐姐我?” “是啊,看看你是不是也那么厉害。” 许乐先前移开眼光的那一瞬,哪是逃得开这些女孩儿阅人无数的目光,顿时知道这个男学和就算不是雏,脸皮也薄的厉害。女孩儿再次围了过来,取笑引诱一番,当作开工之前的消遣。 感受着上臂处传来的软绵绵的触感,许乐心里慌的不行,这看见和接触到果然不一样,身周的女孩儿们都围了过来,那些大腿和胸前的白嫩时不时地掠过他的眼帘,许乐的嘴瞬间就觉得有些渴了。 但他还记得邰之源那边的事情,有些不可思议地想着,加了两个钟,这就是三个多小时了,从清晨到中午?那小子初识人事儿,不会……不知收敛,最后精尽人亡吧?只是许乐这时候确实顾不了邰之源那边的开苞之旅,得想办法把眼前这局面糊弄过去。他愁苦着脸对身边散发着无尽媚意的女孩儿们说道:“我看我还是出去,你们马上就要开工,总得打扮打扮,还要换衣服,我在这里不方便。” 说着话他就站了起来,不料却被那个叫露露的女孩儿一把拉了下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怕什么,那些色鬼中午喝完酒就等两点钟,就算下午敢出来玩,也要等到三点,这时间还长着呢。小弟弟,你出去干什么?姐姐们要换衣服,你就在旁边看着好了。” 许乐耳朵被热热的气息一吹,心里又荡了一下,身体都软了,哪里还走的动路,苦着脸说道:“饶了我吧。”忽然间他灵机一动,望着四周那些笑的花枝乱颤的女孩儿们建议道:“反正你们也没事儿?要不然……打扑克?” 于是临海最高级的会所小姐休息室里出现了一个很妙的场景,一个年轻的男学生,陪着那些小姐们开始认真地打起扑克牌来。那个叫做露露的姑娘一直半趴在许乐的身后,为他出谋划策,只是由于肩上的软嫩和耳畔的香风,许乐哪里能有平时的冷静,不过半个小时,就已经连输了好几把。好在大家都是打着玩,也没输多少钱。 一边打牌一边闲聊一边等邰之源,许乐忽然觉得这样度过一个下午倒也是蛮舒服的。通过与那些小姐们的聊天,他也间接知晓了一些这个行业里的细节,也知道了身后腻着自己的露露原来才刚刚十八岁,还没有自己年龄大。 打牌打到了两点钟的时候,渐渐有小姐们被点钟出去,而露露却一直还是兴致盎然地跪伏在许乐的身后,大呼小叫地发出指令,时不时偷偷捏一把许乐不起眼却格外结实的胸肌,或者是用自己软嫩的胸脯去蹭许乐的肩膀。 房间门打开了,那位前台小姐探进一个头,看见休息室里的景象,不由伸了伸舌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了许乐关于牌局的思考:“您那位同伴在大厅等您。”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请不要打扰我的愉悦 许乐看了看时间,在心中无比赞叹,没想到邰之源那小子居然还能站着出来,对四周的女孩儿说了声抱歉,便走了出去。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唯一可供消遣的青涩男孩儿走了,休息室里的气氛回复到了往日慵懒而死寂的氛围中。有个小姐取笑露露:“平时脾气太硬,得罪了多少客人,今天好不容易瞧上一个,别人却瞧不上你。” 漂亮的露露哼了一声,说道:“我就喜欢老实的学生。” 这时候房门打开了,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嗔道:“现在的学生还有老实的?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加了五个钟的怪物。” 走进来的这个女孩儿约摸二十岁的年纪,模样清纯,却谈不上国色天香,甚至还不如休息室里几个格外出挑的女孩儿,比如那个漂亮的露露。女孩儿穿着一身黑色的套服,下面的紧身裙刚刚过漆,像极了临海州里那些大公司女职员的模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风尘气,但胸前却挂着一个表明她身份的铭牌,尤其是此时眉眼间的时不时流露的疲惫和淡淡春意,更是透露她先前做了些什么。 这个女孩儿走进来,休息室里的女孩儿们都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因为对方是会所的牌,但却从来不会像别的牌一样给自己这些普通小姐脸色看,反而时不时会来休息室聊上两句。露露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扶着那个女孩儿的手臂,兴奋地问道:“白琪姐你回来了?我的妈呀,快六个小时了,那个初哥还能走动道吗?” 白琪在星辰会所很出名。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而是因为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尤其是那些方面地本事。但今天听到露露的问话,她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羞涩之意。 这时候休息室里的女孩儿才发现,原来白琪有些走不动道了。众人不由大惊失色,心里均自想着,那个学生初哥该不会是变态,把白琪弄伤了吧?但马上她们注意到了白琪眉眼间的那抹羞意和春情,才震惊到了极点。露露不可思议地扶着她坐到沙发上。急忙问道:“你该不是动心了吧?” 白琪自然不肯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今天一时兴起接待的那个十七八岁的瘦弱男学生,除了最开始的生涩之外,最后竟展现了那样真诚地温柔和难以置信的技巧,在某些时刻,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沦落到对方的温柔怀抱之中。吹书网 Www.ChuiShu.com再也不肯醒来。 “怎么可能。”白琪很勉强地笑了笑,想将这几个小时里的动心全部抹杀,说道:“那个男生嫩的厉害,一进去什么都不敢干,让我连着跳了两个钟的舞。差点儿没把我累死。”“跳两个钟地舞,还有几个小时做什么了?”露露无情地揭穿了她的谎言。笑眯眯说道:“真有这么厉害的人,能让你都动了心?” 白琪心头微乱,伸起手指,用骄傲掩饰着自己眉间的羞意与春情,说道:“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出手乱大方了,最后送了我一个戒指,我当然要记他一点儿好。” “别是假地吧。” “有点儿眼力没有?”白琪骄傲地看着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这款式虽然有些旧了。但这颗宝石绝对值钱,如果她没有估算错地话,至少值个十几万,她虽然是会所的牌,但也从来没有收过这么贵的礼物或者是小费。 姐儿爱俏更爱钞,那个男生如此温柔,出手又如此大方,白琪一时情迷倒也正常,只是她却没有足够的眼力发现。这颗款式超旧的红宝石戒指。其实远比她所想像的更要昂贵。 “又能如何呢?”白琪的笑容忽然微微一涩,“大概他还会再来个几次。等腻了之后,我们的生活还不是和原来一样。” 休息室里的气氛略显沉闷,露露地笑容却是不变:“我们本来就是靠这个挣钱的啊,有什么好苦闷的?这世界上哪里还有好男人?要不就是你今天碰到的这种公子哥,要不就是我今天遇到的那个木头人,这都还算好的啦……反正我啊,等存够钱了,自然就不做了。” 话题又回到了她们最熟悉的人生接客规划之中,说不定这样再过不久,她们就会忘了那个清晨便来嫖妓的奇怪学生二人组。 房间门又被打开了,露出前台小姐那张略显紧张的脸:“琪琪,赵老板刚才点你地钟一直被那个学生占着,他这时候很生气,你要不要先避避?” “我按制度做事,他怎么好难为我?”白琪没有做错事,倒不害怕那个临海州地夜店大佬,但她马上想道那个不停加钟的学生,紧张说道:“那个……客人没事儿吧?” “不知道,赵老板不会在会所里闹事,但好像……派了人去堵那两个学生了。” “六个小时中肯定有五个半小时,你在和她谈人生谈理想。”萧瑟地秋风中,许乐和邰之源走在临海市安静的街道上,许乐望着前方,有些不甘心地判断道。 邰之源笑了笑,少年的脸上是一种了悟与狂欢后的微微疲惫,轻声说道:“跳了两个小时的舞。” 他自幼接受过各式各样的教育,关于男女的事情自然也在其中,今天只是将这些理论知识放诸于实践之中,尤其是一旦真的尝到红粉滋味后,强大的心神控制,让邰之源能够细致而美好地享受那一切,浑然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我其实更怀疑你和那些妓女打了几个小时的牌而什么都没有做。”邰之源温和说道:“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只好怀疑你那方面真的有很大问题。” 许乐最不能习惯的,便是邰之源总能以一种格外成熟稳重地口吻,极其平稳的语速和自己说话,哪怕说的话十分恶毒。他挠了挠头。说道:“说好只是陪你。” “难道你不动心?” “呃……当然有一点,但你知道,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如果我是单身,你又愿意请客,我自然会很高兴地做些什么。” “我记得你好像失恋了。” “失恋啊……我还没有确认。” “真是一个外表老实,内心虚伪的人。” 反穿着风衣,用雨帽遮住自己面孔的邰之源与许乐聊着天,在街边等着计程车。他薄薄的嘴唇露在帽子外面。配上他略有些苍白的脸颊,看上去线条格外分明,唇角忽然翘了起来,多了几丝柔和之意。 不论邰之源自幼接受的什么教育,拥有怎样地城府,毕竟只是个刚刚成人的年轻人。对于自己的第一次做爱,总会回味片刻,也正是逐渐的回味,才明白了先祖们安排这种成人礼的含义,一个男人只有到了十八岁的时候。才会拥有初步地控制力,才能被允许去接触那些美妙的事情。才能真正看出是否会被这些美妙而噬魂的事情击败。 邰之源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能被女色击倒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愿意回味先前的美妙,想到先前那个女人最开始像只猫一样温柔地挑弄,中途却变成了一只不服输地小老虎,最后还是变回了软绵绵的小猫,心情便愉快起来。 打扰他此时愉悦心情地,是会所里走出来的一群人。许乐一眼就看出那些人来意不善,尤其当他认出人群后面的两个人,马上下意识里将邰之源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以为这些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而且他总以为邰之源是个身体孱弱很可怜的小男生。 Thirteen夜店的赵老板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才想起来这个反应无比迅速,警惕盯着自己的年轻学生是谁,不由望向了身旁那个身材魁梧地汉子,说道:“本想看看是谁能这么厉害,让白琪都舍不得下钟来陪你,没想到是你要找的人。” 听到白琪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低头用雨帽遮掩自己面容的邰之源眉头皱了皱,唇角微微绷紧了一丝。许乐没有注意到身后邰之源的反应。只是紧张地看着面前那个高大的汉子。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邹家的人。 那个汉子正是邹家兄妹的伙伴。出手残忍的军人钩子。钩子盯着许乐那张平实地脸,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在大学里躲了好几个月,可你今天地运气确实不怎么好,看样子我那位师兄也不在。” 许乐从这句话里听出,对方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缓缓调匀呼吸:“我同学与这事儿无关,让他先走?” 钩子不在意地挥挥手,用一种盯住猎物的眼神盯着他,“不是我要灭你。至于今天是杀了你,还是打残你,我要打一个电话。” 邹侑回了第三军区,把钩子留了下来陪自己地妹妹。这一对兄妹从来没有忘记临海州有人曾经扇过自己耳光,开枪打了自己的下属,还让自己很狼狈地离开,对于这种人物来说,如此深的羞辱如果不见血,是怎样也洗不干净的。 片刻后,钩子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说道:“你运气不错,侑子说最近临海有大事儿,所以你不用死,只需要断一条腿。” “中间那条。”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然而就是这种平静里却夹着股令人心寒的味道。许乐微微眯眼,盯着对方的手,然后有些无奈地发现对方的腰间果然带着枪,与军人进行冲突,果然没有办法谋求平等。 邰之源听到侑子那两个字后,眼睛也眯了起来,摇了摇头。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黑色的汽车 许乐知道对方等着自己反抗,没有人会愿意年纪轻轻地就当太监,看着对方刻意亮出来给自己看到的军用枪械,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们,就敢把联邦的法律当成泡沫,那个遍布整个联邦的第一宪章呢?难道这些人就不担心会被抓到? 在这一瞬间,愤怒而无奈的许乐终于想起了封余大叔曾经说过一句话,第一宪章终究是在人类社会的架构下发挥作用,这些大人物们压迫普通人,然而警察局根本不会立案,不会调查,就算第一宪章能够准确地知道是谁参与了这些事情,可又有什么办法?中央电脑永远只能被动地工作,这是第一宪章早就已经规定了的。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场间的气氛有些压抑,有些紧张,钩子眯着眼睛看着许乐,他知道这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小子拥有怎样强大的近战格斗能力,所以他的手早已经按到了腰间的枪柄之上,如果对方真的还敢反抗,那他也只有开枪。以邹家如今在联邦里的地位,压平这件事情并不困难,今天也没有联邦调查局参合在里面。 就在这个一触即发的时刻,穿着风衣的邰之源很自然地向后退了两步,将许乐一个人留在了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群面前。 钩子并不打算难为那个家伙,他不是一个喜欢争风吃醋的人,如果不是赵老板为了讨好他,而执意追了出来,或许他根本就不可能碰到许乐和邰之源二人。像邹家兄妹这个阶层的人,做事虽然很强横混帐,但这种强横依然讲究规矩,他们只是不肯放过许乐和施清海。别的人只要不参合进来,他们自然不会理会。只是在那么一瞬间,钩子忽然觉得那个穿着风衣的少年有些古怪,那件风衣很奇怪地翻了过来。被风吹起的一角,看上去有些眼熟,有些像第四军区的军服。 钩子嗅到了一丝不舒服地味道,不准备再浪费时间,取出了腰间的军用手枪,对许乐说道:“我帮你动手。”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在秋风里如幽灵一样快速行驶。压起地面无数黄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街道旁边正在对峙的人们,精神都放在对方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许乐地眼中只有对面那个手人手里的枪,他的眼睛眯的很厉害,将对方从腰间拔枪到抬起来的那个过程看成了一个一个的时光片段。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地右手向后一揽,准备把邰之源全部护到自己身后,没有想到却揽了个空,不禁笑着心想,这小子也太没义气了。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还能如此放松,是因为许乐先前那一瞬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这社会既然已经不公。那为何还要因为这种不公而愤怒?就像那些在努力的理想主义者们一样,当不公平降临到自己的面前,除了击碎他,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许乐盯着钩子握枪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脚掌地后半部分早已经离开了人行道的砖面,裤管中的双腿开始不为人知的微微颤抖,那股熟悉的热流开始行遍全身,不知为何。他心中有无穷的信心,可以将对方击倒,哪怕对方拿着枪。 钩子执枪的手抬起来了一些,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这正是肌肉最不好发力地角度。 许乐眯着的眼瞳里亮光一闪,身体一扭,鞋尖抓着坚硬的地面,变成了秋风中的一头野牛,用最快的速度。沉默而恐怖冲了过去。 三米的距离看似很远。但在许乐的冲刺之下,也只不过是眨了眨眼的瞬间。钩子是军中好手。当许乐开始动的时候,他也动了,拿着枪地右手确实如许乐判断的那样,并不能很快的较准角度,可依然极为强悍地抬起了一些,对准了许乐的腹部。 这时候许乐已经挟着劲风扑到了他的面前,而他的手指也已经准备抠动扳机,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没有谁能够躲开这一枪。 许乐快速运转的大脑也得出了同样的判断,他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职业军人地反应速度,这样地突击都没有达到出奇不意的效果。他不知道腹部挨一枪会不会死,但那种强烈地危机感,让他的脸部肌肤瞬间苍白,全身的力量都贯注到双臂之中。 他的左手准备去搭钩子的右手手腕,然后借力偏身,以腰腹的力量,用右拳击碎对方的咽喉软骨。在这种情况下,许乐已经顾不了自己的秘密,杀人犯法这种事情,他右拳的中指早已经突了起来,指节白里泛红,像极了一颗花生米。 枪声没有响起,许乐也没有成功地搭死钩子的手腕,因为临海州安静的午后大街上提前响起了一声鸟哨似的清响。 钩子拿着枪的手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蓬血肉,许乐冲到他的身前,什么都没有抓到,也无法借力拧身,右拳的方向略低了一点,速度却没有丝毫放缓,狠狠击中了钩子的胸口。 场间出现了极短时间内的震惊与沉默。 许乐一拳击中钩子,根本来不及考虑先前那刻究竟发生了什么,转身就跑,抓住邰之源反穿的风衣,跑向了街边,恰好看见了那辆如幽灵一般驶来,又悄无声息停在那里的黑色汽车。 打开车门,用最快的速度把邰之源推了进去,许乐也跟着进去,关上了车门,将手伸到口袋里握住施清海送给他的金属打火机,对准了司机的后脑勺,大声吼道:“开车,不然我毙了你。” 司机很听话的启动了汽车,用最快的速度驶离了现场。许乐回头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街边的景象,确认那些人没有追过来,才稍微放下了心些,带着抱歉的眼神看了司机一眼,却不敢将打火机移开。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个司机的头发已经花白,是个老头子。 从发生冲突一直到现在都保持着沉默的邰之源,看着许乐用藏在口袋里的手对准着靳管家的后脑,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十分欣赏这位朋友的急智和勇气。 街旁的秋风还在吹,吹动了地面上的枯黄落叶,却吹不动痛和地面上那截触目惊心的断手。钩子眼光焕散地盯着地面上的断手,强悍地没有倒地,而是下意识里判断出开枪的是狙击手,而且是最强大的那一类军人。他这才意识到,可能自己今天碰上了惹不起的人,只是此时他还只是在往西林方向想,根本没有想到,许乐身后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的真实身份。 场间一片震惊,赵老板那一批临海本地的大人物,满脸惊怖地看着地面上的断手,许久说不出话来,他们这些混迹于阴暗中的人物不是没有见过枪,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直到此时,钩子才感觉到自己胸口处一阵生痛,想起自己被那个叫许乐的小子打了一拳,紧接着这股痛开始蔓延,以他强悍的心志也无法忍受,甚至比断手处传来的剧痛更要恐怖。因为这种痛是撕裂的痛,就像蛛网一样开始在他的胸口处延伸,不知道有多少根骨头开始出现裂缝,开始将要断开。 钩子双眼一黑,直接昏倒在地,砸出轰的一声响。紧接着,七辆全黑色的汽车围了过来,将这一群人包围。赵老板惊愕地看着这些汽车的牌照,完全丧失了任何抵抗的勇气。 黑色的汽车转过一个街口,许乐隔着后窗玻璃,再也看不到星辰会所门口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看到那一幕令人震惊的画面。此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很轻易地判断出,在自己击出那一拳之前,已经有人先开了枪,将钩子执枪的手打掉。除非他的意念也可以伤人,不然没有别的解释。 “是我家里的保镖。”邰之源没有等他开口询问,平静地说道。这句话是真的,从小别墅里偷溜出来嫖妓,对于邰家继承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历史,他只是需要躲过靳管家的唠叨阻止和向母亲大人的汇报时间,以及那十二名总统派来的特勤局特工。他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进入会所后不久,就已经通知了靳管家,先前开枪的人,以及后来出现的七辆汽车,全部都是邰家的私人保镖。 邰之源静静地看着驾驶位上沉默的靳管家,唇角忽然泛起一丝笑容,母亲一直说家里不会特意派出人手保护自己的安全,今天看来,也只不过是说辞罢了。 “你家的保镖?”许乐下意识里重复了一句,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依然低估了邰小子的家世,在联邦这样严格控制枪械的社会里,除了邹家兄妹这种军方出来的子弟,没有多少人能够雇佣敢在街上开枪的保镖,更准确地说,联邦能够拿到枪牌的保全公司本来都有政府背景,不是谁有钱就能雇到的。 “我以为你不会关心我家的事情。”邰之源微笑说道:“以后向你解释吧,麻烦你先把打火机拿下来,开车的是靳叔,我的贴身管家。” 驾驶位的的靳管家笑了笑,没有和许乐打招呼。许乐手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打火机,偏转身体,吃惊地看着邰之源,似乎想要分辩出这个孱弱无比的富家子,究竟拥有怎样的身份。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太阳 “别看了,我脸上又没有长花儿。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联邦里有句谚语,说的大概意思是,男人之间的友情,只有同窗,同袍,同嫖的关系最为牢固,因为这代表着彼此了解对方最隐秘的那些事情,比如身材长短喜恶,而如果这三种关系全部具备,那这两个男人想不铁都很难。邰之源和许乐在的那些夜里,应该算是同窗了,今天虽然没有一起下水,但关于彼此第一次的细节,却了解都不算少,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原因,邰之源在许乐面前显得比以往更放松了些,眉宇间那些淡淡的疏离与审看也少了许多。 与邰之源此时的心情相反,许乐的心里反而有些沉重,发现自己的朋友好像大有来头,有的人或许会在为找到了一条发达的捷径而暗自喜悦,但也有的人会感到淡淡失望,因为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能相处的长久。 “我只是有些担心。”许乐说道:“可能你家里很有背景,但你知不知道我得罪的是些什么人?那一对兄妹的父亲听说是国防部的大佬,今天把你拖了进来,你的保镖还打伤了一名现役军人,这件事情只怕有些难办。” 邰之源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道:“今天我心情不错,不要被这些意外打扰。说起来,前些天吃了你的宵夜,和你说说话,我失眠的毛病已经好了不少。不过也没有像今天睡的这么舒服过,整整睡了两个小时,连梦都没有做。” 许乐听到这话,心情略放松了一些。本想说原来那六个钟头里跳了两个小时舞,睡了两个小时,你还是个正常人,可想到对方的贴身管家也在车内,临时改了话:“少喝点儿咖啡,少想点儿事儿,比什么都强。” “有些事情总归还是要想一下的。”邰之源说道。 黑色地汽车到了梨花大学那处僻静的后门停下。将许乐放下车,然后便在秋风中驶入了校园深处。许乐怔怔地看着那辆没有任何标记的汽车黑色影子,忽然间想起来,好几个月前的那个清晨,就是这辆汽车像个幽灵一样驶进了梨园,险些撞到了张小萌。 驶进一片不起眼的树林,汽车通过了隐在暗处特勤局特工的检查,进入了小别墅前面的院子。邰之源没有下车。吹书网 Www.ChuiShu.com只是平静地坐在后座上,沉默许久之后,开口说道:“给邹侑打个电话。” 靳管家在车载电话上按了几个号码,接通了第三军区地总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听了一阵后。将电话递给了后排的邰之源。 邰之源听着电话那头邹侑惊喜的声音,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半晌后缓缓说道:“联邦是法治社会,你们兄妹做事是不是应该收敛一些。” 电话那头的惊喜顿时变成了紧张的沉默,似乎正在努力地判断自己哪里做错了,临海州发生了什么事情。 邰之源没有给对方任何寻找真相,努力解释的时间。平静说道:“我还要在临海上半年学,这半年你不要来临海了。另外告诉郁子一声,我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不要用你们那些光辉事迹,把所有地旧都消磨光。” “那个叫钩子的人,以后不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这句话,邰之源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双手搁在脑后,开始发呆。 偶尔兴起的成人礼。让他很愉悦,这种小风波本不可能让他平静坚韧的心有丝毫颤抖,但是先前在街边听着那个姓赵的流氓头子对那个军人说到白琪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觉得很不高兴。他细细地回味这种可能被称为占有欲和嫉妒地情绪,越来越觉得当年的先祖,实在是很能掌握一个年轻人的心理活动过程。 “少爷,这件事情我必须向夫人汇报。”靳管家低声禀告道。 邰之源闭着眼睛点点头,觉得有些疲惫,困意又令他欣慰地涌了上来。微笑说道:“成人礼已经结束了。母亲怎么责怪,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男人没有处女膜,自然不能再重新做一个。” 听到少爷难得的粗俗的话语,靳管家微微皱了皱眉,心想那个叫许乐的学生,看样子真的让少爷沾染了不少负面习气。但同时他也听出了少爷今天地心情异常的好,犹豫了片刻后说道:“今天的成人礼并不符合家族的规矩。” 邰之源睁开了双眼,似笑非笑说道:“哪里不符合?十八岁那年任意一场舞会上的任意一个女性,几万年的规矩难道不都是这样?” 从一开始的时候,这一代的邰家继承人就没有想过去玩弄爱情这种东西,他很清醒地认识到,家族的成人礼规矩是想告诉后人,爱情是可以被玩弄地东西----既然如此,何必去玩弄那些还在相信爱情的女生,不如……直接去嫖妓。 “没有舞会。”靳管家认真而木然地反驳道。 “我让那个女孩子在我面前跳了两个小时的舞。”邰之源笑容里隐藏着表露他少年心性的得意,“谁也没有规定多少人跳舞才算舞会,两个人……也算。” 大树环绕中的第三军区参谋办公楼,因为家族的关系,连续晋的当红少校邹侑,此时正陷在一种失魂落魄的情绪之中。他并不知道先前挂断了电话的那位少年此时正在心情不错地开着玩笑,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一片寒冷。 很多年前,他就认识了妹妹地那个同学,但那时候他并没有想到,那个人会如此深远地影响到自己地将来。虽然邰家从来没有表示过对他父亲的赏识,但是只要知道自己家与太子之间关系地人,总会有意无意地帮助自己父亲挡开政途前方的荆棘。。 邹家原本就有些根基,但这些年能在那一个层面上得到如此多的敬畏,他们兄妹二人能够在这个社会里如此嚣张,凭恃的究竟是什么?父亲邹应星能够在国防部做到一部主管,成为了人们眼中真正的大佬,这又是为什么? 太阳从来不需要说话,地面上的草原和生灵就印证了他的强大。对于邹侑少校来说,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或者说那个一直没有真正接触到的家族,亦是如此。然而今天这个电话,以及电话里那个声音的说的话,就像是一场风雪般冷却了邹侑的心。 他焦燥不安地思索着,自己和妹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对方如此不高兴,妹妹和钩子在临海州大学城,难道是妹妹那个火爆脾气惹恼了对方?可是为什么对方最后一句话又专门点明了不想再见到钩子?听妹妹说,那边只是给她打了个电话,连见都没见,这要得罪又从何说起? 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便是想弥补都无从弥补。邹侑少校陷入了一种极为惶然不安的情绪之中,这种情绪一直到第二天看到了被送回家的钩子,才转变成了震怒。 钩子的一只手断了,更恐怖的是他的肋骨断了十几根,断开的骨刺扎进了肺叶,一直不停地咳血,就连军医院都没有办法马上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动手术才能救回一条命来。 手术之前,已经得知了昨天冲突细节的邹侑,阴沉着脸盯着病床上的钩子,强行压抑着怒火低吼道:“我不管那什么许乐!我只问你一句,你上了那个叫白琪的妓女没有?上了没有?” 钩子咳了半天,才完整地说出了两个字:“没有。” 邹侑听到这个答案,心情稍安,不得不说,他对于男人的心理分析没有一点差错。他阴沉着脸看着钩子说道:“你的运气不错,不然说不定这辈子我们也见不了面了。” 钩子第一次看到邹侑如此失态,隐隐约约间,也猜到了昨天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的真实身份,震惊之余却又想到另一椿事情:“赵鹰……昨天也在场,向太子求……个情,给他一条活路?” 临海本土的那些人是邹侑计划中的合作者,然而他听到这句话后,平静却是格外冷漠,淡淡说道:“我现在都不能进临海,那种人的死活还管他做什么?如果说他们死了,能让他的心情好一些,我自己带一排兵去干这件事。” 经营着临海州最大几家夜店的赵老板没有死,他目睹了当天中午的枪击事件后,便被那些不知道具体身份的人送到了警察局。处于惊恐之中的他,当天晚上便知道了自己公司下的几家大夜店被同时临检的坏消息。据说这次行动由临海州警察总署与海关缉毒处共同发动,成功地在那几家夜店里搜出了新型毒品天蓝。 这件事情邰之源并不知情,以邰家的地位不会在区区一个临海州的地下社会上放太多精神。靳管家领导的那几个专门服侍少爷的小组中,有专门做这种事情的人。哪怕是邰家一个外围工作人员,都能很轻易地办成此事,所以靳管家也不知道具体的过程,只是嘱咐了一句那些工作人员要依法办事。 靳管家当天晚上亲自来到了星辰会所,准备看望一下让少年完成成人礼的姑娘。而此时,那位与许乐一道引发了临海州大变动的当事者之一,会所牌白琪姑娘,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前夜 虽然有些担心那个年少温柔多金……坏透了的少年客人,白琪却不知道赵老板究竟有没有放过对方,因为当她们知道会所门口的枪击案时,警察已经到了。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枪击案后,星辰会所只是停业了三个小时便又重新营业,不得不说,这间会所幕后的东家在临海州是有很有力的角色。 白琪微微皱眉,想到那个看自己跳了两个小时舞,又将自己折腾的如少女般无措的男生,想到对方最后在自己怀里甜甜睡去的脸,心情有些不安。但她只是一个在社会底层谋生的女子,除了四处打听一下之外,也不可能生出去帮助对方的心意。 她不习惯在专属于自己的休息间呆着,虽然那是她们这些高级妓女的专有待遇,可她总觉得那里太冷清了一些。正是许乐打了一中午牌的休息室,所有人今天晚上都感觉到了一丝怪异,下午出了事儿,会所晚上的生意要差很多是意料中事,可是怎么已经快八点钟了,还没有人点白琪的钟? “琪琪,到总经理室来一趟。” 通讯器里传出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好像是老板的,休息室里的姑娘们都紧张起来,看了白琪一眼。白琪苦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直接去了三楼。 三楼专属于老板的房间,白琪只是在签约的时候来过一次,今天晚上进来后,她却一眼看见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平日里冷峻无比的老板,这时候却无比谦恭地在为那位老人倒茶。白琪微微一怔,心想不会是让自己报侍这个年纪老的大人物吧? 靳管家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像打量一件艺术品一样认真地将白琪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所老板悄悄地离开,这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白琪和靳管家两个人。白琪在欢场浸淫已久,不知见过多少男人。但是面对着这名老者的目光,却开始紧张起来,觉得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根本就没有穿,全身**。像婴儿一样。 许久之后,靳管家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和问道:“入这行多久了?” “一年半。”不知道为什么,白琪紧张地回答了问题。 “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是个很仔细地姑娘。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靳管家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早晨的那位年轻人?” “记得。”白琪愈发地紧张起来。 “那是我家少爷。”靳管家从礼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吩咐道:“所以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做了。信封上写着地址。是你今后地住房。里面还有一张支票。是我们家族地谢意。” 白琪有些听不明白这句话地意思。怔怔地望着老人。 靳管家停顿片刻后笑着说道:“希望你不要误会什么。我们不想操控你地人生。你可以自由地恋爱。那样地话。请你将这把钥匙退回来……如果你愿意在那个房子里等待少爷地到来。请你住进那间房子。” 靳管家地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不过我希望你地选择能够慎重而且长久一些。如果你决定不在那间房子里住。请提前通知。不要有什么不愉快地事情发生。” “相信我。”靳管家做完了这件事情。望着她温和一笑。轻声说道:“你是二十年来联邦最幸运地女生。” 很温和地话语。却让白琪感到了无尽地压力与紧张。以至于靳管家什么时候走地她都不知道。也没有听清楚对方最后说地那句话。她有些惘然地走回了休息室。看着那些叽叽喳喳询问自己地姐妹。才想起来去看那个信封。 她首先看到地是信封上的地址。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地址是临海州最昂贵的富人花园小区,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打开了信封,她看到了那张支票,有些紧张地开始数那个数字后面的零,一直数了很久,数到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每一个零就像一个幸福的小锤子,击打在白琪那颗早就麻木的心脏上,她双手颤抖地拿着钥匙与支票,想到早晨偶尔兴起接待的那位处男。双眼一黑。幸福地昏了过去。 一切的问题出在区。 许乐撑着下颌,靠在黑色机甲操作舱的边缘。看着头顶高高地天花板,在心里这样想着。这么多天了,除了他和邰之源之外,至少在夜里,没有别的学生曾经进来过。这个现象早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就算是梨花大学最高级的实验室,也不可能只有自己和邰之源拥有进入的权限。 看来区不是普通的地方,姓邰的小子果然不是普通人。 许乐下意识摸了摸颈后芯片种植的地方,一般的联邦公民早已经将体内地芯片当成了自己某一个伴随终生的器官,没有任何排斥,没有任何好奇,甚至有时候连想都想不起来,更不用说去摸去……他不一样,他颈后种植的是一块伪造芯片,而且他的左手上的金属手镯里还有很多芯片。 既然体内这块伪装芯片能够进入区这个不普通的地方,至少说明芯片的制造者,封余大叔对这块芯片进行了写入,才能让的识别系统给予了这块芯片通行权限。 许乐有些头痛地挠了挠头发,他的手里没有咖啡杯。第一宪章地运行程序是完全公开透明化地,人体芯片是不可能被写入的,只能被三层监控网络分级识别,给予不同地权限,许乐不知道大叔是怎样做到这些,但他又想到既然连假的都能做出来,任何违背人类已知常识或规律的事情,或许在大叔的面前,都算不得什么事情。 今天夜里邰之源没有来区,许乐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通话器里那个声音的响起。或许是对方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的疑问?许乐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确实很好奇对方的身份,但其实更多地还是担心----他总以为自己与邹氏兄妹的无聊冲突,将孱弱的邰之源拖了进来,不知道对方的家族会不会出现什么麻烦。 沉默地思考了许久之后。许乐放弃了关于颈后芯片和区的思考,开始想起了这一年在梨花大学碰到地这些……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令自己心情低落的想法,就像以前和张小萌在一起时那种,也许从今天起,那个喜欢吃油饼的富家公子便会从自己的生活当中消失。他安慰自己,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曾经在一起相处过,也算不错。 不得不说。从小在偏僻而荒败的东林区长大的许乐,骨子里还是有一些隐隐的自卑,尤其当他来到首都星圈之后。那些建筑,那些实验室里的设备,那些人或那些事,都在提醒他,他其实还只是那个乡巴佬,哪怕他地机修实践课比那些正式的学生还要好,哪怕他那少的可怜地朋友,似乎都有一些很了不起的背景。 正是因为这种自卑,才让他在张小萌面前反而表现的那般强势和执着。完全不符合他本性地辞锋犀利。 一想到张小萌,区的灯光在许乐的眼中都暗了许多。他无精打采地盯着那些散着柔和白光的顶灯,双手在身边快速地组装着什么,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的双手正在组装一套古董的拟真系统,这是他花了一百万联邦币向果壳机动公司订购的,感谢联邦无比通畅地物流渠道,只用了半天的时间,这套古董系统便到了他的手中。说明书和结构图早已经刻在了他的脑中,他凭借着指腹传来的金属触觉。将那些部件快速组合在一起,似乎根本不担心会出错。 一百万联邦币,可以在临海买一间很不错的公寓了。听到嘀嘀嘀三长声信号响起,许乐知道组装已经成功,脑子里却想着这句话。这一百万是大叔留给他的三林联合银行卡里的钞票,他本来准备留着将来买一套房子,供自己和张小萌两个人住,但现在看来那个房间的女主人异常奇怪地突然改变了主意,所以他沉默而愤怒地订购了这套系统。 他不是那些女性。将手里地钱花干净。并不能让他低沉情绪好过一些。将像皮肤一样柔软、却比摔角选手还要沉重的拟真系统放到一旁,他拉开了双肩背包。取出了准备了好几个月的电子元件,沉默地开始进行另一个工具的组装工作。 这一次许乐明显小心了许多,轻轻地推动金属手镯,淡淡的光束射了出来,在机甲平滑的内侧表面上映出一幅十分细致繁复的结构图。他盯着结构图,认真地组装着手中那些从各式联邦常见工具中拆下来的元件,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十分认真。 许乐的心情不好,百分之五十是因为张小萌,百分之三十是因为今天发生地事情和邰之源,剩下地百分之二十是因为他的惶恐,他不知道自己今后地人生将往何处去,他有心中一直有股火焰在升腾,却一直找不到发泄的途径。 习惯成自然,他似乎又回到了东林区矿坑下的操作间里,低头沉默专注地修复着他能够修复的一切,在那个微观而安静,没有人打扰的世界里平伏自己的心情。 时间就在他专注的工作过程中渐渐消逝,他不知道外面的天快亮了,也不知道与区一墙之隔的梨花大学综合馆里,已经开始准备第二天的机甲表演,来自联邦第一军事学院那些骄傲自信的军官生们的机甲表演。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接受对战请求? 在金属手镯所贮存的光束资料里,封余大叔没有留下什么惊世骇俗的设计,没有什么超过52几个世代的超强机甲设计,更没有留下能够让许乐一天成为联邦顶尖机修工程师的秘笈,所以许乐只能在梨花大学里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学起,虽然他学的很努力,甚至很饥渴,用他的判断,顶多再需要半年,他就能将自己想学的一切全部学会。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不过手镯里面的那幅结构图让许乐高兴了很久,如果能把这个工具组装成功,蓝色的光芒将再次亮起,他又将拥有隔绝联邦监控半个小时的惊世能力。许乐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里,也习惯了从这些方面寻求自我的认可和那些沉甸甸的成就感。 过了很久之后,许乐关掉了金属手镯上的资料光屏输出系统,在区呆了很多个夜晚,他确认这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才敢放心地使用他这个最大的秘密。手中粗劣的高能塑料外壳中排列着密密麻麻的芯片组和激活仪,看上去实在谈不上精细高端。许乐认真地检查着上面的每一条金属线路,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部分的工作已经完成,或许过不了多久,许乐手中这块粗糙的仪器便能再次发出蓝光,他可以再次自由地越过那道电子围墙,进入那些蛮荒的野生动物保护地带,在的监视下,沉默地进行屠牛工作。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几个受到管制的元件,许乐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任何途径去获取,关于这些事情,网上那些黑市也不能获得他的信任。 整整大半夜的工作,成功地消耗了他大部分的精力,强烈的疲倦感袭来,让他不再有精神去思考关于张小萌的一切,头枕着机甲操作舱侧方柔软而有超强抗变形能力地外层。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其怪异的噪声将他从那些五颜六色的梦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奇怪,清晨时分。怎么会有人来打扰自己的清静,更何况区里面向来安静。眼光向着噪音发出来的地方扫去,许乐顿时吓了一跳,因为他看见机甲身后地平台墙壁中,忽然间伸出了两根长长的机械臂,向着自己抓了过来! 他下意识里往操作舱外逃去,然而当他脚下的鞋面已经踩到了机甲光滑的表面,才想起来自己的双肩背包,那个花了他一百万的古董拟真系统。吹书网 Www.ChuiShu.com还有那个绝对不能让人看见的蓝光小仪器都还在操作舱里。没有花太多的时间考虑,他扑了回去,然而紧接着他悲哀地发现。自己错估了那两根长长机械臂的运转速度,回头时,只见一片黑影罩住了操作舱舱门地位置,阻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机械臂上传来巨大的电流声,合金构件组合时地撞击声,许乐无比震惊地看着自己身前,本来空无一物的操作舱表面,被安装上了一块半透明的舱门护甲,然后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电子合成声:“驾驶员。请就位。” 操作舱的座位自动伸出固定带,将许乐的身体牢牢地束在了座位上,他此时已经从先前的惊慌中摆脱了出来,确认自己可以随时离开固定带,稍微放下了一些心,好奇地侧耳听着那个电子合成声。 “对战训练请求,是否接受?”电子合成声响起。 许乐愣了愣,心想邰之源难道又回来了?只是为什么今天不是用光屏显示虚拟场景,机械臂还自动安装了半透明的护甲。难道是要进行真实训练?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忽然觉得有些兴奋,那股一直被他压抑着的火焰开始升腾起来。 初识男女之事滋味。却在情感上遭受了重大地挫折。年轻地逃犯许乐。心里早就已经憋了很久很久。在星辰会所里又等了邰之源几个小时。被那些香风薰地他快要醉了。体内地火却一直没有一个宣泄地渠道。哪怕专注于工作半个夜晚。也没有办法平息他所有地情绪。 如果邰家地保镖没有出手。他那一拳将钩子****。或许许乐此时地心境要更平稳许多。但没有那么多地如果。许乐此时很想操作着身下巨大地合金机甲和随便一个人大打一场。他想了会儿。挠了挠头。胡乱对着一个地方说道:“好地。” 随着他表示了同意。黑色原型机甲后方那些像彩带一样飘浮着地数据线。动力线倏地一声全部收回了厚重地墙壁之中。平台地控制设行缓缓地将机甲转了过来。 许乐隔着半透明地机甲操作舱护罩。怔怔地看着渐渐分成两块地墙壁。这才知道原来区后方。竟然是一道全部由合金铸成地出口。 大门打开。在明亮地白色光芒中。无比阔大地对战室内。有一台孤伶伶地蓝黑色机甲正在等待着他。没有任何观众。没有任何欢呼。那台蓝黑色地机甲虽然孤单。却透着股令人心悸地寒意。而且……机甲冷漠伸出地合金拇指。十分嚣张地对准了地面。 梨花大学地综合馆外表看上去很普通。里面地建筑空间却格外地大。这里是整个大学城难得一见、可以进行机甲对战训练地地方。大学城属于联邦教育系统。很少有学校会涉及到军用地那些部分。梨花大学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机甲训练区域。是很多人想不明白地事情。 今天的综合馆显得格外热闹,馆外虚拟的三维光幕上不停地闪动着对来访客人的慰问,以及此次学院交流活动的流程,当然更多的是关于第一军事学院的介绍。综合馆正门处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之类的字句,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居然想出了如此寒酸的方法。 这时候已经没有梨花大学的学生还在驻足观看光幕上面关于第一军事学院的介绍,因为只要是联邦的公民,想必没有人会不知道三院的名头。绝大部分的学生,甚至包括大学城里其他学院的教授学生,此时都已经在综合馆里坐好了位置,兴致勃勃地准备观看第一军事学院访问团的机甲表演。 三院,是由联邦总统安全事务委员会委托国防部与教育部联合管理的三大军事学院,分布在首都星圈三个最主要的行政区,而其中历史最悠久,名声最响亮的,自然是联邦首都特区郊外的第一军事学院。在开拓星河的蛮荒时代,在与帝国的血火战争中,第一军事学院涌现出了无数的名帅悍将,不论是在军方还是在联邦社会中,都拥有其为崇高的地位。 哪怕这间军事学院也出过施清海这样的高分低德流氓官员,形象也不会稍微黯淡一分。 施清海看着综合馆一处安静的区域,微微眯了眯眼,荷枪实弹的士兵,正保护着那两台蒙着绿色防尘罩的机甲,只是那两台机甲的身躯实在过于巨大,谁都能够一眼看明白那是什么东西。整个联邦在纸面上也只有四百多台机甲,不是谁都有机会亲眼睹这个被称为最具有艺术暴力美感的战争机器,梨花大学里的学生们,无比羡慕和激动地看着那两台被从头蒙到脚的机甲,如果不是害怕那些端着枪的士兵,或许他们真会偷偷过去摸一把。 施清海盯着那边看的原因自然和这些学生不同,他虽然不是机动系的学生,但在第一军事学院里读了四年书,自然也接触过机甲。他只是在思考,为什么第一军事学院为选择在双月节舞会前来进行交流访问。 梨花大学确实是间很不错的大学,但是要和第一军事学院相比,实在是很不够看。如果说一院去首都大学访问交流,或许还要更让人能够理解一些。施清海眯着眼睛,看着主席台上那几张有些眼熟的面孔,看着那些穿着军校制服,面色凛然的学弟,忍不住笑了起来,暗想如果这次机甲表演是要在太子的面前证明一院远比梨花大学强很多,这些学弟的表情未免也太臭屁了些。 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本来就有一股天生的骄傲,他们也有骄傲的资本,施清海从皱巴巴的西服口袋里摸了一根烟点燃,有些出神地想着,几年前,或许自己的表情比这些小子还要臭屁吧。今天的交流访问活动,第一军事学院十分慷慨地动用了军用运输机,从首都运来了三台机甲,此时两台机甲还安静地留在防尘罩中,有一台已经进入了对战室,在做一些机甲操作方面的展示。 综合馆一角的对战室为了安全,是全封闭的设计,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会传送到巨大的光幕上,供综合馆里的学生们观看。 施清海抬起头来,看着光幕上那个正在做着华丽趋避动作的蓝黑色机甲,微讽地翘起了唇角,心想梨花大学里根本就没有机动系,这个傻叉表现的如此骚包,除了惹来骂声,还能有什么用?梨花大学总不可能喊一帮子男学生拿棒球棍去砸你。 后天年会,我明天就要出发,后天还要飞大半天……娘的,祖国太伟且大了,我要疯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机语(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从很久以前奠定人类社会各个区域基础的五人小组开始,人类对于机甲的设计,总是习惯成自然地向着人体靠拢,而很少会出现拟生态的机甲,比如蜘蛛,比如蛇……或许是那种机甲太过丑陋,不符合人类军人的审美观,又或者是因为科学家们最后发现,更多的支撑点必然要牺牲人类操作时的主观能动性以及机动性。吹书网 Www.ChuiShu.com总而言之,随着科学的发达进步,机甲的外表也越来越像人,只不过那些外表坚不可摧的护甲和动力装置,让机甲展现了比人类身躯远为恐怖的力量。 机甲操作也有风格,这是从无数的细节当中体现出来,比如滑步时的行走曲线,比如腾跃时的必要高度,比如机甲偏头时的那一瞥……嗯,用前第二军事学院某叛国机修师的话来说,没有形成机甲操作风格的驾驶者,那和开汽车有个什么鬼的区别? 光幕上那个蓝黑色的机甲就有很明显强烈的操作风格,那就是风骚。在短短四十五秒钟的机甲操作演练过程中,蓝黑色的机甲一共扭了八次腰,跺了五次脚,中间还夹杂着两次举起机械臂对准天穹的动作……不得不说,这名操作机甲的第一军事学院学生拥有很强的操控能力,哪怕加了这么多淫荡的小动作,整套规定的演练动作,依然是没有一处错漏,很完美地闯过了第三级的考验。 施清海盯着光幕上分成两个区域的显示,一面是机甲对战室里蓝黑色机甲地真实动作,一面是二维画面呈现的第三级机甲测验画面。蓝黑色机甲的那些小动作落在他的眼中,全部变成了很实在的嘲弄和讥讽。不过他不是梨花大学的人,想来梨花大学的教授学生们,也没有人能够明白那台骚包的机甲正在徒劳无功地展示着何种情绪。 他这时候在猜想,那位“太子”应该在校园里地哪一个建筑中观看这场专门为他一个人开展的机甲表演,而组织上获知“太子”在梨花大学后,究竟会在什么时候采取行动,将要采取怎样的行动?不管是想办法接触对方。谋求对方背后势力的支持,或是贯彻反政府军的一贯主张狙杀此人,应该……都不会是今天吧,今天梨花大学的防卫工作实在是称得上森严二字。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就在这个时候,施清海身边一个梨花大学的女学生兴奋着自言自语说道:“真帅……果然不愧是第一军事学院的高材生,这机甲就像是活过来一样。” 女学生身边的男学生,本来也对这些充满暴力美感地战争机器无比羡慕,但听到这句话后,表情却有些怪怪的。雄性动物能够颇有风度地赞美同性,却向来不愿意身边的异性对别的雄性发出赞美施清海的心里涌起了一丝同情,笑着说道:“伸懒腰也叫帅?” 梨花大学的女学生瞪了这个家伙一眼,说道:“瞎说什么呢?那是通过三级测试时的操作,说明机甲里地军官留有余力,轻松无比。” 施清海耸耸肩,没有与她争辩什么。倒是那个男学生凑了过来,很认真地问道:“我也总觉得开机甲那小子态度好像有些问题,感觉挺傲的,你看出什么来了?” “古海军有旗语,其实机甲也有机语,毕竟对战的时候,如果在通话器里大骂对方。会显得没品,而且也容易被监听的教官发现……所以一院机动系一直有个传统,用机语骂人的传统。”施清海回思当年的校园生活,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些扭腰甩臀的动作,在一院里都是骂人地话,最后的伸懒腰,更是一句很脏的话……听说一院机动系的传统现在已经进入了军队,军队里的机动战士都会这一招,每次对战之前。都会骂的不亦乐乎。” 那名男学生愣了愣,不知道这个穿着皱巴巴西服的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地眼珠子转了几圈,还没有开口,施清海沉着脸说道:“很多人都懂这个,相信主席台上那些教授有的也懂。再说了,这么傲气的傻逼到咱们学校来表演机甲,不是来打我们脸是什么男学生恍然大悟,深明于心。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施清海的肩膀,然后一脸严肃地回过头去。对着自己关系亲密的同学们转述了一遍施清海的话。在这个时候,施清海已经离开了座位,至于他为什么要戳穿那台蓝黑色机甲的机语,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一军事学院的交流学生其实前天就到了,这些学生都有军官的身份,不苟言笑,满脸冷峻,在梨花大学地女学生眼中,这都是帅气成熟地表现,而在男学生的眼中,就未免显得有些过于骄傲和冷漠。 大学城地男生们都喜欢机甲,但没有人喜欢比自己还要骄傲的家伙。更何况那些交流学生里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满脸带笑的家伙,那些笑容却都是对着女生发出,明显没存着什么好意。所以梨花大学的男生们,其实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时又听说正在表演的蓝黑色机甲,用他们并不知道的机语在羞辱梨花大学的师生…… 白衣飘飘,充满了青春荷尔蒙的校园,基本上什么都不可忍,更何况是这种扎进骨子里的羞辱! 恼怒的情绪随着这个流言传播开去,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数千人的看台上便有了开锅的迹象。忽然有个男学生对着巨大光幕上的蓝黑色机甲大骂了一句什么,就如同溅进油锅里的火星,顿时点燃了所有梨花大学男学生的愤怒,无数的脏话掩盖了控制声里传来的讲解声,响彻了整个综合馆。 “学生们说的是真的吗?”梨花大学校长从不知,听着四面八方响起的声音,忍不住微微皱眉,对坐在自己身后的周教授问道。 周教授出自军中,对于这一套军痞子才会用的机语当然并不陌生,一张老脸早已经黑沉下来,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愤怒,瞪了一眼校长身边那个穿着军服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从不知校长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右手的手指却开始轻轻敲打起了主席台的桌面,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前些天他去教育部开会,有些惊愕地发现部里居然安排了第一军事学院前来交流访问,在教育界里混了二十余年的他,自然第一时间就猜到第一军事学院准备做些什么,冷笑之余,却也只有应了下来。但他没有想到,一院里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军官,居然敢在几千人的面前,耍弄他们的那点儿小聪明。 在他身旁的第一军事学院机动系主任邝教授,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误会。” 第一军事学院的级别远比梨花大学高,此次交流活动,一院方面就是由邝教授带队,他的级别恰好与从不知校长等齐,第一军事学院如此安排,已经算是相当重视此次交流活动,他本来对从校长不可能生出任何忌惮,然而一想到来之前校长叮嘱的谨慎二字,他就开始流冷汗。 尤其是看到光幕上那台该死的蓝黑色机甲,还在耍弄那些他以为没有人知道的机语,邝教授的心情便愈加复杂。是的,他也不明白校长为什么安排此次交流展示活动,他也像那些被浪费了假期的学生军官一样瞧不起梨花大学,可是此时综合馆里骂声震天,依然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从不知校长忽然温和笑着说道:“一院的同学,果然都有几分傲气,看来他们其实并不愿意来临海交流,我们这些做老师的,最好不要强迫对方,您说是不是?” 这句话绵里藏针,邝教授微微皱眉,一院固有的骄傲情绪又开始发作,沉声说道:“这只是误会,毕竟不是对战练习,安达同学的机甲操作一向有些小地方不够严谨,等下来后,我会好好地教育他。” 从校长回复了沉默,没有理他,只是听着综合馆里几千人的脏话漫天飞舞着,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脏话渐渐已经从蓝黑色的机甲指向了第一军事学院,恶毒至极,主席台上那些来自一院的教授和优秀学生代表们的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一直站在邝教授身后的年轻军官,忽然离开了主席台,来到了那两台机甲的旁边,打开了通讯器,对着全封闭的对战室内通话道:“收敛一些!外面的学生知道你那些机语的意思,已经开始吵翻天了。” 蓝黑色机甲操作室内,那个一头卷发的军官士兵正在无聊地打着哈欠。这名第一军事学院的优秀学生叫做安达,是机动系里成绩最突出的学生之一,此次牺牲假日,来这样一个破地方表演,他的心情本来就极为不爽,总觉得自己像是夜店里跳脱衣舞的女人。他听到通话器里的声音后,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骂咧咧说道:“那些傻比吵什么呢?” 正文 第三十章 机语(下) 对于安达来说,没有进入完全状态的第三级测试,根本没有什么难度,机甲的通关,在那种放松而无聊的操作中,越来越像是一个表演,而第一军事学院骄傲的机甲操作……是用来在战场上杀敌制胜,不是用来跳舞给那些白痴看的。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所以安达的情绪很糟糕,很恼火,下意识里将自己的情绪通过机甲的动作抒发了出来。这完全只是他个人的一次发泄,浑然没有想到,这对于本来兴致勃勃前来观看第一军事学院表演的大学城学生们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不尊重……因为在他看来,这些连机甲的表面都没有摸到过的民间学生,顶多是些会看看机动杂志的小白脸,哪里会懂机语这些东西。 听到通讯器里沉稳而冷峻的声音,安达骂了一句脏话之后,终于醒过神来。说话的是士官周玉,一院机动系最强悍的家伙,也是他私底下的老大。他当然不会怀疑对方说的话,紧接着便听到了对话器里传来那些如海潮般的咒骂声,安达傻乎乎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综合馆穹顶巨大的光幕上,那台蓝黑色的机甲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没有向师长汇报表演完毕,也没有离开,这更是激发了大学生们痛骂对方的情绪,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台蓝黑机甲的傻样,实在是太欠骂了。 “扭啊,你丫再扭啊……把你腰扭断了,卖到帝国去当妓女。” “你是百慕大的人妖啊你!” 淡淡的光芒笼罩着安达地面容,他目瞠口呆地听着通讯器里那些花样不停翻新的咒骂。心里大感震惊,一院里培养的都是军人,一言不合往往便大打出手,哪里听过这么多不重样的骂人话语。他的脸开始涨红起来,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将要爆炸的情绪,最后听到人妖两个字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摁下了主通讯器的按钮。 “一群傻比!就只会动嘴皮子!联邦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有本事搞台机甲来和小爷干……!” 安达愤怒的回骂声经过通讯器。在综合馆光幕旁地扬声器里响了起来,响彻了整个阔大的建筑空间,虽然梨花大学和第一军事学院,在中控室负责此次机甲表演控制的教师们,在第一时间内反应过来,掐断了这个没脑子家伙的愤怒骂声,却也只是掐掉了干一架最后的一架二字。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梨花大学综合馆顿时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无数的眼睛都盯着全封闭的机甲对战室,如果对战室不是用超强合金建造而成。只怕此时早已经在怒火下融化了。这是梨花大学的主场,第一军事学院来地交流学生却是如此嚣张,谁还能忍的住虽然对于安达暴怒下的挑战,谁都知道没有人可以应战,但大学生们自有自己思考问题的逻辑,心想联邦政府***把这么难得搞到的机甲,全部弄到你们三院和西林军校去了。我们这辈子摸都摸不到一下,你居然还向我们挑战? 这等于是有女朋友的人向光棍们挑战做爱时间长短……一样令人不能忍受! 极短暂地绝对沉默之后,是忽然之间的情绪大暴发。就算先前还有很多学生保有了对第一军事学院的尊敬,但在此时,这些尊敬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何况梨花大学本来就是乔治卡林主义最盛行的学校之一,对他们眼中联邦走狗三院的学生。更没有任何好感。 “干干干,干你妈呀……”这是很简单粗暴的回答。 “搞……台机甲来……干?哟,我今儿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开着机甲也能做爱,是不是你们学校向来有这种传统?我就奇了怪了,穿着机甲怎么做爱?你是不是要表演一下给我们看?”这是很尖酸刻薄的回答。 “问题是听说第一军事学院机动系只有男生。”这是更恶毒地起哄者。 “同性机甲做爱表演?这太***难得一见了。” 大学城的学生们打架不行,但要挖苦人讽刺人,又哪里是第一军事学院那些天生军官们所能抵抗。陷入抓狂状态中的安达,憋的满脸通红。完全忘记了社会大学里面根本没有机动系,更没有机甲这个东西,固执地按动了系统内一个绿色的按钮,向梨花大学中控网中的任意一台机甲发出了对战的请求。 做完这一切后,安达傻乎乎地等着有人应战,结果半天却发现没有什么反应,得意地输入了一条指令,蓝黑色的机甲伸出了一根大拇指,对准了天空。 他痛快地咒骂道:“一群小孩儿。骂地痛快。怎么就没一个敢出来。” 主通讯系统已经关闭,他说的话。那些通过光幕注视着对战室内的学生们自然不知道,但数千人同时注意到了机甲的那个动作,那根翘起来,对着天空的大拇指。 对战室外方一直注意着里面动静的周玉,苦笑了一声,心想安达每次发疯的时候连自己都拦不住,这小子只怕还在得意梨花大学没有人敢挑战他,却根本忘记了梨花大学根本没有机甲。 看着机甲那根翘起来的金属拇指,综合馆里的骂声渐渐平息,这不是什么机语,这是很明确地一个手势。 梨花大学地学生们不会幼稚到认为一院的那个傻比会在自己这些人地痛骂中悔悟,从而翘拇指称赞自己,他们都知道肯定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都开始匆忙地在座位下面寻找趁手的家伙。 果不其然,光幕上那个看着得意洋洋。十分欠扁的蓝黑色机甲,忽然间气息为之一变,显得无比骄傲冷酷,缓缓地将右机械臂倒转,拇指对准了地面。 这也不是机语,是很明确地手势,代表鄙视蔑视的手势。片刻安静后,综合馆内众人大哗。只见无数鞋往光幕上飞去,往设于地下的机甲对战室飞去,有一个班的男学生,忽然发现了放置在座位后方的棒球棍,顿时化身为掷弹器,往下狂扔。 一时间,木棍如雨,落在全由金属组成的对战室上,叮叮当当有若雨滴坠荷叶。好不清脆动人。 然而,光幕上那个蓝黑色的机甲依然得意骄傲冷漠地倒立着拇指,就像在不停地扇着梨花大学学生们的耳光。 就在这个时候,综合馆里愤怒地声音忽然小了起来,多出了无数震惊的呼声和大喜过望的叫声。主席台上那些彼此都觉得很惭愧的两院教授们,诧异地望向了光幕。对战室外面那些第一军事学院的军官们也不解地望向了光幕。 光幕上,对战室最深处的一道合金墙壁忽然缓缓拉开。一台看上去有些笨重的黑色机甲,缓缓露出了它的身体! 随着这台黑色机甲的出现,所有地议论声,所有的咒骂声全部停止,综合馆内死一般的安静,尤其是梨花大学的学生们,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台机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 第一军事学院的邝教授吃惊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从校长,他根本不知道梨花大学还有机甲。从不知校长起始眼瞳微缩,片刻后却露出了万事了然的微笑,这微笑放在主席台所有人地眼中,未免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光幕上那台黑色的机甲,看见蓝黑色的机甲拇指向下的手势后似乎愣了愣,然后对着蓝黑色的机甲……竖起了中指。 这也不是什么机语,这是联邦与帝国都通用的,所有三岁以上小孩儿都知道的手势。 综合馆内掌声如雷。梨花大学地学生们十分欣慰,虽然有些懂行的学生看出来这台奇妙出现的黑色机甲只是台系列原型机,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但能够中指示人,他们已经足够开怀。 黑色机甲里的许乐并不知道有数千人正通过光幕观看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只是刚刚睡醒,接受了对战的请求,然后看见了门后那台机甲的手势。 机甲内坐的不是邰之源,大概应该是一院来训练地交流学生。许乐很简单地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更简单地用中指回应了对方的侮辱手势。 因为这几天他这时候的心情很不好。 许乐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封闭的对战空间。没有观众。所以他表现的很自然,通过通讯器向对方发出了开始的指令。 这是他第一次操纵机甲的实战演练。他在心里想着,以自己六级十几秒的水准,当然不可能是这些军事学院天之娇子的对手,他只想着能够打地更爽一些,哪怕吃些苦头也无所谓。 黑色地机甲看似笨拙,实际上前进的路线却是一条最标准地直线,没有丝毫偏移,再加上许乐此时沉默而不佳的心情,机甲的操作无来由地多了一丝壮烈之气。 二十米的距离,转眼即至,黑色机甲极为凌厉的一脚直接踹到了蓝黑色机甲的机械腿根部! 蓝黑色机甲不可思议地仰天倒下,砸落在合金地面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黑色机甲中的许乐不可思议地看着光屏上的显示,心想对方怎么就倒了?虽然他很满意自己这一脚的怒意与速度、精确度,也证实了藏在机械腿根部的平衡感应仪,一旦受到斜四十二度角的大力击打,便会产生瞬间的偏移,从而导致机甲的平衡操控系统有短暂的失灵……可是,这台蓝黑色的机甲为什么不抵抗?许乐百思不得其解,无法相信自己这个菜鸟能够击倒一院的高材生,难道说对方……是菜鸟之中的菜鸟?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自信的强者 秀军官生安达来说,宪历六十六年的梨花大学之行,是他职业军人生涯开端的一笔无法抹去的污迹,这个污迹伴随着他的一生,时不时地会被人提起,因为后来联邦的人们都知道,他对面那个黑色的机甲里的许乐,还只是一个第一次参加真实对战的菜鸟。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那时候,安达操控着蓝黑色的机甲,还在万人注视下倒立着拇指,得意而伪装冷酷地回视着被对战室墙壁隔绝的万人目光,他甚至希望梨花大学那些只会骂人的学生目光越愤怒越好,因为对方反正不敢来打,便只有被自己轻视的资格。 此时主通讯已经因为他的对骂而关闭,他不知道此时对战室外面的无数人都已经变得安静沉默下来,所以当他听到机甲内部的系统合成声说到对战请求被接受后,发了发呆,才想到去看第三视野光屏。 他看见了一台黑色的机甲,也看到了那台黑色机甲竖起来的中指。于是安达开始习惯性的疯狂和愤怒,准备用机甲粗重的机械臂比划一个更有杀伤力的手势,结果……他发现对方早已经冲了过来。 安达的蓝黑色机甲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所经历的任意一场机甲对战练习,双方总是要习惯性地交流一下,如果关系不好,可能也会用机语表示几句对对方家人的亲切问候,可还从来没有谁,会像一个泼妇一样。上来就揪着对方干仗。 那台黑色的机甲就这样做了。而且做的很彻底,沉默而壮烈地扑了过来,在安达毫无反应的情况下,一脚狠狠踹中了蓝黑色机甲地机械腿根部。 “偷袭!无耻地偷袭!”安达在操作舱内破口大骂,却根本无法阻止那股强大的震动,他产生的耳鸣,也没有办法控制因为平衡感应器短暂失灵,而向地面砸下去的机甲。 蓝黑色机甲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那些强劲地冲击力。被机甲里巧妙的减震设计消除了绝大部分,而第一军事学院艰苦的训练,也让安达在最短的时间内消除了脑中的晕眩。确认了机甲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他愤怒地快速输入着指令,只要面前这个黑色机甲不再继续如此无耻地动作,他一定能够反败为胜。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操控着黑色机甲的许乐,怔了一怔之后,相信面前这个看似冷酷骄傲的机甲确实是个菜鸟,既然如此他还客气什么,手指快速地在指触式光屏上输入指令,驱使着身下地机甲重重地出拳。狠狠地向着蓝黑色机甲的下腹部锤了下去。 依然是平衡感应仪隐藏的那个位置,黑色机甲的机械臂挥动的合金拳,在空中奇异地转了个弯,依循着第一脚的角度,从正面右斜四十二度角砸了下去。 一拳一拳又一拳。 强烈的震动,平衡感应仪的微小偏移,这些让正在愤怒输送指令,意图让机甲做出反击的安达同学傻了眼,因为他发现每当自己快要校正机甲地参数时。总会被对方的拳头干扰并打断平衡参数重置的过程。 蓝黑色的机甲在电流声中不停地试图抓住地面,试图反击,试图站起,然而随着黑色机甲拳头的不停落下,却表现出来像抽筋一样的悲惨戏码。 机甲对战有很多种,在不同的背景环境下,不同拟真程度的对战,自然激烈程度也不一样。今天第一军事学院访问梨花大学,虽然慷慨地运了三台机甲过来。也准备了内部的机甲对战表演。但是机甲地远程攻击武器系统全部都已经拆卸了下来。许乐此时操控的原型机甲,更没有什么攻击性武器。所以两个人此时的对战,其实是最原始的近身格斗。 而很明显,被封余大叔教了四年的格斗,许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方面。近一年的时间,他在梨花大学里恶补了基础知识,在区里又查到系列前半部分所有的机甲图纸,十分凑巧的是,这些图纸最后一个系列就是……在机械方面拥有过人直觉和天赋,并且实践经验无比丰富地许乐,对那台机甲无比熟悉,在他地注视下,这台蓝黑色的机甲其实并没有外面那些繁复而强悍地护甲,更近乎于一个赤裸的,只有合金骨架与控制系统的东西。 他已经占得了先手,成功地找到了最薄弱的环节。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那台蓝黑色的机甲还能站起来,只怕封大叔会气的从那道白光里再次重生,出来把许乐痛扁一顿。 许乐不是一个阴险的人,也不是一个天生具有流氓气质的人,对方所以为的偷袭,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反应,既然对战训练已经开始了,那还要等什么?蓝黑色机甲已经倒地了,他自然要继续攻击,直到对方丧失所有的机动能力,或者是系统判断自己获胜。无论是区里的六级虚拟测试,还是和邰之源每夜里的对战训练,他都习惯了沉默的开始,平静的结束,却根本想不到偷袭这种概念。 这是一种很诚恳木讷执着的态度,再挟着他这些天来的无名怒火与阴晦心情,便构成了此时黑色机甲不停痛锤蓝黑机甲大腿根的难看画面。 黑色原型机甲的输出动力已经到达了百分之八十的数值,在指触式光屏上的指令输入,变成了机甲合金拳不知疲惫,渐要超越风声的狂暴出击,而在黑色机甲的拳下,蓝黑色机甲不停地颤抖,明明没有受到真实的不可逆的损坏,却永远也站不起来,只能销魂地被痛扁。 咔的一声脆响,蓝黑色机甲机械腿根部的护甲终于裂开了一条小缝隙,机甲内部的平衡感应仪再也无法抵抗如狂风暴雨般渲泄,却又如老农般执着的精确打击,在一道青烟之后,正式停止工作。 安静的对战室内响起了系统的声音,黑色原型机甲毫无疑问地成为了胜利者。许乐操控着机甲退后了五米,他还以为此时只有自己和对面那台蓝黑色机甲在对战室内,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落在了无数人的眼中。 综合馆里的欢呼声口哨声早已经像***的海洋般响了起来,只有许乐全不知情。 蓝黑色的狼狈地从金属地板上爬了起来。最后才完成了数值重置,将平衡感应仪负责那部分自动调姿程序强行中断,将机甲由半自动操控改为全手动操控,这台蓝黑色的机甲终于站了起来,然而全手动操控,在近身格斗里面等于是半个残废。 像灰尘一样的小卷发飘荡在机甲的操作舱中,同时飘荡着安达的愤怒吼叫。他这一辈子没有这么窝囊过,明明对方的操作水平也不过如此,除了最开始的突击速度快到有些可怕之外,其余不过平平,看上去甚至还有些愚痴,只知道傻傻地让机甲出拳砸,而根本不知道应该攻击机甲更脆弱及更重要的部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走了狗屎运,机甲的振荡每每在关键时刻,影响到平衡感应仪的重新校准,让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操作!就这样输给一个社会大学学生操控的原型机?安达这时候自杀的心都有了,痛苦无比地揪着自己头上的卷发,愤怒地盯着那台看上去有些笨拙的黑色机甲。 “当然不会是凑巧,虽然这台黑色原型机甲的操作并不如何强悍,但无论是什么人在操作这台机甲,能够连续一百四十七次攻击,包括最开始的机械腿一踹,都能准确地命中同一个地方,而且依循的是完全精确的同一个角度……那都只能说明,这个人很强,非常强。” 机甲对战室外,第一军事学院的人与梨花大学的教师脸上流露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周玉眯着眼睛看着光幕上那个略显呆滞的黑色机甲,对身旁那些愤愤不平,指责梨花大学搞突然袭击,那台机甲玩偷袭的同伴们说道。“我们都知道最大的漏洞在哪里,可是我们谁会想到去利用这个漏洞?没有,因为这样操作的难度太大……虽然今天的对战没有远程武器系统加入,让黑色机甲这种操作的可能性大了许多,可是我们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输入的每一道指令,都能保证机甲执行的精确性。这需要对自己大脑分析的自信,还需要对每一次角度变化的奇快判断……没有自信的人,不可能选择这样执着的作战方式。” “一个自信而强大的机甲战士,我现在有些明白了,校长为什么让我们这些人牺牲假期,而来梨花大学进行表演。看来不论是在什么地方,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对象。” 第一军事学院机动系的王牌学生周玉笑了笑,往机甲对战室里走去,身后综合馆内梨花大学学生们的呐喊声,就像是一道道军令,催促着他的脚步,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是安达最开始做的不对,但身为一名军人,在这么多人的眼前,他必须保证第一军事学院的光辉不会有一丝黯淡的可能。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捧腹而走(上) 光幕上,机甲对战室后方那扇门打开,黑色的原型机甲现身,梨花大学综合馆内无数人的眼光都投射过去,震惊之余,学生们欢呼震天,他们并不清楚自己学校什么时候居然也有了机甲,也不知道黑色机甲里是什么人,但他们认为,这台黑色机甲是为了梨花大学的荣誉,勇敢地站了出来,面对着第一军事学院那个骄傲的傻比,仅此一点,已经值得他们不再思考别的,而将欢呼的呐喊与兴奋的跺脚声,全部送给那台黑色机甲。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而当那台黑色机甲用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直接踹倒了蓝黑色机甲,紧接着无比执着而略显笨拙地一拳一拳击下,到最后系统判定黑色机甲获胜……综合馆里的气氛达到了一个更恐怖的程度,相反,此时的欢呼声少了许多,因为大家都被这一幕震惊的快要说不出话来,女学生们的眼里开始生出星星,男学生们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光幕,而主席台上更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第一军事学院交流访问团代队的邝教授霍然站起,一脸震惊地看着光幕,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转头对身旁的梨花大学校长从不知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军事学院之外,一般的大学基本上不会涉及到机甲方面的系统知识,虽然梨花大学在这方面有些名气,可是这间大学没有机动系。怎么可能会拥有一台机甲?而且那个操作机甲地学生,竟然击败了自己的学生!虽然黑色机甲的战法在邝教授看来,显得有些不够光明正大,可是疑问与震惊让他根本顾不得别的。死死盯着从不知,想要弄明白,一个社会大学怎么会出现机甲地问题。 “只是原型机。”从不知校长微笑着说道:“这是二十几年前,教育部和国防部特批的。” “那……驾御机甲的学生是谁?”邝教授受了刺激。快速问道:“您应该很清楚。联邦法律明文规定,非军事系统人员,不得接触战斗机甲。” 从校长的眉头微微一皱,旋即温和笑着说道:“秦院长派你们过来进行机甲表演,那些军官生大概不明白原因,你应该能猜到一点……我们梨花没有机动系,但不代表没有机甲训练场地,至于黑色机甲里那个人地身份……他接触战斗机甲,我想不论是国防部还是总统安全委员会,都不会有任何意见。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邝教授愣了愣。渐渐想起一个可能性,震惊地回头望着光幕上那个呆呆站立着地黑色机甲。颤抖着声音说道:“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选择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出现?” “不要忘记,他现在是我们梨花的学生。”从不知校长依然微微一笑,格外平静,“既然一院来访问的同学,向梨花发起挑战,他愿意出来替梨花争争脸面,我也不能阻止他不是?” 邝教授愣了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如果黑色机甲里真是那位身份尊贵的年轻人。第一军事学院的脸只怕真要在今天丢尽了。看来那位夫人以及那位年轻人,很不喜欢一院这次旨在让梨花大学难堪。从而夺回对邰家继承者教育资格的手段。 从不知校长注意到了邝教授脸上的苦涩,心里就像吃了一块野猪肉一般畅快,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他看着光幕上那台黑色的机甲,暗自感激那位故人地子弟,愿意替梨花大学争这一口气。 是的,看上去高深莫测地校长,之所以高深莫测,是因为他以为黑色机甲里的人是邰之源,如果是邰家继承人以梨花大学学生的身份出战,第一军事学院也只有牙断往肚里吞,从校长当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位忙于工作的校长,根本就不知道这间大学能够进入区的不止邰之源,还有一个他曾经注意过的小门房。 综合馆内的震惊又已经被欢呼所取代,主席台上第一军事学院访问团的成员们脸色无比难看,而就在这时,光幕上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蓝黑色地机甲被吊装离开,而另一台银色地机甲却冷漠地出现在了场地中。 正准备离开的黑色机甲愣了愣,然而有些笨拙地转过身体,面对着对方。 综合馆里地学生们看着这一幕,知道第一军事学院那些骄傲的军官们,准备再次发起挑战,纷纷屏住了呼吸。 从校长眉头微皱,看了邝教授一眼,说道:“是周玉?如果他将黑色机甲里那人打伤或者是激怒,你觉得合适吗?” 邝教授沉默地看着光幕,忽然开口说道:“先前只是我们为了争取他的表演,现在则是学生要维护一院的名誉,在这种大前提下,我不会阻止,也不愿意阻止,相信那位年轻人应该很明白一院有一院的骄傲。” 从不知校长没有说话了,看着那台黑色的机甲,微微一笑。 许乐不知道校长和第一军事学院的上层,此时将他当成了身份尊贵,无比神秘的邰家继承人。他像平时那样沉默地进行完对战,然后准备离开。此时他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喜悦情绪,甚至连这些天积累下来的负面情绪都没有完全发泄掉。 这个年轻人在某些时刻很敏感很谨慎,但在某些时刻却显得有些糊涂,比如此时,他总以为自己只是在机甲里眯了一会儿,此时顶多是凌晨四五点钟,他总以为这是一场第一军事院访问学生的热身练习,没有任何旁观者…… 他却不知道此时是上午十点半。先前所做地一切,被无数双眼睛和监控设备看到。他不知道此时的梨花大学已经因为他的出现而变成了一片惊喜的海洋,更不知道此时那些兴奋地学生们,都在猜测究竟是谁能够击败第一军事学院的高材生。他已经成为了梨花大学的英雄人物,还是孤胆冷酷的那一类…… 外面地一切他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既然蓝黑色机甲是一个比自己还要菜地菜鸟,击败对方实在算不上什么。自己还是那个六级都只能坚持十几秒的可怜家伙。侥幸一胜,有何可以庆幸且兴奋?总不过是个失恋的少年,心情依然郁郁不能解脱。 便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刻,系统里再次出来电了合成声,十分清晰:“对战训练请求,是否接受?” 许乐愕然回头,黑色的机甲笨拙回头,然后看见了对战室门口出现了台浑身泛着银光,显得格外贵重的机甲。还是,但好像具体的结构有些什么变化。他皱着眉头,隔着光屏看着那个发出对战请求的机甲。心情十分复杂:“第一军事学院的这些访问军官生,难道也要玩车轮战?” 他对自己操控机甲的实力有格外清楚,甚至清楚到有些惘然地低估,看着那台银色机甲稳定而流畅的前行轨迹,他下意识地想到,自己应该不是对方地对手。然而是不是对手,并不是许乐此时考虑的重点,他所考虑的,只是怎样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哪怕被对方暴扁一顿似乎也无所谓。这不是自虐。只是一个拥有平凡人的年轻人下意识里的反应。 接受了对战的请求。他操控着黑色的机甲,有些木然地向着那台银色机甲走去。 “里面应该是周玉。听说他弟弟去了西林军校,就是因为不能承受自己兄长的优秀。”小别墅沙发上的邰之源,表情有些奇怪,他当然清楚这一场第一军事学院地表演是想表演给自己看,却也没有料到事情地发展最后竟然变成了现今这般模样。 他轻轻啜了一口细杯里的香槟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光幕上地画面,自言自语道:“许乐你这次可惨透了。” 邰家继承人与许乐每晚都会在虚拟的系统里进行对战,自然十分清楚许乐的真正实力。在他看来,先前许乐能够击倒那台蓝黑色机甲,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许乐的取巧还有那个蠢货的轻敌。而此时既然周玉亲自驾驭着银色机甲出战,迎接许乐的,只可能是无比凄惨的下场。 机甲对战开始,正如邰之源的预测,许乐操控的黑色机甲,在那台银色机甲的面前,连一瞬间都无法抵抗,直接变成了暴风雨中的野草,被精准的攻击变成了不停摇摆,随时可能倒地的存在。 一声闷响,黑色机甲半透明操作舱舱门被合金拳准确地击中。许乐被强大的震荡逼的心头一闷,有些愕然地注视着光屏上的数据显示,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避开对方的攻击,不论是速度还是操控的细致度上,与对方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似乎只能输了,许乐有些无趣地想到,手指依然快速地输入着指令,让黑色机甲避过了一些关键部位的伤害,眼睛看着那台像天神一样的银色机甲,却充满了挫败感与……不甘心。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捧腹而走(中) 看上去动作笨拙的黑色机甲,奔跑的路线忽然僵了一下。吹书网 Www.ChuiShu.com如影随形而至的银色机甲,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直接一个侧撞,将高能电池赋予它的动作,全部转换成为冲击力,施放在黑色机甲的机身侧方。 合金表面的碰撞,在对战室内激起了一道非常响亮的金属声,伴随着声音,黑色机甲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狠狠地撞到了坚硬的墙壁上,虽然没有真如风筝那般粉身碎骨,但那些结构固件与关节连动都发出了哀鸣的声音,嘶嘶索索,似乎马上便要停止工作。 黑色机甲沿着墙壁滑落,几处破损翘起的合金表面,磨擦着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同时在墙壁上留下了几道新鲜的痕迹,最后颓然无力地重重摔到地面。 银色机甲先前那一击的威力,在这个画面中展现的一露无遗。 梨花大学综合馆内的欢呼声早就停了,从机甲对战训练再次开始的那一瞬间。而后随着黑色机甲的连连败退,就连那些猜想黑色机甲里是谁的议论声,对第一军事学院银色机甲里那位最优秀的军官周玉的介绍……也都渐渐停歇。当黑色机甲凄惨地撞到墙壁然后滑落,无数人同时陷入了最彻底的,他们心情异常复杂地看着光幕上的那个画面。 主席台此时也早已经安静了下来,两所大学的教授官员们静静地看着光幕,不知内情的梨花大学方面表情都有些遗憾,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操控黑色机甲的学生是哪个系的,也没有指望他能够接连战胜一院的两个强者,但是总归有所希望,此时便成了失望以及失望之中的担心。第一军事学院方面的表情比先前安达惨被痛扁时的表情要舒缓了许多,却也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因为在他们看来,周玉军官生这个连机动系教官都无法轻言胜利地年轻人,理所当然应该轻易地获得胜利。 以为自己知道内情的从不知校长与邝教授。代表着两所大学,却有着与众人完全不同的心情。邝教授知道一院的荣誉是保住了,可是邰家那位继承人,只怕不会同意转回一院,想到院长的嘱咐,他的心情没有丝毫喜悦。与他相反。从校长却是微笑看着光幕,心想以那位年轻人外表温和内心孤傲地性格,想必能清楚地知道,不是区的训练条件不如一院,此番落败,这一年他一定会非常无整而努力地在梨花大学度过。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沉默安静的综合馆,所有人盯着光幕上那个试图重新站起的黑色机甲,在系统依然没有宣判获胜方的时候,这场实力看上去有些悬殊的对战。还没有结束。所有人都知道黑色机甲不是银色机甲的对手,但看着黑色机甲没有认输的迹像,不禁都有些为之动容。 不知是谁开的头。综合馆里忽然响起了很有节奏地掌声,起始的声音还极小,后来却吸引了更多人的加入,掌声渐渐变大,如暴雨般震耳,然后寻觅到了相同地节奏,雨声变成了鼓声,啪啪啪啪地响了起来,响彻了整个综合馆。替那台代表着梨花大学甚至是大学城的黑色机甲加油助威。 看台上一个角落里,临海州议员公子海清舟激动地鼓着掌,掌心都已经拍红了。他的身边,戴着黑框眼镜的张小萌认真地看着光幕,心里猜测着黑色机甲里那人的身份,虽然也有些为那台黑色机甲担心,但更多的还是平静。 她是信仰非暴力,属于联邦反对派里温和的一方,然而毕竟是一个体系。在环山四州时曾经接触过不少当年联邦军队与**军之间战斗的资料,知道那些战斗机甲,曾经如此无情的撕毁了那些热情热血地年轻**军士兵的身体。看见战斗机甲,她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些血淋淋的录像与图片,她的心中对机甲对战有着先天的厌恶。 这些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张小萌又陷入了这些天里常有地发怔状态。眼睛盯着光幕。思绪却不知道早跑去了哪里。或许是野花。或许是清粥。或许是雪或许是雨。谁知道呢? 这位天真而绝不称职地女间谍哪里知道。她这时候在想地所有一切地源头。其实就在光幕上。就在她地眼前。只是被机甲地外表所遮挡了。 如击鼓般令人热血上涌。甚至生出一些悲壮感觉地掌声。落在施清海地耳中。却只让他地唇角翘起一道表示嘲讽地曲线。他靠在看台最下方一个通道墙壁处。仰着头看着综合馆穹顶地光幕。微嘲想到。学生们果然是一群除了热血什么也没有地蠢材啊。就连许乐那个有趣地家伙。也曾经在夜店门口表现出如此这般地固执。 夹在手指间地烟灰掉落在地面上。施清海闭上了眼睛。没有注意到香烟快要烧到自己地手指。他在脑中回放着先前银色机甲地那一击。确认黑色机甲就算无比坚强地再次站起。在周玉地面前。也只可能再次倒下。情报应该无误。除了那位太子爷之外。也没有谁能够进入梨花大学从未对外公开地区。坐在黑色原型机甲里地那个人就应该是目标。 看来那位太子爷在这方面也没有太多天赋。不过禀性倒还算刚直。施清海睁开眼睛。有些苦恼地想道。如果这位太子真如他自己前些天才从组织获得地情报所言那样。是邰家地继承人。怎么也表现地如此热血?这种大人物年轻时地热血。对于他所服务地**军来讲。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地邰之源。对于黑色机甲地表现没有丝毫意外。这么多天地接触。他早就知道许乐是这样性格地家伙。而且此时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黑色机甲里是谁。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知道许乐就算重新控制住机甲。在下一波银色机甲地攻击下。顶多也只能撑六秒。 因为银色机甲里坐着的是周玉,是邰家已经暗中观查了四年。将来注定要成为自己手下工作人员的周玉。邰之源举起咖啡杯敬许乐的失败,笑了笑。 联邦科学家们充满智慧的设计,让机甲里地操控者,能够最大限度地减低外部传来的冲击力量,所以黑色机甲舱中的许乐才没有在那次撞击之中昏过去。可是他此时的感觉非常糟糕,咽了几口口水。才阻止了自己呕吐的欲望,视线才回复了清晰。 他苦笑着,下意识里抹了抹自己的嘴唇,然后双手开始重新操作,试图让黑色机甲站起来。 失恋地少年想用一场无由而至的对战,抑或是被虐来渲泄内心无处倾诉的苦闷与惘然。他已经预料到失败的结局,甚至隐隐盼望着被痛打一顿,然而真当失败开始,发觉自己在那台银色机甲面前像孩子一样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许乐下意识里生出不甘心。这是性格使然,从小一个人长大的他,拥有东林人特有的坚韧乐观和不服输精神。他从未习惯不经努力便承认失败,更不习惯此时心中微涩的挫败感。 输给第一军事学院优秀的军官生,对于许乐来说,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情,但他不能接受自己会在那一击之后,自己生出了认输地念头。 非战斗状态下的机甲机械臂前端,都安装着拟人的合金指节,紧紧拢在一起时,便是一个强大地拳头。黑色机甲的合金拳头在先前击倒蓝黑色机甲的对战中。其实已经破损的相当严重。 就是这个破损的合金拳头顶在了地板上,支撑着黑色机甲的平衡,让它重新站了起来。许乐是很自然地这样做了,然而呈现在光幕上,却让综合馆内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其实许乐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掌声在为自己响起,他甚至连有人在观看着这场对战都不知道,他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掌声的鼓励。 机甲舱内一旁古董级的拟真系统。忽然间吸引了许乐地目光。 “你很厉害,我还想向你学习。” 他打开了对战系统的内部通讯,向着那台极有风度的银色机甲驾驶员,非常诚恳地说道。 银色机甲里面无表情的周玉,此时的表情终于愣了愣,下意识里看了一眼通讯器,听出了对方的诚恳与实在。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其实却不是因为对方此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而是因为先前对战里他从数据分析中所捕捉到的细节。 在所有人地眼中。黑色机甲先前那段时间内。已经败的溃不成军。只有银色机甲内的周玉,这位年轻的机控天才。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怪异的味道---他此时已经确认,操控黑色机甲的人,无论是在手速还是控制细致度上,都与自己有很大的差距,但问题在于,黑色机甲每次躲避时的反应速度,总比自己所推算出来的时间要快上一丝。 快上一丝时间,似乎是件不重要地事情,但在电光火石一般地机甲对战中,却显得极端重要。虽然黑色机甲的反应速度因为没有超强地操控水准,而没有得到完全的展现,但是那些数据里的问题,依然让周玉确认,对方的反应速度异于常人,甚至比自己都要快很多,他怎么也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难道真有传说中的直觉这种东西? 银色机甲里的周玉,沉默片刻后,对着重新站起来黑色机甲里的神秘人,认真说道:“互相学习……请。”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捧腹而走(下) 对方说请,许乐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请……稍微等一下。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不得不说,同样一种锅底汤熬出来的白菜滋味也各有不同,这是菜的问题。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们都是很骄傲的人,可是这份骄傲表现出来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驾御蓝黑色机甲的安达会表现的躁狂轻浮,周玉则是表现的相当优雅。 听到耳中传来的声音,周玉微微一笑,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勉强维持着平衡的黑色机甲,轻声说道:“好的。” 他不知道黑色机甲里的那人要自己等什么,或许是争取一点休息时间,或许是想出战胜自己的方法?绝对的自信让周玉平静而从容地表现着第一军事学院的风度。而黑色机甲里的许乐似乎也真的只是在休息,机甲呆呆地靠着墙壁站立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长时间地安静与对战的停顿。对战室里诡异的气氛,呈现在综合馆巨大的光幕上,终于被综合馆里那些不停鼓掌,摒着气息替黑色机甲加油的学生们注意到了,掌声渐渐稀落下来,回复到无比的安静之中。所有人意外地看着光幕上一丝不动地两台机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施清海正百无聊赖地搓着被烫红了的手指。秀气地眉毛皱的极为好看,忽然间被四周环境里地异动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看了一眼光幕,静静看了片刻,将对战室里两位机甲操控者间的交流猜到了少许,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周玉这时候一定会给予对方最大限度的宽忍。以表现自己的风度,一院出来的人果然都是这么臭屁。只是那台黑色机甲还想蹦什么?实力地差距太大,哪怕再沉默地思考下去,黑色机甲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周玉操控地银色机甲,除非黑色机甲里那位太子爷忽然间小宇宙暴发。 距离综合馆并不遥远,却格外森严安静的小别墅里,邰之源也正捧着咖啡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光幕上两台机甲的沉默,对战的双方一个是他不为人知的“朋友”,另一个是他将来的下属,他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双方的性格。笑眯眯地准备看许乐倒下再爬,爬起再倒。就像频道那丫头演的热血太空剧般上演。 便在此时,沉默了很久的黑色机甲忽然动了。 施清海地眼睛眯了起来,综合馆里地人们紧张而有些不忍地看着,小别墅里的邰之源微笑喝着咖啡,屈起了搁在扶手上地左手拇指,在心里轻轻数道: 只有六秒,邰之源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许乐只能支撑六秒。 在第二秒钟的时候,黑色机甲与银色机甲已经狠狠地再次撞击在了一起,这次却没有响起清脆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因为就在肉眼无法分辩的那一刹那间,黑色机甲已经损坏的两只机械臂忽然搭起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封在了机甲的正前方! 银色机甲像刀锋一样撕裂空气,直取黑色机甲操控舱要害地的突击右臂,便在黑色机甲两只残破的,甚至隐隐冒着火花的机械臂挡住了。更准确地说,不是挡,而是格,两只机械臂之间的角度显得格外怪异,呈放射状向外,恰好将银色机甲的机械臂夹在了当中! 银色机甲的突击,带动着两台机甲机械臂上的护甲不停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巨大的冲击力,全部集中在了这一段亲密接触的区域,让两台机甲不约而同地同时一震,从金属地面上震起了十几厘米的距离!银色机甲里的周玉有些意外对方的操控精度和速度,但隐隐中他又不是特别奇怪,因为先前他就已经看出,对方拥有很怪异的反应速度,操作本来就不应该差成那个样子。 黑色机甲笨拙的动作,因为这一刹那的成功捕捉,而不再需要面对银色机甲高速的运转和轻灵的机甲步法,从而最大程度上掩饰了自己的优点。这一点看上去简单,但实际上非常困难,因为机甲的金属动力属性,注定了操控者无法做到像指挥自己的身体一样指挥机甲任何细微的动作,在机甲对战操作中,从来没有这种像人体格斗一般的规范动作。 黑色机甲退步御力,双臂格挡,完全像是一个在修身馆里练习了无数年的人类,根本不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 综合馆里紧张注视着光幕的学生们并不懂黑色机甲这个简单动作所隐藏着的困难度,他们只是发现已经摇摇欲坠的黑色机甲不但站了起来,而且第一次成功地阻止了银色机甲的攻势,这个事实让他们看到了梨花大学获胜的一丝可能性,禁不住爆发出一阵极为热烈的欢呼声。^^ 但周玉懂,那些一院机动系的学生懂,施清海和邰之源也懂,他们不禁都有些吃惊。 周玉不知道黑色机甲里的那人如何能够让一台冰冷的机器,像一个人类一般流畅地完成先前那个动作。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就像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够拥有比自己还要快地反应速度,但是吃惊之余,这位第一军事学院王牌学生的心里没有一丝担忧,平静注视着监控屏上各项数据回馈的双眸中,甚至闪过了一丝笑意。 异变再生。 本来僵持在一起的两台机甲间忽然剧烈的震动了一瞬间,本来被黑色机甲牢牢地格挡在身前的银色机甲机械臂。再次向着前方伸了过去!泛着寒光地合金拳头,直指机甲最致命的操控舱。当然在这种系统监控下地对战,不可能允许机甲间出现真正的死亡。但如果银色机甲真地能以某种力量击中操控舱,系统自然会判定银色机甲获胜。 这正是周玉平静信心的来源,不论黑色机甲那古怪的格挡是下意识做出来,还是真有什么奇怪的操控方式,他都并不在意。两台机甲的机械臂纠缠在一起。银色机甲丧失了高速机动性,似乎吃了大亏。但实际上此时地对战完全考量的是双方在狭小空间内地微操作,以及本身机甲的动力系统威力。而在这两个方面,周玉都很自信,黑色机甲不是自己的对手,论起微操作,周玉拥有超出常人太多的水准,而银色机甲属于加强型,本身的动力功率输出,要比原型机超出太多…… 伴随着静农式高能蓄电池功率全部输出,银色机甲的后侧方发出了周玉无比熟悉。无比亲近的嗡嗡声。强大的动力输出。让银色机甲的再次突进,显得无可阻挡。尤其是周玉的右手不停在指触式光屏上输入着指令,让银色机甲地机械臂在以零点零一秒单位下不停地进行着最小范围内地快速颤移,在黑色机甲的两只机械臂上不停碰撞,笃笃笃…… 像啄木鸟不停地啄着坚硬地树木,渐渐将树木震松,又像一只远古巨人的手,不停地击打着岩石的缝隙,让岩石的缝隙越来越大…… 机甲的合金机械臂不会疲劳,但在这种极小范围内的颤移震动下,却是根本来不及进行复位,黑色机甲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前的空隙越来越大,银色机甲机械臂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 不得不承认,第一军事学院机动系王牌学生的机战实力,已经强大到了一种很变态的程度 邰之源的咖啡杯停留在了唇边,沙发上的五根手指已经全部屈起,眉头微皱,认真地看着光幕上,那个即将落败的黑色机甲,下意识里觉得马上会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周玉也感觉到了,因为对方黑色机甲在这两秒钟的时间内,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似乎已经丧失了所有的信心,只有等着被击中,然后被系统判为失败。可是周玉确定,黑色机甲里的那个人是一个不会轻易言败的人。一种不祥的预兆出现在了周玉的脑海中,他的表情平静,手指却开始快速地在光屏上移动,将的动力输出调为瞬间突域,同时让机甲下半身的机械腿开始微屈转为行进模式…… 电流声,金属构件的组合声响起,对战室内两台巨大机甲不停颤抖的身躯似乎同时一僵。银色机甲机械腿开始下蹲,将要转为行进模式。周玉决定不再等待那个不祥的可能,要以这种冒险的方式,获取更多的动力输出与抓地性能,务求一击成功。 然而…… 一直沉默的黑色机甲似乎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当银色机甲下半部区机甲因为转换模式而向后方微移一刻的时候,黑色机甲动了,粗重的机械腿动了,笨拙而绝决地动了起来,变成了空中的一道黑色的弧线,以肉眼绝对无法看清的速度,以三十度角的精准角度,狠狠地向着银色机甲下半部的区劈去! 这是机甲对战中绝对不应该出现的画面! 这绝对是任何一个机甲教程里面都没有过的动作范例!联邦地系列机甲都是二型机甲。沉重的机械腿主要用于支撑沉重的机甲本身负荷,又可以转换为行进模式,经由金属构件重新组装转换,可以让机甲以每小时一百公里以上的速度在原野上快速前行,如果因为战时需要,还可以临时装上履带。顺利地跨越那些地形复杂的沼泽区域。 总而言之,在联邦的机甲设计和使用理念中。机甲这一双沉重地机械腿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但这种作用主要是体现在结构和移动方面。对战时机甲地平衡更是最重要的事情。只有维持住机甲地平衡,才能保证机甲三大系统能够拥有一个稳定的参照计算反应平台----正因为机甲对于这方面的要求太高,所以不论是设计还是使用当中,联邦的人们一贯只会将武器系统装载在机甲的上半身,而很少有人会想到。===那双沉重而笨拙地行进机械腿……居然也能够成为攻击的武器。 过往无数万年地历史当中,肯定有科学家或是那些出身修身馆的机师强者。设想过机械腿能不能在机甲作战中发挥重要的作用,然而无数的实验和推算,早已证明,如果要保证机甲的稳定性,必然要牺牲机械腿的灵活性。 机甲毕竟是机器,再如何灵巧的机器,终究不是人类的身躯,不可能像那些特种兵或修身高手一样,能够在林间腾跃,像人类自身那样飞踢……或许有的初学者会兴致勃勃地进行这种尝试。但是迎接他的。必将是彻底地失败,因为一台连最基础地稳定平衡都无法保证的机甲。再如何花哨地抬起腿来,也只能被一阵风吹倒在地面之上。 在真正的机甲特种作战中,当然可以用机械腿进行一些平时绝对不会做的动作,但那一定是已经被逼入了绝境,才会使用这种极为冒险的方法。 三大军事学院及西林军校机动系的教授们通过务虚的机甲动作推演早就得出了结论,想要像操控自己身体一样地操控机甲,除非机甲里的那位机师能够拥有电脑一般的计算速度和控制精度,高级中控电脑或许能够完成这些动作,但是电脑自身又无法拥有人类天生的反应判别能力…… 所以联邦军方的机甲教材上,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因为这是一种得不偿失的进攻方法,这是一种需要失败无数次才可能成功一次的进攻方法,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很愚蠢的进攻方法。 周玉以前看过这种机甲的腿部攻击。第一军事学院机动系里有一位经常异想天开,却又无比执着的学弟,那位学弟曾经花了半年的时间,试图让机甲能够用机械腿进行离地攻击,同时能够在对方的反击下保持快速的回应手段。 然而半年之后,那位异想天开又无比执着的学弟,终究还是悻悻然放弃了,虽然连周玉都欣赏那位学弟的才华,可是人类联邦无数年来形成的共识,不是随便谁都能够推翻。 所以当周玉从监控屏里那到那如黑色光影的机械腿,极为精准而有力地向着自己劈来,并且黑色机甲的本体依然保持着稳定,格挡着银色机械臂的双臂依然不乱时……他居然下意识里停滞了十分之一秒,眼瞳猛地缩了起来。 对方怎么做到的?是因为黑色机甲半个机身靠在对战室的墙壁上?还是误打误撞?不论哪一种,其实周玉都不会感到惊慌,因为无数次的机甲对战中,总会有些奇妙的情况发生,而在下一次,或许那名机师再也无法使用出同样的效果----周玉自己,就曾经在一次机甲操作实验中,无意识中让银色的完成过一次漂亮的回旋踢,当时让他无比激动,然而当他在以后的日子里试图再次重复当时的过程时,才发现在整整十四次的实验中,他只成功了两次。= 这么低的成功率,根本无法用于实战。生性严谨的周玉,从此便把这件事情丢到了脑后,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的……不,以联邦所有机师的操控能力,都无法让机甲下半区的攻击成为一种有效的手段。所以周玉认为黑色机甲只是在绝境中忽然爆发。忽然运气极好地踢出了这一脚,就像自己当年漂亮地回旋踢时一般。 真正让周玉感到无比巨大压力的是黑色机甲的反应速度和冷静,对方似乎从第一秒钟开始便判断出了对战之后的所有走势,知道两台机甲必将陷入僵持,而银色则会凭借着更强大的动力,获得无法逆转的优势。而自己则会在最后时刻让机械腿转为行进模式,进行最后地一击…… 黑色机甲的反应太过神奇。就在银色机甲转换模式地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区那块护甲的漏洞。便攻向了此处!对方一直沉默,难道等地就是这一刻? 如果是真的,这种隐忍,这种冷静,这种眼力。甚至是这种赌博式的攻击方式,都将令周玉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周玉心里闪过一丝凛意。却根本来不及进行接下来的思考,微缩地眼瞳里光芒乍现,王牌机师的实力在这一刹那瞬间爆发,拂过指触式光屏地手指快到肉眼快要看不清楚,一直因为风度而空着的左机械臂猛地向前探了出去。 卸载了火力系统的机甲近身对战,其实更像一种原始的打斗,比拼的只是蛮力与速度,也就是机甲的动力与机师的操控。此时黑色机甲如风暴一般的腿击,让周玉大感意外,他必须要和对方比拼速度。只要能够比对方快上一丝击中对方的操控舱。那这次对战,他依然是胜利者。 第六秒终于结束了。 毫不意外。黑色机甲这谁都没有想到的一腿,这像倒拔地杨树被狂风卷起横打,又像白色巨浪击打在临海州大堤上再喷吐而出地一腿,准确而沉重地击中了银色机甲的下半身,击中了区,只听得喀喇一声巨响,笨重地黑色合金机械腿在银色机甲暂时失去防御能力的地方,劈出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创口! 电火花耀亮对战室,银色机甲下半身,无数的金属连线与管线凄惨地断裂! 便在同时,银色机甲的一双机械臂也成功地突破了黑色机甲的防御,狠狠地击中了黑色机甲腹部的操控舱位置,噼啪碎响之中,半透明的操控舱门严重变形,如蛛网一般的裂痕开始不停延伸! 白烟开始弥漫在对战室中,遮蔽了一切的视线,沉寂片刻后的系统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是一个很干脆简单的判断。 “和。” 对战室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两台破损严重的机甲都已经脱离了对战模式,安静对立着。 银色机甲的左机械腿遭受到了那壮烈的一击后,结构系统完全被破坏,整个机身都已经半倾斜,丧失了完好的行动能力。片刻之后,银色机甲操控舱门打开,周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浓浓烟雾,似乎想要看清楚近在咫尺的那台黑色机甲。 黑色机甲的舱门此时已经寸寸裂开,只是有烟雾弥漫室间,看不清楚烟雾那边机师的真实容颜。周玉微微皱眉,在对战模式中,最大攻击输出功率都有限定,尤其是针对操控舱的那一击,为什么对方的舱门却完全碎了,不知道对方的人有没有事,他有些担心,却根本不知道,黑色机甲的舱门是今天临时安装的备用品。 “你没事儿吧?”周玉对着烟雾那边喊道。 过了许久,烟雾那边传来几声咳嗽,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真厉害,我还以为这一脚踢中了,你应该来不及打不到我。” 周玉听出了对方语气的真诚,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确认对方只是一个初学者,只是好像具有某种方面的天赋,他看着渐渐散去的烟雾,皱眉问道:“你是梨花大学的学生?刚才那一腿你是怎么踢出来的?要不要来我们一院进修一些基础知识?” 周玉只是下意识里说出这句话,旋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今天你已经成为梨花大学的英雄了,想来从校长也不会放你这种人才离开。” 他们两个人先前的通话以及此时隔着烟雾的喊话,都局限在对战室内,综合馆里的无数人根本听不到。烟雾那边的声音却忽然变得惶惑起来:“什么英雄?” “你不知道?”周玉纳闷地看着渐渐散开的烟雾那边。 对战室的空气系统全力运转,烟雾瞬间淡了许多,天穹的合金棚顶缓缓拉开,震的人耳膜欲裂的喝彩声传进了下方。坐在黑色机甲里的许乐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忽然叫了一声糟糕,黑色机甲也同时迅速地动了起来。 烟雾渐散,周玉听着对面传来的电流声,更添纳闷。他眯着眼睛看着对方破裂的舱门,想看清楚这个奇怪的小子究竟长什么模样时……却只看到了一双破损严重的合金拳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舱门处! 综合馆里早已喝彩之声震天,梨花大学和大学城别的学院的学生,都彻底陷入了亢奋的状态。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台看上去已经不行了的黑色机甲不仅顽强地站了起来,甚至最后还和第一军学院的王牌学生战成了平手! 主席台上从校长和梨花大学的教授讲师们也笑的很欣慰,便是第一军事学院领队的邝教授也笑的很开心,平手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不用得罪那位年轻人。 对战室的天穹缓缓拉开,烟雾渐渐散开,无数的目光投向了那里,无数人想要知道这个神秘出现的黑色机甲里,坐着梨花大学哪个系的学生,不论这个学生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在今天之后,他必然将会成为无数届学生们念兹不忘的传奇人物。 从不知校长微笑看着那里,心想晚上就是双月节舞会,邰家继承人提前几个小时选择这样的出场方式,或许上天更好的安排。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当烟雾散去时,他们只是看到了一台破损严重的银色机甲还有一台……用合金拳挡着裂开舱门,正扭转了机身,向着对战室后方渐渐开启的大门奔去的黑色机甲! 没有人能够看清楚黑色机甲里面的人是谁,哪怕光幕拉大到了最近处,也没有办法看去。 这一幕留在了很多人的记忆中,因为在一场惊心动魄的机甲对战演练后,他们看到了被自己视为英雄的黑色的原型机甲捧着腹部,一拐一拐,像一个可耻的小偷般,无比狼狈、无比惶恐地快速逃离…… 综合馆因为这一幕顿时陷入了无比的安静,通道旁边的施清海张大了嘴看着那个机甲像条狗一样的背影,忽然间痛骂一声,赶紧去吹又被烟头烫伤了的手指。小别墅沙发上的邰之源怔怔地看着光幕,心想黑色机甲如果去演戏,一定能够成为星云奖的得主,这捧腹逃离的一幕,多么像一个吃坏了肚子的可怜人啊……一念及此,身份尊贵的他难以自抑地喷出了一口咖啡,险些极不符合他身份地捧腹大笑。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校园和内心的震动 取过雪白的手巾擦拭掉身上的咖啡污渍,邰之源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已经多少年没有笑的如此开心了。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他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对身旁的靳管家说道:“今天记录修改一下,就说我在区进行学习。” 靳管家微微低首,马上明白了少爷的意图,停顿片刻后说道:“少爷,许乐既然拥有进入区的芯片权限,我想他和靳教授的关系,绝对不是梨花大学档案上显示的那样简单。靳教授不可能随便修改区的央控电脑程序,只是因为偶尔在新兵营里遇到的一个士兵……这件事情是不是应该向夫人说一声?” 无数夜来,除了靳管家之后,没有别人知晓邰家继承人每天夜里在区的学习并不孤单,而是有一个同伴。 没有人知道许乐也能够进入区,靳管家今天在光幕上看到那台黑色机甲最后爆发出的那一击,心里微感担忧,再次向邰之源提出了建议。 邰之源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除了像成人礼这种事情之外,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靳管家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提及与他生活有关的一切细节。哪怕是他的母亲。关于许乐这个有趣的家伙,邰之源相信自己地判断,只是很凑巧的相遇,并没有隐藏着什么阴谋。 “不用想的太多,人生数十年,总要有些超出计划外的出现,才会显得有趣一些。”邰之源如是说道,微显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想起与许乐认识以来的点滴细节,他早已肯定对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家伙。 “是。那我马上去处理记录。”靳管家微微低头,他其实也愿意看到注定无法享受绝大多数联邦公民正常人生地少爷……也能够拥有像友情之类比较奢侈的事物。 “我这时应该汗湿了。应该洗了个澡,所以要……去换件衣服。”邰之源将手中地白手巾扔到桌上,笑着说道“想必呆会儿从校长便要过来和我商量晚上舞会的事情……也许还想最后确认一下刚才捧腹而走地黑色机甲里……是我。” 安静幽深的区右手边的那个房间里,忽然想起一阵金属机械的声音。房间最远方沉重的合金墙壁刚刚关闭,数据线和动力线都还没有来得及重新置入黑色机甲地体内。机甲一直挡在腹部的两只变形合金拳已经猛地拉开。 面色微白地许乐像受惊的老鼠一般,出现在破损严重的操控舱里。他用最快的速度脱下身上那套堪称古董的拟真操作系统。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强忍着腹中的饥饿,再次调用体内的神奇力量,双腿一颤,便像一只猿猴跳下了高达数米的黑色机甲,变成一道灰尘,冲到了房间正门处的终端显示屏后方。 将拟真操作系统和那个小工具吃力叠好塞进双肩背包,许乐背起双肩背包,还没有忘记在终端上输入了全面清洁地指令,随着指令地输入。自行清洁设备嘀嘀鸣叫着从区的四周走了出来。天花板上无数地除尘喷洒设备探出身形,开始对整个房间进行清理。尤其是黑色机甲所在的平台更是被反复地打扫,想必过不了多久,许乐留在机甲操控舱和这个房间里的所有指纹都会被抹去。 再次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许乐沉默而沉稳地背起背包,走出房间,来到了紧紧关闭的合金门处,芯片扫描和命令输入结束,他站在两道门之间的走廊中,从最外面那扇门的缝隙处……谨慎地确认了外面的区暂时还没有什么勤奋的学生,这才一闪身走出了区。 用帽子严实地遮住了面容,许乐低着头,快步从安静的图书馆区里走过,不得不说他的运气相当不错,这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钟,平时的图书馆区里早已有无数梨花大学的优质生开始勤奋的研习,一定会注意到从来没有人进出的古怪区里走出来一个学生。吹书网 Www.ChuiShu.com只不过今天第一军事学院来访,绝大多数人都在综合馆里观看那场惊心动魄的机甲对战,而且晚上就是双月节舞会,再如何书呆子的学生,都会尝试着努力地收拾一下自己,祈望晚上能够和自己心爱的女生能够共舞一曲,在那成双成对的月儿见证下,收获一段甜蜜的爱情。 小跑出了图书馆区,穿过那片幽静的树林,确认没有人发现自己是从区里出来,许乐终于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闷气,放缓了行走的速度。此时的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背着双肩包,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很寻常的学生,直到走出去很久,才遇到了几个正兴奋不已讨论什么的学生,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顺着玫瑰河畔的草地行走,天上渐渐飘下细微的雪花,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许乐摘下了帽子,揉了揉微湿的黑色乱发,有些不安地取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此时已经是十一点了,唇角不由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心想自己果然是糊涂的厉害,居然在机甲里睡了好几个钟头,刚才和那两台机甲对战的时候,愚蠢地以为还是在凌晨四五点钟。 想到先前那一幕,尤其是后来对战室天穹打开,无数的欢呼喝彩声,无数的目光投来时的那一瞬间,许乐的心禁不住咚咚地跳了起来。此时他早已经判断出来。不是一个简单地地方,而自己误打误撞地和第一军事学院的机师军官生们进行了对战,而且落到了这么多人的眼里,由不得他不感到震惊与惶恐。 从东林大区逃出来一年了,许乐有时候会下意识里忘记了自己逃犯的身份,从而显得不够小心谨慎,可是……今天居然在这么多的人面前操控了机甲,而且最后还用的是古董拟真系统。调用了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虽然那股奇异的力量,已经不再会以颤抖地典型方式表现出来。可许乐依然无比担心,黑色机甲最后的一击会不会惊动联邦某些方面? 淡淡地悔意涌上心头。他踩着被雪粒冻的僵脆地草枝,往梨花园的铁门处走去,或许是少年初恋的无疾而终,或许是这些天里的遭遇,让他的心里一直藏着股火。所以才会糊涂到了这种地步,犯了下这种错误。 喀喳。喀喳……随着脚步地前行,心中的悔意也越来越淡,既然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再去后悔也没有什么益处,许乐向来是一个干脆利落地人。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哈出一口白色雾气,低着头继续前行,在心里想着,如果真有人来查黑色机甲,大不了自己再换个身份。离开梨花大学。去别的地方过另一种人生。 只是……好像有些舍不得,有些舍不得这梨花大学里的像雪一样的梨花。像梨花一样的雪,像梨花一样纯洁可亲,有时却又像雪一样冰冷无常的……那个女孩儿,还有施清海这个流氓官员朋友,还有每天夜里一起吃夜宵的那个孱弱富家子。 许乐急促的脚步声缓了下来,帽子下那两抹像飞刀一样的眉毛渐渐柔顺平和,最终他站立在玫瑰河边,发现此时地自己和刚逃出东林时地自己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心境,他有了牵挂,爱情友情这种东西……是负担,却是他很喜欢地负担。 看着河上的薄薄浮冰和淡淡雾气,许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就像是在笑一样,他下定了决心,先不急着离开,而是要看看今天这一幕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如果没有人能够查到黑色机甲里的人是自己,那自己为什么要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淡淡的提琴弦律响起,许乐微微一怔,从怀里摸出手机,放到耳边,然后听到了施清海懒洋洋却格外迷人的声音:“你在哪儿呢?综合馆里没见着你,我这时候在门房也没有找着你。” “我在河边读书。”许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略为沙 “读个屁的书……我在订了两套衣服,晚上参加舞会用的,你快点儿过来,我跟你去拿。” 许乐笑了起来,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这个木讷的家伙不懂舞会的规矩,不由感到一丝温暖,说道:“谢谢。” “谢个屁,你是有遗产的人,这钱归你出。” 许乐无奈,本想说自己已经有衣服,但再次想到那衣服是张小萌买的,不禁心头微酸,而且他此时确实也不怎么敢留在校园里,说道:“我马上过来。” “不行,我这时候有急事。”电话那头,施清海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起来,“你先自己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许乐将手机放回衣服内,将帽子压的更低了一些,遮住了他微微皱起的眉毛。他听出施清海的声音的忽然变化,总感觉对方似乎有什么心事,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施清海一向是个神秘的人,或许是因为他的职业? 许乐微感担忧地向着梨花园铁门处走去,一路上看见了许多刚从综合馆里走出来的学生。这些学生不仅仅是梨花大学的,还有很多穿着大学城里别的学校制服的学生,相同的是,这些学生们的脸上都残留着兴奋的神情,眼睛里都泛着骄傲和激动的光芒,议论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响起在初冬树林小道与教学楼间。 这些学生们都在讨论先前那两场机甲对战演练,尤其是最后黑色机甲和银色的那一场对战。梨花大学里出现了一个神秘地机师学生,操控着原型机甲。居然能够和操控着机甲的第一军事学院王牌学生战成平手,毫无疑问,这让所有大学城里的学生都感到了光荣与骄傲。 他们兴奋地讨论着,甚至有些学生还忍不住摆动着身体开始模仿黑色机甲最后那凌厉的一踢,虽然他们都知道,银色机甲的操控水平似乎要更高一些,最后的破腹一击,也格外霸道。可是他们的注意力,依然只是停留在黑色机甲上。 戴着帽子的许乐。从这些学生们地身边快步走过,虽然他并不想刻意去听。但那些黑色机甲之类的词汇,依然不停地灌进他地耳朵里。他越听越是心情复杂,知道最后与自己对战的银色机甲果然是第一军事学院地王牌生,他难名也会觉得有些喜悦,可是当他看到那些学生一这大笑。一边模仿黑色机甲捂着肚子逃跑,又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当时他只急着遮着脸逃走。哪里还顾得上所谓机师的风度和形象问题。 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门房卧室中,许乐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他灌了一大缸子凉水,补充了一下先前流失的水分,聊解腹中可怕的饥饿。背着双肩背包进了洗浴间,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面镜子,镜子后面地瓷砖基本上已经被他掏空了,足以放下一个双肩背包。 藏好背包后,许乐微微沉思片刻,又撬起下方的一块瓷砖。取出那根被他命名为飞刀地电击棍。放到了身上。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还是小心一些为好。上次在会所外遇到钩子那些人,如果当时他的电击棍放在身边,也不至于在那枝冰冷的枪口下无计可施,只有冒险凭肉身搏击。 离开房间之前,他下意识里打开了墙上的光屏。校园网络上不停闪动翻滚着的帖子标题,出现在光屏上,映入了他的眼帘,让他的表情变得极为丰富,身体也僵在了原地。 “黑色机甲……你在哪里?我们呼唤你!” “综合馆直播帖,黑色机甲的大逆转!” “机甲为什么这么黑?这和黑马是一个道理。” “捧腹而走的背后,梨花大学地传奇究竟想隐瞒什么?” “骄傲地一院黯然败退,潜伏着的天才为什么总在民间?” 这是置顶地几个帖子,而下方滚动的帖子列表也基本上被今天综合馆内那一幕所占据。在资讯无比发达的首都星圈,校园网上对于综合馆内的机甲对战一直在进行直播,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关注。尤其是在最后黑色机甲奇异消失之后,无数人在喝彩之余,开始猜测黑色机甲的真实身份,无数的人发起了寻找黑色机甲的活动。 这才过去多久,居然就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许乐不可思议,愕然地看着光屏上的那些文字。先前天穹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已经知道机甲对战时的情形,已经落入无数人的眼中,先前路上也看到了很多兴奋讨论的学生,可他真的没有想到,只不过是一场机甲对战演练,便能让整个大学城的学生们兴奋成这个样子。 许乐看着光屏,有些莫名地挠了挠头发,眼睛习惯性地眯了起来,抬起手臂,点开了其中一个高清录像的链接帖子,光屏上的画面在极短的时间内,转移到了联邦最大的视频网站番茄…… 看着画面上那个笨拙的黑色机甲移动,看着那个身法迅疾无比的银色光流,许乐的眼睛缓缓睁大,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一想到先前有无数人就和自己一样,盯着综合馆那个无比巨大的光幕,而自己就在光幕之中而不自知,他的心情便有些怪异。 画面上,黑色机甲倒了,站起来了,然后六秒钟一掠即过,黑色机甲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劈出了那一腿! 行进模式转换中,在极短的时间内,机甲下半区块护甲会出现问题。许乐看着每一祯画面,心情渐渐平静安乐,他学习的比谁都努力,梨花大学里所有能够找到的系列机甲结构图,他全部背在了脑中,那些牢牢记熟的数据,和在东林大区时,封余大叔潜移默化教给他的技术混合在一起,让他对机甲有一种天然的直觉判断,所以才能准确地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这真的只能归于直觉,和他体内的奇异力量和信息传递通道无关,只是这种直觉要归结于海量的资料集合与长年的实践,才能拥有与机械元件的天然亲切感。 知道银色机甲唯一可能露出的漏洞在哪里,却也要有抓住这个漏洞的能力,许乐的操控水准依然远不是第一军事学院王牌学生们的对手,但他拥有对方绝对不可能拥有的能力,那就是体内的颤抖。 已经被联邦淘汰很多年的古董操控系统,与他体内强大的肉体控制能力结合起来,就能让机甲做出平时绝对做不出来的动作! 三十度角,只能是三十度角,许乐静静看着画面,唇角泛起一丝快乐的笑意,想到古钟号上那个胖子船长向着自己劈来的那一腿……画面上黑色机甲的那一腿,看上去已经有了田船长凌烈一腿的几分神韵了。 许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开始充溢他的胸膛,或许叫做自信,或许叫做喜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毕竟只是一个少年,人生每一次的胜利进步,都会让他快乐,哪怕今天的快乐极为冒险和糊涂。 他隐隐明白了体内那股力量的真实用处,也明白了大叔当初是怎样从容面对联邦一整队的特种机甲。 这个世界,只有大叔和他才懂得,人体本身就是第一序列的机器,机甲只不过是这个机器的外延,也只有大叔和他才能使用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通过被联邦淘汰了的手段,或者是像大叔那样神乎其神的方式…… 用人体直接控制机甲! 正文 第三十六章 GU店的年轻人们 许乐应该得意,但他没有得意,应该有的兴奋也不如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强烈,他看着光屏上最后那个黑色机甲狼狈离开的画面,只是开心地笑了笑。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他的兴趣始终还是停留在机修方面,驾驭机甲确实有快感,但终究不是他的人生奋斗目标。联邦与帝国之间的战争平息了十几年,一个和平渐渐成为习惯的时代,许乐并不打算入伍参军,自然不认为成为一名操控机甲的机师是自己将来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老板大叔的遭遇以及自己的被迫流亡,还有来到首都星圈后所看到的像邹氏兄妹那样的特权阶级,让许乐对联邦政府没有太多的好感和信任感,与之相比较,他其实对以麦德林议员为首的反政府方观感要好许多。当然,如果将来帝国再次悍然入侵联邦,许乐也不会因为自己对政府的厌恶就逃的远远的,他必然会尽自己身为一名联邦公民的义务。 只是一瞬间,许乐就从画面上的黑色机甲联想到自己很多年以后的人生,这种走神对于他来说,除了进行机修工作时,倒极少出现。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极为响亮的鸣叫声,许乐苦着脸朝下方看了一眼,险些被那道强烈的饥饿感击昏。 封余大叔传给他的那套奇怪动作和体内神秘力量,除了那种颤抖太过显眼外,最大的弊端大概便是每次动用力量之后的饥饿感。先前从区狂奔而出,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下的许乐,并没有感觉到这点,此时真正的放松下来,顿时明白了饥肠漉漉四个字果然是干瘦无比,清汤寡水,写出来要人性命…… 光屏上的画面回到了校内网的论坛上,一个被管理员标红了的帖子进入了许乐的视线。他愕然地看着那个明显是女生的,用无比花痴的语气,征求捧腹而走地黑机王子。当她今天晚上双月节舞会的舞伴…… 关键是那位女生附上了照片,于是跟帖里一片骂声,主要是女生在骂,而正处于绝对饥饿状态下的许乐,则是赶紧关闭了光屏,捂着肚子逃出了自己的卧室。想到那位女生的脸,竟似是一瞬间就饱了。 临海州最繁华的商业区里有一条最安静地街道,繁华与安静并不矛盾,所谓闹中取静是一种格调,闹中生静则代表着某种散发着钞票油墨气息的清高。这条约摸两百米长的安静街道上,云集了联邦里最出名的奢侈品商店,装潢清雅却蓄着贵气的门脸,人数并不多却个个面带矜持之色的顾客,充分展现着拒穷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刚过中午。身份尊贵,或者是身家富贵的客人们都不会选择在飘着微雪的此时前来购物,但是那家名为地名牌衣店里的制服女士们。依然保持着极为标准的微笑,双手端在腹间,极有礼貌地注视着店外地空气,就像那里随时会冒出一个一掷千金的富家子来。 叮咚一声脆响,门口那个颇有古风的小铜铃响了起来,穿着合身制服的女服务人员们同时精神一振,笑容更加温和,迎向前去。然而当她们看到进来的那个年轻人后,笑容却难以自抑地僵了僵。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险些难以保持住一向被严格遵守着的礼仪形象。 因为随着微雪进来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大学城里常见的学生制服,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依然穿得如此单薄,衣服还有些旧了,实在不像是什么有钱人。这个世界上喜欢玩弄玄虚,扮穷人地富家子,这些小姐们见的多了,但她们更知道。那些富家子只是喜欢玩,没有谁喜欢在这种鬼天气里,还要刻意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更令她们确认这名年轻人没有丝毫购买能力的事实是……这名年轻人一边往店里走,一边还用一种惊愕的表情观看着衣物上面的价格标签,最难以置信的是,他的手里还拿着三张大学城小摊子上才能买到的油饼……最最令店员工们难以忍受地是,这三张油饼上留着同样的缺口,明显这个年轻人是在同时吃这三张油饼,一口就吞了如此之多…… 饿成这样地穷人。进到以名贵著称地衣店。难道会是来买东西地?当值经理面色微变。却还是礼貌地对着那名年轻人笑了笑。然后用眼神示意一名女员工上前招待。虽然她非常不愿意这个年轻穷学生身上地油饼气息毁坏了店里地淡淡薰香味道。但是穷人逛店地权利谁也无法剥夺。她也不能。只能想办法请这位可能是来避雪地年轻穷学生快些离开。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地吗?”一名女员工轻声开口问道。 正盯着成衣上面价格标签发呆地许乐醒过神来。忽然注意这名清秀地员工眼神不起眼地在自己手中地油饼上滑过。才发现了自己地不合适。带着歉意地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太饿了。” 那名女员工极为勉强地笑了笑。没有接话。然而她地表情已经隐隐流露出了不欢迎地意思。许乐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是来拿衣服地。” “拿衣服?”那名女员工微微一怔。有些不相信自己地耳朵。店地订做衣物极为昂贵。这个年轻穷学生确认没有走错地方?她下意识里重复了一遍:“您确认?” 这三个字说地很没有礼貌。纵是好脾气地许乐。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那边地值班经理也知道自己地下属犯了错误。赶紧往这边走来。试图缓和一些气氛。许乐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施清海订地两套衣服。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真正属于有钱人的地方,尤其是想到呆会儿这两套衣服就要花自己几万块钱,许乐想到卡里只剩下三十几万,便有些发呆。听到那名女员工的话,换谁都会生气,但许乐却不想理会什么,毕竟不是拍频道的电视剧,难道自己呆会儿还要真的拿出金卡。买了这间衣店里所有衣服,让这些女员工眼泛桃花,大生败倒之感? 扮猪吃老虎固然很爽,问题在于自己确实没那么多钱,许乐苦笑着想道,然后接过了两套衣服。掏出了那张银行卡,准备付款。 此时的值班经理和那位女员工已经多番致歉,而店里其余的女员工也成功地驱除了脸上的惊愕之意,只是觉得这世界上的事儿越来越古怪了。 “里面是试衣间,麻烦您跟我来。”值班经理并没有接过那张额度不小地银行卡,有礼貌地请许乐跟着自己往里面走,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手上被咬成月亮的三个油饼,微笑着说道:“您的食物我给您先包起来可好?” 看着落地镜前那个精神十足的年轻人,许乐有些满意这身深色的礼服。小心翼翼地调整一下领节的位置,偏了偏头,又看了几眼。才将心里地肉痛感稍微驱除了一些。这套泛着淡淡亮的深色礼服非常合身,许乐也不知道店是怎样做到的,只能佩服施清海这个联邦调查局特工的眼,居然把自己的身材记得如此清楚。 窗外飘着的雪渐渐大了,许乐微感担忧地看了一眼,心想施清海不知道被什么工作耽搁了,希望不要太过麻烦。 “非常适合您。”为了弥补店员工缺失而一路亲自陪伴的女经理,非常简短而礼貌地给出了评语,让人听着就心生愉悦之感。 “我还要等一位朋友来试衣服。”许乐收回了望外窗外的目光。对这位女经理说道。 女经理温和一笑,指着店内一角的安静区域说道:“请您在那里稍微等一下,本店为您准备了一些糕点和咖啡,欢迎您品尝。” 许乐笑了笑,心情变得不错,往那边走去,有免费地东西吃他当然不会反对,反正这时候的肚子还非常饥饿。 女经理陪着他往那边走,心情也相当不错。她没有想到这位年轻人居然脾气这么好,先前店内员工犯了那样不礼貌的错误,对方也没有借机发挥。令她心情更好地是,虽然今天临海州飘着微雪,天气有些糟糕,但刚刚过午,店里就已经出现了好几批客人,看来今天的业绩一定不错。 身为店的经理,她当然清楚今天晚上是梨花大学的双月节舞会。只是那些学生里的富家子女们早就已经订好了礼服。今天忽然出现的几批客人,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如此着急。 “时间急不急。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希望你们能够帮我办到。”一个冷漠而骄傲的声音在店里响了起来。 那是一群正在挑选礼服的年轻男女,说话的是一位约摸二十岁地年轻男人,他的同伴此时都运气不错地挑好了礼服,唯独是他没有选中合适的成衣。店如果订做礼服,需要提前很长的时间,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只是时间确实急迫,所以他有些着急。 经理迎了上去,解释了几句,却无法得到对方的体谅,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批客人进门,她已经知道这些都是在贵宾目录上有姓名的人,她完全不理解这些惯常只会在首都特区或第一大城学新泽出现的大人物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临海州。 坐在沙发上吃着糕点,喝着咖啡,享受着如春的暖气,悠哉游哉等着施清海的许乐,并没有注意到那边地麻烦,因为这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但他没有想到,下一刻麻烦却找到了他的头上。 “这位朋友,你的身材和我似乎很像,我很喜欢你身上这套礼服,今晚有急用,把它脱下来,我出十倍的价钱。” 许乐愕然地抬头,看见那个年轻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帮助人乃许乐所愿,但他从来不会犯贱,尤其是这个人说话看似平和,实际上骨子里却透着股理所当然和意指气使…… 于是许乐低下了头,直接把这个男人当成了空气。 “你这个人很没有礼貌,我们和你说话,你居然敢看都不看我们。”另一个打扮的有如公主般的骄傲女生皱着眉头开口了,厌恶地看着沙发上不停吃喝的许乐。 许乐的眉头皱了皱,心想先前才在想生活并不是电视剧,怎么自己就总能碰着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呢?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并不难看,甚至有些漂亮地骄傲女生,认真说道:“这位姑娘,你地身材和我的女朋友很像,她应该很喜欢你这身礼服,而且我们也有急用,把它脱下来,我出两倍地价钱。” 那个男人愿意出十倍价钱,许乐却只愿意出两倍,相同的话就这样刺了回去,说明性格沉稳温和的年轻人,偶尔刻薄起来,也具有相当强大的杀伤力。 听到这句话,那一群年轻的男女同时呆住了,似乎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用这样平静而嘲讽的语气回赠自己。那个漂亮的骄傲女生,更是气的眼中寒光毕露。 许乐温和地望着她和她身边那个男人说道:“我知道这是一个很不礼貌的请求,所以我收回。” 他的意思很清楚,你们这样做是不礼貌的,要不收回,要不只能成为自己眼中的空气。 “你晚上要参加双月节的舞会?”那名男人冷冷地看着沙发上的许乐,说道:“我们也要去,到时候也许会再见,不过我再次重复一遍,你真的不愿意脱下你这身衣服,以换取十倍的报酬,以及我对你先前不尊重的宽恕?” 许乐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会没品到这种程度,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想到了夜店门口遇到的邹氏兄妹,想到大概这些所谓含着金钥出生的人们,就是这样没礼貌。对方也要参加今天晚上的双月节舞会?一个大学的例行舞会,这些明显不是梨花大学学生的家伙什么也要来凑热闹? “你们是有钱人,我是穷人。”许乐望着他摇了摇头,“舞会上你们可能见不到我,至于不尊重……我宽恕你先前对我的不尊重。” 这句话一出,场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那群年轻而富贵的男女安静地看着沙发上的许乐,就像看到了一个怪物。许乐依然低头喝着咖啡,心里却在咒骂施清海非要挑这么个鬼地方,非要自己进入非人类的衣店,遇着一批非人类。 这事儿和施公子可没关系,纯属巧遇,这批年轻人自然是要参加舞会的人…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反政府军的间谍们 窗外的雪花飘着,酒吧里的气氛很清冷,刚过中午,没有什么生意。吹书网 Www.ChuiShu.com施清海薄薄的双唇像吮棒棒糖一样叼着根香烟,专注地看着烟头上的红光一闪一闪,百无聊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却因为这种专注而往鼻间靠拢,显得有些滑稽。 酒吧的木门被人推开,清冷的空气灌了进来。施清海取下烟头掐熄,拉开身旁的座位,看着那个人鬓角的白发说道:“喝点儿什么?” “酒。”临海州局局长坐下后,很直接地吐出一个字。施清海的眉尖好看的皱了皱,对于这位曾经的老师,后来的领路人以及单线联络上级,他非常了解,知道对方一向谨慎,不怎么愿意喝酒。但他没有询问什么,打了个响指,招呼店里端来一杯烈酒。 “邰家好像已经和帕布尔议员接触过了。”局长险些被烈酒呛着,一边咳嗽一边轻声说道:“如果帕布尔能够得到邰家的支持,明年的总统选举,他的胜算应该会增加好几分。” “邰家……一直很低调,低调到大部分联邦人都忘记了它的存在。”施清海承认自己其实在这次情报收集之前,也没有怎么注意过这个曾经辉煌过无数世代的前皇族,他举起酒杯啜了一口,说道:“就算他们家以前拥有整个联邦,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六十几个宪历,还能拥有多少隐藏的力量……居然可以影响到总统选举?” “不要低估七大家的存在,这是联邦的历史早已经证明了的事情。邰家虽然是七大家里最隐秘的一个家族。但如果我们推测地不错。也应该是七大家里实力最为强大地家族。” 局长低着头,用微有忧虑的声音说道:“他们或许不能让某个人直接当选总统,但可以很轻松地让某个人的竞选对手失败。” “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这个我明白。”施清海地目光平静,“不过虽然我对政客一向投以厌恶的眼光。但也不得不承认,出自东林地帕布尔是政客里的一个异数,如果这么多年来他所展现的道德水准和实干精神都是伪装,我只能说,帕布尔议员扮演圣人扮演的相当成功。” “你明白我的意思。”施清海继续说道:“如果帕布尔成为联邦总统。对于组织来说,应该是最好地选择。至少如果要和议,也不用担心联邦政府会像以前的小人一样反复无常。” 局长摆了摆手,说道:“道德感不能代表一切,帕布尔在他地竞选纲领和这些年的政治实践中,一直小心翼翼地没有流露出对于环山四州的态度……关于联邦政府与我们之间的关系,他究竟存着什么样的想法,谁也不知道。如果帕尔布将来在国防部那帮鹰派人物的影响下,选择对组织采取强势进攻的态度……” 施清海注意到局长的眉宇间充满了忧虑。 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的环山四州,好像已经被内战结束。和平到来的喜悦笼罩了。麦德林议员那边一直坚持非暴力原则。组织为了保持同志们地团结,无法对战争进行充分地准备。如果……帕布尔当选总统后,选择对环山四州进行武力镇压,我很担心,我们的同伴们会溃不成军。” “当今总统是一个怯懦无能之辈,但帕布尔不一样。”局长忧心忡忡说道:“一个从矿工家庭走出来地总统,想来在很小的时候就树立了极为远大的理想,这种人物性格坚毅,肯定不会允许联邦境内,尤其是首都星圈内部,还有组织这种反政府武装的存在。” “可这都是提前的担心。”施清海看了局长一眼,说道:“今天冒险用师生相聚的由头来相见,我想你不应该只是想说这些。” 局长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雪花,忽然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所以来见见你,将来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内把你的档案删除……除了我之外,组织里只有他知道临海的老鹰就是你,你知道的,他从来不会理会具体的事务,就算你要脱身,组织也不会发觉……到时候你就可以真正自由了。” 这句话极为不吉利,身为反政府军安植在联邦政府内部最成功的两名间谍,施清海和局长早就做好了随时可能死亡的心理准备,可是突然听到这句话,施清海的眉头依然止不住地皱了起来,他静静看着自己的老师,缓缓开口说道:“自由……确实是我很喜欢的东西,不过我可不希望用你的死亡做为条件。” 他拍了拍自己老师的肩膀,轻声说道:“这几年我确实很累,不停地往环山四州发回情报,却还要看着麦德林那个老混蛋一个劲儿地向联邦抛媚眼,心里很不舒服……不过老师您应该清楚,我能坚持到今天,就是因为我认同组织的理念,这个世界确实需要改变,但组织从来不会将有可能波及平民的暗杀和恐怖袭击当成战斗的方式……我只希望这个理念能坚持下去。吹书网 Www.ChuiShu.com”施清海往后靠在真皮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在烟雾之中缓缓说道:“如果哪一天,组织悖离了这个原则,那我也只有脱离组织,哪怕或许会迎来灭口的追杀。” “你想说什么?”局长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是不是关于双月节舞会,你发现了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组织为什么对那位太子爷的成人礼如此在意……麦德林议员派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过来,我倒能明白一些。”施清海弹了弹烟灰。平静说道:“七大家是联邦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我不认为邰家有可能与我们合作,既然如此,花这么大的代价去获取这份情报。究竟有什么意义?” “你认为组织会利用这次双月节舞会进行针对那位太子爷的刺杀?”局长认真说道。 “是地,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地任何可能。” “组织很少进行针对联邦公众人物的暗杀行动,因为这会极大的损害组织地形象。”局长很严厉地看着施清海的眼睛,说道:“更何况双月节舞会在大学城进行,有太多地无辜公民……你这样推测,本身就是对组织信念的不尊重。” “我谁都不信任。除了您。”施清海没有在老师的严厉眼光下放弃自己的推断,“而如果组织真的进行针对邰家继承人地暗杀行动。我和您却完全不知情,只能说将来我们必然是被抛弃的那一部分。” “你不能说服我,因为组织刺杀邰家继承人,对于我们地事业没有丝毫好处。” “清算七大家在历史上的罪恶,本身就是组织的信条。”施清海微微眯眼,“而且正如您先前说的那样,邰家已经和帕布尔议员接触了,您也分析出帕布尔议员可能会向鹰派靠拢……既然如此,组织为什么不选择在帕尔布议员成为总统之前,除去他最大的助力?” “邰家七代单传。只有这一个继承人。”施清海继续平静地分析道:“如果说这个家族是联邦里最恐怖的存在。但从某个方面看,其实也是最脆弱的存在。只要这个继承人死了,这个家族必将因为无人继承的问题分崩离析。” 局长沉默许久,他今日突然想见见施清海这个学生,其实也是因为他对最近一段时间内组织的动态有些猜疑,无论是麦德林议员还是联邦内部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都有对接近邰家,对邰家继承人示好地必要,唯独反抗联邦数十年地反政府军,没有道理去关心邰家继承人的踪迹,除非组织上层地大人物们真的动了某些心思。 长久的沉默之后,局长缓缓开口说道:“可你想过没有?在联邦首都星临海州,要暗杀邰家的太子爷,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组织里就算有些激进分子,但我想应该没有太多的蠢货。” “这点我相信,连我也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确定那位太子爷的确切位置,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和谨慎。”施清海耸耸肩,说道:“我只希望您最近这段时间小心一些……对那边过来的人和情报再注意一些。” “你准备怎么办?”局长缓缓喝光杯子残余的琥珀色液体,面色微红问道。 “今天晚上双月节舞会,我会亲自去盯着,组织那边不管派谁来执行这个计划,我都会让他失败。”施清海的语气很冷静。 “你这是在对抗组织。” “我希望不会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情,但如果组织真的瞒着我们两个做这件事情……没有了信任,只剩下无耻的利用与事后的灭口,我就不再是组织的人。” 局长叹了口气,望着这个平时无比惫懒,此刻却像刀子一样泛着寒光的年轻官员说道:“或许是我们想的太多了,或许今天晚上的舞会只是一场富家子弟们的名利场表演,或许组织上层真的只是想转换一下思路,尝试接触下联邦里的实权阶层,谋求一个更平缓的将来。” 施清海挑挑眉头,笑了起来,举杯敬对方:“如果这样,那是最好。上次的情报中说邰家的成人礼有一个很古怪的规矩,如果只是想接触那位太子,咱们组织里面可没有麦德林议员身边那么多女学生……我虽然生的也算漂亮,可我终究是男人不是?” 局长哈哈笑道:“我们可从来不会出卖女色如此无品。”片刻后他平静下来,微笑说道:“组织上层的最新指令,命令你想尽一切办法接触那位太子。” “妈的,你这时候才说。”施清海愕然片刻后骂出声来,“看来今天晚上的舞会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是小心一点吧。”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先走了,和朋友约了见面,已经拖了太久的时间。” 施清海披着轻雪。在临海州安静的大街上向着店地方向走去。没有走多远,他地眉头便皱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推开了上层表盖,只见下面隐藏着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行字。 “舞会不用担心。因为他来了,地址在……” 施清海地表情一怔,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联系自己的,只有刚刚分手地老师、那位表面身份是局局长的老家伙。很明显老家伙也是刚刚收到这份情报,转发给他的时候心情异常愉快或者说是亢奋。才会说的如此不规范。 施清海愕然地看着那一行字,看着第二句中的那个“他”字。忽然感到世界上地事情真是无比荒谬,先前和老师的谈话中还提到他,他便来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来临海,他怎么敢来!如果真是他来了,看来组织对双月节舞会地态度真的是偏向于和平,因为组织不可能让他来冒险。 雪花飘落在长长的睫毛上,施清海忘了掸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表上的字,想到马上要见到那个大人物,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每个间谍都有自己的代号以方便进行单线联络,施清海自己的代号是老鹰。他老师的代号是烈酒。施清海也知道一些不幸被联邦逮捕的同仁,比如已经牺牲了的燕子和乌鸦……人类历史上因代号而出名的间谍不知凡几。然而在这一个宪历时期内,最厉害地间谍却几乎全部出自环山四州反政府军地队伍。因为反政府军的间谍系统最顶端,有一个代号为“他”地人物。 他是反政府军的二号人物,是反政府军领袖最亲密的战友,在施清海这些人的心中,是非常了不起的专业人士----这样高阶的领导存在,居然一直没有被联邦获得足够的身份资料和信息。反政府军在环山四州的抵抗已经进行了好些年,结果联邦居然没有人能够知道对方的二号人物究竟长什么模样,仅这一点,便证明了他的恐怖。 在薄雪轻风之中,施清海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自己马上就要去接那个人,然后……参加双月节的舞会?他来到临海州,自然是为了见邰家那位太子爷,只是反政府军和邰家能谈些什么内容呢? 便是海堤在面前溃决,依然可以保持内心冷静和脸上懒洋洋笑容的施清海,在得知这个情报之后,依然止不住有些心神摇晃。 几年来,他为反政府军获取了大量的联邦情报,帮助环山四州的人们不仅在战斗中成功地生存下来,也帮助反政府军里的温和派在地方选举中谋求了大量利益,可以说,他是反政府军这些年最成功的间谍之一,可是面对着自己直属上司的上司的上司……面对着那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真面目的“他”,施清海是一点自信都没有。 要保证他在临海州的绝对安全,还要安排他在双月节舞会上见到那个年轻人,巨大的压力一瞬间内让施清海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种压力也让他直到走进店后,才发现了那边的异常情况,听到了那里冲突的具体内容。只需要看上一眼,施清海便猜到了那群富贵男女的来意,眼睛微微一眯,直接走了过去,对还在喝咖啡的许乐说道:“走吧?” 许乐直接把那群男女当成了空气,却也有些恼火,发现施清海终于来了,不由大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问道:“我陪你去试衣服?” “不用。”施清海微微眯眼看了那些人一眼,眼光中自然流露出一丝冷漠,“经理,店里有多少双鞋?我全部要了。” 那群骄傲的富家男女,先前正与许乐发生着冲突,这时见到那小子的同伴来了,正准备抢先发飙。却不料施清海居然是发飙于前。 店的东西十分昂贵。如果说要将店里所有的鞋全部买下,需要花多少钞票?场间这些身份高贵的人都有这种经济能力,但谁也不会去做这么像暴发户的事情。 起先想让许乐脱下礼服的男人。嘲笑看着施清海说道:“请继续表演。” 施清海却是理都不理他,直接拉着那个漂亮地女经理去结帐。女经理倒是见过那些喜欢炫富地怪人,却依然觉得要求把所有鞋子打包……实在是有些奇怪。许乐目瞪口呆地跟在后面,问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你那儿不是有银行卡?”施清海说道。 许乐苦笑着压低声音说道:“还有十几万,这里一双鞋都要好几千,全部买下来怎么够?” 施清海极为亲切地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兄弟,你还不知道你那张卡的额度是多少吧……可以透支地。而且额度很惊人亚……” 许乐掏出大叔留给自己的三林联合银行卡,然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兼且非常心疼地看着刷卡成功,此时店内所有地……鞋就归了他一个人。 女经理今天的业绩实在是非常惊人,她笑眯眯地看着许乐,双手奉还银行卡,说道:“欢迎下次光临。” 施清海吩咐对方明天下午将所有的鞋送到某个地址,然后拍了拍许乐的肩膀,在店员工们的注目视下,傲傲然地向着店外走去。 当他们走过那群富家子弟们身边地时候。那个男人冷笑着说道:“原来临海州果然有很多傻逼。居然还会玩烧钞票这么没品的事情。” “傻逼说谁呢?”施清海这次没有保持沉默,笑眯眯地转过身来。望着那个男人说道:“小爷我只是很想知道,有一群傻逼买了地礼服,却连一双的鞋都配不到……到时候参加舞会,会是怎样令人快乐的场景。” 众人愣了愣后马上愤怒起来,他们这才明白这个穿着皱巴巴西服的家伙,居然如此阴险。在帝国方面,听说订制礼服的地方绝对不会做鞋,而且混搭也是一种颇受赞美的风格,然而在联邦……这却是绝对行不通的事情…… “时间已经不早了。”施清海抬起腕表看了一眼,很诚恳地说道:“希望你们呆会儿还来得及在舞会前把所有的事情准备好,这条街上还有不少家店,你们猜我会不会把他们的鞋全部买光呢?” 走在风雪中,想到先前那些富家子弟们精彩的表情,许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于这种上层社会地礼节一窍不通,却也能猜到,施清海地这一招,一定会让对方非常痛苦。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无奈地愁苦,望着身边的施清海说道:“这么多钱,我怎么还?” “笨蛋,明天下午才送货,上午就取消这次交易。”施清海看都不看他一眼,十分不屑地说道:“我说你这个人也太老实了,被那群人欺负也不知道还个嘴?连点儿小阴招都不会用,在社会上怎么装那个什么?” 许乐摸了摸后脑勺,本想说自己已经说了好几句刻薄的话,却只是笑了笑,说道:“我习惯动手,不大习惯动嘴。” 施清海一愣,想到夜店那次许乐和那名军中特种兵的较量,忍不住在临海安静富贵的名店街上大声笑了起来。 “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在一个街口,施清海停住了脚步,望着许乐微笑说道:“晚上可能舞会上我也有些事情,你就自己玩吧……说不定可以把那个张小萌追回来。” 间谍的人生总是压力巨大,先前知晓了“他”的到来,施清海习惯性地轻狂了一把,替许乐出出气,也替自己减减压。只是既然他来了,施清海知道今天晚上也不可能陪着许乐。 许乐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一抹沉重,联想到先前电话里的声音,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儿?” “大麻烦。”施清海苦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的大麻烦。在一个无比热闹的饮食广场中央喷泉外,他拿了一根香肠啃着,一面等待着那个最神秘的情报头子的到来,一面腹诽合成肉真是不好吃,是不是应该让老师再从局里面整些野生动物来打打牙祭?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走到了他的身边,问道:“好吃吗?” 施清海回过头,然后……看见了一个长相极为猥琐的中年人,盯着自己手中的香肠,双眼放光。他愣了愣后,下意识将香肠递了过去。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他从山中来 年会的时候,星尘乱同学送俺一系列特产,俺非常的不好意思,且得认真谢谢……今天这章完后,就还欠大家三章了,明天继续努力。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双月节舞会有点儿意思,我好好写,希望能写的有意思……望大家不吝投出手中的月票以为鼓励啊,当然,我这两天都是在补欠,米有暴发,然则……拉月票还需要理由吗?呵呵) 那个猥琐的中年人似乎饿的十分厉害,一口将香肠吞了下去,叹息道:“妈的,偷渡的飞船居然不提供航空餐,实在是太过无耻……小伙子,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都快饿死了。” 施清海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和一个朋友去买衣服。” “那个叫许乐的小门房?”中年人的嘴里还塞着香肠,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说了,先带我去吃饭。” 施清海苦笑一声,领着中年人往三楼的餐厅走去,根本不需要核对什么接头暗号----能够在人群中一眼找到自己,能够知道自己有一个朋友叫许乐,而且如此猥琐又平凡到让人根本不想看他第二眼的人物----只能是他。 在安静的餐厅里,施清海盯着桌子对面的那个中年人,心情已经从震惊中摆脱出来。是的,他怎样也想不到,堂堂反政府军的二号人物,令联邦调查局和特勤局无比头痛,恨不得生吞其肉,生啃其骨的“他”居然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虽说做间谍这一行,尤其是高级间谍,长相越平凡越好,但施清海看来看去,总觉得对方……长的实在有些难看。 施清海是一个骄傲的人,从震惊中摆脱之后,面对着顶头上司的第一句话就显得并不恭敬:“知不知道联邦里有多少人想您死?” “不多,只有四个人。”中年人低头对付着面条。含糊不清说道:“总统,国防部长,特勤局长,联邦调查局局长……只管野兔子,宪章局如果管我,我早就死了。” 施清海微微皱眉。眼前这人的神秘光环消失后,总让人觉得难以适应,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说笑话,实在是令他难以承受,忍不住说道:“您知不知道,您这样身份的人突然出现在临海,我是最有可能被害死的那个人?您才排在第二。吹书网 Www.ChuiShu.com” 中年人吃完了面条,笑着抬起头来,说道:“怕死要来。不怕死也要来……怕死不怕死,我都带着诚意扑面而来。既然入了这一行,就不能怕死……老鹰你这几年做的很不错。我相信你的安排能够保证我地安全。” 听到老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代号,施清海漂亮的双眉皱的更加厉害,问道:“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带你进舞会见太子?” 他看着这个联邦级通缉犯。总觉得对方那张有些扭曲地面容上透着股让自己感到熟悉地影子。他盯着对方地眉间和眼角。说道:“就算您这时候易了容。可还是太危险了。” 被施清海看破自己地伪装。中年人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他知道面前地年轻同志拥有自己地骄傲。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相信你在这么短地时间内已经做好了准备。” 施清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从怀里递过去一份请柬。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身边摸出一个袋子。递了过去。说道:“这是请柬和衣服。问题是……外勤处一直对我们这些职员有严密地监控。你这样出现在我地身边。还要跟着我进舞会。别人不想生疑都很困难。我怎么向人介绍你?” “你有一个二叔叫施达。”中年人微笑着说道:“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施达。他刚刚结束了在外太空矿星地考察。回来找你。顺便去舞会逛逛。” 施清海自己都快忘记那位堂叔长什么模样。问道:“真正地施达呢?” “他还在矿星里进行工程实验。如果下面那些小子地情报没有错。这些天他应该在去旅行地途中。很凑巧。那艘飞船我们能够控制。” 施清海并不意外于对方安排的缜密。反政府军地情报首脑,如果连这些事情都会犯错。那也不可能在联邦的追杀下活了这么多年。他沉默片刻后说道:“我能够把您带进去,但能不能见到太子,不是我能左右,您应该从回执里清楚地知道,直到现在,梨花大学将他保护的很好,除了校长从不知外,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他……邹家兄妹也没有。” “小伙子,其实有时候与某些人进行接触,并不见得非要拐很多弯,或许最直接的方法,也就是最有效的方法。”中年人微笑着说道:“我不是像你们这样的间谍,只会比较直接考虑问题。” 施清海怔怔地看着他,心想人类社会第三十七宪历里最成功的间谍首脑,居然说自己不是一个间谍,如果不是从这位传奇人物口中亲自听到,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笑的笑话。 “您要和邰家继承人见面,一定只能用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事情结束之后,我地身份一定也会暴露……组织准备怎么安排我?”涉及到最关键的部分,施清海问的很直接:“我可不想面对整个联邦调查局的怒火。” “山里的人们一直没有渠道和联邦里的实权人物们会面,我们毕竟不是麦德林委员那样能够出现在台面上的人。”中年人微笑着说道:“现在这是一个机会,值得冒险。如果和对方的谈判比较顺利,对方一定会用他们家族在联邦里的力量,帮助我们隐瞒一切,如果谈判不顺利……估计我很难活着回去,既然如此,你陪我一起去见乔治卡林,或许也是个不错地选择?” 施清海的脸色都变了,没想到这位反政府军的领导人物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他马上从这番话里查觉到别的什么东西,尤其是对方称呼麦德林议员为委员,委员是反政府军的内部组织称谓……他皱眉问道:“山里……快撑不下去了?” 中年人依然保持着微笑,但笑容里却出现了一抹沧桑和感慨:“环山四州的选举取得了成功,麦德林委员获得了很大的支持,坚持自有武装的人们……包括我在内,都有些孤单。联邦军方的进攻准备一直在持续,如果局面再这样发展下去,我不知道山里还能支持多久。” 施清海沉默许久,他很担心山里那些同伴们地安危,但他更想知道组织这次冒着天大地风险,让“他”前来参加邰家继承人的成人礼,究竟想获得什么样地利益。片刻后,他放弃了询问内幕的冲动,很认真地说道:“谢谢您告诉我实情。” “我相信你对信仰的忠诚。” “信仰无所谓忠诚,我只是不喜欢这个联邦罢了。”施清海微笑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除了那个太过简单的代号之外,我应该怎样称呼您。” “你可以叫我山里人。”中年人微笑说道。 许乐并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双月节舞会,已经成为联邦内部那些权高位重的人们展示自己的舞台,甚至已经渐渐演变成了反政府方面两大势力的竞争。他更不知道这个漩涡的中心是那个叫做邰之源的年轻人,他哪里能够想到,自己认识的朋友居然会是能够影响整个联邦的大人物。 舞会在梨花大学一座清幽建筑里举行,建筑四周的青树蒙上了一层冰霜,在灯光的映照下如琼宫玉树一般美丽。许乐在入口处百无聊赖地等着施清海,仰头望天,只见天空中的云层早已不知所踪,无数的繁星包围着那两片渐渐靠近的圆月,风景清旷更令人发愁。 张小萌会和那位议员公子一起出现在舞会上吧?许乐看着天上的两轮圆月,眯着眼睛想到,心里一片说不出的空虚,如果不是施清海要来,或许他更愿意留在区里进行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的第六级训练……当然,今天综合馆里那一幕发生之后,许乐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再次进入区的机会。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很高兴地看到了施清海的脸,同时也注意到对方漫不经心的神情下隐藏着沉重以及对方身边……那个中年人。 施清海今天晚上本不想与许乐见面,但不知道为什么,身边那位胆大包天的反政府军领袖居然指出了许乐的方向,笑着说要过来打个招呼。 “我是清海儿的叔叔……你是许乐吧?我经常在信里听他说到你。”中年人呵呵笑着对许乐说道:“你也可以叫我叔叔。” 许乐一怔,心想自己倒没有听施公子说过,却依然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叔,浑然没有查觉施清海的脸上表情异常丰富。便在此时,许乐的眼光忽然变得清淡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一列名贵的汽车缓缓驶到了建筑前方的正道上。 沉重的车门被依次打开,一行香衣美饰的男女矜持地走了过来。穿着红色晚礼服的邹家大小姐走在最前方,下午刚刚在店里见过的那些男女与她并排而行,身份似乎也不低。 麻烦似乎来了,施清海低声对中年人说了几句什么,中年人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许乐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盯着这群人中间的那个女子,那个穿着淡蓝色绸裙,像精灵一样向着自己走来的张小萌。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舞会前的冲突 此次梨花大学的例行双月节舞会,因为某位世家子弟的存在,而多了些极为重要的象征意义。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没有人知道前皇族继承者的成人礼早已经被一个叫做许乐的家伙安排结束,那些通过各种渠道知晓内情的政客名商们,纷纷派出了自己的下一代,前来参加舞会,为的便是希望能够与那位邰家的太子爷拉上关系,如果他们家的女儿能被邰之源选中成为今后的生活伴侣,那更是无比幸运的事情。 当然,七大家的人们,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肯定不会自降身份前来主动示好或表示联姻的企图,他们顶多会前来观礼,这时候舞会中间究竟有没有那些低调的七大家第二代,谁也不知道。 此时下了名贵汽车,气势逼人缓缓向着入口走来的那一群人,虽然不是七大家的人,但家中的背景也非常深厚,在联邦一般民众看来,当然算是特权阶层。 走在人群最前面的邹郁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无肩晚礼服,裸露的双肩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些许性感,但巧妙的设计却遮掩了她胸前的大部分春光,让她更添几分柔弱之感。与那日在夜店门口的冷漠不同,此时这位邹家大小姐的脸上满是平静,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刚入青春期的少女,而不是一个嚣张的天之骄女。 邹郁一眼就认出了台阶上那两个年轻人。尤其是那个带着可恶笑容,穿着黑色正装地漂亮流氓,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寒冷火热。寒冷是因为心情,火热是因为她的怒意。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自从认识太子之后,连她父母兄长对她都无比客气。除了这个叫施清海地联邦调查局小官……谁敢扇自己耳光? 她带着身边的伙伴们向台阶上走去,忽然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 只是她清楚,身边这些人的家庭在联邦里各有地位,今天忽然前来临海参加梨花大学双月节舞会,必定有所想法……邹家大小姐不想自己在临海吃瘪地事情被这些人知道。所以她决定强行压抑下心头的愤怒,目不斜视。当做不认识台阶上地那两个人。 富家男女们向着台阶上走去,台阶上的那三个人却似乎没有让路的想法。许乐是因为双眼只看到了议员公子身边的张小萌,心情复杂以致忘了让开,他身边的中年人却是含笑看着这一幕,似乎不知道要让,施清海却是心事太重,一直在筹划舞会结束后逃跑地事情,哪有心情却管这些毛都没长全的小孩儿……台阶上三人未让,眼看着双方便要撞到一起。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令邹郁意外地是,她没有闹事的想法。她身边那些来自首都的男女脸色却抢先变了起来。这些人认出了拦住自己道路的两个年轻人。正是今天下午在店里狠狠羞辱了自己的那两个人。 “被教育好的犬类,从来不会没礼貌地拦在人们前进的道路上。”下午店里用轻蔑口吻要求许乐让出衣服的那个男人。冷冷地看着台阶上的三人,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许乐地眼睛里根本没有他,只是盯着对面这群人里地张小萌,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你来了?” 这时候中年人和施清海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等若是台阶上的三个人都像是没有看到那个骄傲地男人。回应挑衅的是无视,是最能让人感到屈辱的无视,那个男人以及他的同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听到许乐的话,临海议员公子海清舟笑了笑,关切地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小萌。张小萌早就看到了台阶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里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搭在她白皙的脸上,轻声说道:“是啊,你也来了?” 听到张小萌的回答,海清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而这群男女也注意到了这三个人之间似乎有些问题,片刻之后,那个男人就从身边人的嘴里,知道了前一段时间内梨花大学的八卦消息,一丝冷笑浮上他的脸庞。 他凑到许乐的耳边说道:“原来你只是个运气不错的穷学生……看到这一幕,是不是感到心很痛?下午的嚣张到哪里去了?对了……张小姐不是你这种人能够接近的,醒醒吧,不过将来……如果我有机会能够亲近她的芳泽,一定会把心得体会转述给你。要知道我还没有玩过从环山四州回来的女孩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极轻,除了许乐和他身边的施清海外,没有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许乐从一开始看见张小萌小鸟依人随着议员公子走进来后,心情便已经跌到了谷底,这时候听到这句话,才反应了过来,缓缓退后一步,像是躲避此人的口臭,望着那个来自首都的男人,认真说道:“你想打架吗?” 那个男人哈哈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在今天舞会这么重要的场合里,居然听到这样没层次的威胁,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摇着头笑道:“我不是你们这种野蛮无礼的学生……打架这种事情是不会做的,不过有机会我可以让你试试被打的滋味。 说到最后这句话时,此人脸部的神情已经变得无比冰冷,他已经下定决心,舞会结束之后,一定要让自己的保镖,给这个敢不给自己面子的年轻学生一个最深刻的教训。他认为自己这番话很得体,很有面子…… 然而许乐却根本没有理会他说了些什么,举起了拳头,一拳向着他的脸上砸了过去,只听得一声闷响,两道鲜血从这位公子哥地鼻孔里飙了出来。一颗门牙飞了出来! “既然想打架,那就打吧。” 许乐重复了一遍,又一拳头挥了过去。直接把那位公子哥砸到在了地上。当他挥拳出去的时候,胸中的闷气也消解了许多,他根本懒得理会事后会惹上什么麻烦。就像下午和施清海说地那样,面对着他人无理的嘲讽与恶毒的言语。这个来自东林大区地孤儿……只习惯动手,不习惯动嘴。 青树明灯下的舞会入口处一片大哗,无数参加舞会地学生教师们投来了关注的目光。身处事件中心的那些人,更是难以掩饰自己脸上的震惊。他们只是看到孙公子上前和那个拦路的学生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学生便……挥了拳头把孙公子打倒在地! 那个学生难道疯了吗?居然敢在这么多人地面前动手?可令这些富家子女们心寒的是。许乐并没有什么疯狂地感觉,只是冷静地出拳打人。这种冷静更令他们感到了无比的疑惑。 下午店里那个漂亮的女生尖叫一声,扶住了沿着石阶往下滚的那个男人,指着许乐的鼻子尖声痛骂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居然敢打我哥!” 联邦管理委员会能源委议员孙成村的这对儿女,绝对不会想到,离开首都来到临海州,居然有人敢像打沙包一样地打自己。许乐听到那个女生的话后皱了皱眉头,心想我当然不知道你们是谁,我只知道你这个哥哥很欠打。 “保安,保安呢?”今天舞会当然不方便带保镖进来,那群富家男女们愤怒地看着台阶上的许乐。大声喊道。 这个时候施清海已经结束了与那位中年人的窃窃私语。走到了许乐的身前,迎接着那些人地怒火。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这个世界还真地是很有趣,我兄弟都问了你要不要打架……既然要打,那你被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笑容一敛,平静里夹着淡淡讽意:“我当然不知道你是谁,我想你应该是想告诉我,你父母是谁……不过我们从来不会关心这种事情,我只是觉得好笑,打架还要问家世?你们也不是小孩儿了,难道被打痛了,就要哭着喊着回家找自己爸妈?” 施清海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此时看似平静地许乐,心情非常的糟糕。做为朋友,根本不需要什么道理,他必然要站在前面。当然因为今天舞会上面有那个恐怖的叔叔在,他本来不想出头,然而叔叔大人却……给他下了命令。 他盯着人群最前方的邹郁,认为就是这个刁蛮的女人造就了当前的局面,平静说道:“邹大小姐,上次那几记耳光还没有挨够?是不是又要邹主任把你揪回首都,你才甘心?” 邹郁今天本想低调再低调,因为她认为今天晚上必将是她人生里最重要的那个日子,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台阶上那个流氓官员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她最感到屈辱的那件事情。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冷漠,盯着施清海说道:“施清海……今天有舞会,我不想让你现在就死。” 舞会入口处的人们,本来震惊于先前学生痛殴联邦议员公子的一幕,马上被这番对话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不可置信地听着,才知道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邹家小姐也在这两个年轻人的手上吃了大亏。 这些年,邹家兄妹在那个***里无比嚣张,谁能让她吃亏?众人看着许乐和施清海的眼光便有些变化,不停猜想对方的身后有些什么人。 “今天是我的主场,给我个面子。”邹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有人扶起那个满脸是血的孙家少爷。孙家少爷用手帕擦去鼻前的血水,阴沉地看了许乐一眼,心想呆会儿舞会结束之后,一定要让这个年轻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邹郁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本想警告他几句,转念一想却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地看了许乐一眼----就因为这个穷学生,太子把钩子废了,还禁止邹侑进入临海州----对这样的人,她的心里都有些忌惮。 正文 第四十章 双月节舞会(上)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我发现自己忽然有些欣赏你了。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施清海眉目含情且含笑,看着邹郁身上的红色晚礼服。然而那两道温柔多情清纯的目光,却让邹郁觉得自己浑身赤裸,十分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身边带着一位反政府军要犯的施清海应该低调,此时却偏偏表现的如此嚣张,“不过你还是要管好你身边这些狗……当然,小萌不包括在内。” 这群年轻男女本就不是什么善类,尤其是当孙家大少吃了个大亏之后,他们心里早就已经判了许乐一个终生残疾的刑罚,眼神都有些不屑冰冷和怜悯,只是在邹郁的压制下,此时才没有马上算帐,保持着些微的风度。此时听到施清海咄咄逼人,分寸不让的言辞进攻,他们快要忍不住了。 “只有狗,才会懂有教养的狗的礼仪问题。”施清海望着这些人笑着说道:“其实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们这些二世祖,骂不过人,打也打不过人,除了投了个好胎,你们这辈子还有什么用?不要想着用那种眼光来威胁我,邹侑做不到的事情,难道你们能做到?不要忘记,联邦是个法治社会,是个讲理的地方,真把我惹烦了,让联邦电视台来曝曝你们的德性,想必你们家里一定会很失望。” “施清海,够了!”听到这个流氓官员再次提到自己的哥哥。邹郁嫩脸一沉,冷声斥道:“如果你觉得还没出气,呆会儿舞会上由得你闹。这时候不要堵在门口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地是你们,我并不担心什么。”施清海望着她温和一笑,却是拉着许乐的手臂往旁边让出两个身位。“呆会儿舞会上我请你跳舞,希望你不要拒绝。” 邹郁面色变幻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对身边的同伴们说了几句什么。那群人神色各异地从许乐施清海地身畔走过,却也没有再用眼光与动作表示挑衅。 说来也确实奇妙,许乐和施清海这一个组合,用来对付这些二世祖。确实极有杀伤力,小门房性格平稳。但事到临头却是二话不说便会动手,施公子又生着一张足以令人吐血的嘴,所谓文武双全,指的便是这对儿了吧。 舞会还没有开始,轻曼地音乐已经从建筑里响了起来。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许乐收回了投往那件淡蓝色小礼服的目光,举头望天。施清海微笑着拍了拍他地肩膀,说道:“就算失恋已成定局,也没必要在我面前模仿孤独,这太肉麻。” 许乐苦涩地笑了笑,先前把那个人打了一顿。本以为接下来就是一场剧烈的冲突。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强行忍下那口气。他摇头说道:“我发现我的性格有问题,以前总以为自己是个很能隐忍的人。但来到梨花之后,却发现很多事情我都没法忍。” “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如果不是孙家村地儿子触到你的底线,以你那老实地性情,怎么可能暴发?”施清海微笑说道:“呆会儿舞会结束后,你小心一点儿,不过他家和邹家不同,没有什么军方背景,对方没枪在手,以你的身手,到时候再打他家保镖一顿……出出气也好。”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微笑看着少年人闹剧的那位中年人,忽然也抬起头看起了天,片刻后悠然叹息道:“你们看天上那两轮月亮……真像是一对美极了的丰乳啊。” 许乐和施清海愕然抬头,只见幽蓝的夜空上,两轮皎洁的圆月逐渐靠近,掩去了四周穹空处的繁星光晖,两轮明月浑圆洁白,如果真往那处去想,确实有些像那个部位。 白天还在飘着细雪,晚上却已成了赏月的好时辰,听说梨花大学为了此次舞会,动用了极为强悍的关系,出动了联邦军方的气候干扰小队,才营造出了今时这般地幽蓝晴夜……美景当空,似乎多花一点钱也无所谓。 施清海仰头看月,品咂半晌,花花公子地性情让他不禁对身旁的“叔叔”大生知己之感,这般一想,隐藏在心中对于此人地疏离敬畏感也少了许多,才知道原来山里那些打游击的家伙们,也不是都会言必称圣乔治般无趣。 许乐则是摇头想着,身旁这位大叔果然不愧是流氓施公子的亲叔叔,家学渊源,双月映空的美景,竟也能往情色的路子上想……一时间,他也将这位大叔归于了色狼一属,却绝然不能想到,身旁的此人在联邦官方的档案中,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恐怖人物。 伴随着达曼小提琴曲悠扬的旋律,梨花大学不知道第多少次双月节舞会正式开始。还没有到共舞的阶段,那些脸上带着隐隐兴奋与新鲜感受的男生学生们,穿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正式服装,端着酒水,像成年人一样五六成群,聚在一处闲聊着什么。许乐三人则是不引人注意到走进了会场,选择了一个安静又偏僻的地方。 “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许乐微垂眼帘,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香槟,心想校长为了这次舞会倒真是砸下了不少钞票。 “我倒真希望你今天没有来。”施清海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然后郑重将自己的叔叔交给许乐管理,优雅地端着香槟杯,往酒会另一处安静而显眼的地方走去。 许乐微感惊讶,抬起头来注意到施清海行去的方向,正是邹郁、张小萌和那些富家子女们聚集的地方,不由担心说道:“他又要去闹事?平时没发现他是这样热血过头的人。” “噢,可能是因为他瞧上哪位姑娘了。”那位叔叔在他身边呵呵笑着说道:“梨花大学的双月节舞会有个传统,男孩子用第一只舞做为求爱的信号……只是在邀请之前,男孩子总要事先去做些安排,才会保证呆会儿不会被拒绝,你是梨花的学生吧,难道不知道这个传统?” 许乐看着施清海走到一身红色晚礼服的邹郁面前,看着邹郁身旁那个穿着蓝色小礼服,像一朵幽兰一般的张小萌,声音微涩回答道:“我知道这个传统,本来以为今天会有舞伴……只是舞伴忽然不要我了。” “这方面你要多学习清海儿的厚脸皮。”施叔叔笑着看着那边。 那边施清海和邹郁似乎正在低声而隐含杀意地互相说服什么,许乐一头雾水地看着那里,心想难道施公子还真瞧上了那个蛇蝎一般的女人?必须承认,邹郁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然而经历了夜店前的那次风波,在许乐的眼里,那些诱人的曲线和眼波都成了虚妄。 紧接着,施清海和邹郁在那些富家子弟们惊讶的目光中,离开了舞会现场,不知道去做什么去了。 许乐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件天蓝色的小礼服上。他身旁那位中年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忽然开口说道:“喜欢她?” 许乐沉默片刻后说道:“是的。” 中年人微笑着说道:“相信我,今天晚上她的舞伴应该就是你。” 乐队的声音此刻忽然大了起来,掩住了他们两个人的谈话。乐声落处,一身庄重服装的梨花大学校长,出现在了二楼的麦克风前面,面带微笑地审看了一番楼下密密麻麻的年青学生们,心头生出欣慰之情,说道:“欢迎大家……” 校长致辞的时候,施清海和邹郁同时回到了舞会当中。许乐看着身边的施清海,注意到他的嘴唇上有一处血渍,马上联想到后花园里发生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惊讶万分叹息道:“色胆原来真的可以包天……只是她怎么会跟你出去?” 施清海低声骂了几句什么,快速地扫了那边一眼,注意到邹郁正神色怆地用手巾擦拭着嘴唇。 让一个今夜梦想成为公主的女孩儿,在一份处女膜修补档案面前溃不成军,这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施清海虽然花,却惯能怜香惜玉。看着邹郁眼眸里的那丝落寞,他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心里对这个骄傲而冷酷的大小姐恶感淡了几分。 他更不理解,就算今天晚上那位太子爷不挑选邹郁成为舞伴,对于组织的任务又有什么帮助。想到此节,他不由厌恶地看了身旁的“叔叔”一眼,身为反政府军的二号人物,却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女孩子的隐私之上,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恐怖情报网络,但他依然难以接受这种一切都以目的为先的行事手法。 校长致辞说了些什么,根本没有人认真去听,所有不知道今天舞会内幕的年轻学生们,都兴奋地等待着舞曲响起的那一瞬,他们要尽情地享受自己的青春与爱情,或许今天晚上的舞会有很多幸运儿,也有很多失败者,但向着自己的爱情努力地伸出过手,这已经足够他们日后回忆许久。 波廷舞曲终于响起,像流水一样漫过舞厅,虽然此时人已经相当多了,但舞厅里依然显得比较空旷。优美的曲调声抚慰着人们寂寞的心灵,催促着他们的脚步随之舞动。 许乐一直看着远处议员公子身边的张小萌,眼睛微微眯着。身旁的中年人忽然开口说道:“刚才就说过,她今天晚上的舞伴一定是你。” 许乐苦涩一笑说道:“谢谢,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呆会儿你带我上二楼去逛逛。”中年人笑的很诚恳,“上天一定能够满足你的想法。”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双月节舞会(中) “二楼?” 许乐这才注意到与下面热闹无比的舞池相比,二楼显得格外安静,而走道处有几名穿着深色侍者服饰的男人,正警惕地注视着靠过来的人们。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他不解地看了上边两眼,发现除了梨花大学的校长之外,没有任何属于学校的人出现,包括那些德高望重的教授们。难道二楼有什么需要校长一个人陪的大人物? 他看了身边的中年人一眼,笑着说道:“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学校的什么贵宾在楼上。连邹家大小姐和那些年轻人都知道规矩,没有上去,我怎么成?不过如果我呆会儿能上去,带着你便是。” 这和愿意帮助人无关,许乐纯粹认为自己是在说一句笑话,他只不过是梨花大学的门房兼旁听生,今天能参加舞会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虽然他并不想参加---只是有些想看到她。 然而这句笑话落在那位中年人的耳里,却让他难看的三角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呵呵笑了两声,拍了拍许乐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的舞会已经变得热闹起来,那些脸皮更厚一些的高年级男生,伪装成熟、彬彬有礼地向着那些穿着各式礼服的女同学们发出了邀请,在这种带动下,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人们也开始纷纷向着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出动,好在区的性别别例和东林大区是相反的,粥确实算是不少,一时间场内成功了很多对,随曲而舞的年青人们脸上挂满了快乐幸福的笑容,那些女孩子们的脸上却显得有些羞怯,不论长相如何,至少在这一瞬间。她们是最美丽的。 出乎许乐的意料,居然有女生胆子很大地主动前来邀请他共舞,他从来没有想到长相普通地自己,也会得到女孩子的亲睐,吃惊之余,有些慌乱地拒绝了。不敢去看那个女生失望的表情---他其实低估了自己在梨花大学的知名度,周教授在机修课上最欣赏的学生,创造了实验楼里几个纪录的他,在经过那一场风花雪月梅园守佳人地故事后……早已经拥有了暗底里的爱慕者。 为了回避尴尬,许乐下意识里抬头向着远方望去,恰好看到张小萌躲避自己目光的动作,他的心微微一颤,知道对方刚才在看着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盯着那边。吹书网 Www.ChuiShu.com一直盯了很久,看着张小萌温和地拒绝了很多男生的邀请,也没有和身边的议员公子海清舟步入舞池……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他在看你。”海清舟看着旷大舞池里那些幸福相拥的同学。轻声对身旁的女孩儿说道。 张小萌目视前方,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应道:“我知道,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海清舟笑一笑。说道:“可是……你刚才也在偷看他。看来你和他地关系。并不像你所说地那样。是追求者与拒绝者地关系。” 张小萌地眼睫毛眨了眨。沉默片刻后说道:“都过去了。” “真地不和我去跳舞?你知道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海清舟为了掩饰自己地伤感。轻轻耸了耸肩膀。“虽然我知道跟我一起参加舞会。或许是因为别地什么原因。” “很抱歉。”张小萌略带歉意说道:“上次就和你说地非常清楚。我不能接受你地好意。”她地表情变得有些落寞。不着痕迹地看了舞池那边一眼。说道:“我以前很愚蠢。已经伤害了一个人。不想再伤害第二个人。” 海清舟知道她在看许乐。笑容有些难堪。苦笑说道:“遗憾地是。我连被你伤害地资格都没有。” 不得不说。这是一句很有风度地话。这种家世良好地年轻人。在自己阶层地***里总是容易表现出风度来。比如他们二人身边地那些富家子女们。包括那位刚刚治疗完毕地孙家少爷。都极有礼貌地注视着场间地一切。没有流露出丝毫地骄横之气。这些年轻人所处地***。在这热闹地舞会里十分另类。因为他们太过安静。而且从他们地衣着打扮和气质上。就能明显地看出。他们并不是梨花大学地普通学生。他们没有人下去跳舞。那些学生们自然也不会前来邀请那些像公主一样地女生。如果不是他们认识张小萌。知道张小萌是梨花大学地学生。只怕先前也不会鼓起勇气邀请她。 只有一个人例外,穿着正装的施公子再次面带微笑,无视这群人杀人的目光,来到了他们面前,对着邹郁极为优雅地行了个弯腰礼,柔声说道:“能与我舞一曲吗?” 邹郁的脸色异常冷漠,她看着面前这个十分漂亮,万分可恶的年轻男人,知道对方是在用那个秘密要胁自己。沉默片刻后,她不着痕迹地带着施清海往安静地地方走了两步,避开了那些同伴们地耳朵,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施清海微微垂下眼帘,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缓缓说道:“就是先前那个卑微地请求,请你与我舞一曲。” “你怎么能够这样无耻?”邹郁的双眼寒光如刀,配上她那一身火红的礼服,反衬出一种慑人的美感,“因为那天的事情,你要进行报复?你应该知道,双月节舞会的第一支舞代表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会被你威胁,葬送我渴望了十几年的人生?” 施清海微微皱眉看着面前的丽人,缓缓说道:“说不定你渴望已久的将来,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然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你怎么会把自己灌醉,然后随便就交出了自己的贞……” 许乐眯着眼睛看着张小萌身旁的那群人,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因为已经过去了好几曲的时间,那些衣着光鲜的男女依然没有下场跳舞。如果不是来跳舞,他们为什么会来到梨花大学?他敏锐地观察到,那些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忽然想到那天夜里在酒吧里与施清海地对话。他心里咯噔一声,无比忧虑地看了张小萌一眼。 就在此时,一记耳光声响起,许乐吃惊地看到远方的角落里,邹家大小姐愤怒地将杯中的香槟泼到了施清海的脸上,同时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正准备过去看看,却被身旁的中年人拉住了。 舞会里的音乐虽然轻柔,但无数人地甜言蜜语加起来却有些嘈杂,除了那群人和一直盯着那边的许乐外,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湿漉漉的头发有气无力地搭在了施清海的额头上,他沉默地走了回来,盯了“叔叔”一眼,然后并排站到了许乐的身边,叹息道:“带刺的花儿。果然很妙。” 喜欢穿红衣的邹郁在拒绝施清海的威胁之后,走回了伙伴中间,只是握着空酒杯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面色略显苍白。 站在许乐和施清海身后地那位中年人忽然笑着说道:“清海儿,你以后可以改名字叫怜花。” 就在这个时候,一曲罢了的双月节舞会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大提琴的琴弦被琴师轻轻拔弄出嗡嗡地声音,提醒着场间的所有人,有人将要发言。 灯光渐暗,一道双圆形的银白光束打向了二楼,就像此时透明穹顶能够看见的双月一般。光束中,满头银发的从不知校长站到了麦克风面前。温和地望着所有人说道:“现在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梨花大学的一段美妙历史。” 掌声响起。 “梨花大学的双月节舞会,不知道促成了多少美满的爱情故事。”从校长微笑看着楼下的孩子们,想到二十几年前地那个故事,心情也不禁有些摇荡,他非常感谢邰家今天愿意在舞会开始之后,才进行挑选舞伴的程序,至少这样不用担心祸害了那些已经有了感情归宿的单纯女生。然而他却没有考虑到,如果呆会儿那人真要挑选已经有了舞伴的女生,其实也不过是完成祖传爱情试炼的另一种方法。 “在这些爱情故事中。二十几年前在本校就读的修束基金会继承人邰智和他后来相伴一生夫人的相遇最为动人。”从校长笑着继续说道。 “我很高兴,今天邰智先生和他夫人的爱情结晶也在本校就读,而且他今天将在本次舞会上完成他的成人礼,他将邀请一位幸运地女士成为他的舞伴……当然,如果我的女学生选择拒绝,我身为校长,也只会感到骄傲。”校长呵呵地笑了起来。 修束基金会,是联邦境内规模最大的私人基金,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基金所有者的真实姓名。但谁不知道这个基金?当校长说出今天那位神秘嘉宾的身份后。舞会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兴奋的议论声。场中的女孩儿们顿时将那个还没有露面的邰姓男同学想像成了骑着白马来地王子,双眼里露出了惘然而激动地神情。 空旷的会场内一片黑暗。只有天上那两轮将要依偎在一起地圆月将银光通过透明穹顶洒落下来,还有那两道如月光一般的光束离开了二楼校长所在的位置,开始缓缓地行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束光芒最后停止时所笼罩的女孩儿,便是那位神秘嘉宾今天所挑选的舞伴。光束渐移,无论美丑、不管有没有舞伴的女孩子们纷纷紧张起来。哪怕她们并不是贪慕虚荣的人,但在这童话般的场景中……怎能压抑住心里的那丝渴望?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双月节舞会(下) 一首明媚而忧伤的小提琴曲缓缓响起,曲终时,那两道光束的移动便会停止。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当校长说出那位神秘嘉宾姓邰的时候,许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惊愕地微微张开,第一时间内猜到了二楼那个人的真实身份。邰之源这个连油饼也没有吃过的可怜富家子,就是今天双月节舞会的主角?许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昨天夜里他本还想着要问一下邰之源,今天要不要一起参加舞会,哪里能够想到,对方早就来了,而且像一个君王一样居高临下地准备挑选自己的舞伴。 美丽的双月在夜穹之上洒播着清光,室内的光束在缓缓地移动,只要被光束照的女孩儿都难抑面上的紧张,就在此时,校长那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混进了美妙的小提琴曲,带着笑意点明了今天上午那名替梨花大学争光的黑色机甲的真实身份。 许乐有些不明所以地听着,心想机甲里明明是自己,怎么却变成了邰之源?不过他也清楚,这个学校能够进入区的人大概只有自己和邰之源二人,如果对方愿意替自己隐瞒,他当然非常高兴。 这个消息。在黑暗的舞池内再次引发一次骚动,那些本来还有些矜持,刻意躲避着光束的女孩儿们,也露出了欢喜的神情。一个家世惊人地年轻男学生,还是一个能够让一院王牌机师铩羽而归的传奇人物。怎能不令人心动? 光束依然在缓缓地移动,那些单纯的女学生们只是充满着兴奋与渴望地祈求光束能够落在自己身上,而那些知道邰之源真实身份的人们。则是心理活动异常剧烈。唯一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的大概就是许乐了,虽然他很吃惊于邰之源地家世比自己所想像的更加恐怖。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眼前这幕场景,落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位帝王在挑选妃子,在他看来,这是对女性地极大不尊重。连带着,他对那位一起吃宵夜。一起逛窑子的孱弱富家子也生出了几丝不满。 场面十分安静,无数双眼光顺着那两道光束在不停地游走。男学生们羡慕而微感不爽地看着这幕场景,女学生们矜持而渴望地看着……有月光洒下,并不是完全地一片黑暗,可以隐隐看到,在建筑最空旷的一角,那些远道而来的富家子女们极有默契地分出了行列,女孩儿站到了最前面一排。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最中间的是一袭红衣的邹郁,只是光线暗淡,看不出她此刻脸上地表情究竟是平静还是什么。她微微闭上了双眼。平伏了呼吸。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很多年前认识邰之源之后。她地父母兄长以及身边那些人,似乎都有意无意间,让她觉得自己的这一生,应该只能和那个其实这两年很少见面的年轻男人在一起……然而在这关系到她一生幸福的瞬间,她紧闭的眼中,却忽然浮现出了一张可恶而无赖的漂亮脸庞,那个漂亮脸庞的主人却拥有着一颗无比恶毒的心,她的心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站在邹郁身旁的张小萌,一身蓝色小礼服本来并不如何引人注目,然而在这渐趋黑暗地环境里,礼服地衣料却开始泛着幽幽的光,显得十分醒目,就像是一个森林里忽然出现地纯净小精灵……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她微微低头,自然悬在身畔的双拳下意识地可爱握紧,心情十分紧张。是的,她有自己喜欢的人,她根本不知道那位神秘的太子爷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她必须帮助麦德林议员与对方搭上关系,哪怕牺牲自己的爱情与人生……据最近传回来的情报,联邦军方的鹰派势力开始加快了备战的步伐,而议员在首都进行的游说活动收效也十分的不好,为了环山四州那些可亲可敬可爱的同伴与人民,她必须做些什么事情。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控制着自己转身离开或是在黑暗中寻找许乐的冲动。她并不知道麦德林议员为什么会如此相信自己,怎么看来,那位二楼的太子爷也不应该会选择自己吧?张小萌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她们身旁那几位远道而来的女孩儿们也异常紧张,在扫动的灯光下展露着自己微羞等待的风姿她们比场间别的普通女生知道的事情多很多,清楚二楼上那位姓邰的年轻人可不仅仅是什么修束基金的继承者,虽然修束基金确实也是联邦境内排的上号的私人基金,可是在邰家拥有的财富与实力中,或许只是可以随便被抛弃的障眼法吧? 二楼绿色植物掩映的房间里,端着咖啡杯的邰之源有些无趣地通过光屏,看着光束下那些女孩儿们的表现,忽然开口说道:“已经是三十七宪历了,联邦里居然还会有这样像选妃一般的活动,实在是很可耻的事情。” 他浑然没有身为当事人的自觉,对着眼前的一幕发表着感慨。靳管家在一旁非常不赞同地说道:“这是家族的传统,而且少爷应该清楚,成人礼中从来没有非自愿的事情发生。” 邰之源笑了笑,想到先前从校长介绍自己时所用的爱情结晶四个字,心情便有些怪异。他在光屏上看到了邹郁的面容,心情微沉,问道:“郁子今天的心情好像有些差,是不是她知道了些什么?” “没有。 邰之源点点头。他只是习惯性地对朋友表示关心,既然靳管家说没有问题,那自然是没有问题。 忽然间,他的眼光落到了一个穿着蓝色小礼服的女孩儿身上,在那一片黑暗中。在那一袭红衣地邹郁身旁,那抹蓝竟是如此的纯净,瞬间息令人的双眼开始放松。开始对那个女孩儿生出怜惜之情。 “楚楚……动人。”邰之源怔怔地看着那个女孩儿,沉默许久后。轻声说道:“看样子这个女孩儿根本不想来,此时却固执地站在郁子的身旁……这种骄傲执着的气质,我总觉得有些熟悉,我很喜欢。” 靳管家在一旁平静地提示道:“张小萌,一年前从回来。曾经在麦德林议员办公室从事过义务文职工作,虽然联邦调查局已经将她判定为回归者。不再进行监控,可我认为她不是一个适宜地对象。” “你错了,如果我喜欢一个女孩儿,哪怕她是帝国的人,我也不会介意。”邰之源轻轻咳了两声,看着光幕上那些看似平静,其实从紧握的双手里早已泄露了紧张与抗拒地蓝衣女孩儿,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而复杂的情绪,轻轻说道:“只可惜……我认识她晚了一些。” 提琴曲已经到了尾声,许乐虽然没有音律方面地知识。但也听了出来。有些漠然地看着光束的移动。此时光束已经在场内礼貌地扫了一圈,来到了那一群富家子女的身前。那些女孩儿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只有邹郁和张小萌还保持着平静,邹郁是相信场内没有谁能够和自己竞争,因为邰夫人很喜欢自己。张小萌则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以致于忘记了紧张。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光束的移动,先前一直保持着沉默地许乐,忽然间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起来,咚咚咚咚,他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地兆头,总觉得张小萌今天来这个舞会就为了等待这一刻,而那两道光束似乎也就是会落在她的身上! 心跳像打鼓一样,许乐终于明白自己的内心根本无法放开这个蓝色的粉色的,戴着恶魔角,戴着黑框眼镜,时而如冰雪,时而如火的女生,他根本不能接受她在舞会上成为别人的舞伴。 就在小提琴曲快要结束的那一霎那,许乐忽然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大步向着张小萌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只迈了三步,许乐便被一道强光照住了脸庞! 他下意识里眯了眯眼,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十分担心张小萌那个糊涂女人,真的为了自己不清楚地内幕,而成为了邰之源那个病秧子地舞伴。片刻之后,他的视力马上回复了正常,眯着眼睛往四周看去,却发现自己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只能听到一阵无比震惊地呼声。 因为他此时正在光束笼罩之下! 许乐怔怔地看着四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昂贵的礼服正在如月一般的银光下散着光辉,一时间也有些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而四周的惊呼声,议论声早已如爆炸一般响了起来,间或夹杂着不敢相信的惊呼声,是的,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童话般的场景到了最后,那束灯光笼罩着的对象……竟然是一个男生! 受此刺激,众人大哗,那些本来觉得自己大有希望的富家小姐,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一位议员的女儿甚至是伤心的昏了过去,那位孙家小姐捂着嘴,看着场地中间光束笼罩中一脸惘然的那个男学生,吃吃说道:“难道……太子爷……是同性恋?”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月光下,你是我的 联邦并不歧视同性恋,甚至在区已经有些州开始推动同性恋结婚的法案。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如果联邦最古老,最神秘的邰氏家族,七代单传到了今天,忽然出现一个有同性恋倾向的继承者,只怕联邦总统以及其余的几个大家族都会高兴的几个晚上都睡不着。然而除了像孙家小姐那样太过吃惊以至于思维出现混乱的人,谁都不会认为邰家继承人真是一名同性恋。 场间所有的震惊和不解的目光投向光柱下的许乐,惊叹之声久久不能平息。越是知道此次舞会真相的人,越是不可思议,尤其是那一群远道而来,特意参加舞会的男女们,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们下意识里认为,应该是央控电脑的灯光控制出现了问题。 然而光柱一动不动,许乐平凡的面容沐浴在银色的光芒中,竟多出了几分迷人的气息,就连他不解皱着的眉头,看上去也十分有味道。 邹郁静静地、直直地盯着场地正中央的许乐,她认为自己是场间唯一知道邰之源与许乐认识的人,然而看着这幕,她知道虽然太子哥哥不可能是同性恋,但在他的眼中,今天这场自己准备已久,盼望已久的舞会……不过是场闹剧罢了,甚至可以胡闹到这个地步! 太子哥哥不会挑舞伴,说不定早已经有了舞伴,就算他要挑,也不会挑自己,邹郁的眼眸里毫无情绪,哀然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二楼处空无一人,她紧紧握着空香槟酒杯的手颤抖了起来,无尽的失望与疲惫涌上她的心头,身上那件明媚的红色礼服就像是血一样令人心悸。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手指顿然无力,空着的香槟酒杯摔落于地,啪的碎成无数块,再也拼凑不回来。 人群后方地施清海皱着眉头,收回望向香槟酒杯的目光。看着场地正中间无比愕然的许乐,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前许乐冲出去的时候,他还准备看一场好戏,看自己的兄弟怎样在那位太子爷的面前横刀夺爱……结果没想到,那位古怪而神秘地太子爷,竟然玩了这么一出?难道许乐以前就认识太子?施清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他下意识里转头去看自己身边那位“叔叔”,想要从这位情报领袖处获知一些讯息,却意外地发现,对方的脸上根本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只是温和地看着灯光下的许乐,似乎这一切他早就猜到了。吹书网 Www.ChuiShu.com “你知道什么?”施清海压低声音,冷厉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许乐和太子认识,所以才想通过我认识许乐?” 那位反政府军的二号人物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情报里只是说许乐和那位太子爷曾经一起去嫖过。我想这种交情应该不错,但我也没想到这位太子爷居然如此贪玩,把你的朋友推了出来。” 施清海秀气地眉尖一颤。忽然想到了前几天许乐给自己的那个电话,难道那天清晨许乐不是因为失恋之苦而去堕落,是陪邰家继承人嫖娼去了?一念及此,施清海大感震惊。 比施公子更吃惊地。毫无疑问是许乐对面地张小萌。她紧紧地捂着嘴唇。看着面前不远处沐浴在银光之中地许乐。第一时间内就猜到刚才许乐跑到场地正中是为了什么。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这道光就笼罩了许乐。 许乐也不明白。但他知道二楼里地人是邰之源。所以知道这道把自己亮于众人面前地灯光肯定是那小子搞地鬼。他转过头。准备在二楼栏杆后面找到邰之源地身影。让他赶紧把这道该死地光束关了。自幼地生长经历。让许乐非常不适应成为众人地关注焦点。更何况他还背负着一个天大地秘密。更令他不适应地是。自己地背后又没有翅膀。在这样一道光柱里。难道还能飘起来…… 就在他转头地刹那。伴随着场地四周地再一阵惊呼。他愕然发现头顶有些刺眼地光束离开了自己……向着身侧不远处地张小萌飘了过去! 情况突变。看着那道光束地移动。惊呼之声再起。张小萌不可置信地看着向自己移来地光束。右脚下意识里往后退了一步。想让躲开。却在最后那刹那停住了。 银色地光柱下。像天空一样纯净地蓝衣女孩儿。瞬间占据了所有人地眼帘。 许乐急了。回头冲着二楼喊道:“邰之源。这是我地!” 今天梨花大学双月节舞会的惊奇已然太多。然而当光束下如梦如幻的场景中,这位年轻男学生当着众人面,掷地有声、甚至是有些粗俗地宣告对某个女孩儿的所有权,依然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吃惊,尤其是有些有心人想到他先前似乎是在直斥修束基金会继承人的姓名。 二楼光屏前的邰之源,听到这句声音极大地话后,险些笑了出来,只是敛去地笑容里有些不自在,轻声自言自语道:“当然知道是你的。” 一个平静却又能令听者安静地声音,在舞会现场响了起来,这个声音听上去十分寻常,但又似乎带着一丝魔力,瞬间将场内所有的惊呼声和议论声压了下去,让场内一片安静。 那是邰之源温和而礼貌的声音,他在先表示了歉意之后,轻声地解释道:“……现在站立于场中,站立于双月银光之下的,是我的一位友人与他所钟爱的姑娘……双月节舞会上曾经出现过很多美好的故事,包括我的父母在内…… “我希望我的成人礼上,也能有一个可以流传很多年的美好故事,请大家给他们掌声祝福。” 故事进行到了这个程度,舞会上的人们以为自己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阵安静之后,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掌声里的一小部分是赞赏二楼那位修束基金继承者的慷慨,让自己的成人礼变成友人求爱地现场,更多的掌声则是想给场间那一对沐浴在银色月光中的男女以祝福。 许乐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头顶的光束并没有消失,那束移往张小萌处的光束只是两道光里的一道。此时夜深沉,掌声响起,透明穹顶上地清光洒下,昏暗的舞会里只有两道光束分别落在他和张小萌的头顶,十分显眼…… 张小萌惊愕地放下嘴唇上的手掌。不可置信地看着笼罩在灯光中的许乐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走来。在四周那些旁观者的眼中,随着许乐的步伐,他头顶的光束也随之移动,渐渐要和那位月光下的蓝衣女孩儿合拢在了一处。 就像头顶夜穹里渐渐要合在一处地两轮明月一样,这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面,掌声响的更加热烈,还间杂着几声调皮地口哨。 许乐终于走到了张小萌的面前,他看着女孩儿身上那件斜抹肩的蓝色可爱小礼服,却陷入了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的,此时的美妙的场景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足以令所有人陶醉。许乐也深深感激邰之源居然会替自己安排如此意外的场景,然而他是个实在的人,总觉得梦只是梦,不是生活。 张小萌也没有说话,紧紧抿着嘴唇,带着一丝倔犟看着他。在每个年轻男女对将来、对爱情的想像憧憬中,今天晚上舞会上地这幕,一定是最美妙的求爱场景,她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只是眼看着变成真实,她的心情却异常复杂和怪异,她不知道这场舞会怎么会忽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因为男女主角的沉默,场间的掌声渐渐平息。 张小萌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楼上那人叫邰之源?” 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这样,许乐的心情有些低落,微涩笑道:“所有的一切……你都只是为了接近他?” 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低,没有人能够听到,在别人地眼睛里。只怕还以为他们两个人在说着甜蜜的情话。 张小萌缓缓抬起头来,月光映在她吹弹可破的娇嫩脸颊上,将那些耳畔的微毫都照的清清楚楚。她清秀可人如同精灵一般的双眼眨了眨,强自压抑着心头的那丝恼意,轻声问道:“你是他的朋友?你知道我要接近他,所以你却一直在骗我?” 许乐的眉头皱了起来,回答道:“是你一直在瞒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近他,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知道,那些天。那个夜。对你究竟意味着什么。” 张小萌地眼神黯淡了少许,知道许乐说地是真话。她以前一直以为许乐只是一个朴实诚恳的穷学生,根本想像不到,自己回到大学城地目标结果却是对方的友人……邰家继承人,怎么会和许乐成为朋友的?她的心情非常地复杂纷乱,听到这句话后,心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无比疼痛。 “对不起。”张小萌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太荒谬了,就像身后不远处如冰块一样的邹家大小姐一样,她觉得这个舞会,尤其是自己,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在双月银色的光辉下,女孩儿非常难过。为了自己所信仰的,所愿意牺牲的……她曾无比心痛地放弃了自己的爱情,可在故事的结尾,她才发现,原来当时……自己根本不需要放弃什么,这等疼痛,何其令人怅然无助。,碎碎念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那个邰家 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美好的结局,不是每个童话的最后,王子公主都会永远地幸福生活在一起。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今天双月节舞会两束银月光束下,相对无言的这一对男女,本身就不是什么王子和公主,而且他们之间的故事有些复杂,上苍在刻意制造名为误会和不巧的障碍,最最关键的是,他们本身就是行走在不同人生轨道上的人们,此时的他们,彼此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理想与目标。 “我不会跳舞。”许乐沉默片刻后,望着张小萌露在小礼服外的柔滑双肩,盯着这女孩儿可爱的锁骨,忽然想到了锁清秋这三个字,说道:“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如果你接近邰之源有什么重要而必要的目的,或许我可以帮你转述。” “我也不会跳舞。”张小萌垂在腰侧的双手微紧握着,声音有些清淡,“而且和我一起跳舞,会给你带来麻烦。” 许乐抬起头来直视她的双眼,平静说道:“就像那天在教学楼外说的一样,我总觉得你是喜欢我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有我的不得已。”张小萌微微仰起脸来,脸上的淡淡不甘和倔犟展露无遗,“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种模样,我这时候心里很乱,这时候和你说什么,向你要求什么……总会让我觉得我是在利用你,而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许乐没有听明白这句话,心里却自然感觉有些沉甸甸的,片刻之后说道:“什么时候,你想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时,请联系我,我随时都有时间。” 张小萌微微低身,向他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或许没有那一天……对不起。” “这些天你已经说了太多的对不起。”许乐的眼睛有些恼火地眯了起来,说道:“我不喜欢听。” “好吧。”张小萌忽然鼓着脸笑了起来,显得无比可爱,偏着头向他眨了眨眼,说道:“既然都不会跳舞,那我就先走了。” 就在这个可爱干净的模样里。许乐却看出了女孩儿心里的难过,心情随之一沉,眼睁睁地看着张小萌很干净利落地转身。向着舞会地出口处走去。 舞会现场又是一阵大哗,人们的目光跟随着张小萌的离去。那道光束也极不识趣地跟随着张小萌的离去。众人本以为这将是梨花大学双月节舞会历史上又一幕将被牢记多年的浪漫故事,但谁也没有想到,故事的女主角竟然就这样沉默地离开了。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看着随着光束渐行渐远地蓝衣女孩儿,注视着这幕的人们,总觉得自己是在首都哥特大剧院观看一场舞台剧。心里自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淡淡哀愁许乐沉默地看着张小萌地背影片刻后,很干脆利落地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头顶地那束灯光依然笼罩着,随着他略显孤单的背影移动。如果说先前的光束无比浪漫动人,那此刻的光束却显得格外刺眼,许乐的心情有些郁郁,抬头眯眼看着头顶地灯光,忽然说道:“又不是拍悲剧,还搞什么气氛!” 这句话里的情绪很不对劲,有一种掩藏在平静之下地怒意,光束似乎也感到了害怕,瞬间熄灭。整个大厅陷入了黑暗。只有头顶不知多少万公里之外的那一对明亮圆月,将清晖洒了下来。 灯光重新亮起。优美的舞曲再次响起,梨花大学的双月节舞会再次继续,侍者端着酒杯与食物恭谨地穿行其间,然而场间的气氛却已经有些尴尬,再也难以回复最先前那种热闹幸福的情绪之中。 有些人已经走了。张小萌孤单地走了,邹郁表情绝然而哀切地走了,就连那一群来自首都的富家子女们也默然地离开了舞会现场,在他们看来,邰家继承人今天的行为,是一场地道的闹剧,当然,对方有这种资格,只是他们的心情并不好,尤其是联想到来临海之后地遭遇,这些人离去之前,冷冷地看了许乐地背影几眼。 生活还是要继续,尤其是对一般的联邦年轻人来说,舞会地重头戏没有圆满的结果,但是他们的爱情还要在月光下发酵,伴随着舞曲的悠扬,气氛渐渐活络,不少对舞伴走入了舞池,开始翩翩起舞。 先前消失了片刻的施清海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平静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许乐,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特勤局的十二名特工都在楼外,楼内的应该是邰家自己的保镖。” 他身旁的中年人望着越来越近的许乐,微微一笑。这位反政府军的间谍头目很相信老鹰的办事能力,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全,反而是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忽然想到,如果邹郁屈服于你的威胁,如果不是忽然出现了这一幕,会不会是张小萌上了二楼?” “我不习惯评价业余人士的能力。\”施清海正视前方,神情平静。 “不,我很欣赏麦德林同志的安排。”中年人微笑说道:“越是业余,越容易成功……像你这种专业人士,其实越来越不好混了。” 施清海挑挑眉头,没有回答,拍了拍走到身前的许乐的双肩,以表示朋友的安慰。中年人望着许乐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位侍者来到了三人的身前,非常有礼貌地向许乐发出了邀请。乐惊讶地看着身边中年人,问道:“叔叔,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侍者在一旁保持着平静的礼貌,他只是代表少爷发出邀请,至于那些长相难看的中年人是怎么上来的,则是需要保安部门的过滤,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 中年人笑了笑,说道:“也没人拦我啊……再说了,你刚才不是答应过我。只要你上二楼,就带着我?”这话明显不实,双月节舞会的现场看似防备松懈,实际上由一楼通往二楼,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环节,虽然有许乐当掩护。但这位中年人地能力实在是太过可怕。 房门便在此时打开了,许乐无所谓地耸耸肩,在侍者的带领下。陪着身边这个奇怪的叔叔向里走去。这是一间极大的套房,地面上铺着仿毛地毯。四周的摆设家具颇有古意,看不到太多现代的电子风格,一垂帘,一盏灯,都显得那些地雅致。 就在套房的最深处。一张极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面色微白地年轻人。或者称他为少年更合适一些,因为每次许乐看见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地身体非常虚弱,身材有些瘦削。 “谢谢……”忽然间知晓了对面这位少年的真实身份,虽然远远不是他最真实的那个身份,可是许乐依然觉得像是有一扇门,关闭在自己与邰之源之间,他一时间有些难以习惯,声音微涩说道:“我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邰之源明显猜到了许乐看见自己后的反应,微微一笑。指着身边地一个椅子说道:“坐吧。不用太拘谨。” 很奇妙,这种语气一般是由上级对下属说话的语气。但邰之源说出来,却显得那样地自然。许乐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习惯,也有些不自在,却依然还是坐到了沙发旁的一张椅子上。 房间内竟有些沉默,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该拣些什么话题来说,毕竟他们以往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通过通讯器以及那张纸,就算最后见面后,真正像普通人一样说话聊天的时间并不多。许乐不知道修束基金会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邰家在联邦中代表着什么意义,他不知道邰之源的历史,但总觉得此时沙发中的邰之源和平时自己夜晚里认识的那个邰之源不是同一个人。 夜晚的邰之源是一个有些骄傲,有些冷漠,有些无聊的普通少年,而此刻的邰之源,却像是一个天生就拥有某种气势地怪物。 就在这一片沉默之中,唯一地另类便是跟着许乐进到房间里的那位中年人,中年人背着双手,像是一个游客一样,颇感兴趣地盯着房间里地小摆设不停观看,看样子似乎根本不想参与到这场谈话之中。 一直沉默站立在沙发旁的靳管家却一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那位中年人,忽然开口说道“许同学,这位是?” 许乐一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邰之源和那位见过一面的靳管家介绍道:“这是我朋友的叔叔,先前要我带他上二楼逛逛,我那时候可不知道你在楼上,随口应了,没想到他老人家居然真的就跟了上来。” “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所有人不知道。”邰之源看了中年人一眼,微笑着说道:“您要不要坐下来聊两句?” “你们先聊,你们先聊,我不急。”反政府军二号人物,完全没有身在险境的自觉,笑着摆了摆手。 说来奇妙的是,他这样一说,邰之源居然也就真的不再管他,由着这位中年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四处游走。他转过头,温和笑着望着许乐说道:“重新认识一下吧,许乐,我叫邰之源。” 场间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些,许乐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我也猜到你家里肯定挺有钱,但没想到有钱到这种程度……我听说过修束基金。” “不过我想,你肯定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邰之源看着他平静说道:“修束基金只是给普通人看的东西……我们家和其他一些比较有钱有闲的家族凑一起,联邦的人们给了一个说法,叫做什么七大家……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许乐愕然地听着这句话,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他就觉得邰这个姓有些耳熟,不可思议地问道:“是祖上当过皇帝的……那个邰家?” “没有几个人还记得数万年前的事情,看来你的历史学的不错。”邰之源笑着说道。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七大家 三十七宪历以来,联邦已经进行了很多次政治架构的改革,虽然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总会有新旧之分。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联邦最后一次大的改革,发生在六百多年前,人们也习惯于称最近的联邦为新联邦。可无论是在新旧联邦学校的历史课本中,关于宪历开始以前的人类文明史总是描述的相当含糊,或许是因为太过久远而没有翔实的历史资料,或许是联邦的教育家们认为应该让沐浴在民主自由光辉中的公民们,更多地向美好的将来眺望,而不是因为时间的差异所造成的审美错觉,去追忆那个其实并不美好的帝制时代。 正是因为这种原因,除了那些专门的历史学者之外,已经没有多少联邦公民还在关心几万年前以前的皇权社会,历史课本上虽然教过这些东西,却没有多少人能够记住,那个末代皇族姓邰。 所以当许乐脱口而出邰家的本源时,邰之源也不禁有些意外,笑着赞扬了他的历史知识。许乐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听到对方的赞美,只是下意识里回忆起东林大区的那些年,那些封余大叔让自己天天在图书馆里泡着看书的日子。 皇朝的历史太过久远,然而联邦的七大家,却是深深地烙刻在所有联邦公民的脑海中。即便许乐当年远在偏僻的东林大区,也知晓联邦有七个影响力无比巨大的家族,这些家族地产业分布在联邦的方方面面,在暗中影响着整个联邦的能源开发、金融、福利、就业…… 无论联邦总统怎样更迭,议员选举如何波澜迭起。都不会影响到这七个大家族在联邦内的地位,就像某句谚语说的那样:联邦就是七大家。 这句话或许夸张了一些,但谁都无法漠视这七个家族横亘在联邦文明史当中的影子,最可怕地是,谁都不知道这七个家族的影子究竟有多大的面积。 宪历早期的年代中,每隔一段时间。联邦政府或许都会出现一位深得民众信任支持的总统或是强势的管理委员会集体,这些政治人物总会尝试着在民众和媒体的支持下,让联邦的运转完全脱离这七个家族的影响力,然而无论那些成功地总统和强势的管理委员会通过何种法律和总统命令,却也依然无法查清楚这七个家族的真正实力。 公民财产申报法、法团财产透明条例、反垄断法,反垄断法第一修补议案……无数地法律规章,在这些家族的沉默面前,最后并没有完全起到它本应起到的作用。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那些时代的联邦,等若是政府与这七个家族之间拼命搏杀的战场。有三位总统死于暗杀,至今没有查出真相,而七大家也在政府的严格控制下。损失了极大的利益,据传有一个家族险些中断传承,就此覆灭…… 然而除却那些腥风血雨之外,在历史学家的眼中,那些年代的殊死斗争,也不见得一点好处也没有----联邦政府对七大家族地控制,在很大程度上完善了联邦的法制架构,而七大家族对联邦政府的反制,也避免了一个过于强势的政府的出现。 时代在发展。七大家族本身就是属于联邦地一部分。不可能永远这样地争斗下去。七大家族隐藏在社会中地庞大产业。必须在一个相对长久而稳定地社会架构中才能持续地发展。它们不可能明目张胆地选择站立在政府与民众地对立面。 而那些需要选票地政治人物。也开始发现。如果他能够获得这七大家地支持。那么在今后地政治道路上。一定能够走地非常顺利。 双方都有需要。于是在利益地潜移默化引导下。联邦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政治家们开始暗中寻求七大家族地帮助。而七大家也开始挑选自己在政界地伙伴。用家族自身强大地实力。帮助这些合作伙伴获得广大联邦公民们地选票…… 只能是合作伙伴。政治家们不可能完全成为七大家地代言人。因为丧失了独立存在必要地政治家。必然会全面地屈服于七大家地压力。而七大家庞大财富天然具有地升值渴望。则会让这些政治家变成它们谋利地工具。必然会在短期内侵犯大多数普通公民地权益……随之而来地社会动荡。是联邦内部任何有远见地人。甚至是七大家本身都不想看到地恐怖后果。 这是一种同生共存、却将这些勾结强行压制在联邦公民能够承受地底线之内地本能选择。又因为联邦政府与七大家之间那些从来没有见诸纸面地默契。七大家族在联邦公民心中一直保持着有些神秘和高远地形象。 人类心中一直有种天然地对强者地渴求欲望。七大家地存在。恰好满足了联邦公民们地这种心理需求。恰好充抵了公民们对社会里某些不公平地不满。 不得不说,媒体在其间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神秘而高远的七大家,究竟有没有做什么具体伤害到普通公民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不是吗? 这一切直到乔治卡林这位学者的出现,才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原先那些在山区里苦苦支撑的反政府军,忽然间寻找到了一个比较符合联邦公民需求的政治纲领,他们将斗争的矛头直指联邦政府与七大家之间的关系,从乔治卡林的学说中,提出了自己最需要的那一部分,要求联邦的政客与那七个从来不肯出现在联邦公民面前的庞大家族,归还无数年代以来,剥削自普通公民手中的财富,要求这七个家族必须为自己在历史中对联邦民主自由地损害付出真正的代价…… 反政府军渐渐放弃了武力斗争,以麦德林议员为首的温和派。手执着乔治卡林的大旗,成功地影响了大区的环山四州,并且在联邦年轻人的心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可是……这其实依然不能威胁到七大家在联邦中地地位,这七个家族甚至非常乐意看到麦德林议员的存在,因为任何斗争只要进入了选举的轨道,那便是一种可以操控。可以影响,至少是可以谈判的过程。至于那些年轻人中盛行的思潮,也并不为这七大家所畏惧,年轻人总是热血的,当他们离开校园,进入社会,进入那些各式各样的公司或者是政府部门之后,自然清楚,妄想与联邦的历史传统对抗。那是怎样吃力不讨好而且无趣的一件事情。 七大家冷漠而强横地存在于联邦诞生后地每一天里,并且一天比一天强大,如果有人说他们已经控制了联邦大部分的命脉。只怕也谈不上是危言耸听。而且它们似乎将继续存在下去,一直存在到联邦结束的那一天,这个事实不由不令人感到震撼。 七大家之所以神秘高远,是因为那些真正大人物地生活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新闻纪录片当中,只存在于想像和联邦电视频道中,只存在于长青城的电影胶片上。也没有哪个学者或者是政府机构能够真正地调查清楚,哪一家究竟控制着联邦哪一部分的产业。 只有一个特例,那就是西林钟家,因为钟家所在的第四军区世代替联邦驻守宇宙边缘。早已因为第一宪历初期的某次意外事件,坦露在公众的视线之中,无法隐去自己的庞大身影。 相反,这七大家的名字并不是什么秘密,就连许乐都能轻易地说出其中六个家族的传承姓氏。 七大家当中真正绝对低调神秘地,只有一个家族,那就是邰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邰家竟是久远之前统治整个人类社会的皇族后代! 当许乐听到邰之源自承……他是七大家中邰家的继承人,他一时间不由愣了。许久说不出话来。这个身份不是什么富家子弟,政客的公子,而是代表着一种历史,一处无处不在的影响力!七大家的继承者,换在古时候,至少应该算是个国王…… 陷入震惊之中太久,许乐才缓缓醒过神来,第一时间内想到一个问题,怔怔地望着沙发中的苍白少年。喃喃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邰之源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他的真实身份?这是许乐摆脱震惊之后的第一个疑问,如果说对方是高悬于夜空地明月。自己顶多算是玫瑰河畔一棵不起眼的桂花树,双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前些天曾经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过,可是一旦对方的身份出现,就像是一道鸿沟横亘在二人之间,再怎样也无法再填回土去。 “你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邰之源从说出自己身份后的那刻起,便一直在平静而专注地观察着许乐的神情,他很满意没有在许乐的眼眸里看到任何一丝他所不喜的反应,更相当欣赏于这位友人,居然能够这么快从震惊里摆脱出来,能够像一个正常人那般和自己说话。 “我以前曾经有过朋友,但他们知道我地身份后,都没有勇气像朋友一样和我相处,要不是悄悄地离开,要不就是变成了像侑子那样地人……我想如果我们要继续做朋友下去,总有一天,你也会面临这个选择题。”邰之源温和笑道:“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提前就说出来。” 许乐之所以这么快回复平静,是因为他这些年的经历。 一个拥有联邦唯一一片伪装芯片地逃犯,在古钟号上他甚至替钟家的继承人小西瓜洗了好些天澡。这次忽然发现和自己一起嫖妓的家伙,居然也是七大家的大人物----他对这种惊奇甚至都有些麻木了,只是觉得自己的遭遇实在是太离奇了一些。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荣幸 “这种事情也怪不了别人。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听到邰之源的感慨后,许乐颇有些不以为然,沉默了一阵,决定还是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你是七大家的继承人,和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天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自己或许从来没有注意过,你再怎样扮出温和的样子,可是只要在人面前……比如这时候,你总会自然流露出某种气息。” 邰之源颇感兴趣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气息?” “我说不大准。”许乐苦笑了一声,“反正不是什么我太喜欢的东西,也许过于平静了些,就像是世界上一切的东西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或许你身边的人们都习惯了你这副模样,可我和你认识的时候,你只是个有些钱的普通学生,所以我不习惯。” 邰之源听到这番话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我从没想过,原来在你眼里的我竟是如此不堪。” 许乐解释道:“不是不堪,是不适应。” 邰之源沉默片刻后,认真开口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不应该苛求什么。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天生就拥有比别人更多的资源与权力,比如像我。我不会矫情地说,这是一种苦恼,因为……除我之外的任何人似乎都想拥有这种苦恼而不能。” 他看着许乐那张平凡而可亲的脸,平静说道:“说说别的吧,今天上午在对战室里玩的开心吗?” 换了话题,谈到了捧腹而走的黑色机甲,许乐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不再将眼前沙发中地少年当成某种怪物。他挠了挠脑袋后诚恳说道:“谢谢你替我遮掩。” “在这个社会上生存。需要很多机遇。而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发光发热的机会。你今天上午遇到了一次,却像惧之如鬼般逃了。”邰之源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出名,这实在是很不像一个正常的年轻人。” 许乐心想我有我的苦处,正如你有你的苦恼,这怎么解释?难道我要告诉你,我是一个协助叛国罪犯的联邦逃犯?为了掩饰心头的那丝复杂情绪,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很自然地转了话题:“先前就谢过,这时候再谢谢你一下,毕竟是你的成人礼。结果你帮了我这么多。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噢,关于男女这种事情。我帮你再多,那位小萌姑娘不理你,你也是白搭。”邰之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至于成人礼,几十个小时之前。你已经带我去了。今天这些,都应该算是我对你地回礼。” 说话间。邰之源从怀里摸出一封红包,苦涩地笑道:“看见没有?这是星辰会所里的姑娘给我封的红包。” 许乐看到他手上拿着地红包,强行压抑着笑意,十分辛苦,觉得这件事情极为荒谬,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生出几分得意来,联邦七大家里两位继承人,一个被自己养了好些天,一个被自己带着去破了处。这要编成一套电视剧。只怕要破频道地收视纪录。 不得不说,邰之源是一个很能掌控谈话节奏和场间气氛的人。就在这封红包之下,两个年轻人之间的那种敏感观望态度渐渐消失,两个人的坐姿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除了会所的事情,我还要谢谢你这些夜里给我带地油饼清粥。” “这么算起来,你身为堂堂邰家继承人,似乎也太小气了些。^^^^”许乐也有了说笑话的心情,“甚至比那位牌姑娘还要小气一些,她至少给你封了个红包,你就给我打了两道灯……” 正说着,他地眼光却变得疑惑起来,因为他看到了邰之源微笑递到自己身前的一张纸。接过来一看,许乐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吃惊地看着邰之源:“简水儿的演唱会门票?我怎么没听说过?” “下周,简水儿将要发行她的第一张个人专辑。”邰之源收回了手,微笑看着他,“以她在联邦内的影响力,大概一个月后就要开庆功演唱会……而且事实上,她已经订好了演唱会的时间和地点。我知道你对这丫头的花痴……这份谢礼能不能及得上你买的那些隔夜油饼?” 许乐装作没有听到对方话语中的促狭之意,不可思议地挠了挠脑袋。大概也只有七大家继承人这种身份,才会在简水儿地演唱会尚在筹备中地时刻,已经拿到了贵宾票。对于许乐来说,简水儿不是个偶像如此简单,那个夜夜出现在频道上的紫发小女生地容颜,对他而言,代表着这些年的陪伴,这些年的不再孤单,代表着他在东林大区的那些回忆,鼓楼街上的那些游行…… 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门票,想到再过一个月,自己就会亲眼看到简水儿,许乐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呃……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见简水儿。”许乐说的是真心话,他不是一个追星族,简水儿对他而方,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形象,他其实更愿意保持着距离,远远地观看……不过话虽然如此说,心里如此想,他却小心翼翼地将门票收进了礼服的内衬口袋里。 “不过还是谢谢了。”许乐看着沙发上熟悉而又陌生的邰之源,说道:“你本没必要做这些。” 邰之源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毫无滋味地喝着。许乐离开之后,他竟一时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双月节舞会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很清楚自己应该要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那个叫许乐的年轻人。现在还算不上他真正的朋友---他一直在怀疑,他这一辈子究竟有没有可能拥有真正的朋友。 如果许乐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是一种意外,邰之源不排斥这种意外的出现,甚至愿意让这种意外存在的更长久一些。这些天遇见了这个有趣地穷学生,邰之源也很意外于自己竟能和对方像普通人一样相处对话,可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之后呢? 邰之源的眼光很敏锐,从这些天的细节里,他确认许乐是一个值得信任的诚恳的人。只是性格似乎有些拧了些。而且邰之源越发地发现,许乐其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只是这个家伙有意无意间。总是在隐瞒自己某些方面的能力。 邰之源欣赏许乐地性格与能力,甚至生出过将这个年轻人纳入家族的视野中。注视着他成长,将来吸收成为自己得力属下的念头,然而今天这番对话之后,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许乐对某种可能性地天然抗拒。双方虽未明言,却已经在言语表情中展露无遗。 “许乐离开的时候。问过你在哪里,我说你已经走了。”邰之源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回复惯常地平静,看着从书柜后方转出来的那个中年人,“这时候没有别的人,我想自我介绍也应该开始了。” 跟随许乐上了二楼的那位中年人,在先前的谈话时刻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他走到了邰之源地身前,也没有等待主人家的吩咐,便很自在地坐到了对面地沙发上,望着少年微笑说道:“有很多人想找你,但还是被我抢了先……” 靳管家给这位神秘的中年人递上一杯咖啡。然后退到了邰之源的身后。沉默不语。 邰之源轻轻用银匙划动着杯中黑色的咖啡,说道:“我既然亮明身份。就知道有很多人想找我。但我更清楚,许乐只有三个朋友,而无论是张小萌还是施清海的叔叔,都不应该出现在舞会上,就算他们出现,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跟着许乐偷溜上来……我当然更没有一个当特工的叔叔。” “你应该清楚,上楼的这条道路上,你随时可能死掉。”邰之源抬起头来,平静而充满压力地望着对面的中年人,“但你一点都不害怕,你身上没有武器……所以我愿意给你这个冒险者一个对话的机会,只不过你必须先报上自己的姓名,毕竟我不愿意自己成年后第一次谈判地对象,是一个故弄玄虚地家伙。” 在那双充满压力的眼光下,中年人没有丝毫不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我很感谢你先前没有直接把我毙了,而是给了我一个开口地机会。” “我来自山里。”中年人放下咖啡杯,平静地看着沙发上的少年,“希望没有令你意外。” 邰之源听到这句话后陷入了沉默,而他身后的靳管家的双眼更是眯了起来,寒意渐透。联邦的特权阶层与山里的反政府军向来水火不融,对方居然是山里来的人? 邰之源思考片刻后,唇角泛起一丝微笑,问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母亲已经拒绝了麦德林议员的求见。南水领袖应该不会让一个什么都无法承诺的人来进行这次谈话,如此看来,你在山里的地位应该不差……” “麦德林同志已经好几年没有进过山了。”中年人很自然地解释了邰之源的疑问。 “你在山里的排行是?”邰之源微微皱眉,盯着中年人那张异常猥琐的脸。 “我直接协助南水同志工作。”中年人认真说道:“所以我有全权代理的资格。” 邰之源再如何冷静,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眼瞳依然忍不住缩了缩,而他身后的靳管家更是后悔了起来,如果早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他一定不会让少爷冒这种险与此人见面。 沉默许久之后,邰之源才轻声叹息道:“没想到竟然能够看到三十七宪历里最成功的间谍头目,这真是我的荣幸。”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影响整个联邦的谈话 “能够见到联邦里最神秘,最古老家族的继承人,而且还是这样一位年纪轻轻便兼富勇气与判断力的继承人……这才是我的荣幸。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中年人似乎并没有山中那些反政府军的气息,反而像个商人一样温和地表达着自己对邰家的尊敬。 “我没想到你们这些反政府军的人物,居然也会像联邦里的政客一样拍马屁。”邰之源微微嘲讽说道。 “如果能让你的心情好一些,我不介意把马屁拍的再响几分。” 邰之源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反政府军二号人物,将与资料中的那个形象逐步对照,却发现这两个形象怎样也重合不起来。 “不管是联邦还是你们组织内部,似乎对于你只有一个代号,那就是……他。”他的心情渐渐平静,说道,“可是谈话中,总是需要一个称呼。” “邰公子可以称呼我为山里人。”中年人说道。 邰之源平静而坚持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种文艺腔太浓的称呼。” 中年人笑了笑,说道:“那你就叫我仲才好了。” “好吧,仲才先生,我不想说什么你如何愚蠢之类的话,联邦有多少人想你死,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邰之源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角色,而是联邦里非常麻烦的厉害角色,而且这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真正以邰家继承人的身份,独立代表家族与各大势力之间进行谈话,所以他显得格外谨慎,多说了几句话,以争取时间让自己更冷静一些。 “请直接说出你的来意。”他盯着中年人难看的三角眼,直接问道。 “我带着山中七万战士地嘱托。环山四州一千三百万联邦公民地希望。南水同志地信任而来。”中年人地语气在这一刻显现地格外严肃。“我带着和平地意愿而来。希望能够得到联邦地回应。” 和平?这是一个多么熟悉而又陌生地字眼。尤其是对于联邦政府与反政府军之间。反政府军在环山四州进行武力斗争已经多少年了?虽然最近这二十几年。逐渐淡化了军事地色彩。吹书网 Www.ChuiShu.com但联邦上层人物都清楚。反政府势力地根基依然在他们地军事力量之上。双方无数年来地清剿反击。不知有多少人牺牲于其间。无数地鲜血已经染红了那座大山里地每一寸土地。和平! 邰之源搅动咖啡地手指瞬间僵硬。微白地脸颊上渐渐生起一丝怪异地表情。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反政府军二号人物开门见山。居然就抛出了这样一个重量级地炸弹! 联邦政府与反政府军之间地和平谈判。不知道经过了多少轮。得出了多少次和平协议。然而最后都会因为某一方地背信弃义或是意外事件地爆发。而让这纸协议付之一矩。哪怕这些年。反政府军里地温和派早已经登上了联邦地政治舞台。开始以非暴力地形象。寻求选民地支持。可是实际上。在那些媒体触觉之外地地区。政府军与反政府军之间地武装冲突。一直在持续。 如果说是一般地和谈。邰之源断然不会如此震惊。但他眼前地这人既然是反政府军地二号人物。深得南水信任地中坚力量。他所说地和平。自然不是那些纸面上地和平。而是真真正正。可以落到实处地和平。 “您应该和总统办公室或者是国防部直接联系。”邰之源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地那丝隐隐激动。平静说道:“如果贵方真地愿意让联邦回到没有内战地和平时期。我会代表邰家对此表示十二分地欢迎。并且马上对环山四州进行全面地支援。” 这话说的很漂亮,实际上等于没说。政府与反政府军之间的和平谈判,本来就应该是由那些政治家与职业军人去谈判。邰之源并没有参与其中的冲动。他知道这固然可以为自己带来丰厚地政治资本以及公民中的美誉度,但是这种注定复杂而风险极大的事务,一不留神,便会成为吞噬一切的黑洞。 “邰公子说笑了,如果能和联邦总统或者那些军人谈,我自然不会来找您。”中年人平静回答道:“联邦政府习惯了背信弃义,如果我们真的放下了手中的枪械,停止了装甲车的发动机轰鸣声,说不定第二天。便会有无数机甲与飞机开始进攻山区……” “那您也不应该找我。”邰之源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我只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年轻人。您不能奢望我能做些什么。” “可是各大势力里所有人都想抢在这个时候接触你,因为大家都知道。成人礼之后,邰夫人便会将家族事业逐步放回到你的手中。”中年人微笑着说道:“更何况,邰夫人不是那么好见地。我不是麦德林议员,我是一个还在联邦战犯名单上地人,如果我敢在首都特区亮明身份求见,想必三分钟之后,就会有无数的军人开始追杀我。” “这话倒不错,要见我这样一个学生,总是件比较容易地事情。”邰之源说道:“可问题在于,虽然我刚刚完成成人礼,可是依照家族的规矩,我也不可能马上就决定家族里的一切事务。” “我相信邰夫人会逐步将决策权转移到你的手上。”中年人平静说道:“神秘低调了无数年的邰家,虽然今年依然没有宣扬你的成人礼,可是逐渐来到梨花大学的那些人都证明了,邰夫人并没有继续向公众隐瞒您存在的意愿……如果我猜测的不错,梨花大学的学习结束之后,您会进入军方,说不定还会去西林前线,积累军功,然后开始进入政府部门开始事务性的工作,大概在十余年之后,您就开始要进入政界,为那个最后的目的做准备。” “最后的目的?”邰之源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再一次发现。这个在联邦档案里无比神秘的男人,果然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控制地人物,至少对方拥有一个极为强大的情报系统和分析判断能力,这种能力本身就足以令人震惊。 “除了总统……堂堂邰家第一次走出幕前,还会对什么台面上的角色扮演感兴趣?”中年人微笑着说道:“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我们现在谈的是马上的事情。” 谈到马上地事情。这位中年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慎重许多:“联邦军方最后一直在做的对山区武力入侵准备,让南水同志以及我在内,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联邦连年的禁运和制裁措施,让山里的物资极度匮乏,联邦里同情你们的公民,就算想继续前些年的秘密捐助,却也因为渠道的不通畅,而无法送抵你们地手中。而且因为麦德林议员的存在,你们在环山四州的民众支持基础也被分化了许多。” 邰之源轻易地点出了反政府军眼下地窘境。“支持你们的人越来越少,所以你们才想到了和平这两个字?” “时势比人强。”中年人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沧桑之色,“所以我带着诚意而来。寻求您的家族的回应。” “我依然不能理解。”邰之源并没有因为对方一语揭穿家族将来对自己政治前途的安排,而感到丝毫不安,冷冷说道:“就算我已经能够在家族内部做出决策……可是这对你们反政府军与政府之间的和平谈判有什么关系?我从来不否认家族对联邦政治的影响力,但我也从来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就可以改变整个联邦政府的态度。” “可是你可以试着改变联邦总统地态度。”中年人看着邰之源,微笑着说道:“明年便是总统大选,我知道帕布尔议员已经与夫人见过面了。” 邰之源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沉思许久。这位反政府军的情报头子,再一次向他证明了。他属下那些情报网络强悍的力量。 中年人并没有因为邰之源的沉默而住嘴,继续平静地分析道:“所以说,有几点让我必须冒险前来与你进行对话。一,相对于本届联邦总统与政府,我们反政府军更为信任帕布尔议员的道德水准。二,帕尔布议员虽然在中下层联邦公民中的声誉极好,但对于首都星圈,尤其是这个选民最多的大区而言,这个出身于东林矿工家庭的律师……始终还是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孔。他需要一个爆炸性地新闻事件。帮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广大选民的认可。三,帕布尔议员没有从军的经历,从来没有表现过他在处理突发事务时的魄力与决心,在国家安全方面的能力一直广受人置疑……选举当中,这毫无疑问会成为竞选对手攻击他的软肋。” “所以我们希望邰家能够从中帮助,让我们与帕布尔议员直接谈判大和解的协议。”中年人继续缓声说:“我们信任邰家的风度以及帕布尔议员地政治道德操守,而一旦协议达成,帕布尔议员。也会从中获得极为美妙地政治资本。从而确保他明年在总统选举中的成功。” 不得不说,这位反政府军地情报领袖。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说客。在这一瞬间,邰之源承认自己有些心动,心动之余却是更加警惕,一个反政府军的家伙,居然比首都管理委员会外的那些职业掮客更加老练,这样的人物,实在是不可掉以轻心。 “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条件?”邰之源平静问道。“帕布尔成为总统之前,开始进行谈判,谈判途中,联邦军方集结的部队是不是可以先休个假?同时联邦政府的经济封锁……是不是可以私下开个口子?”中年人笑着开价:“帕布尔议员当选为总统之后,自然是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历史当事者 长久的沉默,证明反政府军提出的这个请求,对于邰家,对于邰之源,对于他和他的母亲已经确定将要支持的帕布尔议员来说,都是一个极有诱惑力的交换条件。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邰之源十分清楚,如果不是现在环山四州复杂的政治环境,以及联邦鹰派人物一日强过一日的武力压力,以南水领袖为首的反政府军肯定不会主动提出和平的请求。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如此,反政府军依然有足够的筹码以换取相应的条件。 “竞选前期进行谈判,帕布尔议员无法影响到联邦政府的内部决策。”邰之源打破了沉默,提醒对方。 “帕布尔不能,但是舆论能,邰家暗中拥有的影响力能。”中年人平静地说道:“如果让联邦公民们知晓。总统候选人帕布尔议员,正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与我们这些凶残地反政府军进行和平谈判……而这时联邦政府却逆势而为,强行发起对我们的军事打击,他们一定会对联邦政府发出最强有力的斥责声。” “我承认您所说的有道理,这种利益的交换确实也很有吸引力。”邰之源沉默片刻后说道:“但是我不能马上回答您的请求,请给我一些时间。” “我不能在联邦核心区域停留太久,你应该很清楚。”中年人微笑着说道:“宪章局虽然不会来管我,但我对于国防部的那些猎犬和联邦调查局的蜘蛛们依然保持着尊敬,如果我在联邦境内停留的太久。也未免太小看他们。” 邰之源将咖啡杯推到一旁,微笑着说道:“您既然已经冒险来了,再冒险多等几个小时。难道也不行?” “我今天之所以敢冒险过来,是因为我知道联邦政府的任何人都不会猜到我敢冒这种险。”中年人平静说道:“如果呆地时间太久。这就不是冒险,而是愚蠢。”“那我应该怎样联系您?” “我怎样进来的,以你的能力应该很容易查到,到时候通过请你把最后地决定告诉那位小伙子就行了。” 邰之原的唇角微微翘起,笑着说道:“这样我还必须保证那个小伙子在联邦境内地安全。伯才先生,您的考虑果然从来没有什么遗漏。” “不。我甚至不清楚,从二楼下去之后,留给我逃命的时间还有多少。^^中年人微笑着说道。 邰之源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分辩出对方这句话究竟是猜到了什么,还只是习惯性的玩笑话。片刻之后,他看着对方认真地说道:“您所考虑地不错。利益的交换确实是我所看重地,但我更看重的是联邦的将来……如果有机会抓住你,杀死你,我并不介意通知联邦军方。” “现在我没有通知,是因为尊重一位谈判者的角色。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邰之源平静说道:“您一旦离开舞会现场。也许我真的会让联邦政府想尽一切办法捉住您……一直有一种说法。反政府军如果没有你,早就成了政府手中的一盘菜。这种诱惑,其实并不比达成和平协议来的更小。” 听到这番话,中年人微微笑了起来,与联邦政府斗争了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联邦的特权阶层,是多么地想要山里的事业毁诸一旦,这些联邦真正的控制者们,是怎样地冷酷无情,但他确认对方至少在这一刻不会动手,因为这并不符合对方家族地真正利益。 他这次冒着巨大的风险,甚至不惜暴露隐藏在联邦内部最成功地间谍属下,也要与邰家的继承人见面,一方面是因为反政府军的形势确实已经十分危急,而还有很更要的一个私人理由,则是他想亲眼看一看,联邦将来的新一代领袖人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种第一手的资料,远比任何的情报更要重要。 看到邰之源,中年人没有失望,又有些失望。\没有失望是因为他确认这位邰家的继承者,并不是一个愚蠢之辈,而失望也恰恰是因为这一点,并且他看出对方对反政府军没有丝毫的同情或道义上的支持,谈话中所呈现的,全部都是赤裸裸的利益评判。 似乎猜到这位反政府军的二号人物在想什么,邰之源缓缓说道:“在帝国随时准备发动侵略战争的今天,反政府军的人,却依然为了那些虚无缥渺的道理,分化着联邦的人心,消耗着联邦的资源,牵制着联邦的军力……在我的眼中,其实你们都应该算是叛国贼,宪章局不应该赋予你们法定的地位。” 中年人思忖片刻后认真说道:“你与你身后的家族是联邦政治架构的既得利益者,你的看法不见得是正确的。如果帝国真的入侵,我相信山中的战士在抵抗外敌方面,会比联邦四大军区的那些人表现的更为令人尊敬。” “还没有发生地事情,不需要去进行评断。”邰之源说道:“任何说辞都无法改变反政府军在我心中的形象。” “我们从来不在意联邦大人物们怎样看待我们的事业,也许在很久之后的将来。我们注定是不可共存的一对天敌,但至少在眼下,我们可以合作。”中年人说道:“猫与老鼠的共存,也许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很想知道,谁是猫,谁又是老鼠。” “民众的意志不可抵抗,七大家这种畸形的存在,即便再如何强大,终有一天,也会在历史的潮流面前变成人人喊打地过街老鼠。”中年人平静说道:“这是乔治卡林先生的论点,以此与你共勉。” “这个我从来不会否认。”邰之源说道:“但我始终认为,你们才是人类社会的硕鼠。” “道不同。仍然可以共谋,但话不投机。则不需要进行更深入地交谈。”中年人笑着站起身来,说道:“有任何好消息,请通知那个小伙子,如果没有好消息,我会在山中。替你朋友的朋友洒一杯酒,以为祭奠。” 邰之源笑着站起身来。没有理会对方这句心理上地攻势,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确定离开舞会之后,联邦不会捉住你……就像刚才你跟随许乐上楼时那样,确定没有危险。” “情报,是一切力量的来源。”中年人很不符合他猥琐气质的优雅一礼,“而我的能力,则是一个秘密。” 邰之源沉默许久后,说道:“短暂地合作之后,我会在更长久的岁月里。以消灭你们地武装力量为目标。但我必须要说。在整个宇宙之中,我只佩服五个人。您就是其中之一,今天能够与您进行我成人礼之后的第一次谈判,受益匪浅。” “我很好奇是哪五个人,不知道邰公子能不能满足我这小小的虚荣心。”中年人的眼睛亮了亮,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好奇。 “除了您之外,还有湖畔的那位匹夫,不知生死的乔治卡林^^”邰之源认真说道:“我的人生,以你们五位为努力的目标。” “噢,人力有时竭,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地方面,比如在情报这方面,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谁还能比我更强大,当然,这也依然是我地秘密。再如费城那位老人家,我想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谁比他个人的武力更强大……邰公子,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努力不见得要达到。”邰之源微笑说道:“其实我只是奢望,将来联邦里地优秀人物全部成为我的属下。” 中年人赞叹道:“世家子弟,虽然令人恶心,但这份自信确实可怕。” 反政府军的二号人物,就这样出现在了联邦的核心地带,然后悄然远去,就连一抹影子都没有留下,只是留给邰家一个可以追查的线索,只是如果邰家愿意接受反政府军的条件,那个线索则是邰家必须保守的秘密。 邰之源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在心中默数了几声之后,对身旁的靳管家说道:“准备一条秘密线路,我要与母亲进行对话。” 靳管家点头应下,他们已经为那个人的离去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如果对方真的落在了联邦军方的手中,也只能说明传奇也有失去光彩的那一日。 “他用的是施清海叔叔的身份。”靳管家向下属们发出指令之后,轻声说道:“施清海毕业于一院,是联邦调查局里很受看重的年轻一代官员,没有想到,居然是反政府军的间谍。”“我更好奇,三十七宪历最成功的情报头目,为什么要故意留下施清海给我们。”邰之源闭着眼睛说道:“用一名间谍的生命,来做为试探家族诚意的安全阀,这似乎有些不符合那个人一惯的行事风格。” “盯着许乐和施清海。”邰之源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保证前者不受骚扰,准备联络后者……或者逮捕他。” 离开舞会的许乐,根本不知道那位“施叔叔”与邰之源进行了影响极为深远的一次谈话。此时的他,正心情低落地走在大学校园的雪树之中,浑然没有历史当事者的自觉。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然而这个小人物,却间接导致了大时代的一次小小波浪的产生。 当然,反政府军势力在当前的困难时局中,连他们一向信奉的政治理念都可以暂时放弃,甚至那人冒了极大的风险亲自前来联邦谈判,想必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许乐这个人,他们一样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邰之源。但问题在于,如果没有许乐,那么这场舞会上,极有可能是麦德林议员的人,或者是别的什么势力抢在了他们的前面,说服了邰家以及邰家挑选的合作伙伴帕布尔议员。 玫瑰河畔的草地上依然积着薄薄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清淡的光芒。穿着礼服的许乐感到了一丝寒冷,他往手上呵了呵气,却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冻感冒,自从跟随大叔练习那套奇怪的动作之后,他似乎再也很难生病了。目光从头顶的双月往着东方的方向移转,看到了那幢熟悉的女生公寓楼,梅园依然在彼处,许乐的心却异常平静,他知道张小萌有秘密,但如果对方不告诉自己,他也不想再去探究。 礼服的里面全部是冷汗,知晓了邰之源那个令人震惊的身份,许乐的心情很复杂,先前那刻的对话让他很紧张。他很倔犟地在对方面前保持着平静,只是为了保有自己那点自尊,哪怕小人物的自尊在联邦特权人士的面前,显得有些可怜。 区暂时不敢去了,虽然所有人此时都以为黑色机甲里坐的是邰之源,许乐依然不敢冒险。此时夜色已深,他忽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又不想回到梨园铁门的房间里,这才明白,原来从东林大区逃往首都星圈一年之后,他依然只是一个孤独的可怜的家伙。 便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寒冷的玫瑰河畔一处偏僻的河堤上,有一抹在夜里如火一般燃烧的红色,正在寒风中不停闪动,正是穿着红色礼服的邹郁。 夜河畔有孤女,许乐虽然很厌恶邹氏兄妹的为人,但见着这一幕依然止不住担心起来,向着河堤的方向安静走去,生怕惊动了对方,让对方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来。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靠拢河堤,便发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从河堤外的霜草从中飞奔了出来,直接将那袭红衣扑倒在地。远处传来邹郁的挣扎,低沉而愤怒地咒骂,呜呜的哭声。 许乐怔怔地停留在原地,当然能分辩出眼前并不是一幕半夜强奸的戏码,只是有些不明白,施公子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余波 晚明时代画卷,金戈铁马中的繁华尾音 相同的历史事件,全新演绎不一样的明末 特穆尔《明末十年乱》,书号1256818 的,大概九点左右写出来,努力补欠中。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施清海的心情非常糟糕,从那位顶头上司来到临海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便没有好转过。 身为一名专业人士,他在联邦内部当了这么多年的间谍,一直小心谨慎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完成了许多组织交付的任务。他确实觉得很累,但有时候想起来,也会觉得骄傲与得意。然而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联邦境内辛苦努力了这么久,却因为组织一个突然发生的想法,便要面临如此凶险的局面…… 无论反zf军与那位太子爷的谈判结果如何,施清海知道自己的身份再也无法隐藏,就算联邦方面暂时不理会自己,但在这件事情之后,邰家一定不会在意自己的性命。如果被联邦zf逮捕,迎接自己的必将是无期徒刑。施清海知道自己的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光明可言,只看那道黑暗什么时候会来。 他也曾想过就这样离开,但在联邦中,他又能走到哪里去?除非他回到的环山四州里,可是组织没有给他命令离开,他无令而回,和背叛组织也没有什么两样。 在反zf军的事业中,他们这些人,只是时刻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安全,这个事实令他的心情很糟糕。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充满了阴郁的线条。 他坐在玫瑰河堤旁,等待着最后宣判的到来,结果没想到,却等到了一个红衣少女投河的场景。 将邹郁扑倒在地,看着这个女人冷漠地眼光,漂亮的脸蛋。对人对己都极为残忍的神情,施清海不知为何感觉到了无比的愤怒,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不过就是一个小男生没有挑你当床伴,至于要生要死?” 被扑倒在草地上地邹郁眼眸里全是寂没之意。盯着施清海那张可恶地脸。忽然用力挣扎起来。像头愤怒地母狮子一样咆哮道:“都怪你!都怪你!” 邹郁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那位太子哥哥。因为这两年里。她一共也只见到对方两面。但是这些年里。一切地一切似乎都在说服她。她应该喜欢邰之源。必须喜欢邰之源。然而今天地双月节舞会。却让一切地一切成为了泡影。想到那位一直不吝于表示对自己喜爱地贵夫人。想到自己这些年地等待。她便觉得心中一片冰凉。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自己再去珍惜。 所以她离开了她地伙伴们。离开了舞会。来到了安静地玫瑰河畔。或许只是想在寒月里祭奠自己地过往。不曾想却招来了一头饿狼。 施清海是个很秀气地家伙。但力量却是非常大。被他摁住手腕地邹郁。再如何挣扎也没有办法起身。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施清海感受着身下弹嫩地身躯。在时刻准备死亡地当下。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许久不见地刺激。当了好几年地花花公子。他对女人似乎都有些麻木了。可是今天地草地上。看着近在咫尺地邹郁那张无助而阴狠地漂亮脸庞。却渐渐有了反应。 寒冷地夜里。这一对敌对地男女。因为彼此不同地遭遇而生出了同样失望和悲哀地情绪。滚在了草地上。狠狠地互相对望着。邹郁发现自己地力气远不如这个男人大。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后。腰腹用力。一口咬到了施清海地手掌上。 施清海英俊面容一阵扭曲。手掌背面顿时流出了鲜血。他一阵恼怒。一巴掌拍在邹郁地头顶上。骂道:“你还当我真怜香惜玉?” 邹郁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要不你今天杀了我,要不你就等着被杀死。” “这种威胁有一次就够了。”施清海盯着女人脸上那抹狠厉,忽然觉得很刺激,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不要忘记刚才在花园里,你威胁我的时候,我是怎样对付你的。” 施清海薄唇上的伤口,验证了舞会后花园里那一幕地香艳与激烈,薄雪草地上的年轻男女似乎同一瞬间想到了那一幕,眼眸里都生出了些许怪异的情绪,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同作,狠狠地吻在了一起。 许乐站在树林边缘,怔怔地看着河堤畔的这幕景象,怎么也不明白故事竟然会发展成了香艳的戏码,心想施公子这个流氓果然是流氓,而邹郁这个变态女人果然很变态,生出无限敬佩之意。 没有他的事情了,他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有些无趣地挠了挠头,往梨园铁门处行去。州一幢公寓楼某个房间内,响起了自动闹铃的声音。施清海马上睁开了双眼,虽然在所有同事的心中,他都是一个懒到了极点,堕落到了极点的花花公子,但是一名间谍所养成地良好生活习惯,总是在某些细节处发挥着作用。 躲开床下那些散乱着地酒瓶,施清海走进了洗浴间,用极快的速度梳洗打扮之后,又给自己做了一份极富营养地早餐吃了,开始阅读今天的电子报纸。看完报纸之后,将盘碟扔进水池中,他走回了卧室,开始看着床上那些犹在酣梦之中的女人发呆。 窗外已是寒冷冰雪天,窗内却是温暖如春,大床上的那个女人全身**,红色的礼服扔在了床的一角,同样是大红色的丝绸薄被,胡乱地搭着……露出了光滑如玉的后背,腰臀处那道触目惊心的**曲线。 女人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在睡,只将自己曼妙的后背展露给了施清海,像象玉一般地肌肤与大红色的丝绸一衬。显得格外诱人。她那丰润的臀被遮住了一半,修长光滑的大腿全部被遮住,只能看出隐隐的线条,更添媚感。 施清海忘记了昨天夜里喝了多少酒,他这一生不知有过多少次这种露水姻缘,但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女人。看着她那充满了魅惑力地曲线和那一头如波浪般自然散发的头发,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他陷入了时刻被联邦逮捕的恐慌中,他或许永远不会和这种麻烦的人物发生性关系,尤其是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的背景以及她的冷酷。 “不要装睡了。”施清海冷漠开口说道:“我今天还要上班。” 邹郁在床上很慵懒地翻了一个身,双眼依然紧闭着,眉间残留的那些残妆并不难看,反而有一种雨后红花的艳感。她下意识里将大红色地薄被向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胸部春光,才缓缓睁开了双眼。问道:“几点了?” “十一点。”听到邹郁有些沙哑的声音,施清海这个花花公子竟有些心神摇荡,想到了昨天晚上地疯狂。床上这个女人看似淫荡实则生涩的迎合,起始的紧涩,最后的河流。 邹郁从床上坐了起来,背过身去开始穿衣服,微微低头,冷漠说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 “我也是这样想的。”施清海平静说道。 邹郁的背影微微僵了僵,片刻后说道:“以后不要说认识我。” “我也是这样想的。”施清海的回答依然是这样地平静而冷酷。 邹郁穿好了衣服,走到了公寓的门口,然后全无预兆地放声痛哭。泪水从她的脸上像雨水一般洗过,把那些残存着的妆粉哭成一片花,一片残花。 施清海静静地看着她,知道这个女人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态度而哭,或许是在哭某些她自己都不能完全清楚了解的事情吧?他知道邹郁是真的在哭,撕心裂肺的哭,无比绝望地哭,哭过去,哭当年。哭自己,哭他人…… 这位联邦调查局的流氓官员无比了解女人,女人哪怕哭地时候,都会无比在意自己哭的好不好看,只有真的把自己当破罐子看待时,她们才会咧着嘴,冒着鼻涕泡,痛苦地扭曲五官,就像此时的邹郁。 “不要哭了。我都是快死的人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施清海的表情格外阴沉。 便在这个时候,公寓里的通话器响起。施清海拿了起来,注意到红色的光芒从通话器上响起,这代表着是一个来自未知线路地秘密电话,并且已经穿越了调查局对下属职员地法定监听。他沉默了片刻后,接通了电话,然后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初步设想达成,我们需要更细节地东西。” 就这样一句话之后,电话戛然而断,施清海的脸色越来的凝重。此时他还不知道昨天夜里那个中年人与太子爷的谈判细节与结果,但这个电话表示,这次谈判似乎成功,而自己也不用马上开始逃亡。 工作开始了,施清海放下了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时才发现那个红衣的女孩儿早已经消失不见。 “最近我会非常忙。” 许乐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回答,非常认真地听着施清海的话。 “你知道我是调查局的官员,经常要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所以说不定哪天我就会消失不见。”施清海在电话那头轻松地说着:“如果哪天我真的失踪了,你不要太担心,也不要试着找我。” 声音轻松,但许乐却嗅到了一丝不怎么吉利的兆头,他想开口询问,却从朋友的语气中,听出对方不可能说出真实的原因。 “现在的问题是,我的任务都是秘密任务,我失踪之后,也许调查局会对你进行调查。”施清海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极为认真,“你按照实话说就好,不要试图在那些专业人士面前隐瞒什么,你瞒不过他们。再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们应该能调查清楚。”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邰之源的,现在也没有必要知道,我只是提醒你,如果我失踪后,你碰到了大麻烦,可以试着把他的名字报出来,相信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许乐一直安静地听着施清海的交待,但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再秘密的任务总有执行完毕的那一天……如果你的失踪代表着不再回来,我希望你还是能通知我一声,毕竟我在联邦里没有几个朋友。” 电话那头施清海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说道:“我尽量争取。” 许乐紧紧地握着手机,双眼习惯性地眯了起来,认真说道:“不管你现在处于什么麻烦中,希望你能保重。”从这个电话之后,施清海便消失在了许乐的生活中,过了好些天,许乐甚至跑到临海外勤办事处去找了他一次,结果那些四科的科员们说,施科长请了两个月的长假,谁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许乐忍不住有些担心,但是在联系不到对方的情况下,却根本无法做什么。 与施清海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位神秘的邰之源。 许乐在一个夜里,曾经冒险进入过一次区,却没有在休息室里发现咖啡的存在,不过他确认邰之源应该还留在学校里,只是似乎在忙碌什么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许乐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不满意,难得的两三位朋友,却都显得那些神出鬼没,神秘兮兮,说消失便消失,他有些恼火地想道,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身份更神秘的家伙? 深秋过后是寒冬,丰厚的雪堆积在临海大学城的大街小巷上,凛冽的寒风让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了远程教学,而不愿意离开公寓楼去听那些教授的课程。许乐却依然穿行于梨园之中,穿着那件钟夫人送给自己的绿色军风衣,顶着风雪,沉默地学习,沉默地过着日子。 双月节舞会的余波已经消散,路上学生们对许乐的指指点点早已消失,唯一的插曲便是那名曾被许乐两拳打落门牙的孙家公子,托人送来了礼物,表示了和解的意愿。也正是通过这个细节,许乐才明白原来邰家的继承人,在联邦某些***里,果然是被无限敬畏的存在。 新年快要到了,就在许乐都快要被风雪冻的心情麻木的时候,他在食堂里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小萌有些犹豫的声音:“舞会上你问我的秘密,明天下午在铁塔上见,可以吗?” 正文 第五十章 铁塔之别 许乐拿着电话的手僵硬了一瞬,然后很干脆利落地说了声好。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将手机放入怀中,才回过神来,距离舞会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天,自己也和张小萌二十几天没有见面了。 他调出课程表看了一下,这才发现明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当然没有课,才发现这段日子的平静孤独竟维持了这么久,久到自己竟忘了新年的到来。 这时候张小萌正在自己的单人公寓里发呆,她看了一眼搁在手边的黑框眼镜,清秀的面容里带着一丝愁苦与挣扎。双月节舞会之后,邰之源再次隐去了踪迹,她再也找不到任何机会去接近那个人…… 这次任务的失败,并没有让麦德林议员感到不满,相反那位像父亲一样慈爱的长者,好好地宽慰了她几句,要她自己注意隐藏身份,同时暗暗点出,那个叫许乐的男学生既然机缘巧合结识了邰之源,或许从那边出发,会有不错的结果。 要利用许乐接近那个人吗?张小萌长长的睫毛眨动了两下,第一时间内否认了这个做法,她不愿意在伤害了那个男子之后,再一次地重复伤害。 三十七宪历六十六年的最后一天,联邦沉浸在欢度新年的气氛之中,虽然遥远光年之外,与西林大区隔着星河互望的帝国,依然是联邦公民们心中的阴影,但前线毕竟太过遥远,所有人都下意识里不去想那个问题。 联邦的人们,真正焦虑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区。在环山四州选举结束之后,联邦zf对反对派议员们的指控愈演愈烈,指控对方并没有真正的放下武器,联邦军方也开始加紧了备战,内战的再一次爆发,似乎成为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出身反zf军的麦德林议员。已经成功当选为新一届的联邦管理委员会议员,真正进入了联邦政治核心区域,但无论他在首都特区地各个会议上如何大声疾呼,都无法将内战的危险真正消除。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麦德林议员可以影响环山四州的那些民众,却无法影响山里那些拿着枪杆的反zf武装。 联邦连年禁运和经济制裁之后。山里的反zf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等着被联邦军队镇压,而必然会选择某种反击地方式。 虽然有这么多的忧愁,可是对于联邦的普通公民们来说,生活总要继续,这些关于政治,关于生死的问题,只能让他们在阅读电子报纸的时候唏嘘感慨几声。 新年前夜,所有出名的餐馆都被预订一空。而彩灯与游乐场的霓虹,在白昼里开始闪耀,营造出了一种和平富庶快乐的景象。拥有假期的家人亲人恋人们。占据了那些大大地摩天轮与冰雪世界里的特色餐厅。 与那些热闹相比。临海州那个高耸入云地铁塔。却失去了旅游胜地地风采。变得无比安静。因为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这样冷地冬天里跑到四处透风地铁塔顶上。 许乐没有乘坐电梯。背着双肩包一步一步地爬上了铁塔。吹书网 Www.ChuiShu.com脸庞微红。汗珠渗出了他地发际。他地呼吸却依然平稳。没有一丝疲惫之感。如今地他已经能够在每天地日常生活中。\\\\不停地锻炼自己地神经与肌体。让体内那股神秘地力量越来越平和。也越来越强大。 铁塔地观光层上寒风呼啸。桔黄色地彩灯被拉成孤伶伶地线条。依偎在冰冷地金属构件身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远处栏杆旁边。有一个穿着深褐色风衣地女孩儿。正撑着下颌。出神地看着临海州地城市风景。 她戴着一顶可爱地绒帽。双手套着粉红色地手套。长长地睫毛在寒风中一眨一眨。却像是感受不到寒冷。只是静静地看着栏外。 许乐在她身后十几米地地方。静静地看着她。有些出神。有好些天没有见了。然而再次见面。他地心境又回到当初地那些情境之中。无比平静而安乐。 “你来了。”张小萌转过身来。向着他笑了笑。 许乐走上前去,温和地笑了笑,将身后的双肩包取了下来,扔到她的脚边,站到了她的身旁,顺着她先前的眼光往栏外望去。只见无雪的天空里飘浮着几抹沉云,临海都市的建筑顶部,却能看到这个冬天留下来地冰雪痕迹,整个城市都在一片新年地气氛之中,可是他依然觉得有些落寞。 “这里的风景并不怎么样。”许乐想像着先前女孩儿在这里观看时地情绪,说道:“怎么想到约在这里见面?” “我小时候父母工作很忙,我又不愿意坐在摩天轮那些小房间里,所以喜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看风景。”张小萌呵了一口雾气,怔怔地看着远处摩天轮的影子,说道:“那天在舞会上,我拒绝和你跳舞,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那天就说过,我不会跳舞。”许乐依旧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里的灰色,说道:“如果你今天还是想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觉得真没有什么意义。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对错。” “你有些变了哩。”张小萌忽然转头看着他,笑了起来,“那时候在教学楼前,你可是比现在要振振有辞的多。” 许乐也想到那一次****,笑着说道:“那时候把事情看的太简单。”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张小萌眼眸里流动着的光彩,注意到对方今天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轻声说道:“直到今天,我依然认为事情很简单,只是好像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总是习惯把简单的事情弄的很复杂。” 张小萌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段话,微垂眼帘,陷入了沉思之中,许久之后轻声说道:“或许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很复杂的人,而你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不。你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却想做很复杂的事情。”许乐的手握着栏杆,才感觉到栏杆寒冷如冰,收回手来哈了口气,问道:“你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张小萌沉默很久后,开口说道:“一年前。我在麦德林议员办公室里做义务支援工作。” “这我知道,联邦有很多年轻人都去环山四州做这种工作。”许乐说道:“你回来了,而且被zf判定为回归者,这应该不是什么麻烦。” “问题是,直到今天为止,其实我都还在为麦德林议员工作。”张小萌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显得有些清冷。 听到张小萌地真实身份,许乐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然后呢?” “虽然我没有受过专业的间谍培训。但我所做的事情,其实和间谍没有太大区别。”张小萌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沉重的双肩包。说道:“我回到梨花大学,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接近邰之源,帮助议员与他搭成某种直接联系。” “然后呢?” 张小萌微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除了双月节舞会,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接近那个神秘的邰家继承人……对了,你现在或许还不清楚他地真实身份。” 许乐摇了摇头,阻止了这个问题,很平静地问道:“然后呢?” 不论张小萌说什么。许乐只是回答她三个字:然后呢?张小萌静静地看着他,从自己的手上脱下一只粉红色的棉手套,戴在了他的手上,低着头轻声说道:“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也不愤怒。” “其实……我这辈子遇到的奇怪的事情,比你能够想像的更要多一些。”许乐左手戴上了手套,右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认真说道:“我只是不明白,这些事情和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是一名间谍。”张小萌很认真地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说道:“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地害怕?” 许乐恼火地咕哝了几句,心想我还是个逃犯。他叹息着摇摇头,轻轻拔开张小萌帽沿下面的头发,看着她光洁的额头,怜惜说道:“如果这就是你地秘密……很久以前,我就猜到了,只不过当时还真没想到,猜到的真相就是真相。” 张小萌苦笑了一声,转过头去。望着栏外的天空。说道:“我知道自己伤害了你,而且我这些话本来就不应该说。可是如果不向你解释清楚,我心里很难受。” “你想接近邰之源,所以你离开了我……”许乐替她梳拢这些纷乱的信息,沉默片刻后说道:“结果你现在发现,我居然认识邰之源,如果想接近他,就留在我的身边或许更方便一些……这么多天你没有找我,很明显你不愿意再次回头。” “在这种情况下我再回到你的身边,是对你也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张小萌松开握着他的手,捧着自己的脸,眉眼间全是解脱之后地轻松与坚定,“我不会让自己做出这种事情来。” 许乐的心情略微愉快了一些:“你曾经问过我怎样看待乔治卡林的学说,以及大区的那些人们。我曾经说过,我同情并愿意支持他们,但是我不明白……难道就因为你愿意为之牺牲的东西,你就可以牺牲我们之间的爱情?” 张小萌的鼻尖苦恼地皱了起来,叹息道:“或许在你看来可笑,但这毕竟是我的信仰……而且将来我肯定是要回环山四州的,你地理想却是因为果壳机动公司的首席工程师,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有什么将来。” “不谈将来,只谈现在。你今天来了,看样子你所服务的人群对你又有了新的要求。””许乐的眼睛眯了起来,嘲讽说道:“我尊重任何信仰,但是一个需要牺牲自己情感,背叛自己情感的信仰……在我看来,实在是很恶心的东西。” 张小萌感觉到了他的怒意,沉默着转了话题:“环山四州现在的压力太大,那些生活在山区里地战士与工作人员们,马上便要迎来联邦军方地打击……而唯一能够改变联邦zf意志的,只有那几个大家族,邰之源是七大家里邰家地继承人,麦德林议员如果能够获得他的信任,才能够帮助山里的人们度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在你看来,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情感,只是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信仰,但实际上,我所为的是那些鲜活的生命。” 许乐沉默了很久之后说道:“我也有很多天没看见邰之源了,你们那边的事情我或许帮不上什么忙。” “我只是想向你坦白这一切。”张小萌看着他,眼中有水雾弥漫。 许乐将她揽进怀里,双手穿进她的褐色风衣,贴着柔软而温暖的青春身躯,将她紧紧抱着,不肯放开,嗅着她耳颈处的淡淡体香,说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张小萌伏在他的怀里说道:“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我是喜欢你的。” “我也是喜欢你的。” “真的要离开我?” “是的。” “那我们之间究竟算什么?那个夜晚算什么?殉道之前对我这个可怜男人的施舍?”许乐的声音忽然愤怒起来。 张小萌低头,像小猫一样顶着他的下颌,幽幽说道:“你就想成是你对我的施舍,或许就不会这样不高兴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玩政治的大人物,只是在利用你……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你很幼稚……”许乐站直了身体,忘了自己也还只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忧郁地看着张小萌的双眼。 张小萌笑了起来,眼眶里却有泪花开始闪动,鼻音极重,一抽一抽地说道:“我还年轻,得趁着能幼稚的时候好好幼稚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许乐知道无法说服对方脱离那个他很陌生的世界,隐隐理解了世界上某些人的理念与想法,在这一刻,他开始体谅这个女孩儿的倔犟,开始体味提前来到的伤感。 于是他们两个人开始生涩的接吻,吻到了女孩儿的泪水,就在寒风凛冽的铁塔上。此时,一朵新年的礼花在天边绽开,映着这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显得无比寂寞。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新年礼物 礼花绽放过后,许乐和张小萌走下了铁塔,楼梯是那样的长,两个人却希望还能更长一些。吹书网 Www.ChuiShu.com就在新年的钟声里,他们彼此温暖,手牵着手,真正地像一对情侣那样,在热闹的临海州街头漫步,什么都不去想,不去考虑。当他们手拿着刚出炉的面包,走到市中心十字路口的大光屏前时,恰好到了宪历六十六年最后一分钟倒数的时间,街口处人山人海,脸上流露着兴奋与祈愿神情的年轻人们,都注视着光屏上不停变化的数字。 许乐笑了起来,看了怀中的张小萌一眼,说道:“看见没有?其实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这样平常而充实。”人群拥挤,寒冬之意被逼退,脸颊有些微红的张小萌,将帽子摘了下来,说道:“可是总不能一直只看表面。” 两个人在人潮人海中同时沉默,静静地依偎在一起。说来奇妙,这一对年轻男女在人前的时候,总是习惯于沉默,也只有彼此在一起时,才会显得有更多的话语和表情。 “十,九,八,七……”随着巨大光幕上的数字变化,街口广场中的人们开始大声地倒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直震天穹上的那两轮明月。 数字终于归零,宪历六十六年就这样踏出了它最后一步,新年的秒针迎接无数人的欢呼与广场上的彩带。 “新年快乐!” “六十七年快乐!” 人们兴高采烈地挥动着手中的围巾或是帽子,吹响着喇叭。为新年地气氛增添噪音。同行的伙伴们开始互相拥抱,那些年轻的男人们更是借着新年气氛,开始勇敢地拥抱那些并不认识的女孩子。 张小萌忍着笑,被许乐拖离了这片嘈杂而“危险”地区域。在某些特定时刻,年轻男子所表现出来的占有欲与小醋意。反而会显得无比可爱,让女孩子的心中甜甜的。只是那丝甜蜜转瞬之间,便变成了平静和一丝怅然,她静静地看着许乐,说道:“我地任务失败。也是结束,再留在梨花大学没有什么意义。大概后天,我就会回到 许乐沉默不语,没有说什么要等她之类的话,此番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见,他也没有试图留住她,环山四州地局势太过危急,她必然要回到她所想念的地方,与那些陌生的人们一起战斗。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注意安全。”他低下了头,将手套戴回她的手上。轻轻地握了握。然后给了她一个新年的拥抱。 忽然间,他地目光从张小萌的肩头。疑惑地移向了光幕之上,因为他发现,联邦电视台正在做新年问候地简水儿的头像忽然消失不见,换成了那位很眼熟的新闻主播。 同时注意到光幕变化的不止许乐一个人,街口广场上的人们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光幕。 那位女性新闻主播神情略显慌乱,说道:“现在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说出这句话后,良好的新闻素养让这位女主播马上平静了下来,“一条来自可靠消息来源的信息证实……” 联邦电视台的新闻经常有突发新闻事件地插播,但是在新年特别时刻,进行插播,毫无疑问是非常重要地事情。街口广场上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略带一丝不安地看着巨大地光幕,听着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有些急促,但她的眉眼间有着掩之不住的喜悦,整个联邦收看到这次新闻插播的人们,顿时放下心来。看来不是总统遇刺,也不是帝国趁着联邦新年的机会,悍然发动了入侵。那是什么样的好消息,会让联邦电视台的主管,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了插播的决定?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联邦管理委员会议员帕布尔先生所乘坐的运输机,已经降落在了大区青龙山机场。青龙山机场是青龙山与外界唯一的空中通道,目前还处于反政府武装的控制之中。以下是本台刚刚收到的画面。” 街口广场上的人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光幕上的画面。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高大男子,在几位幕僚侍从的保护下,从一架破旧的运输机舷梯上走了下来。而在运输机的下方,几名反政府军的首脑人物,正表情严肃地迎了上去。 那名高大的男子面色有些黝黑,面部的线条像刀削一般分明,展露了此人坚毅的性格,双唇有些厚,正是联邦这两年里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深得广大中下层民众支持的帕布尔议员。 光幕的新闻画面中,帕布尔议员阔大的右手与反政府军委员会的领导成员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同时联邦电视台新闻主播的画外音,一直在不停地响起:“我们不知道帕布尔议员是什么时候离开首都特区,前往青龙山军管区域,但据议员办公室发来的新闻通稿称,帕布尔议员此行,是受反政府军领导南水委员的邀请,谈判和解协议一事。” “据最新的消息称,双方已经就协议的具体细节达到了一致,在今后的四十八小时之内,反政府军将全面撤出环山四州,与政府军之间保持有效的平静地带。” “帕布尔议员办公室,公开呼吁,在和解协议签署之前,请政府军方保持克制的态度,同时表示,和解协议的具体条文。将在最短的时间内送至管理委员会及总统办公室……帕布尔议员相信,此项和解协议,一定能够满足各方面的尊严与要求。” “据本台驻环山四州记者称,昨天晚八点之前。反政府军已经开始了撤退行动,只是没有人意料到,这是为了迎接帕布尔议员的突然造访。” “据分析人士称,帕布尔议员办公室之所以在新闻通稿中展现如此地信心。是因为议员先生已经获得了反政府军领袖南水的某种承诺,反政府军将在谈判中做出极大的让步。接受政府方面提出的三项关键性条件。” 街口广场上安静听着新闻地人群,在这时终于爆发了一阵喝彩声,不论是从新闻里,还是从麦德林议员忙碌的游说行动中,联邦的人们。都猜到了大区的军事行动马上将要开始,内战一触即发。这个事实让这个新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然而就在新年刚过,那个乘坐着运输机冒险前往反政府军区域地帕布尔议员,却给人们带来了如此大的惊喜,由不得人们不欢呼雀跃。 “总统新闻发言人,刚刚做出反应,欢迎反政府军在新年到来时,所表现出地和平意愿。同时感激帕布尔议员为了和平而做出的不懈努力,感激帕布尔议员冒险亲自前往山区。但是新闻发言人又称,总统先生暂时还无法了解该协议的具体内容,无法做出具体的评价。” “管理委员会方面则暂时保持了沉默。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议员办公室联络官。对于帕布尔议员此行地真实用意表示怀疑。并且他坚持认为,没有得到总统及管理委员会授权的渥旋行动。并不合法,传说中地和解协议实际上并没有法律上的效用。” 广场上的人群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嘘声,在这种时刻,联邦管理委员会如果敢给这来之不易的和平进程泼冷水,只会引起所有联邦民众的不满。那位官员不敢表露身份,很明显是不愿意自己服务的议员,在下一次选举中,被愤怒的民众无情抛弃。 光幕上的新闻画面,换成了电视台刚刚收到的反政府军撤军地画面,那些穿着深色军服地反政府军,有条不紊地乘坐着装甲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深山丛林里退去。 紧接着新闻主播地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国防部始终还没有正式的回应,据分析人士称,联邦军方为了春季攻势已经筹划了两年之久,不可能因为帕布尔议员单独与反政府军达成的和解协议,便放缓备战的步伐。国防部新闻发言人,以今日为公共假期的原因,拒绝了本台的采访要求……” 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女主播的表情很严肃,声音却故意地顿了顿,明显是要将国防部这个荒谬的借口,接受全体联邦民众的嘘声。 “国防部后勤主副主任邹应星将军,在接受本台采访时,以私人的身份表示。身为一名忠诚的联邦军人,他会坚定地执行总统先生以及管理委员会的每一次命令,但是他更愿意联邦军队的机甲和弹火,倾泄在帝国人的土地上……他对于此次和解协议的未来前景,十分看好。” “种种迹像表明,帕布尔议员的冒险之旅,已经结下了丰硕的果实。和平也许会来到,内战也许不会打响……”光幕上的新闻女主播,看着镜头,微笑着说道:“毫无疑问,这是宪历六十七年,帕布尔议员送给全体联邦民众,最好的一份新年礼物。” 听着四周的欢呼声,呼喊着帕布尔议员的声音,许乐收回了投向光幕的目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望向身边的张小萌,说道:“看样子,你不用急着回去了。” 张小萌不可置信地看着光幕上那些画面,惊喜而疑问地说道:“为什么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议员那边好像也并不知情。” 就在这个时候,许乐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又有些天没有听到的声音,那个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淡淡的满足:“我的工作做完了,你在哪里,陪我喝一杯。” 在新年的第一天,许乐听到了施清海的声音,非常高兴。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敬我们的总统 酒吧里满是欢庆新年的人们,受到酒精和先前新闻里播出的好消息双重刺激,人们高声地谈论着什么,向着认识不认识的人敬着酒。吹书网 Www.ChuiShu.com许乐很辛苦地走到酒吧一角稍显清静的一角,看到施清海面前两个空着的烈酒瓶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施清海依然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服,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桌面前除了几瓶琥珀色的烈酒和两个酒杯,一桶冰块之外,别无它物。 “张小萌没有和你一起来?”施清海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虽然已经灌了两瓶烈酒下腹,但这个看上去更像雅痞一样的调查局官员眸中依然清亮,没有一丝醉意。 许乐最佩服施清海的酒量,叹息着给自己倒了浅浅一层酒,却加了七块冰,回答道:“她家里今天有聚会,所以先回去了。” 实际上,张小萌根本不想回去那个充满陈腐气,只知道在上流社会里不停交际的家中。然而她今天向许乐坦承了自己的间谍身份,许乐自然不会把她带来和施清海相见,毕竟施清海是联邦调查局的官员。\\\\\想到张小萌,许乐的表情渐凝,关于少女的心事,他怎样也不能完全明白。“有些天没见,那个女人怎么又回到了你的身边?”施清海看到他地神情。秀气的眉毛皱了皱,在电话里知道张小萌和许乐在一起,他马上推想到麦德林议员那方面。想到那个女学生或许是想通过回到许乐身边继而接近邰之源,他便很难掩饰心中的反感,冷声说道:“难道你忘了舞会前的事情?” 许乐老实地笑了笑,虽然猜不到施清海的具体担心,但也能听出来。对方是在关心自己,避开这个问题,说道:“说说你吧,调查局什么秘密任务要你离开这么久。我去四科找过你,连你的科员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嗯。既然是秘密任务,那些小崽子们自然不清楚。”施清海的眉梢一挑,说不出地风流得意,“名义上我只是请了两个月的假,去南方热带度假去了。” “既然如此。这个任务自然也是不能告诉我的。”许乐笑着说道。 施清海耸耸肩,默认了这个说法。很舒服地躺倒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酒吧的电视。\\\\\电视光幕上依然在不断地重复着那个突发新闻,画面上走上舷梯地帕布尔议员显得那样的沉稳,青龙山区地风把他身上的风衣,刮的呼呼作响。吹书网 Www.ChuiShu.com 看着这个画面,施清海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眼睛也眯了起来,陷入了沉思之中。在这几十天的日子里,他过地非常忙碌。邰家与**军之间的联络。全部通过他一个人完成,双方条件地讨价还价。资料的来回传递,彼此意志的碰撞……让他过的非常辛苦。 **军的二号人物早就离开了临海州,所有的这一切必须由他独立完成。他动用了秘密线路,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件惊天的幕后交易之中,不仅要避开联邦政府的注意,还要防止邰家方面的监控,像大山一样沉重的压力,压地他快要不能呼吸,更没有洗澡地时间。 如今一切都暂时结束了,双方达成了协议,几十天的辛苦与紧张似乎换来了一个不错地结果,看着画面上面色黝黑如铁的帕布尔议员的风姿,他竟一时间感到有些心力交瘁。 “知道吗?画面上这个像岩石一样的家伙,明年就会成为我们的总统阁下。”施清海放下酒杯,点燃了一根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在心里苦涩地加了一句,至少在这个家伙正式当选为总统之前,自己在联邦中应该是安全的。\\\\\\ 看着光幕上正在与**军首脑握手的帕布尔议员,施清海的心里对于邰家在联邦的影响力生出无比的惊叹,选择在新年的时刻,以这种突发新闻事件的方式,让帕布尔出现了全体联邦公众的眼前,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能将利益最大化的操作方式。但关键是,邰家必须要有这种对于媒体的控制力,以及对于联邦政府内部无数势力派别的判断能力,才能让这个新闻事件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联邦公民们如果真的能摆脱内战的阴影,那么他们一定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记得,当人人都在欢度新年的时候,一位身份尊贵的联邦议员冒着极大的风险,秘密前往**军控制的山区,与对方达成了和解协议。从今天起,人们将很难忘记,一身风衣,表情沉稳的帕布尔议员从运输机舷梯走下来那一瞬的画面。 “是今年。”许乐提醒施清海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摇着头说道:“虽然我也很喜欢帕布尔议员,但政治方面的事情离我们太遥远,我可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当选。^^^^” “相信我,他已经是总统了。”施清海略显疲惫地笑了笑,心想如果在这样的舆论风潮之下,帕布尔议员还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只能说明组织里的上层和邰家都同时看走了眼。 他同时想到,联邦普通的民众,只看到了今天新闻上的这一幕,却不知道为了这一幕能够准时在新年时刻发生,事件的双方暗中进行了多少次谈判,彼此进行了多少轮的磋商,最后才能够在协议上签字。普通的民众,更不知道在这看似传奇的议员和解旅程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地内幕。 这些内幕施清海都知道。因为他就是当事人。他静静地看着许乐,想到双月节舞会时的那一场谈话,想到面前这个好朋友只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这个事件里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将烟头摁熄,施清海举起了酒杯,对许乐说道:“敬联邦的和平。” 许乐举起酒杯,笑着应道:“敬我们未来的总统。” 施清海将烈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对,敬……我们……的总统。” 忙碌地工作人员已经散去,被光纤联在一起的光幕区块也已经拆卸完毕,准备运走。邰之源站在二楼。看着下方冷清的大厅,却像是依然能够看到那些呈现联邦各大势力重要情报的电脑光屏。那些负责拟定具体环节,分析事件发生后各方反应地工作人员。 这里是临海州郊外的一处别墅,是邰家地产业。在这几十天中,这幢别墅成为了一个临时的决策室,专门负责处理与**军谈判的事宜。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那些光屏一直亮着,那些工作人员一直忙碌着。像奔跑一样行走着。 邰之源的唇角微翘,笑了起来。 度过成人礼地他,终于拥有了全部的权限,第一次真正独立地开始操作一件能够影响到整个联邦地大事,在邰夫人的密切关注下,在整个家族无数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在付出了很多天的精力透支之后,他终于满意地看到,自己的工作有了一个不错的结果。 光幕上的新闻他只看了一遍,但他比联邦里任何人。甚至总统阁下。都要提前四分钟看到这条新闻。因为这条新闻本来就是通过了他的审查,才传送到了联邦电视台的新闻部。 联邦电视台是国家电视台。任何企业,富翁,哪怕是传说中的七大家族,都没能力完全掌控。但无数地势力都会试图在联邦电视台里探出自己地手。而一向低调沉稳的邰家,则是对联邦电视台最重要地新闻部,拥有最强悍的影响力。 邰之源双手撑着栏杆,回想着脑海里新闻的那一幕,很满意于帕布尔议员先生在镜头前的表现,他相信在不久后的将来,帕布尔议员的竞选办公室,一定会将那个画面挑选为最主要的海报封面,贴满整个联邦的大街小巷,为他争取到无数的选票。 想到这一点,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于自己这些天的工作感到满意。与**军之间的谈判进行的格外艰难,因为对方对于联邦政府提出的最关键的三项条件,始终不肯让步,而如果邰之源这方面不能说服对方让步,那么就算勉强签署和解协议的意向,只怕在总统和管理委员会面前,也不可能得到一丝认可。 谈判一直进行到了最后一刻,那时候帕布尔议员已经秘密乘坐邰家的私人飞船抵达了大区的环山四州,那架不起眼的运输机已经加满了油,老式发动机已经开始轰鸣,可是负责谈判的双方依然没有搭成一致。 达成和解协议很重要,达成协议的时间点……其实更为重要。双方都很清楚,选择新年这个时刻,对于帕布尔议员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军方面一直拖延,未免不是存着用时间换取利益的想法。 最后是运输机下的帕布尔议员自己发了话,如果**军依然坚持,那么他宁肯冒着事情暴露后成为政坛笑柄的风险,直接乘坐飞船回到首都。 正是通过这个小小插曲,邰之源再次确认自己对于帕布尔议员的看法是准确的,这位议员确实拥有联邦政坛少见的诚恳与执着----邰之源很愿意看到这样的人成为联邦总统。 “少爷,我们应该走了。”靳管家走到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侧面,微微一笑,很清楚一位年轻人第一次独立完成这种政治操作后,会有怎样的满足感和疲惫。 “是啊,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邰之源叹息道:“明天我有什么行程安排?” “明天简水儿小姐的新歌发表演唱会,将在大学城综合体育馆召开。”靳管家沉默片刻后说道:“但根据不同渠道的情报消息,我建议您不要参加,因为可能存在危险。”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关于简水儿的故事 “有谁能知道我第二天的行程吗?” “没有。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邰之源看着靳管家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危险又从何而来。” “联邦调查局的内部分析,在当前情况下,支持那几位总统候选人的家族,应该对少爷有足够的愤怒。” “都只是推测。”邰之源说道:“再过几个月,我就要离开梨花大学,前往西林服兵役,难道你还指望在兵营里,我的身边也布满了家族的保镖?”海州大学城的风雪如往年一般肆虐地下着,将整座面积极大的城市群,都掩盖在冰雪之中。欢庆新年的家**快乐地逛着街,而那些独自在外地的学生,更习惯躲在公寓暖和的被子里玩游戏,只是今年这个习惯被一场演唱会所打破了,各大校园里显得无比安静,而大学城西北角玫瑰河畔的综合体育馆内,却是无比热闹。 许乐掸去了身上的雪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体育馆上方无比巨大的光幕,看着光幕上那个无比熟悉的紫发女生丽光四射的面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当年在东林大区的时候,他们这些孤儿只能对着电视光屏上的简水儿发发花痴,喊些不切实际的口号,哪里想到自己这一辈子。居然也能有在首都星圈亲眼看见简水儿的一天。 简水儿是联邦地超级明星,用超级明星这四个字或许都有些不大合适,因为联邦电影电视方面的明星多若繁星,而像简水儿这样的明星却极为少见。应该说,这个未满十八岁的紫发小女生,从她出现在联邦频道的那一天起。便迅速占据了所有联邦公民的心。 不论是她那头时而俏皮,时而柔顺地紫色头发,还是她那双大大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眸,还是她在电视剧里所穿着的各个历史时期的战舰指挥官军服,在这几年里,都是联邦公民们茶余饭后,最喜欢谈及的话题。 许乐这样一个遭逢离奇的人,每当想起简水儿。也会觉得这个女生才是真正的传奇。据说简水儿自幼父母双亡,因为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走上了联邦电视台地屏幕。那时候她只是扮演一个长寿家**喜剧里被收养的孤女……那个时候简水儿还未满十二岁,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露出地像可怜小兔子般的神情,那张稚嫩可爱容颜上时不时闪过的乐天开朗笑容,只用了一个晚上,便击倒了所有天生有怜惜弱者倾感的联邦公众们。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这出长寿家**喜剧在播放了六年之后圆满结束,简水儿虽然只参于到了其中最后期的一年半,然而她所扮演的那个时而柔弱,时而像大人一样坚强的小女孩儿,却成为了这出喜剧里最受观众欢迎的角色。 联邦电视台二十三频道十分精明地抓准了公众地喜好。在一个半月之后。推出那套一直演到今天地星际电视剧《全金属狂潮》。这部电视剧描写一位联邦战舰女指挥官。从进入军校。再到实习。以及最后加入到与帝国之间战争地全部历程。编剧地功力非凡。成功地描写了一位拥有成年人地智慧与冷静。却同时拥有少女娇俏地女主角。这个女主角自然是由简水儿出演。 这部电视剧一经推出。马上获得了前所未有地回响。成功地打破了除新闻频道之外所有联邦电视台频道地收视率纪录。而那个将头发染成紫色地小女生。更是成为了联邦中首屈一指地偶像人物。 如今这套电视剧地剧情。刚刚演至简水儿上校所率领地企业号。突破了乱石流。将要抵达西林大区地情节。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或许真要按照简水儿地年龄。一直拍到她度过自己整个青春期。直至迈入真正地成年。 电视台地长官不着急。联邦地观众也不着急。他们眼看着一个电视史上地神话诞生。心里只有快乐地份。一个十一岁半出演电视剧。十四岁地年龄便红遍整个星空。开始承担联邦电视台广告压力地明星。绝对称得上是传奇。 更传奇地是宪历六十四年发生地那件事情。 愤怒地儿童权益保护基金会。在与电视台交涉无果之后。一纸诉状将联邦电视台。以及电视台地主管部门。总统办公室无线电管理委员会。告上了法院。该基金会认为。联邦电视台身为公共财产。竟然无视儿童权益。不停地压榨简水儿地休息与学习时间。是一件不能忍受地事情。而简水儿在联邦中地知名度。更会带来一股非常不好地风潮。会让联邦zf忽视了对儿童权利地保护。 这个官司在联邦哄动一时,事情越闹越大,从初审法院打到了地方巡回法院,最后直到闹到了最高法院,诉讼双方依然在不停争吵。舆论对于这件事情保持着沉默,因为联邦的公众在这件事情上也无法站稳立场,那些白天忙于工作的人们,回到家中后,最习惯做的事情,便是去看光屏上那个无比可爱的小女孩儿,而他们对简水儿的怜惜又是发自内心,不愿意这个小女生天天忙于拍摄,而没有了自己的人生。 官司越打越大,颇有背景的儿童权益保护基金会,不停地扩充着被告的名单,联邦电视台,卫星服务商,甚至还有庄臣收视调查机构,都成为了这场官司的被告。基金会最后甚至将两位负责审核电视内容的联邦议员也告上了法**! 总统办公室那位公开表示应该允许简水儿有自主选择权利的主任。自然也未能幸免。 这一场风波在最高法院的*,是宪历六十四年秋天简水儿的亲自出**应辩。 在庄严地法院**上,一身便衣的简水儿,可爱的揉了揉一头蓬松的紫色头发,对着现场直播的镜头说道:“我很感激基金会为我所做的努力,我也明白基金会是担心未成年人地权益。不能得到最充分、甚至是没有任何先提条件的保护……但是我只想说一句,我所做的决定全部是我自己做的,我喜欢。” 我喜欢三个字看似简单,却表达了这位联邦头号明星的态度。儿童权益保护基金依然没有放弃,以简水儿与联邦电视台签约时不足十四岁,该协议上没有法定监护人的签名为由,要求判决此项协议无效。 便在这个时候,早已不堪其扰的联邦**官,那位已经七十九岁高龄。满头白发的何英**官,狠狠地瞪了基金会代理律师一眼,摇晃着手中那几张薄薄的纸。说道:“我手里拿地是简水儿今年的成绩单,全部,我这里还有无数材料,可以证明,出演电视剧,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学业。” “简水儿地智商测试结果,我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们。”联邦首席**官,像个老小孩儿一样。笑着望着法院里的摄像机与目瞪口呆的律师们,“我只是想说,像她这样的孩子,将来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都会为联邦做出极大的贡献,但既然她选择了填补联邦人民的精神生活……我这个老头子只会表示尊重。” 基金会的律师举手示意发言,首席**官何英厌烦地摆了摆手,说道:“未满十四岁,所签署的法律文件确实没有效用。但是这一份法律文件,我认可它的效用……因为她是简水 旷日持久,影响巨大地官司,成为了联邦电视台新闻频道,除了内战之外最好的新闻素材。而官司的最终结果,尤其是联邦首席**官最后那句话,让简水儿在联邦公民心目中的地位更上了一层。 当时有一个极为有趣的现象,整个联邦收视率最高的两个频道,都在播放简水儿。只不过频道播出的是她所演的连续剧。而新闻频道播放的,则是关于她地那场奇特的官司。两个频道依靠着简水儿。不停地打着擂台,一时引为趣谈。 不过谁又能说,那场官司不比电视剧更精彩呢? 今天是简水儿新歌发表会兼个人首场演唱会。除了那部电视剧的片尾曲,简水儿从来没有唱过歌。今天这一场新歌发表会没在首都特区,也没有放在最大的那个都市,而是放在了临海州大学城,这令临海州的官员与民众,都感到了无比骄傲,只看馆外的那些名贵交通工具,便知道今天不知道有多少州议员携家带口前来观赏。 许乐掏出了怀里的那张门票,向着馆内走了进去,表情平静,心中却有些异样的感觉。 对于东林的人们来说,这位联邦地超级明星简水儿,绝对不仅仅是偶像那般简单。工业衰败后靠着联邦福利勉强度日地东林公民们,习惯于在百无聊赖的生活里,每天都能看到简水儿地容颜。长时间的陪伴,让东林的人们觉得简水儿不是遥远不可及的明星,而更像是他们的邻居小妹,日复一日地陪伴着他们的晚饭时间,他们的咖啡时间,他们的醉酒时间……习惯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潜移默化征服了东林人的生活,习惯是一种爱,或许不是那种男女之爱,但也是爱。 许乐很爱简水儿,曾经在夜里说过要娶她当老婆,然而他今天马上就要看到她,才知道,原来仅仅能看到那个遥远不可及的身影,他就会如此的快乐。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我来听她的演唱会 按照门票上的标识,许乐来到了一个专用的通道。吹书网 Www.ChuiShu.com通道处十分安静,让他略感不安,美丽的验票女士在他那张门票的条形码上扫过,又核对了他的芯片第一层身份,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旋即微笑着将他迎了进去。 “这位置比市长和海议员的包厢都要好,不知是什么人。” “是怪人吧,穿的这么寒酸,谁能看出来是个大人物?” 许乐这些年一直坚持不懈地修炼体内的力量,他的听力也比一般人好一些,直到走出了十几米远,还能听到后方那些验票的女孩子们的议论声。他的唇角不由浮起一丝苦笑,今天雪大风大,他依然穿着那件被洗的有些旧了的军风衣,手里却拿着一张贵宾票,确实有些怪异。 他旋即想到这张门票是邰之源赠予,一想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结识了一位大家族的继承者,心情愈发地复杂起来。 体育馆主席台上方最好的单独包厢外,许乐被那些穿着黑色西服的特工拦住,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放行。许乐的心头没有什么不满,他知道要进入包厢,与那小子呆在一起,肯定会被不停地检查,唯一令他有些不解的是,明明自己的靴子里藏着那把精巧的电击棍,为什么检查自己脚下的特工却有意无意间遗漏了? 推开包厢沉重的木门,一抹清淡的花香扑面而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发腻,许乐精神一振,看着落地窗畔的那一大盆千星花,看到了约一人高的花树畔。站着一个面色微白,身形瘦削的少年。 是地,虽然许乐已经知道邰之源的家世,知道对方是这个拥有数百亿人口的联邦里,站在最顶端的那些人之一,可是当隔了几十天后再次相见。许乐的心里依然下意识里把对方当作那个昏倒在自己怀里,用冷漠与平静掩饰自己对平民食物喜欢的……可怜家伙。 “我还正在想你会不会来。”邰之源转过身来,对着许乐微微一笑说道:“这张门票是我对你地谢礼,如果你不接受,我会失望。” “你既然送给我了,我当然要来,而且以前在通话器里也说过,我从小就喜欢简水儿。” 许乐向着他那边走了过来。像飞刀一样地眉毛挑了挑。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他很清楚面前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不可能像普通地朋友一样与自己交往。因为在人前地时候。对方总是会自然流露出那些气息。然而他试图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对待对方。因为他认为这才是朋友相处地道理。如果他们两个将来能够成为真地朋友地话。 邰之源并不意外听到许乐这样回答自己。因为他知道许乐是什么样性格地人。他地唇角翘了翘。相当欣赏对方在自己地面前依然表现地如此拧。笑着说道:“简水儿年纪可比你小。如果让她听到你这句话。一定会伤心地吃不下饭去。” 许乐走到了他地身畔。嗅着身旁传来地千星花香。看着落地玻璃下方不远处那个空旷无人地舞台。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情。迟疑着问道:“你是不是认识简水儿?” 虽然简水儿是联邦里最红地明星。可是以邰之源七大家继承人地身份。想要结识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困难地事情。 邰之源摇摇头:“她出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各地转学。怎么可能认识她……不过她地电视剧我倒是看过几眼。确实是个挺可爱地小女生。” 对于他来说。世间没有什么值得花痴地明星。站在他地位置上。他会以欣赏地眼光去看待一切。却永远不会像许乐那样全情地投入进去。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许乐笑着说道:“那就挺好,我挺担心从你们这些大人物的嘴里,听到这些明星光鲜背后的血泪史……偶像幻灭,对于我们这种人的打击有多大。你应该想不到。” “你想的太多了。”邰之源听出许乐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哈哈笑道:“我们这些人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鳄鱼,你不用总把我们往阴暗处想。当然。我并不否认有些家伙很喜欢把明星当成自己的实力的标牌……不过,那些人里并不包括我。” 他在心里加了一句,而且也没有谁敢把简水儿当成自己地标牌来招摇撞世,除非那些公子哥真是活的不耐烦。 靳管家将食物与酒水安排好之后,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便出了豪华包厢,此时包厢里就只剩下两个年轻人,对话的气氛顿时显得轻松了许多,更像是回到了区的休息室。 然而对话并没有开始多久,便戛然而止,因为许乐的眼神忽然凝住了,就像是体育馆外的风雪冻成了两道冰柱,一眨不眨,一动不动,怔怔地望着落地窗下。 体育馆里一片黑暗,只有舞台,舞台只有一个人,一个未满十八岁,从黑暗中走来,沐浴于灯光下的紫发女生。 音乐响起。 这间豪华包厢正对着体育馆的阔大光屏,又离舞台并不遥远,正是观赏演唱会最佳的位置。不需要望远镜,便可以清楚地看到光屏上那个夺人眼眸地紫发女生美丽而可爱地脸颊,单独的声音输入,更让包厢里能够听到最真切地简水儿的声音。 可是许乐依然怔怔地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舞台上那个远远的身影,看着她换着服装,看着她略带生涩地介绍自己的新歌,看着本应只存在于想像中的她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一站便不知道站了多久,那些清曼的歌声曲声不知道换了多少首,许乐的姿式没有丝毫的变化。 邰之源早就已经不耐烦陪他站了,坐回了舒适地沙发上,端起一杯低度酒缓缓地饮着。目光时不时地瞥一眼窗外光屏上的简水儿面容,间或闭着眼睛仔细聆听一下这位联邦最红明星的初试啼音,但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是若有所思地落在了窗畔许乐的身上。 他自认自己很清楚许乐是个什么样地人,冷静热情,诚恳正直。不贪恋虚荣,对攀附权贵有先天的反感,是个运气不错,得到了靳教授青眼的家伙,这个家伙在机甲方面有他至今没有弄明白的天赋,却格外的低调…… 然而此时看着许乐的背影,邰之源却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小子。一个面对着自己都要辛苦保持尊严与平静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对着一个少男少女们才会疯狂迷恋的女明星,如此失态?不。这不是失态,而是一种完全沉浸其中,忘乎身周一切事物的状态。 邰之源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尤其是当他敏锐的眼光,注意到落地窗反射出许乐的眼睛里,竟似乎有些亮点,似是湿了地时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讶异,站起身向着窗边走去。 许乐静静地看着窗下舞台上那个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紫发女孩儿,看着她在灯光下像女神一样释放着自己的魅力,觉得自己整个的身体都僵硬了,扶在落地窗边的手指有些发麻。心脏跳的快了许多。 在简水儿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瞬间,许乐想到了联邦里的一句谚语:当梦境变成真实,出现在人们地面前,人们总还是会把这种真实当成梦境。 许乐看见简水儿的第一眼,就觉得舞台上那个紫发女生是不真实的,是只存在于自己梦中的人,觉得此刻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以为自己此时不听话的僵硬身体,微麻的手指,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无法醒来,然而…… 随着歌声的响起,许乐便醒了过来,知道这是在首都星圈体育馆的豪华包厢里,不是在东林钟楼大街地咖啡店外,也不是在废弃矿坑的坑顶。 随着歌声的进行,许乐渐渐地平静,却依旧怔怔地看着舞台上的简水儿,双眼一眨不眨。他不知道唱了几首歌。唱了些什么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注视着。直到双眼渐渐湿润起来。 几年前在河西州首府郊区的青树下,他曾对着光屏中的简水儿泪流满面,说要娶她当老婆,但是他清楚,当时的泪水只是白天在矿坑操作间里盯了许久的元器件,眼部肌肉疲劳所造成,而此时,他是真的觉得心里很酸,很有想哭地冲动。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那么喜欢简水儿,哪怕逃到临海大学城后,依然没有中断对那个紫发女生地喜爱,原来……并不是喜欢她那么简单。 在钟楼街的咖啡店外,他和李维强子那群孤儿,笑闹着看着她。 在大街上,穿着黑色破旧衣服地孤儿们,笑着喊着要看她的口号。 在矿坑的上方,在东林灰蒙的暮色之中,他和大叔端着红酒杯,沉默看着她。 简水儿对于他来说,不是一个只存在于光屏上的角色,一个红遍联邦的偶像,更是他的回忆,那些单调而充实的,在东林区的回忆。 而他如今是联邦逃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东林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在这一刻,许乐想起了封余大叔,想起了不知音讯的李维与强子,想起了河西州的人们,心中平静而又无比酸楚。 “怎么了?”邰之源走到他的身旁,皱眉问道。 许乐沉默片刻,微笑着,用力而认真地回答道:“我想告诉一些人,我来听她的演唱会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刺杀与白色的石粒 就在看到简水儿的那一刻,许乐这一年来一直沉重的心渐渐开启了一扇门,他很自然地想起了东林大区的一切,才明白原来自己根本没有忘却。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那是他的过去,无论他现在颈后的芯片里冒用着谁的身份,可他依然还是许乐。 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安静地看着窗下那个正在唱最后一首歌曲的紫发女生,开口说道:“我以后得好好地活着。” 邰之源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从来没有发现,你这样实在的家伙,居然也有当哲学家的潜质。只不过看到了心目的偶像,居然能和怎样活着联系到一起。” “那是因为你这种人,从来不知道活着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许乐笑了笑,那一对像飞刀一样挑起的浓浓眉毛,开始释放本属于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体育馆里的欢呼声,被阔大的落地玻璃隔阻,让疯狂的气氛降低了许多。已经回到后台的简水儿也没有返场的意愿,在舒缓的退场曲与柔和的灯光陪伴下,临海州的公民们开始依依不舍的退场。许乐看着窗下如潮水般退去后的场地,平静不语,虽然没有真正地看到简水儿,没有近距离地接触对方,可是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下意识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想要把今天的记忆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在梦里去告诉大叔、李维,鼻翼处却传来了淡淡幽香,正是那盆齐人高的千星花树,在柔顺地陪伴着少年。 那盆花树里的土壤上面覆着一层白色的小石粒。 便在此时,豪华包厢的门被打开了,邰之源将手中的酒杯搁在窗边,正准备穿上外套离开,眉宇间却忽然涌现了一丝疑问。因为他发现推门而入的靳管家脸色有些难看。这位跟随自己家族很多年的忠心下属,向来沉稳平静,很少有这种情绪地表现---发生了什么事? “联邦调查局临海外勤处驻无线电管理委员会地工作人员,在体育馆附近,发现了异常的电流波段。”靳管家看着邰之源。轻声说道。 许乐这时候也已经转过身来,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无线电管理委员会会监督电视台的转播,异常电流波段和自己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靳管家用极快的语速继续说道:“应该是某种大型设备热启动所发出的杂流,只是被对方隐藏在卫星信号波段之中,极不容易被发现。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这时候豪华包厢地门再次被推开,那群来自特勤局的黑衣特工面色警惕地鱼贯而入。领头地那名特工组长沉声说道:“特勤局方面有风声传来,今天的临海。应该有些问题。说完这句话,这位约摸四十年岁的特工组长偏过头,仔细地凝听着耳麦里的声音,然后抬起头来,很直接地说道:“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一股紧张的气氛顿时弥漫在整个豪华包厢中,特勤局特工开始与体育馆外地同事联络,开始进行备案处理,而他们的手也已经放到了腰畔地枪套上,门口的两名特工探出头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许乐心中大惊。他完全没有想到。刚刚看完了简水儿的演唱会,居然马上又卷入了这样一个事件之中。紧接着。他的眉毛却微微动了动,因为他注意到房间里一个奇怪的现象,垂在身边的右手缓缓地垂下,触到了那盆花树的边缘。 听到特工组长的话,邰之源却没有动,将外套搭在左臂上,静静地看着靳管家。昨天夜里,靳管家已经警告过他,最近似乎有些势力开始不安分,但是他想到这毕竟是在法治的联邦社会里,那些家族怎么可能有胆子在光天化日下进行暗杀,而且他身边的安全措施一向做地不错,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今天会来看演唱会,所以还是按照既定行程来了。 “有可能……那段被监听到地热启动电流杂声……有可能是军用机甲。”靳管家面带忧虑看了邰之源一眼。 这个判断顿时加重了豪华包厢里的紧张气氛,联邦机甲被严格控制在军方范围之中,如果有人想对邰之源不利,居然动用到了军用机甲,那只能说明对方地势力深不可测,更关键的是,这是联邦诡异的政治史中极为少见的暴力手段,说明对方已经丧心病狂。 许乐沉默地站在邰之源的身后,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丝沉重压上了他的心头。他静静地看着邰之源,不知道这位朋友究竟做了什么事,竟然能够让某些人物……如此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暗杀他。 好在邰家的护卫措施实在是密不透风,而且在联邦政府部门的配合下,竟是提前监控到了异样,首都方面也给出了明确的警告信息,这时候包厢里的人们,提前做出反应,应该还来得及离开。 包厢门口的两名特工双手持枪,微低着身子,沉着地走出了沉重的大门,开始确认走廊里的安全。而包厢里几名穿着黑色西服的特勤局特工,也已经将制式手枪从枪套里取了出来,右手的大拇指开始推动保险。 便在此时,十几道无比凄厉的破空声响起,十几粒坚硬的白石全部砸到了一名特工的脸上,蓬地一下绽开,打的他满脸是血,血花四溅! 一声闷哼,那名特工手中的手枪也开了火,向着邰之源开了火!啪啪啪啪,一阵急促而干脆利落的枪声,在豪华包厢内响起,经过处理的特工用枪枪声脆而不响,更像是炒黄豆的声音,噼噼啪啪响完之后,包厢里回复了安静,只有低沉的枪声还在房间里产生着细微的回音。 淡淡的枪火味道弥漫其间。 地面上躺着那名特工的尸体,一片血泊,至少中了四枪。而他的脸上更是被那些石头打地血肉模糊。有一颗眼珠直接迸裂开来。 四十多岁地特工组长将枪口下压,环视了一下房间,确认这名特工最后开的那枪,只是擦着邰之源的身体射入了墙壁,自己的组员只有一人的大腿中了流弹。并不会致命,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骤遇内奸袭击。特勤局特工们地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毙了那人。然而特工组长怔怔地看着血泊中地那具尸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轻声说道:“巴默,这是……为什么?” 能够入选特勤局的特工。都会被审查无数遍,确认他对联邦和法律的绝对忠诚。才会拥有贴身保护的资格。这名叫巴默地特工为什么会向邰之源开枪,他什么时候被人收买成为暗杀者,已经成了一个谜。 就算他还活着,也不可能会回答这个问题。在第一宪章的光辉下,行刺邰家地继承人,他的后路早已注定,所以特工组长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的组员,为什么会成为一名罪犯。 “我们必须马上撤离。”特工组长通过通话器,将包厢里发生的事件,通报了自己的组员。同时更改了撤退方案。他望着邰之源。语气沉重说道:“已经出了内奸,撤退路线也已经不再保密。” 这名特工组长用最快的速度向特勤局官员汇报了巴默叛变的消息。然后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窗边那名少年一眼。他本应该感激对方,没有让邰之源死去,没有让自己这一组特工成为联邦的罪人,但是他的心情很复杂怪异,因为那个年轻人居然比自己这些职业人员更早发现巴默的问题,并且仅仅用一把石头,就干扰了巴默地射击…… 落地窗边,许乐地胸膛不停起伏,依然停留在紧张与后怕之中,他的脚边散落着几粒白色地石头,他在想如果先前自己反应稍微慢了一刹那,只怕这时候的邰之源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 从那名叫做巴默的特工进入包厢之后,许乐便注意到他的异常。因为最开始在包厢外检查自己的特工就是此人,这名特工居然没有搜出自己藏在靴子里的电击棍,要不是对方职业素质差到了极点,要不就是对方当时的心里有很重要的事情,遗漏了这个部分。 特勤局特工专门负责保护总统及一些政治要人,怎么可能职业素质差到这种地步?但真正让许乐开始警惕的是,这名特工进入包厢之后的反应,当靳管家说出可能有一台军用机甲已经在体育馆周边范围内热启动的消息时,这名特工虽然和其他的特工一样保持着平静,但他显得太过平静,平静到眼眸里竟然一丝疑问与震惊都没有…… 封余大叔曾经赞叹过,许乐拥有识察人心的天赋,在常年的机修生涯里,他拥有一双敏锐且擅于观察的眼光,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注意到身周一切的细微变动。 所以当他发现特工们取出了手枪,开始推动保险时,眼瞳便开始紧张地眯了起来,而当他注意到那名叫巴默的特工,拇指推动保险,枪口却开始极为不引人注意的偏移,悄悄对准邰之源的时候,他动了,哪怕是误会,他也必须动了。 他垂在花树盆边的右手,抓住了一把细小的白色石头,体内腰后的那股灼热猛地涌起,化为强大的颤抖力量,从他的肌肤下传至手掌中,猛地扔出。 白色石头挟杂着他体内的神秘力量,在那一刻竟然变得像子弹一样凌厉,于是包厢的地面多了一个眼珠迸裂、面目血肉模糊的尸首。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从体育馆撤退 “看见没有,其实我活的也并不容易。吹书网 Www.ChuiShu.com”邰之源没有去看地上的那具尸首,不能说话的人没有什么地方值得被多加关注。他一面笑着一面对许乐说道,这句话明显是针对先前,许乐说他这种人不知道活着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许乐偏了偏头,没有说什么,实际上他还没有从先前那幕的震惊中完全摆脱出来,虽然是他最先发现了那名特工的异常,但一场枪战发生在眼前,原本很开阔的豪华包厢,顿时显得无比狭小,那些炸黄豆似的枪声,结束的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害怕流弹。 邰之源没有说什么谢谢你又救了自己一命的废话,救命之恩总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报答,彼此记在心里便好。 “我们应该走了。”中年特工组长,看到邰家少爷依然像个没事儿一样地与许乐聊天,忍不住皱着眉头再次催促了一声。 这时候一直拿着手机在通话的靳管家走了过来,平静说道:“我已经和特勤局局长通过电话,你们暂时就留在这个房间里面,不要出去。” 特工组长微微一怔,马上明白了这位老年管家话语里的意思,自己的小组里面出现了一位背叛者,邰家已经不再相信自己这些人,至少在眼前这种局面下,他们只能选择不相信。他沉默了片刻,判断出这是眼下自己唯一可以做的事情,点了点头。 靳管家对着邰之源的侧脸说道:“安全组的工作人员已经进入了体育馆这个区域,目前正在交火,三分钟之后,应该便能清除干净。” 从那个电话开始,邰之源的安全工作便从特勤局特工的手中,转移到了邰家自己的安全小组。既然对方连特勤局都能渗透进来,还有可能启用了机甲,那么从体育馆离开的道路上,肯定已经布满了负责狙击的杀手。此时邰家的安全小组成员已经开始与这些人交火。靳管家既然说出了三分钟地时间,一定是对自己的那些属下有充足的信心。 邰之源安静地听着,忽然开口说道:“三分钟后,能找到军用机甲的位置吗?” “不能。”靳管家的余光看着特勤局的特工开始向包厢侧边地房间走去,轻声回答道:“正因为不能,所以必须抢时间离开。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邰之源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透着落地窗看着下方人潮退去后的体育馆,轻声说道:“三万多名观众,就算紧急撤离也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三分钟后我出去……如果那台军用机甲选择那时发起攻击,到时候会死多少人?我可不想让无辜的市民来做我的肉盾。” 许乐听到这句话。脸上浮起一丝真诚地、赞赏地笑容。 邰之源望着他笑了笑。平静地坐回了沙发。对靳管家和声说道:“对方一定会把你们地反应时间计算在内。如果我们这时候出去。说不定对方等地就是这个时间点。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等一等?毕竟他们应该比我们更心急一些。” 靳管家沉默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开。手里地电话再次接通。用低沉地声音不断地发出指令。寻求家族地支援。在此刻。他地电话便代表了邰家地意志。每一条指令必将得到有效地执行。每一句信息地外递。都将在联邦内部引起一场难以平息地震动。 “你让我很意外。”许乐坐在沙发地另一边。端着一杯酒大口大口地喝着。以压制自己心中地焦虑与紧张。除了大叔被联邦军队追杀时外。他这一生还没有经历过如此大地场面。 “不用表扬我。我知道我是一个很有道德感地特权阶层。”邰之源饮了一口酒。自嘲一笑说道:“其实你更让我意外。且不说先前你地反应……至少你这时候还有胆量留在这里陪我喝酒。就实在是很了不起地事情。” “我不知道一旦出了房门。会不会被扫射成马蜂窝。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这里陪你。想来这里应该更安全些。”许乐很诚实地苦笑着说道:“其实我很紧张。” 此时邰家的安全小组成员已经完全接手了特工们的工作,体育馆的顶层已经被确认安全,然而包厢外依然不时能够听到笃笃笃笃的轻响,那些正在缓慢离开体育馆的人流,肯定注意不到这些声音,然而包厢里的两个年轻人都很清楚,那是特制枪械正在不停开火。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邰家的安全小组正在逐步扫清撤退的路径,然而没有人感到轻松。据那些组员地回报。对方的人似乎都是些训练有束的职业军人。再联想到那个已经热启动了十几分钟,此时依然没有查到准确方位的军用机甲。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紧张。 许乐亦是如此,他虽然经历过一些事情,也曾经在河西州首府郊区的山谷里亲眼目睹了惊心动魄的机甲作战,更曾好几次被人用黑洞洞的枪管顶住太阳穴,可是他此时依然紧张。毕竟他只是一个未满二十岁,自幼过着寻常日子的普通年轻人,这种看不见地凶险,就像是某种化学雾剂,让包厢里地空气都显得凝重起来,让他的呼吸有些不顺。 “很抱歉,把你拖进了这件事情。”邰之源静静地看着许乐,唇角地笑容里却闪过一丝深意,笑着说道:“你这时候的脸好像比我还白一些。” “那是饿的。”许乐没有说假话,先前调用了体内那道神秘的力量,腹中顿时感到了饥饿,连着吃了几块小点心,灌了几杯酒,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红晕。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随意吃喝的景象,落在邰之源和靳管家的眼中,却成了他心境清明,不畏外物的表现。 “看来你们这种大人物活的确实也很艰险。”许乐摇了摇头,说道:“不过……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邰之源沉默许久,笑着举起了自己一直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那只瘦若女子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我当然怕,因为我还年轻,我这一生注定要做很多大事,我舍不得死,所以我怕死。只是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我在怕。” 他停顿了片刻后,笑着说道:“实际上我的生活里并没有太多这种事情发生。对于我来说,被暗杀也是很陌生地遭遇。” “以前一次都没有过?”许乐好奇问道,似乎想用谈话减弱心头的紧张。 “小时候,我隐藏了身份,在首都一所小学里读书,那时候和邹郁一个班。”邰之源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朦起来,回忆道:“后来小学六年级有一天,我正准备上车,忽然从街的那头冲过来了一辆重型卡车。那辆卡车一路冲了过来,我本来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但没想到那辆卡车最后的轮胎忽然爆了。车子在我身前十米远地地方强行扭了方向,撞断了一棵大树。” “不是交通事故?” “后来警局定的事故性质,是肇事逃逸……那辆卡车在街上撞坏了四辆车,还包括我们的校车,只看现场,确实很像是车祸。”邰之源的眼神忽然阴冷了起来,“一共死了十七个人,我们班上就死了两个学生。” “那辆卡车最后转向,是被我家隐藏在学校对门的安全人员用反器材枪打爆了胎……”邰之源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阴沉。“从那天起,我便转了校,除了偶尔还和邹郁有联系之外,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学校,我也再也没有和联邦里的普通人一起上过学。” “我的生命只遭受过一次危险。”邰之源的表情平静了下来,说道:“我们家族七代单传,对这些方面向来很注意,今天是第二次……第一次我地运气不错,希望今天的运气也还可以。” 许乐看着邰之源略显苍白瘦削的脸颊。心里忽然很同情对方,觉昨这样地人生,比自己孤儿逃犯的人生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到在区那个夜晚,面前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家伙,昏倒在自己怀里无助的模样,他的心里便涌起了一股想要保护对方的冲动。 “放心吧,今天你会没事的。”许乐很认真地说道。 “通道通畅,没有密集人群,可以通过。” 通话器里。有人用快速而沉稳的语气汇报道。穿上了防弹衣。戴上了头盔的邰之源与许乐两个人,在十几名全副武装地安全成员护卫下。走出了豪华包厢,向着体育馆的外面走去。 贵宾专用的电梯里躺着两具尸体,电梯门一关一闭,进行着永远不会停止的重复。 空无一人的步行楼梯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跟在邰之源身后的许乐透过玻璃面罩,看到墙壁上的弹痕与转角处的血水,听着耳边传来自己急促地呼吸,快速地跟着众人往楼下走去,心里在想,不知道今天邰家有多少安全人员死在了这里。 体育馆这个区域已经被安全人员清空,确认了安全,那些在枪战中侥幸未死的服务人员被集中在了某个房间里。一行人路过那里时,许乐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那些女孩儿们脸上的惊恐表情,心里微感惘然。 楼梯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一行人打开那扇门,便看了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汽车,黑色汽车的后门已经打开,靳管家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破墙而出的黑色机甲! 看到这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汽车,穿着深色作战服的安全人员在最短的时间内冲了出去,分布在了汽车的四周。吹书网 Www.ChuiShu.com虽然这些明显出自军方的保镖脸上依然保持着警惕的神情,但眼眸里的焦虑却少了许多。许乐注意到自己身前的邰之源,一直紧绷着的后背的肌肉,在这一瞬间,也松驰了下来。 危险没有解除,在场的要莫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要不就是邰之源这种拥有不符合年龄冷静的人,能解释他们忽然轻松的理由,只可能是那辆黑色的汽车。许乐判断出,同伴们对于这辆黑色汽车似乎拥有无穷的信 然而就算这辆黑色汽车是特制的,可以防弹,可是难道还可以抵御住一台军用机甲的攻击?许乐的脑海里闪过一丝不解,同时他的目光越过了黑色汽车反衬着停车场灯光的顶蓬,落在了正对大门的那堵水泥墙上。 在豪华包厢里,他能比特勤局特工更早发现那名内奸,一来是因为他是个局外人,二来是他拥有极为敏锐的眼力与听力,三来是这一年来的经历,自从逃离东林星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与警备四周的一切,时刻担心有一天联邦的警察或是特种兵,会来对付自己,所以在没有感到绝对安全的时候,他会用怀疑一切的目光注视所有人。以及所有不寻常地地方。 渐渐的。这竟似成了他的一种直觉本能。他地目光落在那堵水泥墙上,发现那堵水泥墙有些湿润,同时隐隐听到一声滋的响声。他的心尖颤抖了一下。 这番注视与思考,没有消耗多长时间,这一刻,邰之源正在一名保镖的护卫下,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黑色汽车地后车厢里钻去。 许乐的眼瞳忽然猛地一缩。力随意动,那股灼热再次在腰后暴发。让他地双足在水泥地面上猛地一蹬,像一只猛虎般,将邰之源扑倒在地,大喊一声:“小心!” 他的反应依然慢了一刻。 大门对面那堵微湿的水泥墙上,忽然间生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尖端。嗡嗡的旋转着,在极短地时间内。刺破了整堵水泥墙,十分轻松,就像是一把刀子刺破了一张薄纸那般。 水泥墙承受不住金属钻头所带来的巨力,瞬间内四分五裂,散落成无数地水泥块,向着地下停车场的四面八方飞去。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烟尘大作,隐约可见一台高约五米的黑色机甲,从那堵破裂的水泥墙后缓缓走了出来,这一幕场景无比惊心动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杀神自幽冥中行来。泛着金属光泽的机体在初起的灰尘中时隐时现。似将要收割场间所有人的生命。 黑色机甲的左机械臂上的高速转头依然在旋转,而右机械臂上的达林制式旋转枪管。则开始向着大门处地黑色汽车与四周地邰家安全人员喷吐子弹! 达林旋转枪管处喷出六道色彩蓝艳的火苗,无数地金属子弹开始在空间里飞舞! 许乐只来得及把邰之源扑倒在地,只来得及喊了那一声,黑色机甲的火力巨响便充荡在了整个地下空间之中,一直跟在邰之源身旁的那名安全人员的身体瞬间被那些高速飞行的子弹,击穿撕裂,变成了笼罩在了黑色汽车旁的一蓬血肉! 黑色机甲射击的声音很怪异,很沉闷,就像是无数汽球正在炸开,噗噗噗噗,并不如何噬魂恐怖,但是那些在地下停车场内飞舞的子弹,却是异常恐怖。军用机甲秒速惊人的弹药渲泄速度,让那些子弹像雨点一样笼罩了整个区域,巨大的呼啸声,弹体贯入声,声声惊魂…… 黑色机甲右机械臂喷吐而出的无尽枪火,割裂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尖鸣声。挟着巨大动能与杀伤力的弹体,瞬间将停车场的水泥墙壁击碎,无数尖锐的水泥碎片脱落,激飞,以不规则的路线,在空间里四射。 联邦科技与军事用途结合而成的杀人机器,在这一刻完全展露了它的无穷威力,再如何训练有素的军人,在这台从灰尘中走出的黑色机甲面前,都只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生出无穷的绝望情绪。 而邰家那些精锐的安全人员,却是连绝望情绪都来不及生出,便在黑色机甲破开水泥墙壁后的第一秒钟内,被那台机甲喷泄而出的枪火,全部扫射成了无数的残躯碎肉! 邰家的安全人员先前已经对地下停车场进行了全面的控制,他们也知道,体育馆的周边区域,可能有一台已经完成了热启动的机甲,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台军用的制式机甲,居然一直藏身于体育馆的地下,就等候在那堵微湿的水泥墙的后方。 那堵水泥墙明显应该是新近刚修的,甚至有可能是对方知道了邰之源行踪之后,在昨天晚上连夜修成。如果给邰家更多的反应时间,更充分的准备时间,他们或许不会出现这种漏洞,如果给联邦的快速反应部门更多一些时间,或许他们这时候已经查到那台机甲正藏身何处。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一台流落出军方控制的机甲,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其中的重重内幕又有谁能够完全了解?而筹划今天针对邰之源行动的那方势力,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定出了如此缜密的一套计划,还有能力在简水儿地演唱会之前。将一台高达五米的机甲秘密运抵临海,运进体育馆地下停车场…… 种种迹像表明,制定并且执行这次暗杀计划的人物。不止像邰之源所说地那般丧心病狂,更拥有一种天才或白痴般的异想天开设想。 这台黑色军用制式机甲的出现,毫无疑问击中了邰家一切应对措施的软肋,最最的关键地,便是它出现的时机以及它出现地地点。 只用了一秒钟。那台黑色机甲便清除了所有的敌人,威力之强悍。实在令人绝望。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感觉到绝望,比如倒在那些安全人员血水中的许乐。然而邰之源似乎并没有绝望,他苍白的脸颊上冷汗初出,双眼却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地黑色汽车车门,似乎他确认。只要自己能够进入那辆黑色汽车,就算对方是一台军用机甲。他也能够活下来。 在这第一秒的机甲攻击之中,这辆黑色汽车也确实展现了令人不可思议地抗击打能力,不知道这辆汽车的车体和轮胎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制成,在黑色机甲达林旋转枪管的疯狂扫射之下,车身上出现了无数泛着金属光泽的深洞,有些边缘区域更是已经被射穿击翻,颓然无力地裂开,但是……黑色汽车的车体,却没有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那些看上去十分凄惨的巨大弹孔虽然泛着可怜的金属光芒。但没有一个弹孔能够贯穿进车体内部! 本应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滋滋的电流声响起,合金履带碾压水泥地面地奇异碎声响声起。气氛格外阴冷肃杀。 在响声中,在烟尘中,在空气里地血雾中,那台黑色的机甲向着黑色地汽车靠了过来,它右机械臂上的达林旋转枪管,依然在狂肆地渲泄着弹火,一瞬间也没有停止过。 黑色汽车被弹体不停地射中,凄惨地弹离地面,然后再次重重落下,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滑动,黑色机甲喷吐的枪火,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它往大门的方向在推移。 在巨大的火力面前,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汽车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艘小船,随时可能被那些耀着艳丽光泽的枪火巨浪掀翻,然后被撕扯成无数的碎片,沉没于海底,再也浮不起来。 而黑色汽车唯一能遮蔽的角度下,血水之中的许乐与邰之源,更是在那些四溅的金属碎片与水泥块下,根本抬不起头来,更无法向着体育馆内部退去,只有等着被那些金属弹壳撕裂成血肉。许乐躺在血水之中,口中不停地碎碎念着,透过黑色汽车的底部,看着那台已经提前进入行进模式的机甲履带,紧张而愤怒地发现了这台强悍机甲的型号。 无穷的恐惧让许乐的脸色异常苍白,却也让他此时的大脑异常的清醒,肾上腺素的分泌让这个年轻人在绝境之中,终于展现了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强悍的神经,在这一刻,他就是一块石头,一块东林的石头。 石头在黑色机甲的攻击下,也会像豆腐一样碎去,但一直到它真正碎去那刻之前,石头总能保持可怕的冷静,就像此时的许乐。他眯着眼睛,浑身寒冷地回忆着脑海里型机甲的全部图纸,回忆着加林旋转枪管的射击速度,回忆着链式弹匣的装弹量,计算着时间…… 黑色机甲出现的第四秒钟,地下停车场便只剩下了许乐与邰之源两个活人,黑色汽车里那位靳管家在这种层级的冲击力量下,有没有被生生震死,许乐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只来得及计算了两秒。 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已经被震的有些嗡嗡作响的耳膜,捕捉到了一个声音,那个极细微的声音,就像是一张纸与另一张纸的磨擦。联邦的科学家,一直没有办法解决系列机甲固有构造所造成的……链式弹匣续弹时的零点二秒停顿。 许乐虽然是机修方面的天才,但他也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但他知道这个问题,知道自己只有零点二秒,而他一直在为这零点二秒准备。 所以当他听到那个细微声音的同时,想也未想,脑中一片空白,一直像树根一样紧紧蹬着地面的十根脚趾猛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右手抓住邰之源的脖颈,就像一只逃亡的野牛般,悍不畏死地向着黑色汽车的车门冲了过去。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这该踹的破机甲 零点二秒的停顿,人类如果不能做到专心致志,根本无法发现。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就算发现这个间隔,也根本做不出来反应,除非这个人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身体实现此速度的能力……与众不同。恰好,许乐就是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身体里的肌肉双纤维在一瞬间纠结,拉伸,暴发出恐怖的力量,将这力量转换成为速度,像一道灰影般从地面微微弹起,抓住邰之源的后颈,将他扔进了车里…… 达林枪管特有的沉闷声音再次响起,密集的弹流重重地击打在黑色汽车已然破烂不堪的车体上,将黑色汽车再次震离地面。 许乐的好运气在这一刻得到了终结。 邰之源已经被他扔进了车子的后排,而他紧跟着的身体,却因为汽车的突然弹起,而重重地撞在了汽车沉重后门的下方,没有能够进去! 一声闷响,许乐无比痛苦地与金属发生了一次撞击,摔倒在地面。 就在他身体落地的同时,被机甲火力震起的黑色汽车四轮也几乎同时重重地落在了地面。 黑色汽车落在地面前的那一瞬间,轮胎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飞速地转动起来。先前一直不知生死,坐在前排的靳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应了过来,在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刻,做出了逃离的准备。嗤嗤,轮胎与地面的磨擦发出尖利的响声,有烟冒起,甚至还有火花绽放,倏的一声,黑色汽车刚一落地,便以这种决然的姿态抓住地面,猛地向着前方串去,只是一瞬间,便成为了冲向地下停车场的一道烟尘,速度之快。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几道鲜血从许乐的脸庞上刚刚绽出,还未来得及流下,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搭载着邰之源的黑色汽车猛地驰走,自己却被留在了满是血肉与枪火气息的停车场内。 而此时没有黑色汽车做为掩护,他与那台巨大而威力十足的军用黑色机甲,站在了一起。显得好孤独,好渺小。 许乐把邰之源扔进了车内,却发现自己还留在车外地时候,并没有像电影里的那些正义主角一样,对着驾驶位上的靳管家大喝一声:开车!不要管我! 因为他没有时间喊,而且他也不想被留下。吹书网 Www.ChuiShu.com虽然他很清楚,黑色汽车必须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逃离,而且这肯定也不是邰之源的意思,是那位靳管家最合乎情理的选择。如果他先前那刻真地能反应过来,或许下意识里也会让邰之源先逃,不要管自己……可是他依然感到了无比地恼火。 所有人死地死了。逃地逃了。就留下自己一个人来对付那台黑色地机甲?许乐半蹲在满是血水地水泥地面上。眼瞳紧张地缩下。盯着身前不远处那个正在转身地黑色机甲。 那台浑身散发着金属黑光泽地军用机甲。并没有理会自己身旁这个手无寸铁地年轻人。它地目标是此时正在加速逃离地下停车场地黑色汽车。因为它很清楚邰家继承人便在那辆汽车里。而在它看来。再如何训练有素地人类。都无法在此时对自己强悍地机身构成任何威胁。更何况那个人地手中没有任何重型武器。 所以黑色地机甲沉默地转身。在一连串地电流噪音之中。机甲地下半身开始进入完全行进模式。而机甲地右机械臂上早已探出了一个类似金属炮筒似地构件。正在瞄准已经飞速离去五十米。快要接近地下停车场上行通道地黑色汽车。 许乐浑身剧痛。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黑色机甲地动静。瞬间内认出了机甲右机械臂上探出地构件……是主炮! 邰之源狼狈不堪地钻进了车厢。旋即被剧烈地震动震地弹起。接着便看到前方驾驶位上地靳管家。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来。沉默地看着前方。而车窗四周地战火景象瞬间被甩离在了身后。 他脸色苍白。马上注意到许乐并没有能够在车上。猛然回头。隔着已经布满了无数裂纹。却依然没有破碎地后玻璃往后看去。然后他地表情顿时变得异常复杂。因为他看到了一幕令他无法接受地画面。 远离的地下停车场处,那台黑色的巨大机甲正在电流声中转身。而他地朋友许乐,则半跪在那台机甲的机械腿旁的血泊中,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蚂蚁一般,随时可能被踩死。 而在已经完全倒下的水泥墙后,有几名全副武装的杀手,正顺着机甲开辟的区域逼进了过来。 邰之源那张清秀的脸上,痛苦之色一现即隐,一惯绝对平静的眼眸里,更是出现了无穷的愤怒与哀伤。他知道,无论是那台军用机甲随意一个动作,或是那些一直藏在水泥墙后地机甲编队军人,都可以轻易地杀死许乐。 他那薄薄地双唇紧紧抿着,双手用力地抓着汽车后排沙发,指尖深深陷入,却一个字都没有说。许乐又一次救了他的命,但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地恩人去死,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就算停车开回,也已经无法挽求对方的生命,而且在此时的危急关头,靳管家一定不会听自己的命令。 邰之源的心情很复杂。 “机甲主炮发射,防御可能,百分之四十。”车载央控电脑紧急地鸣叫,开始发出严厉的警告声,安全带自动弹出,将车内人的身体,紧紧地绑在了座位上。 邰之源像许乐那样微眯双眼,隔着蛛网状的玻璃,看着远处黑色机甲抬起的右机械臂上的那门主炮,看着黑色机甲旁边显得无比渺小的许乐,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声警告。 许乐半跪在血泊里,看着身前不远处的庞大机甲,缓慢而可怕地用右机械臂瞄准了远处正在逃离的黑色汽车。从少年时便不停学习机修知识的他,在经历了梨花大学一年的资料吸纳后,很轻易地判断出,这门输出功率最大的主炮,会在零点三秒之后,击中那辆逃逸中的黑色汽车。 黑色汽车在先前的火力攻击中,已经展露了自己绝对强悍的防御能力,但是许乐并不认为,那台黑色汽车,在这门机甲主炮下依然能够幸免于难,就算是帝国的装型装甲,在主炮的近距离射击下,也只能落个从中开花的下场。 黑色机甲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强大的火力攻击准备让这具庞大而沉重的机甲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半跪在机甲身边的许乐,脸色苍白,而他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双眼冷冷地,死死地盯着身前机甲,在进攻模式下,坦露在自己眼前的那根合金液压管。虽然那辆黑色汽车近乎冷酷无情地离他而去,可是许乐的心里除了恼火之后,还来不及生出太多的负面情绪,就如同他一直向施清海强调的那样,他是一个只会动手,不会动口的人,他是一个很直接的人。 许乐之所以落入不可再活的绝境,是因为他要救邰之源,而此时黑色机甲马上便要杀死邰之源,如果说自己因为邰之源而死,而邰之源最后还是死了……这是一件非常令人不甘心,非常愤怒的事情。 有些拗口,但在许乐的脑海里只是一闪念,不甘心,不划算,一股执拗的狠劲儿,迅速占据了他的全身,而四周那些血泊中的残躯,先前在体育馆里所见到的无辜死者,更是激发了他隐藏许久的血性。 怎样才能阻止黑色机甲的主炮发射?许乐没有办法,虽然他不是平凡人,但他也不是神仙,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机甲右机械腿后方的那根液压管。 然后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画面,那是一片青翠山谷,大树之后有一台黑色机甲,那个有一张熟悉面孔的大叔,就像是一个炮弹般砸到树后,一拳便击断了那根液压管,机油如瀑布般射出,失去平衡的顿时倾倒。 许乐只接触过系列以前的机甲图纸,并不知道目前军方最先进的机甲在那些方面有设计缺陷,但是当年封余大叔与机甲对战时的超猛身影,已经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正在锁定黑色汽车运行轨迹的军用机甲,冷漠地没有理会像蚂蚁一样的许乐,却哪里知道蚂蚁已经探出了自己的小钳,试图在大象的腿上用力地咬一口。 眼前这台黑色机甲的姿式太帅了,正好将那根液压管暴露在许乐的眼前,离许乐最近的地方,角度方位无一处不合适----就像是一个贱人撅起了屁股,对着人说,来踹我吧,来踹我吧…… 已经被狠劲儿和血性冲昏了头脑的许乐,在这一刻心动了,心痒了,四肢身体无一处不痒,所以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双瞳明亮至极,像一个疯子一样冲了出去,对着黑色机甲右机械腿处的液压管,狠狠地……踹了上去!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风车也要颤一丝 他是父母双亡,幼妹夭折的孤儿。吹书网 Www.ChuiShu.com他是诚恳善良的年轻人,喜欢帮助邻居,扶老太太过马路。他是机修方面的天才,他是创造了梨花大学多项纪录的旁听生,他是对人诚恳,对己诚实的小人物,他是……一个有能力有品德有担当的三有青年。 但他也是自幼在矿坑与地下道的黑暗里长大的少年,是一个体内拥有神奇力量的联邦逃犯,有时候他自己都忘了,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是一个敢于杀人的沉默少年。 在那个深沉而充满了哭泣的夜里,十岁的许乐,用垃圾场里捡到了一根废弃机甲肘部液压管尖,戮死了一个河西州的黑道大佬。 充满了血腥味与压抑气氛的地下停车场里,未满二十岁的许乐,像一只豹子般从地面跃起,像一道黑烟冲到了那台军用机甲的下方,不假思索,浑身颤抖,狠狠的一脚踹在了那根显眼而欠踹的液压管上。 在他的一生里,液压管这种东西或许真地和他很有缘分。每次都能见证他最恐惧、对自己最狠,最绝的那种时刻。 无论联邦科学家再如何发挥自己的想像力,机甲这类庞大的机器身躯,控制系统与结构系统的最关键联动装置,依然像无数万年前的时代一样,全部是这种最原始的液压装置。也曾有科学家提出过别的设计,然而冷酷无情的战场实践早已证明,只有最原始的才是最可靠,最坚固地。 机甲的机械腿至少有七根以上粗细不同,用途不同的液压管。大部分隐藏在护甲之下。有的深在合金构架之中,而袒露在外的那根液压管全部由合金一次成形,比人类的大腿还要更粗,坚固到足以抵抗密集火力地打击,所以设计者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根液压管之上,再安装什么防打击装置。 因为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机修师封余那样的怪物。 许乐身体剧烈的颤抖。体内那股巨大的力量,瞬间通过他体内的无数路径,全部递送到自己的大腿上,自己地关节上,自己的脚上……那只挟着猛烈呼啸声的脚,狠狠地踹在了冰冷而坚固的合金液压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脚下的那双皮靴,在接触到液压管的那一刹那,便开始变形,撕裂,在极短的时间内,绽放成无数碎片,就像蝴蝶一样在许乐的脚畔飞舞挣扎,却没有来得及飞走。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那股发自他腰后的力量,从脚底传至液压管上,只见液压管上地金属光泽竟是黯淡了一丝。然后微微一颤……旋即却是回复如初,冰冷的金属根本没有一丝波纹。 液压管没有断,更没有像一年前在河西州郊外被封余击中的那台机甲一般。沐浴在如瀑布般地机油中,颓然倒下。那台黑色的机甲一动不动,冷酷地对准着将要逃离地下停车场的黑色汽车,轰出了自己的主炮! 在这一瞬间,许乐觉得自己的脚踢中了一块铁板,不,是踢中了一个生根于地面的铁柱,一股足以令人昏厥的痛苦,从他的脚底传至踝部,再传至膝关节。最后传到了他的大腿根部! 他甚至能感觉到。无数条裂痕,从自己的脚趾头开始伸展。无数地肌肉纤维开始撕裂,腿骨也开始裂开! 手无寸铁地人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向着庞大地金属机甲发起了进攻,这是一种疯狂的举动,而从那台机甲金属躯体传回的无比巨大的反震力,更是证明了这种挑战,显得过于悲壮而没有效果。 许乐直接被反震力震的飞了起来,控制身躯的力量早已被机甲反震成虚无,他的身体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般颓然飞至空中。 巨大的痛楚还未来得及完全占据他的脑海,腿骨却已经全碎,在空中无力垂下。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全部已经被震散架了,胸腹部开始有一股甜甜的感觉在蕴积…… 被震飞的许乐,在空中飞舞着,眼眸里的余光看着面前的黑色机甲,,他知道自己不是封余大叔,没有以一人之力制服机甲的本领,他本身也没有这种奢望,所以他没有失望,更没有绝望,眼眸里反而燃烧起了无比快意的火焰,因为他知道……这一脚绝对起了效果,只是效果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黑色机甲机械腿处的那根液压管,在他的脚下只是微微一颤,便回复了平静,但在肉眼与机甲监控系统都没有发现的地方,在那些管腔内被绝对密封的流动液体之内,在那些机甲控制系统所依赖的电感元件线路之间,一股颤抖开始蔓延! 就像此时痛楚与骨面裂痕在许乐身体内的蔓延。 那丝颤抖与许乐先前的颤抖何其相似。 许乐结束自己被震飞的旅程,头部向后一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落在了地面。 就在他落地的同时,黑色机甲也已经完成了主炮的发射。 联邦里有一句谚语,当你开始旅程时偏移正确方向一公分,当你结束旅程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目的地一千公里。 许乐地脚面踹到液压管上。将体内的颤抖力量全部传递过去,让液压管内的密闭液体在瞬间内产生了一丝变形,这本是机器程序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误差,但这个误差在那一刻发生了。大概只有零点零一毫米等级的波动,伴随着液体的荡漾,传递到了庞大机甲的身躯内部,逐渐蔓延,经过那些电路元件线路,经过那些电流与数据流的通道,蔓延……而且被逐渐放大。 黑色机甲的右半部机体在那一瞬间。\在肉眼看不见的程度内,微微颤抖了起来。 零点零一毫米等级地波动,传到黑色机甲的右机械臂时,已经变成了一毫米的误差。主炮甚至已经超出了一般的速度概念,只见地下停车场内地空气骤然间出现了一道漩流。漩流的正中间是无比空洞的……空洞! 就在主炮瞄准的路线上,地下停车场三堵厚厚的水泥墙面,几乎在同时出现了篮球大小的三个洞口,三个洞口被切削地无比整齐,处于绝对的直线上,洞口的那方便是正在加速逃离的黑色汽车! 然而因为低于毫米等级的误差。这恐怖的一炮却是擦着黑色汽车的车顶轰鸣而过,直接又击穿了两道水泥墙,不知道落到了何处----瞬息后,体育馆地下层远处的某个房间内,响起了一阵极为恐怖的爆炸声,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直接射穿了五道水泥墙,最后引发出如此剧烈的爆炸,军用机甲地伽工主炮的威力,实在是太过惊人,实在令人难以想像。如果这一炮直接轰到了黑色汽车上,车上的邰之源和靳管家,会死地多么难看。 落在水泥地面血泊中的许乐。被这次爆炸震的再次从地面弹起,身体无一处不剧痛,然而被血水变的微红的目光,看着远处黑色汽车终于驶离了地下停车场,他忍不住咧开嘴,在硝烟中露出白白的牙齿,快活地笑出声来,同时右手在身旁半具残破尸体的身边,摸到了一把冰冷的枪械。 那台巨大的黑色机甲明显没有想到自己的主炮攻击居然会偏离目标,虽然先前在那个人类疯狂地踢了机甲之时。机甲操控舱内地机师感到了一丝讶异。但是强悍地神经控制,逻辑判断能力以及身为军人服从命令的本能。让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个疯子用脆弱身躯踢出来地一脚,只是瞄准那辆汽车,发出了主炮。 这时候机甲内的机师,终于察觉了机甲脚下躺着的那个穿着绿色军风衣的家伙,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然而他却没有时间去探寻这个家伙体内的不同寻常究竟在哪里,就在黑色汽车消失于地下停车场的那一瞬间,这名机甲战士通过联络器向自己的随队士兵发出命令,同时双手如风,在指触式光屏上输入了十七条数据指令。 在巨大的电机响声中,这台庞大的机甲猛地滑动了起来,就像一名滑冰运动员,凭籍着合金脚上的履带式装置,在狭小的地下停车场内快速启动,瞬间内提速,黑色的金属机身伴随着漂亮的前行滑步动作,向着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追了过去,只留下一阵刺耳的空气震荡声…… 黑色机甲追击的如此果敢,如此绝决,如此冷漠,根本看都没有看一眼引起他无限兴趣的许乐,用人类身体成功地让自己主炮发生偏差的许乐。 除了联邦军方的特级王牌机师,谁还能做出如此迅捷的反应,如此漂亮的操控动作? 庞大而恐怖的黑色机甲追击着邰之源所在的汽车,伴随着烟尘与空气震荡声,消失在了出口处。许乐此时震惊之余,却根本无法去担心邰之源的死活,因为他此时只能担心自己的死活。 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间,充满了焦糊味与血腥味的场间,四周被机甲火力击成酥皮的水泥墙壁,依然不停簌簌坠落水泥块与钢筋碎片,停车场隔断水泥墙上那五个触目惊心的浑圆弹洞,正在冒着青烟。 停车场内的灯光早已全部熄灭。因为为爆炸和高温而自动感应的灭火装置,不停喷吐着水花,就如同是在下雨一般。此时此景,像极了雨夜,那个许乐第一次杀人的雨夜。 他看着雨水中逼过来的那几名武装分子的身影,知道对方一定带着夜视设备,自己只怕便要报销在这里了……他脸色苍白,紧抿双唇,心头冰冷,却一声不响,右手猛地挥起,手中扣着的枪械开始突突响起,艳丽的枪火照明了漆黑落雨的空间! 正文 第六十章 生与死的挣扎搏斗 噗噗几声闷响,不知道有多少子弹射中了那些武装分子,又有多少子弹射中了坚硬的水泥墙壁。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黑暗之中,只能见到六七名武装分子影影绰绰的身影,其中一个黑影闷哼一声,脖颈一折倒了下去。 许乐没有参过军,只是为了国防部的机修士官考试,记下了无数军中的作战条例与作战阵形,其实这些知识对于他的考试来说,并没有太多作用,但是封余大叔让他学,他便老老实实地学了,没有想到在此刻却起了作用,在紧张中胡乱散射的子弹,居然成功地击中了一个目标。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开枪,手腕处沉甸甸的感觉与微微酥麻的反冲力,让他躺在水泊中的身体有些不适应。****这把制式连发枪式应该是属于某名邰家的安全护卫人员,只是那名安全人员早已死在了那台军用机甲的突袭之中,尸首都不知道碎成了多少片段,也幸亏这把枪械地保险早已打开。才让许乐能在第一时间内完成了射击。 许乐的反应很快,更令人敬佩的是他那永不服输,沉默而坚定的性格,被机甲震飞到地面上,他下意识里的动作便是在地上摸索到了一件武器,要为自己的生命不停歇地进行奋斗……哪怕仅仅是挣扎。 黑暗中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目标,许乐举枪射击的右臂抬地极高,饶是如此。那群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依然准确地判断出了他的方位,一阵急促的弹雨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大作,无数水花与水泥碎片被击起乱飞! 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许乐靠在后门急促地呼吸,胸膛不停起呼,感觉着右臂上的几处痛楚,知道自己溜进门后之前,已经被那些武装分子击中,只是在黑暗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中枪的位置在哪里,只知道右臂上多了一道贯穿伤,子弹射中了他的上臂,鲜血正在流淌。===痛楚正在摧毁着他的神经。 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黑暗中的他脸色苍白却无人见,双眼明亮到了一种十分可怕地程度,他大口地呼吸着,不再理会那些武装分子能不能听到,不停地重复着与蚊子有关的话语,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自己受的伤,说服自己在这样的艰难时刻,自己还能活下去。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比枪伤更严重地。是他右腿的伤情。先前为了震动那台庞大而沉重的机甲,他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了腿上踢了出去,虽然成功地破坏了机甲伽工主炮的攻击。然而那股巨力的反震,直接毁了他的右腿,此时他的右腿正以一种很恐怖地姿式扭曲着,里面断裂的骨头正在戮着他红肿的腿部肌肉。 很痛,痛到极致却是麻木,许乐根本感觉不到。 地下停车场地雨水还在喷射,血腥味比先前淡了一些,焦糊味道却是越来越重,不知道体育馆远处被机甲主炮击中的房间,是不是正在燃起熊熊烈火。 许乐躺在地上沉默地握着那把陌生的金属枪械。===门的那方是几名参与暗杀行动的武装分子。那几名武装分子很明显有军方背景,习惯于跟随机甲进行编组行动。然而对于单兵作战,也并不陌生。 这种沉默而气氛紧张的对峙并没有维持多久,至少不像许乐此时感觉的那样久,那群武装分子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他耗,他们必须赶在联邦强力部门反应过来之前撤退,虽然在第一宪章的光辉下,他们就算撤退,估计也很难出联邦。 突突突突枪声再起,无数子弹射击在那扇沉重的门上,溅起火花与碎屑,如果地下停车场地这扇门不是金属打造,只怕此时门后地许乐早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门后的许乐尽可能地像缩着身体,以免自己被那些在通道内四溅地流弹波及,根本不敢抬头,也不敢动作,然而那把枪械却被他有意识地举了起来,对准了身旁某个角度,这完全是出自他的直觉。 枪声初停,一道凌厉的身影便扑了进来。许乐的食指轻轻一抠,子弹从自己手中的枪管里喷射而出,直接将那个身影击倒…… 然而他抠动食指之后,才发现自己错了,因为这并不是那群武装分子中的一人,而是一名被机甲弹片削去了半截身体的安全人员尸首! 许乐双瞳紧缩,知道自己到了生死间的那一刻,本又空空荡荡的身体内,不知何时又涌起一股新生的力量,他闷哼一声,用唯一完好的左腿一蹬门背,强行在地面上向侧方滑动半米距离。=== 就在他滑动的时刻,一枝黑洞洞的枪管悄无声息地从门后探了出来,击中了他原本所呆的地方,激起一片火花险之又险地躲过这拔射击,许乐微眯的双眼绽出一道极亮的光芒,猛地往侧方一扑,手中的枪械再次开火。 双手端着冲锋枪冲进门来的那名武装分子顿时被笼罩在这蓬弹雨之中,子弹击中此人地防弹衣。发出沉闷的响声,将他直接击的重重撞在了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许乐枪口微提,直接将此人的头颅射成了空高坠地的西瓜。里,就像是一张传说中怪兽的大嘴,似乎要吞进一切地生命。门对面的武装分子们应该是这般想的,而门后的许乐更是这样想着。他艰难地半蹲靠在墙壁上,不知道手里的枪械还能剩下多少子弹。^^^^ 他本应该去拣那名死去武装分子的冲锋枪,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向着那边移动,将自己的身体躲在了那具死尸的身后,右手缓缓垂下,摸到了自己的靴子旁边。 便在这个时候,许乐身后那条安静黑暗的通道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不是小孩儿便应该是体重极轻地女人。脚步声应该不是一个人。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居然体育馆里还有民众没有撤出去,许乐的眼眸涌出极深的忧虑,如果让那些无辜地民众来到这里。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你妈的,**你妈的。”许乐面无表情地说着脏话,不知道这些脏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那双永远笑眯眯,显得诚恳无比的眼眸却是越来越亮,越来越绝决。 “不要过来!”他对着黑暗后方那些脚步声的主人大喊了一声。 随着他的声音出现,门外的枪声再次密集响起,枪火割裂了许乐面前的空间。他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武装分子地身影冲了过来,进入了门后。 “**你妈的!”许乐轻声骂了一句。然后朝着那两个身影扑了过去。那两名武装分子,明显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悍不畏死地躲在这么近的地方,更没有想到对方地反应竟然如此之快。 许乐此时的动作确实极快,在生死之际,他暴发了体内所有力量,那些颤抖开始挤压着他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似乎要将他每一对肌肉纤维都挤出点滴的力量来。 他就像是一道灰影,扑了上去,在极短的距离内抠动了扳机,点射倒了稍远一些的那名武装分子。瞬间丢掉了手中的枪。便在枪械离手的同时,他身体猛地撞到了另一名武装分子的身上。 突肘。击中对方的咽喉软骨。顶胯,用自己地腰侧硬骨,狠狠地顶中对方地胯下要害。 探指,指尖狠狠地戮进了对方的眼窝。 从矿坑开始地练习,到梨花大学当门房后也没有一天落下。艰苦的训练,让封余大叔教给许乐的十个姿式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某种本能。就在这一瞬间内,他的实力全面暴发,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出来,那种舒畅而暴戾的感觉,竟是让他忘了自己拖着一条废腿,身中数弹。 全是诡异而壮烈地进身技! 喉断,阴囊碎,眼珠绽,鲜血汁液狂飙中,那名武装分子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在许乐的身前倒了下去。 然而此时他的身体已经暴露在了门口。许乐没有丝毫停顿,顶着那具武装分子的尸体,沉默而勇敢地冲了出去。 笃笃笃的中枪声响起,许乐突肘的右手忽然出现了一件金属工具,他的手指一摁,一道幽蓝的电弧顿时照亮这片地下停车场的角落。 侧方的一名武装分子被电弧击中,身子一抽倒了下去,手中依然在扫射的冲锋枪子弹,却是射中了一名同伴的大腿。 许乐冲了过去,手中的电击棍刀尖已经探了出去,直接戮向了那名向着地面跪倒的家伙。然而这些武装分子不愧是军中的精锐士兵,虽然被许乐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莫名其妙地杀死了好几位同伴,可是这个被同伴误伤的家伙,在这关键时刻,依然展现了联邦军人极为优秀的单兵素质。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这样近的距离内,无法举枪射击,那名武装闷哼一声,在极短的电弧照明时间内,看清楚了许乐刀刺的方位,将手中的冲锋枪一格,极为巧妙地格住了许乐的手腕。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身心皆临冰雪之境 被许乐命名为“飞刀”的电击棍,被他巧妙地改造成了多重用途工具,前端的电击效果依然保留,把手后面却设计了一个可以伸缩的匕首锋尖。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先前那刻,他电昏了一名武装分子,右肘一抹,虎口紧紧握着的匕首便向最后那名武装分子的咽喉处刺去。 但没有想到,在最后的时刻,那名武装分子居然将手里的冲锋枪变成了冷兵器,直接格住了他的手腕。 长年经受残酷训练的军人,身体拥有强悍的力量,尤其是他拿着的是一把枪,而许乐拿着的只是一把小匕首,两相比较,只不过瞬间,从手腕处传来的剧震,便让许乐感到了不妙。 此时重伤之余的他,早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使用,苦练了很多年的那些奇怪姿式,成了无源之水,又受了伤势的拖累,无从发力。 隐隐的亮光里,看着近在咫尺那个人冷漠而噬血的眼神,许乐感到浑身发冷,就如同裸露在体育馆外临海州的风雪之中。 便在危急关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再次从他的腰后生出,迅速向着他的上半身涌去,直接通过了他颈后某个区域,传到他的双臂! 许乐没有来得及享受这种戏剧性的变化,便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一阵剧烈而深入骨髓的疼痛,在他的颈后某处炸开,炸的他双眼通红,瞳也紧缩,嘴唇不停颤抖,裸露在外的皮肤直欲裂开一般的痛楚,而他的脑子里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不停地穿插…… “啊!” 一直沉默,习惯沉默,哪怕自忖必死时,也只是轻声或在心里骂着脏话的许乐,在这种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下。终于叫出声来! 随着这声凄厉的吼叫,他的左手搭在右腕之上,顺着那股痛楚向前一送。 噗哧一声。 在巨大沉重而无比坚固地机甲面前。许乐只是一个肉身凡躯。再如何强大地力量。也只不过让机甲颤抖了一丝。而和一般地普通人比起来。被封余教了很多年地他。其实比那些铁打出来地军人。更像是一个机器……不是冷酷地杀人机器。而是他地身躯。他体内地肌肉纤维。神经束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不断地向着第一序列机器地方向迈进。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在机器地面前。再强悍地军人又如何能够抵挡? 那把从手柄后方探出来地匕首锋尖。就像是撕破一张薄纸轻松地突了过去。瞬间将那名武装分子地手臂震开。那柄冲锋枪震飞! 许乐在无比痛楚状态中下意识地最后一刺。竟让那只小小地匕首生出了摧枯拉朽地感觉! 鲜血一飙。这柄匕首轻松而随意地刺入了武装分子地咽喉。便往地上瘫去。在此时他地身体里再也找不到丝毫地力量。那股剧烈地痛楚依然在他地颈后不停地散发着波动。一万根针。一亿根针在他地脑内扎进抽出。完全让他忘记了自己地废腿还有那些枪伤。 就在倒地前的那刻,他的余光……无比痛苦地看到先前被自己电晕的那名武装分子,此时正试图从地面上爬起来! 看来这些军人所穿的作战衣。对于电流也有一定程度的抵抗作用! 许乐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昏过去,而且再也无法醒来,因为除了昏厥,没有别地方法,可以让他的身体能够承受颈后那种痛楚,这是人体为了保护大脑而自然形成的本能反应。 如果那名武装分子爬了起来,面对着昏厥中的自己,那自己死定了----许乐在昏过去之前的那瞬间,有些无奈地想到了自己无比悲惨的结局。 此时此地。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救他,他必将死亡。就在死亡前的那刹那,许乐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人的画面,想到了很多事情,就像电影里拍地那样,可是他悲哀地确认,这并不是在拍电影。 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小爷我见过简水儿了。也有过女人。就算死了,这人生间走的一遭也算圆满。人活着。不就是要做对的事情?死,不是因为邰之源,不是因为那些自己根本不知道的政治倾轧或者黑幕,只是为了……那些人这样做是不对的,所以自己就应该阻止他们。只是……只是……自己还这么年轻。 许乐被施清海影响,用小爷的自称,在脑内快速地向自己交待了一篇遗言,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满是污水的水泥地面上,双眼一黑,就此昏了过去,那张陷入昏迷的平凡脸庞上犹自挂着一丝苦笑。 繁华的临海州大学城,因为入冬后地严寒与暴风雪,而变得冷清了许多。而今天简水儿在联邦地第一场演唱会,却将繁荣热闹重新带回了这一大片城市群。 看完了演唱会的人们,余兴未消地离开了体育馆,沿着发达地公路与轨道交通网络,往各个校园或是临海州本市散去。在体育馆东北方向,有一条高速公路却与别的地方相比格外冷清,因为这条高速公路直接通往联邦另一个州,需要在冰原与高山间行进约十二个小时才能抵达,在这样冷酷的天气中,没有谁会选择经由这条公路通行,更何况因为连续的风雪天气,这条高速度基本上已经处于半关闭状态。 然而此时这条半关闭的高速公路上,却有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汽车在飞速行驶。 因为处于半关闭状态中,联邦交通管理委员会将这条高速公路的自动加温除雪功能连同关闭,道路上的积雪很厚。这辆汽车一路碾压过厚厚的积雪与冰屑,已经无比破烂的车体竟是没有丝毫偏移,依旧稳定地保持着平衡与稳定。 黑色汽车一路驶来,沿路竟没有见到一辆汽车。邰之源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双向安全带紧紧地扣住他的身躯,他的表情异常冰冷,双眼淡淡地看着窗外不时向后掠过的冰雪荒原。 “目标再次接近。预计七秒钟之后,进入攻击区域。” 黑色汽车地央控电脑,再次发出警告声。邰家为自己继承人准备的座驾,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无比强悍的存在,车载央控电脑的智能判断程序。竟隐隐有些与太空飞船央控电脑相似的感觉。 电脑的语音刚落,黑色汽车后视光屏上,便出现了一个令人惊心动魄地画面。 只见高速公路后方不远处,一台黑色的军用机甲,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快速迫进,那台机甲已经完全转成了行进模式,伴随着巨大机体破开空气的震荡声,机甲的合金履带不停碾飞冰雪,压毁高速路面的水泥块。声势十分惊人! 而黑色汽车里的邰之源与靳管家的脸色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从体育馆地下停车场出来之后,没有经过邰之源的命令,靳管家便很自觉地选择了东北方向这条人迹罕至地高速公路。虽然这可能会给后方军用机甲的追击带来一些便利。但是至少可以保证军用机甲的攻击,不会在联邦民间造成太大地恐慌。 那台黑色军用机甲从体育馆里杀出,追击汽车而去的景象,自然落在了一些联邦公民的眼中,但只要战争不是发生在人员密集的地带,将来总是可以被遮掩下去的事情。 沉重的军用机甲,一旦马力全开,在平原开阔地带,可以轻松地超越坦克或是装甲车。就算在民用的高速公路上,追上联邦昂贵贵的跑车,也不是什么难以相信的事情。 但是被邰家安全人员当成信心保障地黑色汽车,当然是特制的产品,本不应该只能达到一百多公里的时速……或许是因为在地下停车场里,那辆黑色汽车被攻击的太过惨烈,动力装备受到了损害,速度始终无法提到极致。 黑色机甲对黑色汽车的追击已经持续了两分钟,此时冰雪覆盖的 道路已经进入了没有什么建筑的荒凉地带。 后方的黑色机甲追的更近了一些。眼看便要进入机载武器地攻击范围,靳管家依然是一脸沉稳,轻声说道:“太不安全,要不要甩掉它?” 看来邰家的这辆黑色汽车不是不能甩掉后方的机甲,而是基于某种原因,一直隐忍不发。 “不要。”邰之源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冰雪,心情比冰雪更加寒冷凝重,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车窗下的扶手,指节用力。微微发白。就在先前那一瞬,他的心里忽然颤抖一丝。有些酸痛,像是体育馆里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想像的事情。 “军方地人参与到了暗杀平民地行动,等于叛国。”邰之源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在第一宪章地光辉下,他们都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不可能交代什么情报,既然如此……” “不要给他们机会逃到大三角去。” “让他们都死……尤其是这台机甲。” 靳管家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几声怪异的鸣叫,似乎有某种飞行物正在快速靠近,而且是以低空的姿态,所以才会震的空气不停嗡鸣,公路两旁的冰雪不停颤抖。 靳管家的眼睛微微一眯,轻声说道:“他们来了。” 说话间,冰雪公路的尽头天际线上,七个黑点迅速靠近,在视野里迅速扩大,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嗡的一声,公路两侧冰雪大震而碎,七架联邦最先进的战斗机,以低空作战的姿态高速飞行,扑向了黑色汽车以及汽车后方的那台骁勇的黑色机甲。脸中。)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机甲末路 那具黑色的机甲从体育馆的地下停车场高速驶出,一路追击那辆黑色的汽车,上了被冰雪覆盖的高速公路。吹书网 Www.ChuiShu.com驾控这台机甲的机师,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完成任务的强烈决心,但是他的心态却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黑色机甲里的机师叫那多,他是联邦军人的典范,最优秀的精锐,四枚紫星勋章的获得者。 他操控下的机甲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举一动是那样的简洁明了而杀伤力十足。十年前,他曾经亲自操控机甲,在联邦军队跳跃空间门的大反攻中,在帝国控属的那个星球上,杀入草原,击毁十四辆帝国机甲。 他所操控的黑色机甲第一次露面,便像一个凶神般破开厚重的水泥墙,自水泥块与烟尘中突兀出现,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清除了除黑色汽车区域外所有的邰家安全人员! 这台黑色机甲完美地控制了自己扇形射击的角度,尽可能地让每一个弹着点都产生最大限度的杀伤力。以他的能力,潜伏****,用机甲来袭击一位联邦公民,本不应该给对方任何逃脱的机会。 然而暗杀的过程里出现了两次意外,这两次意外都无法由他控制,更不是他的责任。 第一个意外就是那辆黑色的汽车。 黑色机甲里的联邦少校那多,从来没有想像过联邦里居然会有如此坚固的汽车。虽然他非常清楚自己袭击的目标是谁,那个年轻人背后的家族拥有怎样恐怖的实力,可是……那毕竟是一辆黑色汽车,而不是机甲! 怎么可能打完了一个链式弹匣,那般恐怖的火力,居然也只在这辆汽车的车身上留下那些难看的金属深坑,而没有击穿对方! 正是因为黑色汽车无比恐怖的防御能力,让车内的靳管家活了下来,更给了反应奇快地许乐和邰之源两个人生存的机会。 对那多来说。今天执行任务当中的第二个意外便是那名穿着西林军服的年轻人。 这名优秀地机师。不知道为什么目标地身边。会忽然出现一名西林军人。但他起始地时候并没有在乎那个非目标……直到对方悍勇而疯狂地向着自己机甲地机械腿踹了那一脚。 当时地情况很像联邦里地一句谚语:高速公路上。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一只可怜昆虫正举着自己地甲臂。耀武扬威。试图阻止一辆高速运行地车辆。 然看这个看似疯狂而愚蠢地动作。却成功地干扰到了黑色机甲地主炮发射! 那多不明白在自己地手中一向无比稳定地机甲。为什么会在那一刻出现了些许颤抖。无论是自动平衡仪。还是自己地手动操控。都无法进行最后地校准。从而让伽工主炮地第一次发射。居然偏离了目标。 这是那多军旅生涯二十年当中。从来没有遇见过地怪事。那个年轻地西林军人地一脚。得需要有多大地力量。才能撼动重达数吨地机体?而且那一脚地力量又怎么能干扰到了机甲内部地控制系统? 便是此时高速行驶在冰雪公路上。那多依然觉得一向如自己身体般地机甲体内。似乎依然有那么一丝若隐若现地波段干扰存在。让他地操控一直不是特别顺畅。所以一直跟着那辆黑色汽车。却无法快速靠近。 联邦公民大多数是唯物主义者,尤其是首都星圈这三个行政星球上的人们。军人那多感觉到了自己的机甲出了一些小问题,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是先前那个年轻西林军人的手段依然在在影响,他下意识里判断为,前方邰家的那辆黑色汽车。正在使用某种干扰设备。 从地下停车场开始的追击,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黑色机甲看似凌厉的追击,却总是无法触及到有效攻击的范围内。机甲地动力依然十足,但自携的弹药却剩下的不太多,那多珍惜着自己每一次的发射,不愿意浪费。虽然他露在黑色头盔外的半张脸依然冷峻而平静,但非常不好的推断已经开始在他的心中生起。 这名联邦精锐军人的信心已经渐渐消退,感到了一丝心慌。一点淡淡的绝望。虽然这场追击发生在人迹罕至地高速公路上,但毕竟还在联邦内部最核心地区域,政府的强力部门所做出地反应马上就会到来,他今天此行的任务看样子只能以失败而告终。 便在此时,远处天边如有雷鸣响起。 那多盯着眼前光屏上出现的七个光标,确认是联邦的战斗机,确认这七架先进的战机以低空通过的方式,躲过了机甲覆盖方圆二十公里的监控雷达设备……机甲内部的警告声响了起来,提醒他战机已经锁定自己的机身。随时可能被攻击。 是联邦装备最多的型战斗机。最多可以悬挂九枚空对地导弹,七架飞机。那就是六十三枚。只是一瞬间,这个数据便浮现在了那多的脑海里,然而在此时他反而平静下来,今天就算失败,也不是战斗不利的责任,而是那些古怪的意外与命运在打扰他的工作。 军人那多坚毅的面部线条在这一刻变得像刀割一般凛烈,无数条动作指令,输入了指触式光屏,而一直保持着全速行进模式的机甲,也开始在极大的电流噪音中,迅速转换形态,下方的履带脱离,机械腿再次探出,在水泥地面上勾刻出深深的伤痕…… 嗖嗖声音之中,十几道灰线从天边高速射来,正是联邦战机标准配备的“牛尾”空对地导弹,这些导弹擦着前方黑色汽车的边缘,射向了后方那台正以奇怪姿式快速前行的黑色机甲。 便在此时,黑色机甲机械腿猛然在地面上一蹬,整台机甲在高速的状态中忽然前倾,像是要扑倒于地,然而机身却是凭恃着惯性,在空中翻转腾挪了起来。做出了一个类似于战机偏翼的美妙动作,在密集的导弹群射中,找到了唯一的那条通道,滑翔向前,竟是躲了过去! 那些恐怖的导弹,擦着黑色机甲巨大的体身偏过。击中了高速公路地路面,发生了爆炸,不知掀起了多少冰雪与水泥路面,烟尘顿时大作。 然而一枚导弹却是射在了黑色汽车与机甲的中间,机甲虽然在极危险的一瞬间内,成功地挽救了自己的生命,却无法避开在自己身前水泥地面上爆炸的那枚导弹…… 那枚导弹直接在机甲身前二十米的地方爆炸。 黑色机甲在最后这一刻,依然展现了自己强大地战斗力,输出功率瞬间超越锋值。冒着机体脱控的风险,那多操控着机甲在地面上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跃起动作,避开了导弹所造成的冲击波。直接向着天空飞去。 然而令人感到恐怖的是,那枚导弹爆炸后,比烟尘的升腾更快,在一连串奇异尖锐的呼啸声中,弹体猛然炸出无数道反衬着雪光的线状物质! 黑色机甲避开了正面的冲击波与弹片,在空中却根本无法避开那些丝丝缕缕,像柳絮一样四处乱飞地反光线状物质。 嗤嗤嗤嗤,那些细碎的线条就像是有磁力一般,迅速粘在了黑色机甲光滑而紧固的表面上。那是一些深色地类似于石墨束般的东西。 “电磁束****……”机甲内的那多心头一寒,放弃了所有的希望,联邦救援部门,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飞机悬挂了专门用于针对机甲的电磁束****,他再也没有任何逃脱的希望。 滋滋电流声响起,那些粘乎在黑色机甲表面的深色金属线,开始猛烈地闪耀出蓝色的电弧光芒。此时机甲依然在惯性地作用下,在空中悍勇地滑行。瞬间被蓝色电弧光芒笼罩,显得无比诡异。 蓝色电弧光芒瞬间消失,却似乎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动力,在空中的动作猛然一僵,就像断线的傀儡一般,重重地摔落在了地面,然后僵硬地向前滚去,在水泥路面上,撞击出了一个大坑。碾压出一道笔直的痕迹。导弹之后。战机终于飞临,几道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对地空炮所发射的弹体,在地面上深深地犁出数条深沟,水泥四溅,烟尘一路行来,直指那台已经丧失操控能力的机甲。 无数声闷响,同时在黑色机甲的表面响起,那些坚固的机甲合金护甲,在威力强大地空炮射击中,开始变形,开始洞穿,开始破损,开始变成像垃圾一样的存在…… 没有警笛响起,联邦第一军区的特种小队,沉默而警惕时靠近了公路正中间的那台黑色机甲,在他们的身后,火力储备已经全开的装甲车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台黑色机甲的控制系统被战机的电磁束****摧毁,又被空炮残忍地密集扫射了一番,整个机身已经变得无比破烂,十分凄惨地歪斜在路面上,看上去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的作战能力,然而在联邦军人地眼中,机甲是最强大,也是最不可捉摸地作战机器,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黑色机甲的舱门缓缓打开,机甲下方地路面上,那些军人抬起了手中的枪口,后方的火力构件金属碰撞声纷纷响起。 取下了头盔,那多抹去了被震出唇角的鲜血,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逼近机甲的那些士兵,听着那些有些模糊地命令自己弃机投降的声音,缓缓摇了摇头。 先前面对着那七架联邦飞机的时刻,其实他有信心至少可以击落一架冒险低空飞行的飞机。就算此时机甲的自动操控系统已毁,他依然相信自己能够控制着机甲,让下方那些军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任务既然已经失败,他不愿意对那些军人下手,身为同袍,他们本应该在战场上一起厮杀,本就不应该成为敌对的双方。 军人那多看着远处转弯处那辆黑色的汽车,微微眯眼,轻轻拍了拍身下微烫的金属机体,取出****,对准了自己的太阳**,沉默地抠动了扳机。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议员阁下 清脆的枪声,回荡在那些紧张前行的军人耳膜中,回荡在大学城北郊安静的高速公路上,回荡在冰雪覆盖的天地间。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邰之源收回了注视光屏的目光,紧紧了身上的大衣,看着远处那台破损严重的黑色机甲,皱着眉头,许久一言不发。 那个死去的军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查到。这名军人很明显是联邦军队的王牌机师,从最开始在体育馆里的突袭,到后来公路上的操控,都展露了此人无比强悍的军事素质。 邰之源看着公路的那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今天他险些死在机甲的攻击之下,此时确认了安全,才感到了一丝后怕,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露在袖外的双手微微颤抖。 公路尽头隐隐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 额头上的血痕已经干涸的靳管家,取下了耳边的电话,来到邰之源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机甲里的军人是那多少校,四枚紫星勋章获得者,战斗英雄,隶属于第二军区特种机甲大队,任副大队长。他今天本应该在首都特区参加一个国防部主持的培训。” 邰之源沉默了片刻后,问道:“第二军区……国防部的春季攻势,应该就是以第二军区为主力。如果猜想的不错,这位那多少校一定有很多同僚牺牲于对反政府军的围剿之中。” “是的,这次在首都特区的培训。就是针对春季将要对青龙山区反政府军基地的总攻。”靳管家看了少爷的侧脸一眼,“昨天帕布尔议员与反政府军达成初步和解协议,今天便有了一场针对您地暗杀行为,看来军方鹰派对于家族这次的插手,非常愤怒。” “先不要急着锁定嫌疑目标是谁。事后地调查与审判是联邦政府地事情。我虽然愤怒。但也不可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去宣判某些人有罪。”邰之源地眼神一如从前那般平静。“如果这件事情与和解协议有关。不想政府与反政府军达成和解协议地人……应该还有很多。” 靳管家点了点头。虽然两人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场联邦近二十年来最骇人听闻地暗杀事件。幕后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吹书网 Www.ChuiShu.com帕布尔议员已经在成为联邦总统地道路上迈出了最扎实地一步。联邦里地那些家族与经济大鳄们。在总统候选人中。都有自己地合作伙伴。如果说这一次地暗杀。是为了消灭帕布尔议员在联邦里地最大支持力量。那么其中或许也有那些家族势力地影子。 这个时候。靳管家手中样式简单地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沉默地听了许久之后。对邰之源轻声抱歉说道:“警方、联邦调查局地人已经封锁了体育馆地下停车场。家族地代表也随之进入……但是暂时还没有找到您那位友人地下落。” “没有找到?”先前还在被追击地紧张时刻。邰之源便已经让靳管家直接跟踪政府方面对体育馆地处理。就是想知道许乐……究竟能不能在那样地绝境中活下来。此时听到没有找到四个字。邰之源音调微高。微怒说道:“生便能见人。死也能见到尸体……没有找到是什么意思?” “军用机甲地火力太猛。留下地……遗体基本上已经残缺不全。”靳管家忧心忡忡地看了邰之源一眼。调整着自己地语气。“政府工作人员这时候正在清理现场。短时间内没有发现很正常。据那边地通报。以现场地情况来看。就算是芯片认定。也需要很长地时间。所以可能会动用生物标志认定程序。不过那需要两周地时间。” 邰之源一惯平静地眼眸里。忽然间黯淡了一丝。想到许乐此时可能已经变成阴暗地下空间里地几片残缺肉块。他地胃便开始抽搐起来。如果许乐能够侥幸活下来。此时应该还在体育馆地地下停车场里。如果他……不幸死了…… 他强自平静下自己的情绪,回头看着靳管家说道:“不管是死是活。我等不了这么久才知道消息。想办法请宪章局那位长辈帮帮忙。” 确认一名联邦公民死亡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通过宪章局那台中央电脑的认定。然而宪章局的电脑要负责整个联邦境内地电子监控网络。很少会专门认定特定目标的死亡,除非是特殊情况。如今宪章局的那位老局长,是邰家的旁系亲戚,虽然与邰之源已经相隔了八代,但在七代单传的邰家族系里,竟是邰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戚。 “如果宪章局确认许乐还活着,请他们帮忙找到许乐的下落。”邰之源向着已经破烂不堪的黑色汽车走去,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靳管家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飘拂,他带着复杂神情看着少爷地背影,虽然他知道这是少爷成长历程中第一次经历朋友死亡地打击,可他依然没有想到,少爷一惯的平静已经快要掩饰不住他内心地情绪,许乐自然是死了,要动用宪章局帮忙,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通过政府部门向宪章局发出申请,再到核准,最快也要两天。”靳管家在他身后说道。 邰之源没有回头,用沉默表示这件事情必须尽快去做。 “任务失败。” 联邦首都特区,某条安静大街的公寓楼内某个房间。房间窗户上覆盖了一层滤光薄膜,可以防止监视甚至是军用热成像系统的窥探。微暗的房间内,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人,放下电话后,面色凝重地看着桌子对面的合作伙伴,轻声说道。 他的合作伙伴很神秘。但是向他们这一方的势力提供了足够的情报,邰之源今天将去看演唱会的消息,便是昨天夜里得到了最后地确认。 这名军人从桌边站了起来,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低着头说道:“虽然直到此时我还不知道你身后的人究竟是谁,这次合作也没有成功。但我希望将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桌子对面那个穿着灰色合成毛衫的普通人笑了笑,没有站起身来,也没有急着离开,颇有深意地看着他说道:“谁说我们的合作没有成功?虽然邰家少爷命大逃过了一劫,但我想,你身后那些人地目的也应该达到了一大半。” 军人沉默片刻后,笑了起来:“我们都是被摆在台面上的小人物,我们所服务的对象,究竟要做些什么。谁能完全清楚……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属于第二军区那些热血的军官势力。” “因为你太冷静。”那个人整理了一下身上微皱的合成毛衫,走到了窗边。小心翼翼地望向了对面那幢气势极为惊人,风格刚硬的建筑,轻声说道:“我们都是旁观者,真正动手的人……还在国防部的某间办公室里。” 军人已经整理好了自己地随身物品,走到了那人的身后,眯着眼睛看着联邦政府国防部大楼,叹了口气说道:“身为军人,其实我很敬佩这些为了联邦的命运,勇于无视法律地同僚。” “而你却害得他们要去坐牢。”穿着合成毛衫的人眼瞳剧缩。看着大街上十几辆军车冲进了国防部大楼旁边的培训中心,说道:“第二军区的军官,这一次不知道要被清洗多少。” “没有想到政府和邰家的反应居然会这样快。”军人缓缓站直了身体,带着一丝惊惧之意说道:“那边的暗杀刚刚结束,他们居然就能查到培训中 “自己的儿子险些死了,谁都能想到那位夫人该是多么的愤怒,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总统阁下,在那位夫人的怒火面前也要表示一下退让。” “我必须走了。”军人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幽暗地房间。 他走在这幢属于国防部军官的福利公寓楼梯上,取出了怀里的电话,开始向自己的上级进行汇报。 “议员阁下,任务失败。” 幽暗的房间里,那名穿着合成毛衫的人,也拔通了一个电话,平息了一下呼吸后,轻声说道:“议员阁下,任务失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响起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把诱饵抛出去。我不想成为邰家怒火的牺牲品,想来你也不愿意。” 那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显得无比震惊。似乎怎么也没有想到,议员阁下会如此畏惧邰家,甚至不惜将自己在联邦政府里最大地支持者干脆利落地斩断。 那名军人和那名穿着合成毛衫的人,确实如他们所言,都只是联邦里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他们所服务的人群,却是联邦里位高权重、影响力极为深远的人。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与身份,只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暂时走到了一切,与联邦军方里的某些大人物达成了默契,开始执行联邦二十年来最不可思议的一次暗杀行动。 如今任务确认失败,他们彼此都微笑着,安慰自己,自己这一方依然可以从后续地后展中,获取某种政治上地利益,但他们更清楚,失败就是失败,而且是很彻底的失败。 他们以及他们身后地那些大人物,必须要尽快脱离邰家将要掀起的风波,所以他们必须马上把诱饵抛出去,让联邦政府的眼光投向那片山区。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罪案调查 体育馆暗杀事件被联邦政府成功地掩埋下去,在新年的第一天,如果爆发军方参与暗杀平民的大丑闻,由总统到国防部长、从联邦调查局长到临海州州长,都将无法过个好年。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虽然他们很清楚被暗杀的目标并不是真正的平民,电话里那位夫人冰冷的语气,更让他们清楚,联邦政府必须真正地彻查此事,而不是像历史当中的无数次政治事件一般,随便找个替罪羊……可是政府依然需要向公众隐瞒事情的真相,因为任期最后一年的政府,已经无法禁受更多的风浪。 好在那位夫人默允了政府的态度,甚至动用家族的影响力,帮助政府封住了大部分媒体的嘴。当天晚间以及第二天的电视新闻,以及各大权威的纸质或电子报纸上,都没有关于临海州大学城体育馆暗杀事件的报道,相反在娱乐与生活栏目上着重描述了简水儿小姐人生第一次演唱会的盛景。 政府最不想面对的媒体记者,在这个事件前面集体失声,一方面是受到了各方面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敏锐的嗅到了联邦内部的某种气息,他们在等待,在观看政府究竟会不会给媒体以及公众某个交代。 然而有些散去较晚的民众,曾经在体育馆的风雪里,亲眼目睹一辆黑色机甲破壁而出,冲上了东北方向高速公路…… 这些人却无法抹去自己的记忆,他们疑惑地没有在报纸上看到任何的答案,便只能让这些记忆变成了一些流传于网络留言板上的流言,以及那些向来极不入流花边小报的震憾标题。 暗杀事件发生的当天,联邦强力部门地调查工作便已经极为急迫地开展起来。因为各部各局的长官,都接到了来自总统办公室或是管理委员会某些重量级议员亲自过问的电话。联邦政府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运转,在最短的时间内,他们就从那名叫做那多的机师,查到了更多地东西。 一名联邦战斗英雄,四枚紫星勋章获得者。为什么会变成了一个令人不耻的暗杀者?这是需要历史评论家以及文学家去发挥思路,联邦政府的调查者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里,而是直接查向了首都特区。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就在暗杀发生后的极短时间内,特勤局特工、联邦调查局官员,在国防部宪兵司令部派出的支援力量保护下,分别乘坐十几辆军车,冲进了国防部大楼旁边的培训中心,在无数联邦军人惊愕的目光中,逮捕了总计九十三名来自大区前线的第二军区各级军官。 审迅当天晚上便迅疾展开。没有刑讯逼供,没有电击的酷刑,只有明晃晃地灯光。无处不在的监控设备,还有那些像金属一样冷酷的审讯者与记录者。 审讯没有任何结果。那些从前线归来。为联邦付出了自己青春与血汗地军官们。冷漠地注视着面前地那些官员。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不屑。那些认为自己受了侮辱地军官。更是开始破口大骂。 僵持了半个晚上之后。审讯方将这些军官集中在了一起。那名负责牵头调查此次暗杀事件地联邦调查局总四科主任。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些骄傲而无所畏惧地军官。沉默片刻之后说道:“身为联邦军人。有表达自己意愿地合理途径……没有人不尊敬你们曾经为联邦所付出过地一切。但是。身为军人。更应该敬畏法律。” “你们当中有地人知道。有地人或许并不清楚。但我想说地是。宪章局已将此次临海州体育馆事件。标识为……第一序列事件。” “你们应该很清楚第一序列事件怎样处理。”这名联邦调查局地高级官员眼睛微眯。寒光渐盛。“不要再试图掩盖。或者为自己地罪行狡辩!那只能让你们地家人蒙受更多地耻辱!” 这些军官被全副武装地宪兵押回了培训中心。只不过此时他们地身份已经变成了犯罪嫌疑人。而不再是前途一片光明地联邦柱石。就在这些人离开临时审讯处之后。一名官员走到总四科主任地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宪章局地央控电脑标识地是第三序列事件……再说。就算是第一序列事件。对这案子也没有什么帮助。” “宪章局那些老祖宗小祖宗最会玩神秘。”总四科主任微低着头说道:“这些军官哪里知道事件序列地东西。我只是给他们一些时间去想一想。去怕一怕。” 第二天凌晨,或许是对于第一宪章的光辉本能里拥有无穷敬畏。或许是那些军官对于法律的威严有了更清楚的认识,总之这位联邦调查局高级官员的伎俩明显奏效。 没有人自首,没有人交待究竟是谁组织了这次暗杀事件,那台隶属于第一军区的黑色机甲,又是通过什么途径交到了那多少校的手中,而那批被派到体育馆地军方小队,又是接受了哪方面地命令。 七名军官在自己的房间里自杀,没有一个人能抢救回来。 他们用这种简单地方式表达了自己对第一宪章和法律的敬畏,保护自己的上级以及那些他们愿意用生命换取的理念。行一场总统与星云奖获得者们的晚宴,晚宴结束之后,又是一场例行的舞会,只是那些已然垂垂老矣的学者们,很明显没有跳舞的欲望,他们只是有礼貌而又矜持地注视着场间那一对舞伴,掌声不停响起,一切显得那样热闹而安乐。 席格总统先生今年便要结束自己的第二任任期,看来他对于官邸舞会还真有些恋恋不舍,四周脸上浮现着真诚笑容的人们,注视着正在缓缓旋转的总统与第一夫人,心里却给予了鄙夷的评语。 这位总统毫无疑问是联邦有史以来最不能留下印迹的总统,因为他在任期间,没有任何值得大书特书的事迹可言,他的性情怯懦而粗暴,完全没有当初他在军队里的风采,十年前的选民如果说是被媒体编织的假象误导,那五年前呢? 但是席格总统毫无疑问也是联邦历史上最幸运的一任总统,在他的十年总统任期内,没有任何可以引起弹赅程序的事件发生。联邦与帝国之间的战争,在他当选后便已经结束,而环山四州的反政府军,反正已经在联邦的腹部存在了那么多年,谁也不会指责他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必须要说,席格总统至少做到了足够的谨慎,而这其实也是一种优秀的品质。” 一位年纪并不大的英俊官员,默默地注视着自己陪伴了五年的总统先生,在心里给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评语,紧接着,他的脸色却微微变化了一下,走出了人群,来到了官邸西区一个安静的走廊。 这名叫做布格的官员是总统官邸办公室副主任,他要负责处理很多事务性工作,所以哪怕是在这样一场曼妙的舞会上,他的手机依然会保持畅通,但是听到正装内袋里面手机与众不同的震动模式,他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所以表情凝重起来。 “清晨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位妇人平静的声音。 “是的,夫人。”布格压低了声音,面带微笑与身前走过的办公人员示意。 “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因为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最后却成为整个联邦军方的仇恨目标。”电话那头妇人的声音平静而不容抗拒。 “没有人想到那些军官会选择这种方式。”布格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担心随着调查的深入,会有更多的人选择自杀或……被自杀。” “调查必须进行到底,我需要那些真正的凶手,为这样一件无耻的暗杀事件付出代价……我不想对政府的工作指手划脚,但我只想说,这个事件还有足够多的线索可以去抓,请你们不要将目光只放在第二军区的那些军官身上,我身为一名联邦公民,身为受害者的母亲,对于这种做法都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布格挂断了电话,陷入了沉思,他清楚邰夫人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既然如此,只有自己亲自对政府的工作指手划脚。而据调查组回报过来的消息,看来调查的方向,真的要触及那些令政府不安的方面了。 他是政府官员,但他是事务性官员,而没有人知道,实际上他是邰家培养出来的官员。 同样在这一天深夜,邰之源也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知道联邦政府对于罪案的调查,在转移了方向之后,已经成功地接近了核心区域,听到那位高级官员的名字,平静如他,也忍不住愣了一会儿。 被电话惊起,从噩梦中醒来,邰之源再也无法睡去,他披着睡衣,在桔黄色的台灯旁,坐在沙发上久久沉默,有些想念以前那些夜里的油饼清粥。 最快也要等到天亮,才能通过宪章局那台无所不能的中央电脑,从芯片信号确认许乐是否活着。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国防部长之死 联邦的天空下,不可能有永远不被揭穿的黑幕,更不可能有完美到找不到任何线索、不留任何痕迹的计划。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一旦黑幕被揭开,发起者曝露,那必将迎来另一方势力无比狠厉的打击。所以在最近十个宪历的漫长时期内,联邦的政治争斗,早已经远离了暗杀之类无法见光的手段,再也没有什么势力敢胆大包天去刺杀总统,各方势力至少在表面上也总能保持和乎。 所以宪历六十七年新年第一天,发生在远离首都的临海州体育馆事件,会惊动了首都里的所有知情的大人物,这已经脱离了游戏规则,是不被整个阶层所接受的一种手段,所有势力在这一刻,都隐晦地表达了对邰家的支持态度,至少是保持了中立和沉默。 联邦政府的调查工作,在那一个清晨里取得了重要的进展。虽然第二军区七名军官的自杀身亡,给联邦调查局的工作带来了另一方面的压力,但是那些工作人员只不过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查了下去。 进攻体育馆贵宾区的武装分子身份已被查明,那些全部阵亡的武装分子,是临海警备区特种连的士兵。然而是谁发出了出兵的直接命令,谁又能够让那些忠诚于联邦的战士变成了可耻的暗杀工具,暂时没有查到。但是联邦调查局细心的官员,从体育馆地下停车场那堵新修的水泥墙中,挖掘到了另一条相当宝贵的线索。 第一军区北半球指挥部下属工兵大队,在事发前夜,接到了这个任务,而发出这项命令的人,虽然已经很用心地抹去了电文中代表身份的信息片段,但是军方系统专用的二层信息烙印。却被那个发出命令的人忽略了。 一位联邦调查局特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在该项命令文件地核心语句层里,找到了标注身份的几个字母。 这位特工在调查局内部有个绰号,叫做毛球,因为一年四季。他都很喜欢穿着一身合成毛衫。 联邦调查局通过二层信息烙印往下调查,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国防部大楼里的一位男性秘书。 六十七宪历一月三日清晨,国防部大楼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以及空旷。建筑大厅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用金粉绘着联邦地军章图案,沉默而表情轻松的男女军官们,在这幅图案上走过,在无比宏大的建筑内部,看上去就像联邦电子围墙那边,无边无垠的草原上,时不时行过的几匹骏马。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前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国防部大楼的上层军官已经知晓,昨天大楼旁边的培训中心发生了什么,这幢大楼里大部分人已经知道。至于第二军区军官集体被捕后,有七名军官自杀身亡的消息,相信这幢大楼里负责打扫清洁的中年妇女也已经知道了。 但是这些联邦军队核心区地人员们。依然保持着表情地轻松。唇角地合适笑意。因为这个庞大机器从来不会因为某个部件地松动或是锈蚀便会自我坍塌。 国防部大楼地设计风格以冷峻地风格为主。外墙没有采用能吸附太阳能地玻璃幕墙。而是选择了灰黑色调地天然石材。整座建筑方方正正。而十七层楼地高度。整让这种方正地建筑风格。看上去显得有些呆板。就像是一个盒子。 在联邦政府地内部谈话中。一般都习惯用“盒子”来代称国防部。因为在一般地事务官员眼前。国防部地那些军人们就像套在盒子里地人。无论是走路地方式还是说话行事地方式。总是那样地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在国防部大楼顶端倒数第二层。等若是紧贴着“盒子”上盖地楼层里。走廊尽头有一间十分安静与豪华地办公室。 国防部副部长杨劲松。便在这间办公室里办公。他今天一如往常那般提前半个小时来到房间。喝了一杯茶醒醒神后。便调出了光屏上地大区军事地图。放大到了环山四州地区域。眯着眼睛认真地审看。确认联邦军队春季地攻势。尽可能地少出现一些指挥上地问题。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了。他地秘书依然没有叩开门。然后端上西红三明治。 杨副部长轻轻摁动手中的摇控器,光屏上的地图消失不见。他沉默地走到了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美丽的首都冬景,然后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秘书还没有来,然而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响了。杨副部长接通电话,仔细而认真地听了许久,一言不发。 然后他再次坐回沙发上。这一次他没有端起茶杯,而是从书柜里找出了一瓶烈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缓缓地啜着。 一边喝着琥珀色的液体,这位联邦军方的重要人物一边眯着眼睛想着事情,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平日里最厌恶地酒精,竟是如此地刺喉。 他的秘书已经被请去调查,看样子再也无法回来。而刚刚电话里得到地消息,总统的安全顾问这时候已经进入了国防部大厅,正要乘坐电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杨副部长微有风霜之色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从身旁的密件柜里取出一封文件,有些出神地看了起来。关于临海州体育馆暗杀事件,他虽然没有参加到调查工作,但关于此事件的细节以及调查的进展,都会按照一定的时段,送到他的手中。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步步接近自己,这种滋味并不好受,知道秘书被捕的消息后,副部长的心情反而变得轻松了一些。宪历六十七年的第一天发生的一切,全部是在他的授意与指示下进行。 杨劲松副部长从前线回来后,担任过很多职务,其中最为人所尊敬的便是第一军事学院院长一职,以他在联邦地地位。足以令那些与自己合作的大人物,甚至是总统先生本身,都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自己,就像……前天夜里自杀的那七名军官一样。 可是他不希望这样做,他放下了酒杯,来到了电脑前面。写了一封电子邮件,发给了拥有接收权限的相关工作人员。 “四十年前,我是第二军区机修连的一名普通士兵,我曾亲眼看到无数的联邦士兵,为了一个伟大地目标,牺牲在青龙山的土地上。四十年后,我是联邦国防部的副部长,全权处理宪历六十七年春季攻势计划。” “我从来不相信政客的话语,更不愿意把联邦的未来。交付给那些连血都未曾亲眼见过的人们手中。” “曾经担任过一院院长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军队必须在法律与联邦集体意志下行事的神圣规则。但我时常在想,如果法律与联邦的集体意志,已经变成了某些人手中地玩具,或者是他们彼此间妥协的结果,军队究竟该何去何从。” “一个生长在和平环境中的律师先生,在未经政府授权地情况下,与叛国者们达成某种协议,在我看来,这是勾结。这是投降。我认为自己必须阻止这件事情。” “也许历史会宣判我是错的,但我……死不认错。” 电子邮件发出之后,杨副部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前浮现起很多牺牲在与反政府军战争中的同袍,眼光再次落到了手中的文件上。 这次的暗杀,就是为了阻止所谓和解协议的达成,杀死邰之源,那个历史悠久的家族会自然陷入衰落甚至是崩溃,而他们所支持的帕布尔议员。在这样的局势下,肯定无法当选总统,那么新年前那个夜晚,帕布尔议员与反政府军之间达成地协议……或许将永远没有实现的那一天。 这位副部长之所以选择邰之源而不是被他轻蔑称为律师的帕布尔议员为目标,是因为在他看来,杀死帕布尔,骨子里怯懦而时刻准备投降的邰家,依然可以选择其他的政治合作伙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部长平静的目光落到了文件上一个不显眼的名字上。如果说他此时心中有什么遗憾。自然是因为他那些忠心下属们精心准备的暗杀计划。竟没有能够成功,邰家那位继承人。居然在机甲的攻击下活了下来。据事后地笔录调查,在其中起了最关键作用,接连两次挽救邰之源生命的人物,毫无疑问是那个已经死亡的年轻学生----许乐。 杨副部长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烈酒,然后打开了抽屉,取出那把陪伴了他很多年的老式手枪,有些笨拙地倒转了枪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停顿了片刻,沉重而急剧地喘息了数声,然后抠动了扳机。 沉闷的响声传遍了整个楼层。 部长办公室的门被用力地撞开。头发花白的总统安全事务顾问与国防部长推开挡在身前地宪兵,挤到了最前方,他们看着沙发椅上杨副部长地尸体,看着椅后雪白墙壁上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红,许久无语。 “他无法接受审判。”联邦安全事务顾问用低沉地声音说道:“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 国防部长缓缓取下自己的军帽,接过身旁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那张纸,看着纸上打印的那封电子邮件,沉默许久后说道:“死不认错,这至少……是一种有尊严的死法。”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来自未知的主动联系 “已经是第五天了,我想每个人的耐性都是有限度的。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邰之源今天没有用平静的目光掩饰心中的忧虑,直接盯着面前的靳管家,提醒对方,宪章局确认许乐芯片状态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很久,而自己还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非常抱歉,少爷。”靳管家似乎也无法相信自己从宪章局得到的答案,斟酌许久之后,才用一种比较合适的方法说道:“但是宪章局那边的芯片确认工作确实出了问题,在体育馆里牺牲的安全人员以及那些丧命的军方匪徒身份都已经得到了确认,但是……据说……在确认许乐芯片的时候,中央电脑的云计算程序恰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邰之源也感觉到了一丝意外。 “不清楚,宪章局的科学家与工作人员也不清楚,但是这个问题的修复据说是单一性的,大概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次,至今也无法摸清楚这个问题发生的规律。”靳管家微笑着说道:“大概需要六天的时间才能修复,那时候便能知道许乐究竟在哪儿……很可喜的是,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还活着。” 知晓许乐依然活着的邰之源,心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虽然对于许乐当天是怎样在机甲与那些职业军人的袭击中活下来感到震惊,对于他之后的失踪更是感到不解,但邰之源总算是有心情去处理一下和自己相关的事情。 靳管家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用非常平稳的语速汇报道:“国防部副部长杨劲松因急性心脏病死亡,今日遗体火化,国防部长提名邹应星接任副部长一职。已通过总统办公室及安全事务委员会的认可。” 邰之源闭着眼睛靠在了沙发上,想着这几天里遥远首都方面地政治波动,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邹应星由国防部后勤副主任一职直接晋升为副部长,连升两级,明显不寻常,然而这项任命却在政府内部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想来首都的政治人物们为了平息邰家的怒火,在这些方面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然而邰夫人似乎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至少这起案件没有完全查清楚之前,联邦上层必然还会再次经历无数次冲突与妥协,必须要有更多的人付出惨痛地代价。这起暗杀事件实在是太过疯狂,如果邰家没有做出足够强硬的反应,身为唯一继承人的邰之源,日后在联邦里的日子,想必会过的比较艰辛。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就在邰之源沉默思考自己将来的时候。靳管家已经将联邦这两天里最重要的事件,整理成条目汇报完毕,然后这位老管家微佝着身子说道:“少爷。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许乐先生真的不幸离开人世,我们总应该通知一下他地亲人。” 邰之源沉默片刻后说道:“许乐曾经和我聊过。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亲人了。连朋友也不多……”他地唇角微翘苦涩笑道:“是一个很可怜地家伙。” “张小萌和……施清海那边要不要给个消息?”靳管家说道。关于施清海地间谍身份。联邦内部真正了解地人。其实并不多。其中就有邰之源与靳管家。 邰之源陷入了沉思。眉尖缓缓地骤拢在了一起。因为这两个名字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情。自己去听简水儿地演唱会。这个消息究竟是从哪里泄露出去地?杨副部长自杀身亡。军方那边地线索早已经断了。 他紧锁地眉尖忽然平伏。冷漠说道:“不用。” 联邦调查局临海州外勤办事处大楼***通明。在咖啡间里连续抽了三根烟地施清海。走到水池前用冷水拍了拍自己地脸颊。让自己憔悴地精神稍好一些。推开门。各着鉴定科地方向走去。 为了帕布尔议员与反政府军之间地和解协议。担负桥梁与信息渠道地他。在新年前地那几十天里。压力沉重。忙碌异常。精神已经非常地委顿。而新年第一天体育馆地那件事情。又让整个外勤办事处都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 这次暗杀事件的内幕。不是所有的联邦官员都能清楚。但这次恶性事件毕竟是发生在临海州,所以临海州外勤办事处必然要承担大量地工作。 施清海负责的四科其实需要做的工作并不多。因为直至目前,并没有发现这起事件与大区的反政府军势力有什么瓜葛,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过滤事前临海州被监控的大量的信息情报,从中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是施清海依然精神极差,因为他一直在担心某人。 “--证物。”施清海走到鉴证科的库房外,对着玻璃幕墙后面的工作人员说道,同时递过去了一份证物调取表。 工作人员详细地检查了一遍表格上地签字,又核对了一遍内部工作网络上地电子二次认证,这才缓慢地起身,向着库房里走去。这名工作人员不清楚施科长为什么对这件证物如此感兴趣,连着来要了好几次。不过这件证物对于体育馆案件,并没有什么重要性,只是一把经过改造的军用电刺,而真正关键地那些证据,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被全部送到了首都联邦调查总局鉴证室。 施清海接过被真空袋封好的那把军用电刺,平静地说了一声谢谢,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将办公室的门关好,然后开始盯着袋子里这把外形有些粗糙,设计却极为巧妙的军用电刺发呆。 在临海州体育馆案件的案宗中,许乐的存在被某些人有意无意间掩盖了,就算以施清海的层级。也应该不能知道许乐曾经出现在体育馆中。 但施清海知道,因为新年十二点地时候,他正与许乐在酒吧里快乐地喝酒,同时听到对方快乐地说明天就要和邰家那位太子爷一起去看简水儿。 他是许乐的朋友,不,是兄弟。 所以他知道许乐很多的事情。比如许乐强悍的技击实力,比如许乐在机修方面的兴趣与天分。他盯着袋子里的那把军用电刺,确认许乐一定参与了此事,并且在其中起了异常重要地重用。因为笔录中写的很清楚,这把军用电刺,已经发射过一次电弧,并且最后是出现在一名武装分子的咽喉中。 那名武装分子是临海警备区特种连的副队长。 施清海的私人电话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临海州局局长清淡的声音:“院长死了。” 施清海的身体微微一僵,知道老师说的是杨院长。如今的国防部副部长,只是这个消息已经见诸新闻,而且自己与那位高高在上地大人物之间没有什么关系。顶多是毕业典礼的时候,曾经与对方握过手。他不明白老师专门打这个电话来是什么意思。 “最近小心一些。”局长的声音十分平静,“我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地事情正在发生。” 施清海没有开口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沉默片刻后,又开始拔打许乐的电话号码,却依然是无法接通的声音。 依然是无法接通的声音。 张小萌有些落寞地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走在梨园的雪树之间,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铁门处的那些房间。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看到许乐了,不知道这个家伙究竟跑去了哪里。 她虽然服务于麦德林议员,却根本不知道体育馆处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许乐去看了一场演唱会,便忽然间消失不见。 “不会是被简水儿迷住,跑她家去当花农了吧。”张小萌自嘲地笑了笑,心里的担忧却是越来越重。她忽然想到了隔壁室那个女生前两天看的一份八卦报纸上面所写地内容……一阵寒风吹过,她的身体顿时无比寒冷,忽然转身向着自己的室走去。她要去探听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许乐确实是个很孤独的人,在联邦里活到快要二十岁,然而在数百亿的人海之中,却只有三个人在关心他的生死,他的安全。很遗憾的是,他此时并不知道这三位朋友流露出来的真诚,因为他这时候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中。 他在做梦。 在临海州体育馆地下停车场,那个充满了焦糊味。血腥味与水湿气息地灰暗空间里昏倒。重重地摔落到地面上,许乐便进入了昏迷。 也许是过度使用了体内的力量。也许是最后体内那股热流,对颈后那块伪装芯片造成了什么损害,总之那种剧烈的疼痛,瞬间击倒了他,让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了他。 黑暗之中没有知觉,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黑暗中忽然闪过了一道亮光,忽然而至,再不离开,将他从昏迷中唤醒,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梦里没有青青草原,奔驰的野牛,熟悉的矿坑,昏沉的暮色,挂念地容颜,只有无边无际地白色光芒,在眼前的空间里用某种古怪地方式流转运行。有时这些白色光芒连成一条笔直通过尽头的直线,有时这些白色光芒自动截化为无数的闪亮片段,有时这些白色光芒会变成一个点,向着四周的空间不停鼓荡出波幅。 梦中的许乐无知无觉地看着这些奇怪的景象,然后发现这些白色光芒,在黑暗的背景下变成了一行自己能够明白的文字。 “建立主动联系,是否接受?”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宪章光辉下的阴影 体育馆地下停车场,生死之间的那一刻,许乐的意志起了最关键的作用,本已如无水之枯井的身体,竟然会再次爆发出力量。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腰腹处那股奇妙力量的源头,猛烈地开始喷吐他蕴积了五年之久,却一直没有机会真正完全暴发出来的能量。 只是他并不知道如何去使用这种能量,只能任由股能量占据了自己的每一对肌肉纤维,每一个细胞,迅冲而上,就像是电流一般地释放了出去。 或许是生物电流,或许是更神奇的超乎物质的存在,但总之这股力量在帮助他摧枯拉朽般杀死面前的武装分子后,也顺带着侵袭了他的大脑神经,为他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最关键的是,当那股能量顺着后背向上传递时,经过那块联邦公民人人皆有的芯片,对芯片里的微电子运算,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这才有了许乐的昏迷,以及后来宪章局中央电脑的云计算错误,这种情况应该从来没有在联邦的历史当中发生过,只是不知道当年的封余大叔有没有遇到过如此机缘巧合的情况。 正是这种极为罕见的芯片离奇状态,直接造成宪章局官员们的紧张和那台庞大的中央电脑不停地扫描搜索与定位修复。 此时的许乐,是梦中的许乐,是本能的许乐,他无喜无怖,只是看着面前的那行白字发呆,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建立主动联系,是否接受?” 许乐不明白什么是主动联系,身处这黑暗空间里的自己要联系什么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里,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眼前那行白色光芒凝结而成的字符缓缓消散,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结,只是越发地靠近了他的视界。 “建立主动联系,是否接受?” 许乐没有反应。 白色字符再次消失。再次重新凝结。更近了一些。 “建立主动联系。是否接受?” 许乐依然没有反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接受。他只是愕然地看着黑暗背景里地白色字符。想张嘴却不知道嘴在哪里。想伸手去触摸那美丽曼妙地光影梦境。吹书网 Www.ChuiShu.com却不知道手去了何处。 那行白色地字符枯燥而稳定地再次消失。再次凝结。似乎永远不会厌倦。 这个梦发生在许乐昏迷地三天之后。那时候地他正躺在一张陌生地床上。身体不停地抽搐。额头上一片滚烫。双眼紧闭。却在那黑色地梦境空间里愕然而惘然地看着眼前地白色字符。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有些什么事情正在因他而发生。 那一天首都郊区那幢安静的建筑内,宪章局的工作人员正在按照事件分级,进行着对全联邦范围内地监控。其中有一份被标注为三级序列事件的加紧文件。被输入了中央电脑,列为优先处理等级。 几乎是同时,中央电脑便给出了运算与定位结果。宪章局的工作人员隔着厚厚的隔断墙,满意地看着终端输出设备吐出来的那几张白纸,看着纸上那些临海州体育馆死者的姓名与编号。 只要不是太过久远发生的事情,只要给出确切的时间点与精确的方位,中央电脑便能通过人类颈后地芯片,准确地判断出那些芯片所代表的身份,并且通过芯片的失效时间。判断出死亡时间,两者一相对照,便能给出一份接近事实真相地死亡名单。 第一宪章光辉笼罩着整个联邦。 宪章局不是无所不能的,但是联邦的有序发展与和谐,却离开宪章局里这台中央电脑。 这名工作人员将政府方面传送过来的事件列表与手中的名单相互对照,忽然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因为事件列表中专门被注红的那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中央电脑的定位结果之中,那个叫做许乐的人,依然没有被标明状态。 非第一序列事件。在第一宪章地苛刻条款之下,宪章局的中央电脑极少会对单独人类进行不间断定位。但是在已知姓名与身份编号的情况下,中央电脑判断一个人的生存状态,从来都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这名工作人员的表情严肃起来,手里拿着文件,走进了电梯,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电梯才停了下来。他走进局长助理办公室里,对着桌后那名中年文官报告道:“出现了一个问题。” “严重吗?”宪章局局长助理头也没有抬起来。平静问着。心里却想着老局长的高尔夫是不是应该换新的了,天天下午局长都会去那片草坪上散步。却将局里这些繁杂的工作扔给了自己,这很辛苦,但他也很高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算不算严重?”工作人员耸耸肩,将手中地文件递了过去,说道:“一个自然人的生存状态,老东西居然没办法马上得出答案。” 局长助理听到前半句话时,正愕然地抬起头来,因为在宪章局里的一切工作都按照着相当规范的流程在进行,联邦里的事件分成了十二个序列等级,怎么可能这名下属却会说出不知算不算严重的话来。然而听到后半句话,这名局长助理的眉头皱了皱,说道:“是不是资料不全?要知道老东西已经很老了,在上百亿的人口基数里进行搜寻,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名工作人员没好气地走到桌后,摁动了光屏按钮,说道:“递过来地名单里,恰好就是那个人地编码有备案,因为以前有人查过他,结果就偏偏是他无法确认。” 很明显,宪章局的工作气氛与外界人们所猜测地模样相差甚远,不仅没有什么神秘古板的感觉,反而阶层之间很是随便。 “你说的是临海州那个案子?”局长助理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个案子是临时排期。算是插队进来,一方面是那个案子牵扯到联邦的上层,甚至和军方有牵连,所以才被定成了第三序列事件,而更关键的是,因为那个案子地当事人……是老局长的那个远亲家族。 局长助理皱着眉头。看着光屏上不断滚过的电脑语句显示,沉默许久后说道:“这个叫……许乐的,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你问我,我问谁?”工作人员没好气顶了回去。 局长助理有些不安地摸了摸渐生皱纹的额头,顿了顿后说道:“自检程序?” 工作人员在通话器里轻声问了几句,然后抬起头来,无助摇着头说道:“自检程序刚刚结束,老东西显示,云计算域内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逻辑错误。” 他看着局长助理。疑惑轻声问道:“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我记得听老局长提过一次。”局长助理痛苦地揉着太阳穴,不停地翻找着脑海中地回忆,“好像需要六七天的时间才能自动修复。” 宪章局的核心区域深地面之下极深的一处所在。当年设计宪章局地下建筑的五人小组,非常骄傲地宣称,在所能想像的文明时代,没有任何武器能够在短时间内,摧毁宪章局的核心。 宪章局的核心,便是那台中央电脑,也就是宪章局的工作人员言谈中那个老东西。这台电脑本身地历史无比久远,仅从年龄上判断,足够成为宪章局里所有人的祖宗。所以在漫长枯燥而无聊的生涯中,宪章局那些性格开朗地工作人员,才会给它取了这么一个可爱又亲切的外号。 核心区域离地面太深,虽然空气调节系统不停地发挥着作用,可是那种心理上的问题,依然让绝大多数人,都难以适应这种气氛。好在中央电脑的运算处理以及信息搜集,也从来不需要人类的帮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宪章局从局长到清洁大婶。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在为这台中央电脑,这个老东西服务,而老东西则是为整个联邦服务。 空旷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坚固而厚实的物理隔阻,将中央电脑呈现在合金地表之上的显示光屏与那些忙碌地工作人员隔绝开来。半空中那面两维信息显示屏上,不停地闪动着来自联邦各个角落,由电子监控网络所捕捉的电波信号,视频信号,音频信号。画面闪动的极快。变成了一道道光束或数据流。 这些光束或数据流,有时候像是一条笔直的线条。有时候又分成了无数的片段,有时候在两维信息显示屏上,却像水波一样地绽开,用只有它自身才能明白的方式,进行着数据的整合梳理与撷取。 云计算域的异常逻辑错误,并没有干扰到联邦中央电脑的日常工作,它依然沉默而忠诚地过滤着能够看到地一切画面,平静地等待着来自人类的命令调用。 没有工作人员注意到,或许他们早已经习惯于不注意,这个他们怎么也看不清的二维信息显示屏。就在显示屏下角极小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列一列顺序下行的微小光符文字。 “公民编号:捕获,姓名:许乐,备注:联邦刑事案件:::当事者。” “警告,信息节点异常,定位再次失败。” “严重警告:百分之零点零零四可能性,公民许乐与编号异常情况信息重迭。“应对:主动建立联系,尝试定位。如目标拒绝,则建立观察体系,提交报告供政府处理。” 微小的光标字符消失,另一列字符不停地重复出现在联邦中央电脑的显示光屏上。 “建立主动联系,是否接受。” 许乐面临着最大的危机,但危险就是机遇不是?月票争夺间客也非常危险,但我会努力的。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黑色梦中 三十七宪历六十五年的那个夏天,联邦头号通缉犯,中央电脑判定为第一序列事件的当事者----封余大叔在西林军区古钟号飞船的打击下变成了一片飞灰。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当天夜里,他的学徒,他的小跟班许乐,在一场雷雨的陪伴下,陪随着一声痛嚎,将手腕上金属手镯里的芯片,替换到了自己的颈后。 从那一刻起,东林孤儿许乐死,上林退伍年轻士兵许乐生。 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知道,就在许乐替换芯片的那一瞬间,遥远的首都星圈星球,特区郊外宪章局地下无比深的核心区域里,那台联邦中央电脑曾经做出过如下的反应。 “公民编号:420500481信息节点消失,姓名:许乐,备注:联邦4427计划目标2,死亡确认。” “警告:此为一级序列事件之外延。” “严重警告:百分之三十可能性,公民许乐进入异常情况,编号为第72,公民许乐进入异常情况,编号为第72。” “应对:自主搜寻,如能寻找到,主动建立联系,如目标拒绝,则建立观察体系,提交报告供政府参考。” “异常情况处理程序一,结束。”序一,重新开始启动。虽然联邦中央电脑当初只是判定东林区孤儿许乐,有百分之三十可能性进入异常情况,而临海州小门房许乐与前者信息重迭,进入异常情况的可能性更低,可是这台中央电脑依然沉默而忠实地执行着程序,不停地通过遍布无数星系的庞大网络,不停试图重新定位那片已经受损的信息节点,尝试与对方构成主动联系模式。 在中央电脑的记录中,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七十二个异常情况或疑似异常情况,这些情况全部属于第一序列事件。在中央电脑的运行优先等级中。属于绝对优先。 宪章的光辉试图分出一点点,靠近像尘埃一样存在于这个世间的许乐。所以那些白色光符的字句,开始不断地重复又重复,出现在那个黑暗背景的空间里,出现在他地眼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因为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建立主动联系。是否接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宪章局大楼下方极深处地那个空旷房间里。那面两维投射显示光屏下方。出现了一列细小地光标字符。 “主动联系建立失败。判断对方是否拒绝。吹书网 Www.ChuiShu.com” 陷于昏迷与梦境中地许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与人类社会里最尖端地科技文明。开始了某种接触。他只是在梦中怔怔地看着面前不停消失。又不停凝结地光符。然后发现那道光符消失不见。刹那间。一种叫做失落地情绪。竟开始在这片空间里开始蔓延。 光符消失。其实正是中央电脑判断出对方没有接受主动联系。开始了下一步地地程序激活。如果判断许乐是拒绝了主动联系。按照异常情况处理程序一。中央电脑将会建立观察体系。同时在最短地时间内。生成一份情况报告。交给联邦政府以供参考。 毫无疑问。如果宪章局里真地出现了关于许乐地详细报告。一定会引起很多人地怀疑。这个伪装身份地过去。历史。都将被挖出来。在联邦无孔不入地国家机器面前。许乐必将无法完美地扮演那名退伍士兵。联邦逃犯地真实身份。将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将面临着第一序列事件后续当事者所将遭受地严厉打击。 这一刻。是许乐逃亡以来最关键地一刻。最危险地一刻。或许就在下一秒。尚在黑梦中地他。就将面临无处不在地追捕与扑杀。就像封余大叔当年那样。 中央电脑的程序在这一刻微微停滞片刻,然后给出了它认为最符合逻辑的判断。 “否定。” “开始进行第二类联系。” 昏迷中的许乐,大脑皮层的神经并没有异常的变化,他颈后地芯片被判断为受损。而中央电脑似乎能够通过某种方法。经由芯片感应到他的脑电波变化,从而确认许乐并没有拒绝自己主动联系的建议。而是……基于某种原因,对方无法做出应答。 中央电脑此刻判断它不停搜寻的目标,处于完全失觉状态,也就是人类社会里常用的植物人这个词。 无比先进的人类科技智慧结晶,无比发达的监控方式,无比机械的程序伸展,最终让中央电脑得出了一个机械而可笑,却又是最可能接近真相的判断。 不得不说,许乐地运气在这一刻起了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随着中央电脑第二类联系程序的激活,更奇妙的事情,开始在他的身上发生。 无数的画面,开始通过芯片向他的脑海里灌输,虽然那些画面时不时地会出现扭曲变形,偶尔还会中断,然而却一直坚定不移地涌入,不停闪现在他的眼前。 什么是第二类联系? 没有人知道。 许乐在黑色的梦中,无法醒来,只能看着一望无际地黑,黑代表着虚无,代表着死亡,代表着什么都没有。然后他看见了一幅画面,画面上一位穿着白色睡裙地少妇,正抱着一个婴儿,少妇的脸上充满了不容置疑地关爱,似乎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生命,都投注到怀中的婴儿身上。 这是人类最珍视的母子亲情。 许乐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和妹妹,他想念他们,但必须承认,家人的容颜在他的心里早已经模糊了。他看着画面上的那一对母子,感到微微羡慕,却没有太过强烈地反应。 那个未知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这一点,第二幅图画呈现在了他的眼前,那是一群在草地上奔跑踢球的孩子,这代表着少年,代表着友情。 许乐没有几个朋友,他珍惜却没有太多的感应。 黑色梦中。那些奇怪的图画越来越多,出现地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充斥了整个空间,那些画面上出现了西林星球上最壮观的雪山,上林S3沙漠中无比瑰丽的红色岩石,费城郊外若繁星一般密布的美丽湖泊,而更多的则是令人顿生敬畏纯净之感的无尽星空,那些宇宙里存在了无数亿年的星辰,似乎将要永远这样地存在下去。 黑色梦中。出现了东林大区星球上空那层昏红色的人工尘埃,出现了尘埃下那些可见的露天矿坑,那些矿坑曾为人类文明做出了巨大地奉献。如今安静地躺在青色的草原中,看上去像是星球的枪伤痕迹,有一份惊心动魄地美丽。 许乐觉得很熟悉,心很酸,却下意识里生出了抵触的情绪。随着他的情绪,他大脑皮层里的细微反应,黑色梦中的画面再次变换,变成名贵的汽车,变成了令人睹之生津的各地美食。变成了冒着微小汽泡的香槟,琥珀色里透着甘冽感觉的烈酒…… 黑色地梦中出现了无数抹明媚的色彩,那是女人。各式各样的女人,穿着学生制服、长着虎牙,梳着马尾辫的女学生,穿着礼服,缓缓行走的贵妇,穿着网球裙,用裸露的大腿。散播着青春气息的少女…… 成熟的、青涩的、明媚地、羞涩的、阳光的、柔弱的、穿着衣服的、轻衫半解的、一丝不挂的、全裸且摆着媚惑姿式的……女子随着那些光亮的画面扑面而来,轻柔而走。 黑色梦中地画面包括了人类最为看重,欲望最为强烈地那些方面,然而却依然没有能够让浑浑噩噩的许乐有太过强烈地反应。 快速涌入的画面数据流,让整个黑梦空间都开始有些不太稳定,而无数看不见的裂痕似乎正在撕扯着什么,许乐感觉不到身体,却感觉到难以承受的痛苦,他想痛哭。想叫嚷。却没有泪水,喊不出声音。 黑色的梦中。不停闪动的画面更衬托出意识的孤独,而孤独之余还要承受如此的痛苦,空间在膨胀,似乎随时可能炸开……如果不是许乐存在于梦中的意识,就像他的人那样的坚韧与顽强,或许他早就已经疯了。 他必须想起一些什么,抓住一些什么,便在此时,那些快速闪动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块芯片板,上面的微焊点在黑色背景下泛着淡淡的亮泽。 意念一动,画面的转换变得缓慢起来。 各式各样去除了外壳的工具,那些熟悉陪伴了他很多年的家用电器,那些裸露的电路板,那些坚硬的金属支架,那些图纸,那些操作间里的精密设备,全部用画面的方式展现在黑色的空间中。 他盯着一张图纸仔细地观看,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疼痛感终于减缓了一些,他觉得图纸上的那些线条与构架十分眼熟。 是M52,是黑色的M52,是体育馆地下停车场里那台破墙而出的军用机甲! 一动念,无数的机甲内部结构图纸像雪花一样自黑色空间外围飞来,飞至他的眼前,飞进他的脑中,似乎很喜悦找到了一个能令他感到专心致志的东西。 有的图纸他见过,但更多的他根本没有见过,那些线路与设计思路是如此的新颖,那些控制系统的设计是如此的……美丽。 许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渐渐想起来了一些,却开始贪婪地去看那些画面,然而画面越来越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楚,但很奇妙的是,这些进入黑色梦中的画面,就像是存在于了他的脑海之中…… 画面的涌入速度越来越快,黑色梦境的空间再也支撑不住,碎成无数碎片,那种剧烈的疼痛回到了许乐的脑中,他嗡的一声昏了过去,在梦中昏了过去。 却在现实中醒来。 黑梦破碎,白光降临人间,他眯着眼睛看着窗边透来的淡淡阳光,看见了阳光下那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孩儿,看到了那抹紫色,想起来自己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里判断自己仍在做梦。 如果不是梦中,怎么可能会看见这抹紫。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阳光中的联邦偶像 这是一间干净明亮的大房间,四周墙壁和装饰的颜色都很淡,由白渐入芽黄,让人看上去很舒服。吹书网 Www.ChuiShu.com在窗边搁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下方是一整张绒绒的毛毯,毛毯上有个穿着普通白色纱裙的女孩儿。 女孩儿坐在桌子旁边,安静地看着桌上的一本厚书,凌乱的紫色短发遮住了她的耳朵,晶莹弹嫩的耳垂却俏皮地从那头紫色乱发里钻了出来。明媚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光线之中没有一粒微尘,那样的澄静,照在她的容颜上,那让澄静的神情愈发夺人眼目。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搭在女孩儿眼帘上,白玉般的脸颊在阳光下微生红晕。那本书籍的厚度比她的手还要更厚一些,显得她那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十分精致。 午后阳光下的清纯女孩儿,似在看书,却更像是熟睡了,紫色的发丝从她光滑的额头上搭下,像是一络葡萄叶,正在轻抚睡梦中的女子。 这是一幅令人动心的画面。 许乐心动了。他怔怔地看着床边不远处的阳光,看着阳光下的女孩儿,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用,眼前这幅画面像是静止的,却又如此生动,像是大叔当年挂在矿坑操作间里的那幅海报,但是这个本应该出现在海报上的女孩儿,却比十四岁时要成熟了些许,依然是无比迷人的少女。但那眉眼,那俏直地鼻尖,那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的耳廓上的晶毫,都在告诉他: 这是简水儿,这是真的简水儿。这是活的简水儿! 许乐想去揉自己地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右臂处传来一阵剧痛,险些叫出声来,却因为咽喉处的失声。而变成了喉咙里的一声闷响。他困难地移开投往窗边地目光,往身体看去。只见自己的身上插着几根不知道什么用途地管线,而自己正躺在一张雪白床上,手边有紧急呼救按钮与氧气通道,看来是一张病床。 昏迷之前的回忆早已全部回到他的脑海之中,他知道眼前的一切不是梦,虽然很像梦。 他不知道自己明明将要死在那名武装分子的手中,怎么却又活了下来。出现在这个病房间。许乐是个很冷静的人,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他便知道,自己此时肯定已经离开了临海州,那个风雪交加地世界。吹书网 Www.ChuiShu.com不应该有如此明媚的阳光,但是下一刻,他又不敢肯定,万一自己昏迷了半年,已经到了临海州的夏天呢? 在当时的绝境中,谁救了自己? 许乐怔怔地看着窗边的紫发女孩儿,不明白简水儿怎么从梦里走了出来,并且安静地在自己地床边捧着书本睡着。 但是自己活下来了,这个事实令许乐感到了无比的放松与开心,人生近二十年里。第一次距离死亡那么接近。让他对于生活好像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在这一刻,他想到了刚才昏迷中那个古怪的黑梦。却马上将那个怪梦抛到了脑后,因为他的面前就有一个梦。如果黑色空间里的怪梦是噩梦,那么眼前的这幅动人画面是美梦。 美梦成真。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许乐渐渐清醒,他的大脑逐渐取回对身体的控制权,这也意味着他身体地感知也能够准确地进入他地大脑,一种微麻的感觉之后,是无处不在地紧绷感与干涩感,紧接着,许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的右腿有了感觉,痛的感觉,他觉得这条腿就像是被打成碎片的玻璃器皿,再被重新组合起来,布满了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是一道痛。 而他的身体上也不知道究竟留下了多少伤口,都在同时疼痛。更恐怖的是,他的身体内部,颈后,每一块骨头,每一对肌肉纤维都开始酸痛起来,就像经历了无数次的运动,造成了难以修复的损伤。 一声闷哼,许乐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习惯眯着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处,瞪圆了很多,几滴冷汗刷的一声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顺着耳畔的皮肤,流到了枕头上。 他很坚强,他的耐力很强,他是一块来自东林的石头,可是在这种痛苦下依然快要承受不住,他要在身周的环境里寻找可以转移感觉的方法,就像特工割肉取子弹时,喜欢看色情电影,这是一个道理。 好在此时病房内有一个足以完全吸引许乐注意力的画面,他极为困难地转了转脖颈,望向了窗边桌旁的那个紫发女孩儿。 许乐在病床上的一声闷哼,惊醒了窗边阳光中的紫发女孩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丝,她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显得有些迷糊,看着手中的那本厚书,可爱地伸出舌头笑了笑,然后站起身,在阳光下尽情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在阳光下握着拳头,把手臂举了起来,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这个姿式把她身体的曲线完全地展露出来。 病床上的许乐,看着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穿过纤净无尘的空气,洒在了白衫少女的身上,一时间不由怔了,忘记了自己身体里无处不在的痛楚。 阳光洒落,穿透了女孩儿身上那件白色的裙衫,白裙的材质很轻薄,在这样直接的阳光下,起不到太多遮掩的作用。白色的衣料在阳光下近似透明,轻轻柔柔地覆盖在那具青春少女的胴体上。尤其是从背光的病床角度望过去,更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具如白玉兰一般的身体。 澄静光幕中,少女柔嫩地胸部曲线在一件白色抹胸的包裹中,腰身小腹都在泛着白光,十分美丽。 许乐愕然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想闭上眼睛。 以前封余大叔曾经告诉过许乐。如果他在少年时代碰见一个女生,明明长的很漂亮,但你却根本不想去窥视她的身体,更不敢在脑中幻想那些与情欲有关的事情。那就证明你喜欢上了她,而且还是真正地那种喜欢。 许乐的少年时代已经结束。进入了青年,但在漫长的二十年岁月中,他只对两个人产生过这种情绪,一个是张小萌,一个便是眼前这个紫发的小女生。 对于他来说,简水儿是一个遥不可及地梦想,是他大声呼喊要娶她为妻。内心却无比自卑的对象,却又是日日夜夜陪伴着他地回忆,在许乐的心中,简水儿是很多情绪的复合体,在某些时刻。他甚至很自嘲地想道,自己其实把这个联邦的偶像当成自己的妹妹,因为对她有一种很先天的亲切感,就像看见先艺一样…… 所以他想闭上眼睛,总觉得自己窥视那件白裙下风光的眼光,对她都是一种亵渎。 然而许乐已经看到了那些春光,在此时他根本无法将对方当成亲切地亲人看待,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无数联邦男人想看而绝对看不到的美妙……在这一瞬间,无比虚弱的他,觉得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甚至比……那个奇怪黑梦里所有各式各样、浑身赤裸、无比魅惑的女人加起来地杀伤力更大! 穿着白裙。一头凌乱紫发的联邦偶像,在病房的阳光中。微微眯眼,享受着扑面而来的阳光,檀唇微启,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更添娇憨明媚美感。 病房里响起了哧的一声轻响,她的眉毛微微一皱,偏头望着自己的白裙,苦恼地说道:“可怜陪伴了我四年的连衣裙,怎么一挥手就破了呢?” “难道我真的长胖了?”她的眉尖蹙起,可怜兮兮地自问道。 “不,你是长大了。” 许乐盯着那身白裙下地青春身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地梦中小情人,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他在心里替对方解释了一句之后,再也承受不住精神上地刺激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两眼一黑,脑袋一偏,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似乎是注意到病床上的些微动静,简水儿微微一愣之后,向着床边走了过来。她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个仍然陷于昏迷中的年轻人,看着年轻人平凡普通的面容,很自然地想起演唱会结束后那惊险的一幕,想到自己和桐姐怎样将这个家伙从血泊中救了出来。 看着年轻伤者脸上的冷汗,简水儿偏了偏头,从枕头旁边取出一块毛巾,胡乱地替他揩拭起来,然后将毛巾扔在了一旁,又开始盯着许乐的脸发呆。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简水儿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敢不经自己同意,便闯进病房的人,肯定是桐姐。 一位三十几岁年龄的女士走进了病房,她看着病床旁的一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的目光,看着简水儿说道:“小姐,就算是为了躲避记者,准备春天的入校联考……但我想,也不用天天跑到医院来呆着,更何况,在我看来,您的时间并没有花在复习功课中。” 简水儿笑着回答道:“功课应该没有问题。电视台的长官和记者们同样烦人,选来选去,好像只有这家医院最隐蔽了。” 她转过头去,静静地看着病床上许乐的脸,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看见这个人就觉得很熟悉,对方一直在昏迷,为什么总能给自己一种安静和……亲切的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一般。 简水儿的目光滑过许乐露在被外的手臂,在那个金属手镯上一扫而过,并没有太过在意。 正文 第七十章 大明星救了我 那个叫做桐姐的中年女人,并不是简水儿的经纪人,因为整个联邦都知道,简水儿小姐没有归属于任何一家经纪公司,也没有什么出名的演艺经纪人在她身后做背景,她甚至与电视台之间都仅只存在着合作关系。吹书网 Www.ChuiShu.com 简水儿有一个工作室专门替她服务,而桐姐也不在这个工作室的范畴之内。她的目光掠过简水儿的身体,皱着眉头说道:“我记得这是四年前的连衣裙……小姐,为了您的形象,我建立还是将这件裙子捐给区的难民。” 简水儿无奈地摊开手,说道:“已经被我一个懒腰撑破了,想捐都没办法捐……本想着在医院里没有人打扰我,可以好好地看看书,放松一下,穿一下平时没可能穿的衣裳。” 随着她的动作,那头凌乱的紫发晃来晃去,看上去虎虎可爱。这位联邦的偶像真是一个具有各种风姿的绝世人物,舞台上是一面,电视光屏上是一面,私底又是一面,但无论是哪一面的简水儿,都是这样的迷人。 看到简水儿依然坐在病床旁边,桐姐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盯着她身后那个昏迷的年轻人说道:“这个人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 简水儿吃惊地噫了一声。 “已经联系上了邰家。小姐至少可以放心,他不是暗杀事件的参与者。不过我很奇怪,第四军区的高手,怎么会乔装打扮……忽然出现在邰家继承人的身边。”桐姐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病床上的许乐,目光极为警惕。那股锐利地寒光,曝露了她军人的真实身份。 在几天前的地下停车场内,她曾亲眼看见病床上昏迷地小子。像头悍不畏死的狼一样扑进了黑暗,那种绝决狠辣。那个身影里所裹胁地力量速度以及最后所表现的技巧,都说明了这个小子是个地地道道的杀人机器。 但偏偏这个杀人机器陷入昏迷之后,那张平凡地脸上除了噩梦中的痛苦扭曲表情之外。便只有平静,安乐,朴实。 桐姐盯着许乐的脸,怎样也无法想像这样一个平凡老实的表情下面。隐藏着那样恐怖地手段,这种反差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心寒,所以她根本不愿意简水儿出现在这个病房里,更不愿意让她与那个家伙如此之近。水儿在临海州完成了她人生的第一场演唱会。吹书网 Www.ChuiShu.com虽然她是联邦无数人的梦中情人,标准的国民偶像,但是就如同每个年轻的少女一般,在完成自己某一个梦想之后。会陷入欢愉兴奋的情绪,于是,她决定做一件很大胆的事情。 未满十四岁便登上了联邦频道地光屏,引发了儿童权益保护基金与联邦各大方面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得到了联邦首席**官那样的评语。简水儿从小到大,都习惯自己管理自己的人生,她的任何决定,都没有人能够阻止,包括名义上由儿童权益保护基金派来的桐姐都不能。 简水儿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去临海逛逛,因为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历史悠久的大学城。在首都特区的时候。她便经常乔装打扮之后。在桐姐的陪伴下,坐公车与老人们聊天。乘坐地铁冒充普通女学生,工作室里地工作人员们,对于她时常异想天外地想法早已习惯。 而桐姐一如既往,虽然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却无法阻止她。 助理乘坐地豪华汽车,在临海警察总部专门派来的警车护送下,在临海州大学城热情的民众欢呼声中,呼啸而走。而简水儿则与桐姐两个人做好了乔装打扮的准备,安静而开心地在一个房间里安静的等待。 直到确认体育馆内的观众都已撤走,她们才从后台转向了贵宾区,沿着那些空旷无人的区域,向着早已准备好交通工具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一路走去,只见鲜血尸体,交战之后的痕迹,远处还隐隐能够听到开火的声音。电梯不敢坐了,楼梯里的灯光却在一闪一闪,在雪白的墙壁上,时不时照出血痕,场景异常恐怖。 这一段历程,简水儿再也不想回忆。她自幼便生活在聚光灯下,联邦国民的掌声欢呼声中,备受呵护,什么时候亲眼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然而她遗传的那个强大姓氏,至少没有人让脸色苍白的她,双腿发抖,就此蹲在楼角,真正地扮演一个可怜的少女。 她坚强而勇敢地跟着桐姐,在忽明忽暗的体育馆里一路前行。此时桐姐已经通知了她的下属工作人员,取出了一直藏在腰间的枪械,然而这名优秀的女军人,并没有马上改变路线,带着小姐从体育馆别的出口逃走。 因为她敏锐地查觉到,似乎正有一只队伍在前方不断地清除着一路上的武装分子,为她们的前行扫清了障碍。她更清楚地判断出,简水儿小姐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了联邦难得一见的大场面,这些武装分子,并不是针对自己。 有能力,有胆量在联邦民用区域布置暗杀的势力,应该很清楚简水儿背后有一个无比巨大的身影,而杀死简水儿对那些势力来说,没有任何利益可言。 当时这位桐姐更是马上判断出,这场暗杀应该是针对贵宾包厢里的那位年轻人。虽然邰家那位少爷从来没有与小姐见过面,但出于礼貌,这次对方前来观看演出,演唱会前,还是送了花的。 桐姐相信邰家的实力,既然对方在前面开路,那么这条路应该就是最安全的,体育馆别的出口,不知道还隐藏着怎样的风险。 只是她根本没有想到,想要杀死邰家少爷的势力。居然在地下停车场里藏了一台机甲。当机甲火力全开地声音传来,主炮发射的声音响起,体育馆下层建筑一阵摇晃。简水儿与桐姐二人已经身处地下停车场的通道之中。 枪声戛然而止,死一般地沉寂。 她们的正前方是一片黑暗。通过停车场地大门半开,空气中全部是血腥味与焦糊的味道,天花板上的水花向下洒落。一片安静,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不知道前方还有没有什么危险。 “小姐,您等着。”桐姐地眼眸里闪过一道寒光。准备强行开路。简水儿担忧地看着她,轻轻拉着她的袖角。 就在此时,她们听到了一个声音:“不要过来!” 然后她们看到一个身影猛然跳了起来,冲出了大门,而先前她们根本没有发现,那具死尸的身下,居然还有活人!紧接着门外枪声响起,火光大作。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惨嚎连连,一切地一切,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发生,然后停止。 “当时他躲在那具尸体下,掩藏的极好,位置选的也不错。如果不是担心我们的安全,他就不会大喊那一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将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 病房里的简水儿静静看着许乐在睡梦中扭曲的容颜。在心里想着。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一些什么,才会拜托桐姐出手。将这个根本不知道身份地家伙救了下来,同时麻烦了那些一直不愿意联系的亲戚,将对方连夜转送到了第一军区总医院进行抢救。 事实上,简水儿一直不知道这个昏迷中的年轻人是谁,连对方究竟是邰家的安全人员还是进行暗杀的武装分子,她都不是很清楚,她只是救了对方一条命,算是偿还了那一声大喊。当时时间急迫,在没有知道对方确切身份之前,她不愿意把这个伤的极重的家伙,交给政府或者是邰家。 “他叫许乐,是梨花大学的学生,那天刚好和邰之源一起看你的演唱会。”桐姐平静地说道:“能够和邰之源坐在同一个包厢里,看来这家伙与邰家的关系不浅……虽然我对小姐当时地决定一直表示反对,但眼下看来,倒也不错。毕竟老爷子和那位夫人地关系一向良好。” “今天才知道,邰家为了找到这个小子,花了很大的力气。”桐姐皱眉说道:“可他明明穿着第四军区地军服……这真是令人费解。” “邰家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至于什么第四军区,我更不懂了。”简水儿嫣然一笑,说道:“不过知道这个家伙究竟是谁就好。” “我已经通知了邰家方面,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来接他。”桐姐看了病床上昏迷的许乐一眼,微微一笑,心想小姐果然还是不想听到与老爷子有关的任何消息。 “第二类联系建立成功。” “信息节点重新捕获成功。” “建立观察体系,预留数据往复通道。” “报告……报告……报告……五人小组?” 首都特区郊外宪章局那台中央电脑,在程序里记下了这样的语句,出乎所有工作人员预料,那个所谓的云计算域错误,只用了一天便修复成功。很奇妙的是,宪章局深处的联邦中央电脑,自己都对这个程序设置感到了怀疑,因为五人小组……已经死了无数万年了。 机械的命符层级让第一宪章的光辉出现了一道缺口。 而许乐颈后的芯片就在这道缺口之中,在医院病床上陷入昏迷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的度过了他逃亡人生当中最危险的关口,他依然在做梦,做着关于机甲与偶像的美梦。面的,向鹅考大叔学习,只不过设计是反了过来,后来发现太占篇幅,所以选择了倒叙的方法。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无间 “我叫许乐。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好几天没有通过口腔补充水分的关系,还是在停车场一战中爆发的太厉害,震伤了声带,还是……说因为他看见面前这个联邦偶像,从骨头里感到了紧张。 简水儿那头蓬乱的紫发已经被梳的很整齐,很随意地扎了个辫子,只是因为头发太短的缘故,小辫子显得非常短,在头后一弹一弹的,非常可爱,比先前的打扮显得可青涩了许多。 “我叫简水儿。”她对着病床上那个年轻人微笑着说道。 许乐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回答真的很妙,人生能有许多想像,但谁能想像过简水儿会亲自介绍自己是简水儿?要知道联邦以百亿计的公民中,不认识简水儿这张可爱脸庞的人,绝对要比不认识席格总统的人少许多。 笑声戛然而止,因为牵动了身体上无处不在的伤势,许乐感到了痛苦。于是轮到简水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因为她很清楚这个叫许乐的家伙为什么发笑,而她确实也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了,除了在星云奖做颁奖嘉宾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后,她下意识里回答了一句。 笑声之后,便是沉默。当许乐醒过来的时候,刚好那位桐姐离开了病房,去打一个重要电话,于是他第一眼看见的,又是这个紫发的小女生,这一次他无比确认,这不是自己在做梦,而是对方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变得无比紧张。有些糊涂地听着对方讲述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企业号,前进!” 听着简水儿嘴唇里轻泻而出的词语,许乐却想到了别的事情。联邦偶像在电视剧里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的嘴唇。居然也会谈到与自己有关地事情? 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简水儿唇角带笑,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年轻男人。直到刚才之前。她一直不知道对方地姓名来历,因为除了政府部门,就连第一军区总医院,都没有权限可以扫描出任何公民地档案。 如果仅仅是为了躲避记者,除了这个充满了药水味道的医院之外,其实简水儿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可是她这几天都会抽时间来医院一趟。她认为对方是为了保护自己而陷入了生死难料的危险境地,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年轻男人在一起,她地心情会变得平静许多。吹书网 Www.ChuiShu.com 昏迷中的年轻男人,像有一种舒神安眠的作用。连着几天,简水儿都会在阳光中睡去,她偶尔会静静地看着对方平凡的脸庞,因为确认对方不会醒过来,越看越熟悉。然而此时对方既然已经醒了过来,简水儿自然不会再盯着他的脸看。可那张微笑着的可爱的容颜下面,依然止不住地回忆想那天地黑暗地下停车场里,那个坚毅勇敢的身影,以及后来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战斗中许乐的强硬与迅捷给简水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虽然见过许多军中地强者。可是一向很厌恶那些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厌恶许乐的气息。 许乐是一个并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除非必要的情况下,他宁肯选择沉默,沉默地学习,沉默地练习,沉默地出手。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的话语才会更多一些,比如在大叔、张小萌、施清海、邰之源,李维面前…… 尤其是面对着只在自己梦中出现过的偶像,他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两个相处本来极为遥远的年轻男女,就在这样尴尬的沉默中相邻而坐,在这一刻,东林大区矿坑与首都星圈的无数万公里距离不见了,就连信息传递都需要四分十二秒地距离不见了。 终究还是许乐打破了沉默,他看着简水儿那张明妍动人地脸,用沙哑的声音,十分认真说道:“谢谢您救了我一命,今后有什么用得着我地地方,请不要客气。”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别扭,太像电影里面的那种江湖口吻。但许乐是发自真心而说,每个人都习惯往自己的偶像身上,加注更多的美好成分,更何况简水儿是真的救了他一命,他无比诚恳,无比认真地说了出来。 简水儿也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诚恳,微微一怔后,淡淡红晕浮上她的脸颊,美丽不可方物,因为她总觉得是对方救了自己。 许乐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却想到自己昏迷了这么久,临海州那几个关心自己的人,说不定担心成什么模样,一丝焦虑浮现在他的眉宇之间。 简水儿看出他的想法,笑着说道:“是不是想通知你的朋友?放心,我们已经通知邰家了。” 许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身体依然不能移动,只有笑容还像过往二十年里一样诚恳老实:“我想给别的朋友打个电话。” “女朋友?”简水儿好奇问道。 “前任……”许乐微涩回答道:“我正试图把前这个字去掉。” 握着并不小巧精致,反而透着金属气息的手机,许乐并不认识这是联邦最新一代触纹式手机,他只是从虎口的微温想到,刚才是简水儿亲自打开手机递给了自己,金属面上还残留着简水儿手指的余温…… 他的心头一荡,马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声。在男女方面,他是一个很老实的家伙,至少他认为自己现在是有女朋友的,而且最的是……虽然在河西州郊外的青树下,他敢大声说要娶简水儿做老婆,但那是因为当时他认为简水儿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一旦真的出现,他又怎会有丝毫不着边际的野望。 电话那头传来张小萌惊喜地声音,接着便是极力压抑的哭泣声。在这一刻。许乐的心里再也没有旁地人,连简水儿也没有,只有那个在临海等着自己消息地女人。是的。她本来就是我的女人,而且是个喜欢自己地傻女人。 紧接着他的眼眸里却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他想到了某些事情。 给张小萌的电话之后。紧接着便是打给施公子的,许乐一边按着牢记于心的号码,一边微显惘然想着,原来这个世界上,自己也只有这么几个亲近人,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公墓旁边哭泣地家伙会不会太少了一些?还是说。根本没有人会为自己准备葬礼? 这种感觉很不好,而施清海的电话打通了没有人接,许乐更感觉到了不好的兆头,他很了解那位流氓官员朋友,自己失踪了好几天。对方应该会一直等着自己的电话。 病房的门打开了,那位桐姐走了进来,诧异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睁着眼睛地许乐。 “医生已经来过了,说他的伤势太重,要少说话,更不能动。”简水儿微笑着替许乐回答道。 桐姐看着她说道:“邰家的人来了,小姐要不要见见?” “不用了。”简水儿站起身来,对着病床上的许乐微微躬身一礼,说道:“再见。” 许乐此时正在担心施清海,下意识里嗯了一声。完全没有留意到简水儿的离去。过了不久。病房的门被推开,一大批穿着白外衣的医生涌了进来。最中间的是一位官员模样的人。 这名官员走到病床前,对吃惊的许乐深深一礼,鞠躬超过了九十度,郑重说道:“少爷明天就到。” 第一军区总医院所在地州与临海州有不小地时差,当那边的病房里正在演出一场豪门家族感恩夜会地戏码时,临海州的大街却刚刚苏醒,来往于各个公司与政府机构的人们,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忽然行走。 施清海站在街边,懒洋洋地靠在电话亭上,吃着面包夹生菜,红红的番茄酱就像将要凝固的血水一样,从他薄薄的唇角流了出来。他看着不停响动的手机,没有接通的意思,直到那个执着的铃声在很久之后平息,他才将手机揣回上衣口袋,继续朝着双汇街的方向走去。 手机显示的号码很陌生,虽然号码数字排列的很漂亮,就像是一乎乐曲一般,但是施清海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尤其是当前这种紧张的时刻,任何一次不需要的联络,或许都会让他身陷万劫不复之地。 凌晨时分,联邦调查局向各下属部门收回某协查通知,施清海通过内部关系打听了一下,确认了许乐已经被邰家找到,并且没有生命危险。他不再担心许乐,开始担心自己以及那位在联邦政府内当了几十年间谍的老师。 最后这些天,施清海一直觉得身边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极高的天上笼罩着自己,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将自己网住。经过他的细心观察,确认至少有几组目标正在监视着自己。联想到那天老师暗中打来的那个电话,他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凌晨是情报人员最容易放松的时候,身为一名优秀的情报人员,施清海抓住机会,摆脱了那些“同事”的监控,冒险去往双汇街。 临海州局就在双汇街上。 施清海从局大楼旁边的侧巷里走过,就像一个忽然上班的白领。然后他愕然抬头,发现有什么重物正从高空坠了下来。 一声巨大的闷响,身旁的一辆汽车被砸扁,车顶上那个从高空坠下的人已经死了,花白的头发显示他的年纪已经不小,而那些不停淌下的血浆,就像调稀了的番茄酱,看上去异常恶心。 施清海怔怔地看着那处,双眼微眯,手里的面包已经捏碎,里面的番茄酱流了出来。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临海的风雪 十五分钟前的临海局局长办公室。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花白头发的局长结束了自己的录音,然后开始在电脑里进行资料销毁工作。连接几天的不安,在昨天夜里的一个电话之后,全部变成了现实。局长离开了自己的家,那个已经被联邦特工严密监视起来的家,像往常一样,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开始做起了眼下他正在做的事情。 他的表情很平静,脸上的皱纹就像脖上的纹条领带一样,一丝不苟。自从很多年前,他成为反政府军一员后,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生,总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无论是在第一军事学院担任心理学教授,还是后来调到了联邦部门,他一直都有这种心理准备。 局长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联邦调查局盯住,而且针对自己的行动密级一定很高,因为施清海就在四科,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想来施清海也已经进入了监控范围。 销毁了电脑里所有的通话纪录,局长打开保险柜,有些困难地佝下身体,从夹层里取出一叠纸,这些纸上面记载的是一些代码与代号,是他负责的整个网络的根本。在科技无比发达的当下,任何记录在智能工具里的东西,在事后都能至少被修复一部分,反政府军的间谍网,一向很小心谨慎地使用这种最原始的记录方法。 将纸张塞进碎纸机里,用废纸篓装好那些变成碎纸丝,局长走进办公室附属的洗手间,用湿毛巾遮住烟雾温度感应器后,点燃了打火机,开始燃烧那些事关很多人生命的代码与暗号。 将灰烬冲进了水下道中,局长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联邦调查局的官员们,大概是想获取更多的情报,才给自己留下了处理善后的时间。 走回办公室。局长粗粗的手指下意识里玩弄着那个打火机。这是施清海送给他地五十岁生日礼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确认离自己和施清海约好的时间还有几分钟。那小子这时候应该还没有进咖啡馆,这才放下心来。 笨拙的手指摁下手机上地一个按钮,事先准备好地一段录音加密之后,上传到网络中的一个临时文件贮存地。 局长转身回去,迅速地反锁上办公室的厚门,然后走到落地玻璃旁,仔细地注视着行人渐多地双汇大街以及玻璃窗下那条安静的侧巷。吹书网 Www.ChuiShu.com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他平静地服了一颗药丸,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手枪,向着落地窗抠动了扳机----啪啪的几声脆响,坚固防风的落地窗上出现几个浑圆的小洞,只是排列有些不够合适。局长耸耸肩。心想当初在山里受训的时候,总认为枪法不是很更重要的事情,现在看来果然错了。 他气喘吁吁地扛起沉重地转椅,向落地玻璃上砸去,转椅弹了回来,而玻璃窗上却出现了令他高兴的裂纹。 这时门外也传来了砸门的声音。 局长将手机重新握在了手中,看着满是蛛丝状裂纹的落地玻璃,一头撞了过去! 大门被特工们强行砸开,而同时,局长肥胖的身体也撞破了玻璃。开始向着很高很远地地面落下。 风声呼啸。空中的局长看见了楼下那些正在吃早餐的下属,忍不住笑了笑。 然后死去。 双汇大街与侧巷的接口处一片尖叫与惨呼。大清早的,无论是谁看见这样一个惨剧,看见那具变形的尸体,喷射的血水浆状物,都会恶心恐惧的说不出话来。 施清海手里紧紧握着夹心面包,没有引人注意地走入人群之中,他瞪着汽车局长花白的头发,脸色迅疾变的有些发白,与身边地人们脸色倒是相差不多。 离汽车不远处地地面积雪上,是一个已经被摔成粉碎,很难在短时间内拼凑起来的手机。 雪白,血红,施清海瞪圆地眼睛,像是受不了这种反差极大的鲜艳色彩刺激,眨了眨眼。 今天临海州的风雪已经停了,但是人们依然习惯穿着带雪帽的风衣,他也并不例外,他就像一个被惊恐恶心占据了的行人,掀起雪帽遮住自己的脸,步履微快却又不太快地经过局大楼的正门,向着远处走去。 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七八名来自首都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冲出了大楼,冲到了那个汽车之前,开始紧张地在通话器里呼唤着什么。表明你还没有暴露,或者你还没有被政府抓住。我的所有联络工具已被监控,只能用最后这个方法与你通话。” “我曾与国防部杨劲松副部长接触,本想用当年的同事情谊,试图从他那里获取某些情报。但是不久前,他死了,而我似乎也暴露了。” “我自问与杨副部长的接触,一直保持在当年的一院院长与一位教授接触的范畴之内,他更是一位顶端的反青龙山军人。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死,会让我暴露。” “杨劲松的死,应该与临海体育馆事件有关,如果有心人想要将那个事件与组织扯上关系,那么我与杨劲松之间的联系是最好的方法。”“你是与我接触最密切的人,而且你和许乐认识,所以你应该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我确认,组织上层出了叛徒,从现在开始,你谁也不能相信,除了他。如果暴露,你可以尝试去港都市找一个人,那个人的地址在……” 在临海一条安静的街道旁。耐寒的桦树下,有一个小小的被薄雪覆盖着的电话亭。电话亭中里,施清海仔细地听完了局长老师最后留给自己地话。陷入了沉默。眼睛变得湿润起来。 走出电话亭,他举起手中已经冰冷的夹心面包啃了一口,酸甜的番茄酱让他地胃部一阵抽搐。险些吐了出来。把面包扔进了垃圾箱,他挥手召了一部出租车。 几十分钟后,出租车经过临海外勤办事处大楼,施清海隔着玻璃,看着四科所在楼层地奇怪安静,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渐渐眯了起来。 他对下排驾驶位的司机笑着说道:“大哥,如果包你车去上野。要多少钱?” 一行车队停在了临海州机场地停机坪上。穿着一身褐色风衣的邰之源,从一辆全新的没有标志的黑色汽车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一如往常那般苍白,盯着手中的那份文件,苍白之中渐渐生出几丝愤怒的红晕。这份文件他在车上匆匆看完。结果却成功地破坏了他地冷静。邰之源恼火地将那份文件扔到了雪地中,对着身旁的靳管家说道:“什么狗屁东西!杨劲松,一个局的局长,然后是施清海……政府里那帮废物想做什么?难道想告诉我,那些搞暗杀的军人,是从施清海的手里获得地情报?” 靳管家跟着他的脚步快速向着走着,在他身旁轻声说道:“证据确凿,联邦调查局查到了杨副部长与那位局长之间过于频繁的通话纪录,虽然没有涉及到体育馆事件的部分,但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别的联络方法?” 邰之源猛地停住了脚步。看着靳管家说道:“你相信这所谓的证据?” 靳管家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杨副部长。局长,施清海。许乐……确实可以指向某种可能性,但问题是这种证据链太不牢固。” “不止不牢固,根本就没有证据,何来的链?”邰之源的唇角泛起一丝少见的冷嘲笑容,“某些人就是千方百计,想把这件事情与反政府军扯上关系。” “现在至少有证据证明,那位曾经担任一院教授的局长,在一院地时候是施清海地老师,而这两个人都是……反政府军的间谍。” “我们很久以前就知道,施清海是反政府军地人。”邰之源平静地看着靳管家,“而政府并不知道,既然如此,问题肯定是出在那位局长的身上,某些人知道了他的身份,恰好他又能把杨劲松那些强硬军人与施清海、许乐以及我联系起来。” “我不管反政府军内部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邰之源盯着靳管家说道:“我只知道某些人正在试图利用我差点儿死亡这个事实,搞风搞雨。” “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帕布尔先生与青龙山方面达成的协议。”邰之源加重语气,“我更不愿意让那些调查局的狼狗,把怀疑的目光盯向我的朋友许乐……施清海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既然联邦已经开始通缉他,你想些方法,帮助一下他。” “我们在这方面能做的事情很少。”靳管家坚持着自己的判断,“而且联邦政府只负责给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只要夫人无法质疑这个结果的合理性,我们便只能接受。” “特勤局的十二名特工,也是直到当天才知道少爷您的目的地,他们中的那个奸细,就算能送出情报,也不可能让那些军人提前半夜,便做好了准备。” 靳管家继续平静说道:“家族内部的审查也已经结束,没有任何疑点,眼下看来,唯一的疑点,应该就是许乐先生有可能把他的行踪告诉了他的朋友……很抱歉,事前我没有就此事对许乐先生进行专门的嘱咐,犯了错误。” 邰之源的眉尖微微皱了皱,沉默许久后说道:“不可能是施清海,反政府军就算再怎么想我死,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像我无限希望他们全部消失,可也不会在这时候推动联邦出兵青龙山。” 被飞机气流激起的风雪之中,邰之源紧了紧颈部的围巾,走上舷梯,踏上了探访许乐的旅途,说了最后一句话。 “许乐的朋友虽然少,但并不只有施清海一个人。”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眼中生花 黑色的邰家私人商务飞机,卷着风雪驶离了跑道,向着阴层多云的天空仰首升高,不多时便消逝在天际,向着京州西南区域的联邦第一军区总医院而去。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停机坪上那些邰家的工作人员目送少爷以及自己的直属长官们消失,才纷纷松了一口气。新年第一天,少爷便遭遇暗杀,此后的持续紧张氛围,终于随着这架飞机的离开,而变得稍许轻松了些。一名中年女性工作人员,这时候才敢上前,俯身下去,在雪地上拣起那几张被邰之源愤怒扔下的文件纸张,邰之源有愤怒的理由与资格,而这些工作人员却不可能让这些内部资料,有任何流出的可能。太多天的许乐,虽然依然衰弱,但却没有丝毫困意。房间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着广告。他感到有些百无聊赖,施清海还没有联系上,张小萌也不可能过来,邰家的人这时候都在病房外面,没有谁来打扰他的休息。 他随意拣起腰畔的几张纸,开始看了起来,谁知一看便再也无法挪开眼光。 这是简水儿小姐无意遗留在病房里的东西,看那些题目应该是大学联考的模拟习题。许乐在心里算了一下年龄,简水儿今天应该已经满十七岁了,正好是联邦普通教育结束的时间……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联邦的国民偶像居然也要和正常人一样,辛苦地进行复习,然后参加大学入校联考,以简水儿现在的知名度和拥有的财富,应该足以她愉快而懒散地过完这辈子了吧? 许乐虽然没有参加过联考,但当初也为了国防部的士官考试准备了很长的时间。很轻松地分辩出,这是一套综合类的试卷。许乐对政治经济史之类地东西,只是在图馆里看过许多资料,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所以也不知道试卷上那些题目的答案究竟是对是错……不过他对于数学和实践物理学方面很是擅长,从卷一道道习题看下去。他有些惊讶地发现,简水儿的答案竟然没有一道错的,更关键的是,那些写在题目旁边地解题流程与思路,竟是那样的清晰。 翻到试卷的最后一面,许乐愕然地用左手挠了挠头,这才知道简水儿准备报考的应该是第一军事学院……指挥系。 然而试卷下面还有一张纸,纸上是一些结构动力图,看上去应该是某种大型设备的电源动力传输设计图。吹书网 Www.ChuiShu.com题目要求答题者找出这张动力设计图上的几处错误,并且尝试着将此设计进行优配调解,可以让动力输出效率提升三个百分点以上。 题目下面是一片空白。许乐看着这道题。他的职业习惯又开始发作,在大脑里开始认真地进行各种虚拟的管线重接。 正在出神地许乐,并没有听到先前走廊里密集的脚步声,直到邰之源推门而入,才发现他的到来。靳管家接过邰之源脱下地大衣,很诚恳而充满感激地向着病床的许乐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病门,将大门关上。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刚刚共过患难的年轻人。 “全身上下就是左边的手臂还能动。”许乐有些困难地扭过头,看了邰之源一眼,笑着说道。在一台军用机甲的袭击下,许乐不仅活了下来,而且看着自己救的那个家伙也是毛发无损,他感到了一丝快慰。 邰之源平静地看着床上地许乐。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了一阵之后。他忽然开口说道:“说谢谢确实是很俗地一件事情……但这声谢总还是要说出口。谢谢你。” 许乐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不过你地运气不错。居然能在那样地绝境下。被简水儿救了。”邰之源微笑着说道:“她既然是你地偶像。有没有趁机要个签名什么地?” 许乐一怔之后。微悔说道:“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从临海直接赶到京州西南地总医院。邰之源一直没有休息。长时间地飞行。让他地脸色愈发地苍白。在许乐地劝说下。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之后。邰之源便离开了病房。想来医院里已经安排了给他休息地房间。病房里再次安静。许乐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心想邰之源那小身板儿看着比重伤后地自己还糟糕。这到底是谁给谁探病来着? 不过他也清楚。以邰之源地身份。当知道自己下落后。第一时间赶来此地。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探望自己。更多地原因。还是对方要向自己表达某种态度。那种态度虽未明言。但大抵也不过就是类似电影里那种感恩。将来必有所报之类。 而更令许乐心情复杂的是,从邰之源的嘴里,他大致了解了一些临海体育馆刺杀的真相,虽然邰之源没有完全说明白,可是他也清楚,这件事情或许和联邦军方有关……邰家似乎是支持帕布尔议员的。 此时的许乐,却根本不知道,帕布尔议员的青龙山一行,其实和他地关系极大,一切地震荡,都发源于双月节舞会。病房里再次安静,许乐闭眼休息了一阵,终是无法睡着,便将电视的声音扭大了些。此时联邦新闻频道无休无止地广告终于结束了,那位曾经在新年之夜,向整个联邦的公民们报告了那个好消息的新闻主播,再次出现在了光屏之上。 新闻主播表情平静,语速微快说道:“今天,麦德林议员在参加京州某大型射电天文中心建成典礼后,发表了一份声明。” 画面上出现了京州政务厅大楼,在大楼前,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者,正在新闻台前说着什么,而他的身边,则是一个约摸四十岁左右年龄,眉眼深陷,看上去极有魄力的官员。许乐看着光屏,心想这个老头子就是……小萌服务的麦德林议员?不知为何,一股厌恶感从他的心里涌现了出来,虽然他在情感上一向倾向于环山四州以及山里的**军,也知道麦德林议员这些年禀持非暴力原则,极大地促进了联邦内部双方之间的和解,但是一想到张小萌,许乐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通过画外音的介绍,许乐知道了麦德林议员身边的那名不怒而威的中年官员,便是京州州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位州长阁下,竟然会和麦德林议员共同发表这份声明,表达了极为明确的支持态度。 麦德林议员的声明里隐隐点出,如今看似和平的联邦内部,正有一股暗流在涌动,而军方某些鹰派分子,正在或者已经在尝试着干扰联邦政府与环山四州之间的和平进程。麦德林议员强烈地遣责了这些行为,愤怒地表示,帕布尔议员刚刚与青龙山**方搭成初步和解协议,在议员先生将要回到首都特区的时候,任何卑鄙而肮脏的手段,都只能被解读为,这是对所有爱好和平的联邦公民集体意志的挑战。 紧接着京州州长也发表了讲了一番话,大力地表扬了麦德林议员、帕布尔议员这些政治家中的良心,严厉地批评了联邦政府某些人的无耻行为。 许乐并不知道这位京州州长是何许人物,他自幼所处的阶层,所接触到的信息,也不足以让他从一条新闻就能判断出政治上层出现了什么问题,可是他依然感到了一些蹊跷。他不是愚蠢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很聪明的人,他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联想到了体育馆的暗杀,联想到了很多很多。 从邰之源那边应该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许乐沉默了片刻,从枕旁摸出邰家工作人员为他准备的电话,拔通了施清海的电话号码,然而这次不仅是没有人接,传出的甚至是关机的声音。 许乐的心绪开始不安宁起来,他觉得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且是不好的事情。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小人物,为什么被卷进了这些事情当中,他只希望不要和颈后的那片假芯片扯上关系。 一阵疼痛将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皱着眉头,一声不哼,虽然骨头全碎的右大腿,还有身体上几处枪伤,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忍受,可是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也没有自虐的想法。用左手的手指轻轻推动电子麻醉泵的调节开关,许乐平静地躺在床上,等着睡意的到来,就在等待的时刻,他下意识里再次拿起了简水儿试卷最后的那张纸,想用解答那个难题,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助自己入睡。 药物的作用慢慢显现,许乐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重,眼前纸上的那张图纸也越来越模糊,一张图变成了两张,时而重叠,时而分开,飘来飘去。 可为什么眼前的那张与纸上的那张图……看上去并不一样?许乐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更靠近眼前的那张,似乎有某些地方已经被改动过了……嗯,这处改的很有道理,这处改的很没道理,这根晶管根本没理由放在这根线路上…… 许乐忽然发现了怪异,额上猛地冒出了一阵冷汗,左手手指微微颤抖,伸向了电子麻醉泵的调开关。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癫痫患者 药力逐渐退去,许乐终于不再感觉到昏沉与似醉后般的困意,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白纸,脸上的表情异常慎重与紧张。吹书网 Www.ChuiShu.com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大腿处传来的剧痛,却依然没有摆脱眼前的“幻影”---那张距离无比之近,占据了他视界约五分之一面积的结构图! 图纸上的线路很清晰,并不像是在空中出现的灵异现象,更怪异的是,许乐看了半晌之后,已经确认,这张结构图上的某些设计,恰好可以帮助自己解答简水儿留下的那道题目。虽然给许乐一些参考资料或书籍,他相信自己也能在十几分钟内,找出原先题目中结构设计图的错误,并且将动力输出的功率提升到题目要求的程度……可是绝对没有眼下这般直观,这般简单,这般……不可思议。 这幅结构图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眼前?如果换成一般的人,或许早已疯了,但是许乐的神经确实比一般人粗太多,在那个奇怪的、已经被他抛诸脑后的黑梦中,他没有疯掉,这时候自然也不会疯。 他静静地、死死地、倔犟地盯着眼前空中的图,半晌后,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手掌一边晃,一直往眼前靠近,直到快要触到自己的眼睫毛,那副图依然没有任何波动,更没有消失。 通过这个动作,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这幅奇怪的动力结构图,不是出现在空中的光束合体,而是出现在自己的眼睛里! 自己的眼睛里,居然会出现一张图纸! 许乐的神经再如何强悍,这个时候,也不禁感到脑中嗡的一声,有些痴了。 这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难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被医院发现了自己体内那个奇怪的秘密,所以他们拿自己当人体实验小白鼠。在视网膜上放了个微型显示光屏? 各式各样稀奇古怪地想法涌入了许乐的脑海,因为他此时面对的就是一个最古怪的事实。 本来就失血严重他,此时脸颊愈发的苍白。躺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他扔下手中的试题,开始不停地眨眼。闭眼,揉眼,想要把眼睛里地那张图纸吹掉,关掉,揉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惘然地放弃了这种尝试,颓然无力地偏了脑袋,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不是他不想想。而是他有些不敢想,任何一个正常人,发现自己的眼睛里居然出现了不该有的东西。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都会感到手足无措,虽然许乐的体内拥有很奇怪的力量,可是那终究还是能隐约捕捉到的东西,哪像此时,他真担心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什么机器怪物。 很奇妙地是。不知道是因为他不再想那张结构图地关系。还是闭眼闭了太久地关系。那幅一直出现在他眼膜中。哪怕闭眼黑暗中依然呈现地结构图。竟然……消失不见了! 许乐再次震惊。这次他却不敢睁开眼睛了。只是尽量平伏着自己地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着。 过了一阵。他确认了眼前那张结构图真地消失了。他才轻吐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地冷汗。却依然无法明白先前发生了什么。 许乐地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他沉默地躺在病床上。看着那片雪白地天花板。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电视上面地新闻依然在不停播放。他地心却早已经乱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理清了自己地思想。确认了自己地身体状态。咬了咬牙。眯起了那双眼睛。就像一个勇敢而坚毅地战士一样。再次拿起了那张试卷。题目中地结构图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不弄清楚刚才到底是幻觉还是什么东西。许乐有些不甘心。他从来都是这种一旦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便要钻研到底地家伙。只不过以往很多年。他都是在研究机器。这时候却是在研究自己地双眼。 离他病房不远处有一个房间。本应在休息地邰之源。此时却正静静地看着电视光屏。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要通过新闻。才能知道如此重要地情报。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大和解吗?”他的唇角泛起一丝嘲讽之意。 京州是大区第一大州,尤其是州首府港都市,更是无数年来,联邦毫无争议的第一大都市。京州是联邦经济最发达的区域,由于大区直属联邦政府管辖,不设行政大区行政长官一职,所以京州州长这个手握无数经济资源的大州州长,隐隐中便成为了大区最高级别的行政长官,历史惯例下,京州州长在联邦中地地位,也只比各大星系行政大区长官低半级。 当然,这是在不计算首都特区那些大人物的前提下。 更令邰之源警惕的是,他很清楚,罗斯州长的合作伙伴,是七大家里那几个家族。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站到了前台,并且和麦德林议一唱一和,这个州长,或者说,他身后的那些家族究竟想做什么? “这是在借势。”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靳管家,微带忧虑叹息道:“看来罗斯州长下定决心要参加年底的总统大选了。” “只有一年的时间,他来得及吗?”邰之源马上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皱着眉头说道。 “如今整个联邦,都因为帕布尔议员带回地新年礼物而欢欣雀跃,如果现在就进行大选,帕布尔议员可以直接当选了。”靳管家轻声分析道:“原有地几位总统候选人,因为他们一直阐述的对环山四州地强硬政策无法转弯,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基本上已经未战先败。”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请出一位干净的,从来没有对此事发表过任何意见,并且拥有一定资历与知名度的家伙。”靳管家继续说道:“京州州长罗斯,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对象。这位州长阁下一向很小心谨慎,从来没有表达过任何过激的言论……现在看来,他从很久以前。就对总统那个位置很感兴趣了。” “关键还是麦德林……”邰之源静静地看着光屏上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轻声说道:“如果对方真的走一步险棋,当罗斯宣判参选之后,将麦德林做为副总统地候选人……” “麦德林去年才刚刚当选联邦议员,而且他毕竟是环山四州的人,现在还列席反政府军委员会……那些家族不会有这么大的魄力吧?” “魄力都是被逼出来的。”邰之源低下头。有些疲惫说道:“我们和青龙山那个他,成功地营织出了大和解的政治环境。在这次总统大选中,谁要参与进来,就必须在这个大环境下进行努力……而唯一能够与帕布尔议员,在大和解这三个字上做文章的,便只有麦德林。”麦德林地故事,如果被那些人宣传出来,又是一个传奇。”邰之源的唇角微翘,嘲讽说道:“一个反政府的老家伙。却成为了联邦的副总统,还有什么局面,会比这种安排。更能体现联邦的大和解?” 便在这个时候,隔音极好的门外,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邰之源的思路被打断,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靳管家推开门看了看后,回头轻声说道:“好像是许乐那边有什么问题。” 邰之源微微一怔,心想自己刚进医院时,院长便给自己打了保票,许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伤过重。需要很多时间来恢复,怎么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又出问题了?他的心头微感紧张,披了一件睡衣,便朝着许乐地房间走去。 此时许乐的病房内,已经来了好几位总医院的专家,各式设备也已经移了过来。这名病人先是由简水儿小姐亲自送来,然后又有一位年轻权贵来探望,虽然第一军区总医院上下。除了院长本人以外,谁都不知道简水儿地背景以及邰之源的真实身份,但是当许乐的房间响起铃声之后,整个楼层的医护人员们都紧张了起来。 “除了线条之外,还看见了别的什么东西没有?”病房里传来一位专家温暖的声音。“没有。”回答他的是许乐微显疲惫与惘然的声音。 当许乐再次盯着那道试题看时,那幅古怪的结构图再次出现在他地眼前。第二次的出现,让他确信这不是什么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于是他按响了紧急呼叫铃,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体内也有一些不能见光的秘密。但是面对着如此古怪的情形。他还是愿意相信医生。只是他很谨慎地没有说出自己看到的是一幅结构图,而说成是一些很规律、又很复杂的线条。 “这个现象出现几次了?” “两次。” 一名专家走出病房。看见了披着睡衣的邰之源,不等对方开口询问,说道:“依初步判断,应该是出现了幻视。” “严重吗?”邰之源微感忧虑说道,如果说许乐为了救自己而留下什么终生地后遗症,他的心里会非常不好受。 “应该不严重,大概有百分之十二的病人,在长期昏迷之后,都会出现这种症状。” 第二天清晨,各项仪器的检查数据,便汇拢成了最终的诊断结果。一位专家神情严肃地走了病房,对着脸色苍白的许乐说道:“小伙子,有心理准备吗?” 许乐一晚上都没再去看那张试题,强迫自己在麻醉泵的作用下睡了一觉,直到此时,看着医生勉强地笑了笑,说道:“您请说。” “形成幻视的原因有很多种,但昨天您入睡之后,我们进行的医学观察发现,您大脑某个区域存在着异常放电现象。现在看来,正是这种放电现象,导致了幻视。准确地说,您在眼中所看到地那些线条,并不是真地出现在您的眼睛上,而是大脑中相关地区域里有电波异常活动……” 许乐怔怔地听着,没有去注意医生后面说了什么,开口问道:“这是什么病?” “癫痫。”医生用无比肯定地语气说道。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诊断与治疗 听到癫痫两个字,许乐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吹书网 Www.ChuiShu.com 他并不知道癫痫的具体成因或深奥的医学道理,但他知道这个病也就是一般人常说的羊癫风或抽风。再如何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年轻人,如果知道自己得了这么种病,只怕瞬间内也会让悲观二字写上自己的脑门…… 得病不可怕,哪怕身患绝症、或者断了条腿必须得演出身残志坚……也不会击倒像石头般拧狠坚忍的许乐。 唯独这种随时可能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耳歪口斜的病,让他感到了一丝寒意:得个肝癌捧腹忍痛而死,欣赏自己额头上黄豆大小的汗珠,那也算死的壮烈,死的潇洒,可若要一直担心自己时刻可能变成傻子,在地板上不停地抽抽,即便能够和常人一样生活……这种活法,未免也太不美型了些。 “您确定我得的是……癫痫?”许乐满怀企盼之色,看着床边的专家医生,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可能性极大,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那名专家这一生不知看过多少位病人,自然不会把癫痫这种病放在心上,平静说道:“昨天晚上你入睡之后,脑电图的显示,和电极传回的信号,都确认……在你大脑这个区域中,每隔一段时间,神经元便会发生异常放电的现象。” 专家指着大脑成像地某一区域。很认真地说道:“正常人的大脑皮质锥体细胞的放电速度都在每秒十次以下,而昨天晚上我们测到的结果是,你脑中这个区域的神经元放电速度经常性地超过一百次,而峰值数字,更是达到了五百六十六次每秒。” “所以说,我们判定这个区域便是病灶。” 许乐犹自不甘心问道:“难道没有别的什么病。会引起大脑神经元地异常放电?比如受了什么刺激,再比如长期昏迷之后。大脑里那些神经元细胞刚刚醒过来,有些不适应?” 其实听到神经元这些名词的时候,许乐虽然有些陌生,但心里却想到了自己身体里那些古怪地力量,暗自担心起来。 “当然有可能会是别的原因引起皮层神经元的异常放电。吹书网 Www.ChuiShu.com但是我们分析之后认为,癫痫应该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专家听着许乐的话,忍不住微微一笑,心想这位病人倒是会给自己找稀奇古怪地理由。他加重语气说道:“尤其是后半夜的监控显示,当你进入深层睡眠的时候……随着大脑的异常放电,你的全身肌肉也开始进行间歇性的痉挛。” “这是癫痫患者地典型症状。我承认你先前所说的受刺激。或脑颅部的外伤,都有可能引发大脑皮质神经元的异常放电……”专家面带安慰之色看了他一眼,“但是……这也被我们称为癫痫。”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根据检查的结果,以及你痉挛时的幅度来看,这应该不是源发性癫痫,所以危险并不大。如果调理好自己的生活以及情绪,说不定将来很难复发……当然,就算复发。只要身边一直保证有人,晚上不睡过高的床,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 “绝大部分癫痫病人,就是生活有些小麻烦,至少从目前的统计数据来看,癫痫病人地寿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需要手术?” “不需要,除非你想冒着变成一个傻子的风险,来帮我们医院挣一大笔联邦公民医疗基金。”安静的病房内,唯一能够动弹的左手。下意识里摸着自己的脑袋。怎么也很难相信,自己的脑袋居然坏了。难道是地下停车场那一战的后遗症?是机甲强悍机身的回震力让自己的大脑受了外伤?还是说……他猛然想到了最后昏迷前那刹那。自己体内那股神秘力量所带来的剧烈痛苦,尤其是那道如电流一般地感觉,通过了自己地颈后,化成了无数万根细针,不停地扎着自己的脑袋…… 不需要手术,只需要用药物辅助治疗,关键还是要休息充分,调整心态,保持乐观地情绪。医生很随意淡然的嘱咐,其实就是对病人对大的安慰,当然,如果许乐得的是无药可救的绝症,大概医生也会说类似的话。 好在许乐确实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很轻松地从先前那些灰色的情绪里摆脱出来。虽然那些安慰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不用在脑子上动手术,总是一个相对而言值得庆祝的事情。 手机是邰家工作人员买来的,用的还是老号子,许乐不知道对方如何能够办到这一点,不过想来三林通信总公司,应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难为邰家。许乐拉出嵌在手机金属体内的显示屏,觉得手感很滑爽,心情更好一些。他开始沉默地上网,查阅一些与癫痫相关的资料。 越看他越沉默,越看他越觉得自己真是得了癫痫。将手机扔到枕头旁边,他闭着眼睛想了很久,自己大概是继发性癫痫,遗传给后代的概率只比正常人大四倍,联邦法律也没有禁止癫痫病人结婚生子……张小萌不会有啥意见吧?只是好像自己以后身边一定要多带一些毛巾,不然吐出那么多白沫,谁会替自己擦呢?看网上的资料,癫痫病人身体间歇性痉挛时,必须要小心不让病人的牙齿咬到舌头…… 难道还要去买几根给宠物狗玩的硬塑料骨头?可是养宠物狗还需要经过局的特批,噢,对了,自己只需要买塑料骨头。并不需要真地养一只狗,而且自己也不是狗。 就这样胡乱想着,许乐越想越觉得悲哀,今后的人生如果混成这副模样,实在是离他的理想相差太远。他沉默地躺在床上,眼睛定定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流露出一丝低落的情绪。 所以当邰之源坐到他床边,已经削完了一颗苹果。直接递到了他的手上,他才注意到。 “这是探望病人地必备程序,不过很可惜,小说或电影里面,削苹果。并且一口一口喂的,应该是个漂亮温柔地女孩子。”许乐接过苹果,啃了一大口,盯着窗边说道:“如果小萌这时候在就好了。” 听到张小萌的名字,邰之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笑了笑却没有对那个女孩儿发表任何意见。说道:“你今天的话忽然变得多了起来。” 许乐微微一怔,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应该和死里逃生无关,纯粹是今天受了医生地打击。邰之源已经知道了他的病情,沉默片刻后,忽然笑着说道:“癫痫又不是要命的病,难得看到你如此忧郁,还真有些不习惯。” 在身旁这些友人的眼中,许乐永远是那个平凡朴实。笑眯眯的家伙,极少见到他长吁短叹。许乐眉头微皱,叹息道:“这病太麻烦,而且发作起来太难看。” “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药,新药,不过放心,已经通过临床检查了,只不过因为太贵,所以还没有在医疗系统内部注名。” 邰之源沉默了许久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了许乐。“以后不要太激动……另外,出院之前。安个微型的脑电波监控仪,一旦发现有什么问题,就吃一片药。” 许乐接过药瓶,沉默地看了看标签,果然没有联邦医药管理局地标志,又看了一下注意事项,微微偏头,疑惑地望着邰之源说道:“镇定剂?” “我经常吃的。”邰之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歉意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今天晚上就要离开京州,我留些人给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他们。另外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许乐点点头,没有挽留对方的意思,虽然他救了邰之源一命,但他也清楚,对方在社会中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想必也是一个十分忙碌的家伙,对方亲自前来医院探望自己,已经足够了。 “我的私人电话号码在你手机的第一位,有事儿,可以打电话给我。” 邰之源和许乐在梨花大学区结识,已经过了很多天,直到此时,许乐才第一次知道他的私人电话号码。 邰之源走后,许乐在第一军区总医院里,又接受了几天地保守治疗与监控,那些医术高明的专家教授们,最终确认许乐大概是因为在那次事件中,遭受到某种外力的打击,脑颅部的损伤,让他的大脑皮层神经元受损,开始异常放电,从而导致了癫痫。 正如那位专家所说,癫痫这种病没什么好治的,而且总医院的治疗重心,依然放在许乐受伤严重的身体上。粉碎性骨折的右大腿,还有身上几处贯穿枪伤,其实要比所谓癫痫要命的多。 听了几次会诊方案之后,许乐才知道自己在体育馆地下停车场里受了如此严重地伤,如果不是从豪华包厢离开时,戴上了防弹头盔和避弹衣,他这条性命,只怕早就挂在那个黑暗潮湿地空间里。 一念及此,许乐不禁有些后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这么热血冲动,救邰之源他当然愿意,只是险些送了性命,却不是他的本意。同时令他感到警惧地是,他的眼中再次出现了幻听,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那张动力结构图,而是一幅很熟悉的矿坑画面…… 许乐开始对癫痫的诊断结果,表示怀疑。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伪劣产品害死人? 动力输出结构图,传动装置结构图,喷口设计图,各种尺寸不一,用途也有明显差异的图纸,都出现了。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就像是梨花大学那位周教授讲课时,所播放的幻灯课件一样,一张张地在他的眼前闪过,出现然而消失。只是这些图纸所涵盖的范围,明显比大学里面教授的范围更要宽广许多。 除了图纸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风光片,联邦摄影家们用不同视角拍摄的不同静止画面,拥有惊心动魄的美丽,尤其是那些从太空飞船上所拍摄的联邦各大行星图,更是令人心生敬畏向往之意。 还有花,各式各样的花。 还有女人,各式各样的女人。 许乐半靠在病床上。病床能够自动调节高度,所以躺着比较舒服,然而他盯着自己依然被白色塑泥密封定位、悬挂在金属支架上,就像一根白水泥棒子般的大腿,脸上没有丝毫舒服的表情,反而觉得自己见了鬼,表情异常难看。 因为这时候他的大腿之上,正有一朵红色的花朵在怒放。 此时的许乐当然能够清楚地知道,这幅图画其实并不是出现在白色塑泥上,而是出现在自己脑中与视神经有关的某个区域,然后呈现在自己的感知中,在自己的视网膜上开出了一朵花。这已经是病人许乐住院的第十七天。他的癫痫病似乎也再也没有复发过,至少医生再也没有听到铃声,听到他自己报告再次出现幻觉。 虽然事实上幻觉一直都存在。 当结构图变成了矿坑的图画时,许乐便知道事情大了,这绝对不是什么癫痫,这些像神迹一样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画面,好像是有意识一般,能够随着自己强烈的情绪意愿而出现消失。 许乐那时在孤单的病房内,十分想念家乡----东林大区。于是,那幅从宇宙中俯瞰东林星矿坑的图画。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夜半无人时,许乐强行压抑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沉默地再次进行了很多次实验,发现随着自己地意愿足够强烈,便会有和自己意愿相关的一些画面出现在眼前,比如那山、那狗、那女人。吹书网 Www.ChuiShu.com 大脑皮层灰质神经元地异常放电。是绝对不会受到意愿控制地。从来没有听说过癫痫病人。可以像调取资料库一般。让自己脑子里地放电按照自己地想法来……除非他在吸毒。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许乐沉默地想了很多天都没有想明白。既然确定了不是癫痫所引起地幻觉。他再也没有对第一军区总医院地专家们说过实情。因为他很担心。 当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地古怪和癫痫地关系其实并不大时。第一时间内。便想到了被医院监控到地所谓“肌肉痉挛”是什么意思。那是体内那股力量在自我进行修复。也就是许乐无比熟悉地颤抖。只不过那些颤抖已经能够被他成功地控制在皮肤之下。当他熟睡或昏迷时。依然在不停地自我运行着。 这是许乐地秘密。而不是癫痫所引发地病症。 不顾医院专家们地劝阻。他坚持去除了夜晚睡眠时所有地监控设备。拔掉了身上所有地电极。不然如果真被别人发现了自己肌原纤维痉挛地真正原因。不知道会引出多大地麻烦来。 这些天。许乐一个人孤独而沉默地对抗着眼眶里地画面。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吓不倒我…… 然而渐渐习惯了这种随着意志出现的画面后,就算不是幻觉。他也有些麻木了,毕竟这些画面好像并没有真的让他变成一个疯子。 那些画面不是想出现便能随时出现在他的眼眸里,而是需要许乐极为专注地想着某些方面内容的时候,这些画面才会从他的脑海里被调出来,呈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那些画面真是随时都会出现在眼眸中,许乐不能保证自己比一般人更坚强的神经会不会崩溃,因为那样就等于,只要一睁眼,就会无时无刻不看着两个内容完全不一样地画面。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那岂不成了传说中古董电视的画中画功能?或者是更远古神话里那个有两个瞳孔的怪物英雄? 夜半无人时,他尝试了很多次,用最快地速度,拼命地联想,将他脑子里能够调出的画面全部调了一次,确认那些都不属于自己的知识,自己的回忆。他沉默看着腿上的那朵花,许乐知道自己没有眼花。而是自己地眼里生出了花。或者是脑海里被谁种上了花。 陷入了茫然无知的不安与恐惧已经好些天了,许乐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了自昏迷以后的所有遭遇。排除了医院方面拿自己做试验之后,他很自然地翻起了脑海中沉睡的一段记忆,那一段昏迷后黑色梦境的记忆。 是的,所有的画面似曾相识,都来自昏迷后那个奇怪而荒诞的梦。他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却依然什么都不明白,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什么时候,被谁灌进了自己的脑海中,为什么又和一般地记忆画面截然不同,可以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浮现在自己地眼前。 许乐的手渐渐轻轻触摸到了自己地颈后,小心翼翼地抚摸了那一小块皮肤。 他沉默许久之后,确认应该是这块芯片出了什么问题。当自己体内那股热流化为巨大的能量爆发出来后,让这块芯片受到了某种损害,受损芯片不受控制释放出来的脉冲或是电流,让自己的大脑皮层出现了异常放电,才会让自己在昏迷后进入了那个奇怪的黑色梦中,并且深刻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才会让那些画面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可问题是,难道说芯片里面本身就存储着那些东西?自己究竟应该怎样摆脱这种局面?难道要从手镯里重新换一块芯片,再次开始全新的人生?可是大脑受的损害已经成了现实,再换芯片有用吗?自己将来会不会因为大脑的异常放电变成真正的白痴?虽然不是癫痫,但好像现在的状况比癫痫更可怕! 许乐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五官痛苦地微微扭曲,在心里不停地对封余大叔咒骂,伪劣产品害死人啊。 或许是因为许乐跟随封余大叔练了很多年马步与那些奇怪的姿式,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一般人好太多,所以身体上的那些伤,好的非常之快,尤其是粉碎性骨折的大腿,每天的透光照片上,那些裂纹似乎都在用肉眼可辩的速度聚拢。 这一点令总医院的医生们啧啧称奇,如果不是知道这位病人的来历有些古怪,背景有些惊人,他们或许真会动请许乐配合他们研究的念头。 那些插在许乐身体上的管子早就已经拨走,不过入院一个月的时间,那些军用枪械在他身体上留下的贯穿伤,便基本上好了,毕竟没有伤到骨头,那些被高速旋转弹头撕裂烧焦的肌肉纤维,已经修复如初,只在皮肤上仍然残留了一些粉红色的新生肌肤印迹。被机甲反震而骨折的大腿,倒不可能好那么快,但此时的许乐,至少可以坐着轮椅,在总医院优美的环境中去散散心。 他不怕孤独,也不怕寂寞,但他不喜欢病房里那些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因为每当独处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尝试着以雪白天花板为背景,把那些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调取出来,像放幻灯片一样放给自己看。 一边放一边恐惧,却又觉得欲罢不能,许乐觉得自己像犯了毒瘾的可怜人。 摇了摇脑袋,许乐的脸上生出两抹不好意思的红晕,赶紧不再去看脑海里面那些各式各样女子的画面,因为那些画面实在太清晰,太逼真,看着就像是色情杂志一般。 只要心意一动,便能看到诱惑无穷的裸女图片,还不是一般男子脑海里时常泛滥的想像,而是真真切切的画面,这是什么样的境界?这才是真正的意淫啊! 初识男女之事的许乐,能够勉强控制住窥视自己脑海一角“万女图”的**,却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的女朋友,至少在他的脑子里,对方依然是他的女朋友。无论是对自己脑子异常状况的恐惧,还是所受的刺激,或者是长期医院生活所带来的孤独感,都让他很迫切地想见到张小萌,男女之间的感情,不外乎是外在的这些因素所刺激着成长,遑论许乐此时面临着全方位的压力。 从知道许乐受伤的那一刻起,张小萌便已经准备动身前来京州。那位非职业间谍姑娘,在经历了双月节舞会的失败与失落之后,明显没有汲取任何教训,依然下意识里把自己看成了普通人,得知自己喜欢的男人受伤,当然无法安坐于校园之中。 只是许乐由于自己身体的异常状况,将张小萌过来的时间拖延了许久,直到前几天,许乐对于大脑异常发电,所造成的诡异现象麻木了,而且确实压抑不住对张小萌的思念,两个人才约好了,十四号那天在医院见面。 然而就在他想给张小萌打电话,确认对方什么时候能到京州时,他的手机却收到了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二十七杯酒,小心张小萌。”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二十七杯酒 联邦有一首古老的歌谣,叫二十七杯酒。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这首歌是这么唱的:第一杯酒,阳光明媚,窗外的青藤爬进了我的眼。第二杯酒,春风轻漾,叶梢轻拂着我的眉。第三杯酒,鸟儿鸣叫,轻啄着我的心。第四杯酒,影上窗楣,让我忘了我是谁。第五杯酒,少年将飞,穿越层林叠翠…… 十一杯酒,群山苍翠,有个老翁枕石而醉。十二杯酒,临渊而窥,山崖还给年岁。十三杯酒,蜗牛有角,彼世界如此世界一般疲惫。十四杯酒,迷眼渐累,火堆旁的人们渐要沉睡…… 二十五杯酒,想起父亲,窗外的雨点坠了下来。二十六杯酒,乌蝇不飞,若心悸的你我躲在叶下看秋雨渐衰。二十七杯酒,弹几点泪,轻轻放下酒杯。 这首古老的歌摇,一直存在于联邦国民小学的公用教材之上,是所有联邦公民大概都曾经学习过的诗辞。这首诗用平常简单甚至有些拙朴的语言,讲述了一个雨中独饮的年轻人,看着窗外的景致,心思渐飞入山河大川之中,历经数世数地之想像,最终神归己体,忆及逝世去亲人,独潸然而泪下…… 这首简单而动人的诗辞,最初的作者早已不可考证,而且在如今科技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也没有多少人还会将这首小辞记在心中。 许乐在东林大区的时候,也很少有机会能够听到这首歌,除了在大导演林隆基的那部电影中,那位林导演很巧妙的把二十七杯酒,当作了整个电影贯穿始终的背景音乐。 最近一次许乐听到二十七杯酒,那是在临海州的那间酒吧。酒量极为惊人地施清海。在那个雨夜安静的酒吧中,这位流氓官员连喝了二十七大杯烈酒之后,终于醉了。他用筷子敲打着酒瓶,伴着当当当的节奏,舒缓而又极为动情地唱了一遍这首歌。 歌声并不怎么好听。不过被烟酒折磨的有些沙哑的嗓音,和这些歌词伴在一起,显得格外沧桑,直欲催人泪下。而当最后唱到想起父亲,乌蝇不飞。放下酒杯时……施清海终于大哭失声,任涕泪纵横于……许乐地衣襟之上。 所以看到短信,看到二十七杯酒这五个字,许乐马上明白,这条短信是施清海发的。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已经快一个月没能联络到施清海这家伙,许乐的心里本就有些着急,只不过因为他自己的脑子里面出了大问题,加上前一段时间,施清海为了执行政府的什么秘密任务。也曾经离奇失踪过好几十天,所以许乐并没有太过担心。 此时他终于开始担心起来,施清海用地是全新的号码,并且用的是二十七杯酒的代称,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和对方之外,大概没有谁能够明白二十七杯酒代指的究竟是谁。更令许乐感到惘然与紧张的是,施公子让他小心张小萌……这又是为什么? 张小萌一直暗中替反政府方面那位麦德林议员服务,在去年最后一天的铁塔上。她就已经严重违反纪律,告诉了许乐。许乐暗自想到。施公子毕竟是政府联邦调查局的官员,会不会是政府查到了张小萌,所以他才特意发短信来警告自己? 可是麦德林如今已经是联邦议员,而且前几天的新闻上面,那个老头儿还和京州地州长一起发表联合声明,就算政府知道了张小萌替麦德林议员服务,张小萌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许乐躺在病床上,双眼微眯,思考了很久,放弃了给那个陌生号码拔回去的想法。这事情里透着蹊跷。他要更小心一些。手指摁在手机的数字二上面,也没有摁下去。最终他还是摁下了一。 “有些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情?”电话那头邰之源的声音非常平静。 “我有一个朋友叫施清海,他是联邦调查局驻临海外勤办事处四科的科长……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联系到他了,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我在住院的消息。” “继续。” “我知道你家与政府的关系良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查一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说他是在执行政府的什么秘密任务……也请你帮我确认一下,至少我不用太担心。” 电话那头邰之源的声音沉默了很久,半靠坐在病床上地许乐,眯着眼睛,感到了一丝不怎么好的征兆。 “我知道施清海是你地朋友。”邰之源拿着电话,平静地说道:“关于他的消息,我前些天就知道了,本想着当时就告诉你,但是你现在身体的状况太差,所以就没说。” 许乐的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疑惑,问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联邦调查局正在通缉你的那位朋友。邰之源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自然没有办法联络上他。” “他是调查局的官员,怎么可能被通缉?”许乐的表情大变,吃惊问道。 “具体的罪名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想来和情报之类的事情有关。” 许乐在电话这头沉默很久后,很认真地拜托道:“我马上出院,能不能帮我买一张回临海最快地机票?” 电话那头地邰之源眉头微皱,没有想到一向冷静的许乐,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竟然马上会做出这样地一个决定。他不赞同地沉声说道:“你想做什么?不要忘记,你现在还是一个重伤员,一条腿还是个残废!” “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腿虽然不能动,但至少可以拄拐杖,坐轮椅。”许乐听出对方恚怒语气中的关心,所以并不生气,解释道。 邰之源斩钉截铁说道:“不可能。总医院不会让你出院。” “所以需要你帮忙。^^^^”许乐说道:“施清海有麻烦,我必须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帮你查,究竟发生了什么。”邰之源没有把所有的实情告诉许乐,因为他知道许乐的性格,如果许乐知晓施清海是因为他的缘故。被联邦政府调查,最终被通缉,只怕许乐会回去地更坚决。 “但是你冷静一些,你只不过是个学生,你就算马上回到了临海。又能有什么用?”邰之源皱着眉头说服他:“而且你不要忘记,他现在是联邦的通缉犯!” 电话这头的许乐,沉默许久后说道:“我总是要回去的。” 联邦通缉犯,在一般联邦公民的心中,肯定是避之不及地对象。然而许乐本身就是一个隐藏最深的通缉犯,不在名录上的通缉犯,他相信自己如果能够回到临海,此时正陷入危局之中,想必十分孤单的施清海。一定会像刚才发短信时一样,很轻松地找到自己,而自己……有能力帮助到对方。 电话那头的邰之源沉默了很久,说道:“临海州地事情很复杂,你不要回去。” 他是为了许乐考虑,但是许乐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根本不会考虑什么,直接回答道:“我必须回去。” 邰之源的声音恼火地升了音调,斥道:“你能不能冷静一些?成熟一些!” 电话这头的许乐沉默了很久。声音没有变大,更没有愤怒。只是平静说道:“施清海是我的朋友,你也是。在朋友出事的时候,我没办法太过冷静或成熟。如果在体育馆里,我再冷静成熟一些……你已经死了。” 关于朋友的概念有很多种,但在许乐的脑子里,当对方出现攸关生死的大问题时,想也不想便要出现在对方地身边,帮助对方,这才叫做真正的朋友。很刻意地让自己与许乐的谈话相处。都像普通联邦公民一样自然。但他毕竟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这个社会里最顶尖的那个阶层。邰之源的掌控欲望天然强烈。偶尔的言谈举止中,总会流露出些许上位者的姿态,而这正是许乐所不习惯的。 当他发现许乐是自己无法掌控的时候,他地心情复杂之余,更忍不住叹息起来。他看着手中已经被挂断了的电话,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正是因为那家伙不止一次救了自己,所以自己更要阻止对方不明智地举动。 “让医院的人加强控制,不要让许乐偷偷溜回临海。”邰之源对身旁的靳管家平静交待道:“已经开始调查张小萌,而施清海更已经成了逃犯……许乐这时候回临海,只能让所有人误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要动用强制措施吗?”靳管家在一旁请示道。 邰之源清秀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嘲讽:“幸亏他现在受了伤,不然如果他真要出院,就凭我们家的那些保镖,谁能拦得住他?” 靳管家微微一笑,明白了少爷的意思。经历了体育馆一事,邰家的安全人员,都知道了少爷的身旁有一位学生朋友,最令他们惊叹的是,这位学生在那次暗杀事件中,所表现出来的,比特种军人更加强大地战斗能力。 “那就不上措施了,只是让人二十四小时跟着,用肉墙把他堵在医院里。” 正文 第七十八章 你嘛帮帮忙 从那个电话开始,联邦第一军区总医院的出口处,便多了几辆黑色的汽车。吹书网 Www.ChuiShu.com而住院部一级病房区域中,更是多了不少穿着深色正装的男人,尤其是在许乐的病房四周,真真切切地出现了一堵肉墙。 此时的许乐伤势已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好了很多,虽然还必须继续接受康复治疗,右腿还是一根可怜兮兮的白水泥柱子,但至少他现在可以偶尔离开病床,可以自己上厕所,不再需要尿管,可以自己坐着电动轮椅,去住院部的树林里自在游走,散散心…… 可就从给邰之源打电话的那一天起,无论许乐是上厕所,还是去做什么,他的身边至少会有三名以上的邰家保镖跟随,当他进洗手间的时候,有专人替他开门,有专人替他拿纸,当他想坐着轮椅去楼下散心的时候,轮椅的扶手上会多出好几双帮他推车的手。 这是什么样的待遇?大概联邦议员住院,也不过如此了。 许乐的心情有些低沉,知道这些肉墙的出现是为什么,当他在林间远望住院部的大门时,便知道至少在行动完全恢复之前,自己不可能离开这座医院。这种现状,令他的情绪有些低沉,他试着给那个陌生号码发过几条短信,却没有回音,尤其是当他发现连张小萌的电话也打不通之后,强烈的不安涌进了他的脑海。 他知道邰之源确实是为了自己好,更不可能对身周那些无处不在的肉墙保镖动怒,这些保镖都是听命于上司的工作人员,迁怒于他们,实在不是什么得体的表现。 除了给邰之源打过几个电话,痛骂了对方一顿,许乐再也没有什么办法,偏生电话那头的邰之源被自己痛骂之后,依然是无比平静地劝说自己。 身周的空气越来越粘稠,稠的许乐无论怎样挥拳。都得不到明确的反应,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个时候,医院里来了一位访客。吹书网 Www.ChuiShu.com但微感紧张与喜悦地许乐。只能说得出这句话来。 简水儿嫣然一笑,明亮若镜的大大眼眸里闪过一丝可爱的笑意。用清脆可人的声音回答道:“你可是我这辈子救的第一个人,当然要来看看你伤好的怎么样。” 这是玩笑话。 而且这句话并不准确。 这些天简水儿除了在大区各州宣传自己地第一张唱片之外,仅剩的时间都呆在首都的家中,除了偶尔看到电视上面的机甲宣传片时,会想起那个在停车场里无比勇猛的年轻人,她其实已经渐渐忘记了许乐这个人,毕竟两个人之间不可能有太多的交集。 今天她之所以会再次来到京州,来到第一军区总医院,是因为一件烦心的事情。家中的长辈让她来第一军区吃饭,谁知道席上竟有旁的年轻男子,聪慧如她,当然明白了这顿饭地意思,很自然地生出了离开地想法。 汽车行走在第一军区生活区的街道上,她眯着眼睛,看着街旁地梧桐树,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位联邦偶像,亿万人心中的小情人,忽然觉得生活很没有意思。当她看到了总医院的大门时,心思微动,想起了那个有些意思的家伙。 许乐看着窗边的简水儿,看着她被草草束起的紫色短发,一时间有些怔住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个女孩儿的容颜,觉得再多的话语都会显得有些俗气,当然,这个说法本身就挺俗的…… 他只是觉得,无论身旁不远处的女孩儿是在微笑,是在皱眉,是在走神,都是那样的美丽,美丽不可方物,不似真人,却像图画。 他的心头微动,强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了一个可能,有些不安地试探着问道:“简水儿小姐。能不能请您帮我一个忙?” 靳管家安排留在总医院照顾许乐起居的保镖们,都来自联邦最出名的保安公司,他们是最专业最职业的保镖。所以当许乐坐着轮椅在树林下躲避南半球的阳光时,他们依然沉默地站立在不起眼的阳光角落中,冷静地注视着那里发生的一切。 然而今天地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两名保镖当中的一人。轻声说道:“知道我们这次保护的目标是什么样的人吗?” 另一人目光直视前方,唇角微翘说道:“少爷的朋友。” “是个很牛逼的家伙,在体育馆地地下停车场,这个学生,一个人干了六个军人。”第一个开口的保镖轻声说道。 “临海警备区特种连的战斗力……也不过如此。” “可是你做不到……听说他以前曾经当过兵。”那名保镖说道:“不过我最佩服他的就是……居然连简水儿也来探望他,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朋友也是孤儿,他陷入了大麻烦。而我还有一个好朋友,他什么都有。包括这些保镖……”轮椅上的许乐苦笑着说道:“我想去帮我那位陷入麻烦的朋友,但是另一位好朋友却为了关心我,把我关在了这间医院里。” “你所说的一切都有的好朋友。自然就是邰之源。” 简水儿在轮椅的后面伸了个懒腰,无比放松,确认今天来医院一趟是正确地,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叫许乐的家伙身边,总是无来由地让人感觉到放松,似乎对方身上有一种绝对让人信任的气质。 “你认识邰之源?”许乐好奇地问了声,接着转过头来,很诚恳地说道:“简小姐。您地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现在又要很无理地请你帮忙,希望你不要生气。” “再次重复一次,我没有救你的命。”简水儿听见许乐不停地重复着救命之恩,低垂的脸颊上闪过微微红晕,说道:“不过我想邰之源的考虑肯定是有道理的,在我看来,关键是如果你赶回去之后。能不能真的帮到你那位有麻烦的好朋友……如果只是一时热血冲动,回去之后,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串,那就很没有必要了。” 必须说,简水儿随意的话语,便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朋友之间确实需要互相帮助和信任,但如果面对着未知地前景,什么都帮助不到对方,还要把自己陷进去。那只能说明当事者被热血冲昏了头脑。 坐在轮椅上的许乐。沉默了片刻,手指下意识里紧紧握着墨镜和帽子。墨镜和帽子都是简水儿出门时必备的事物,此时简水儿屈尊替他推轮椅,这些事物自然就放在了他的手中。许乐的手指从墨镜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了手腕上,轻轻抚摸着光滑的金属手镯。 许乐下定了决心,平静说道:“不论我那位朋友陷入什么样的麻烦,但我想,如果我能和他见面,我一定能帮他摆脱这种麻烦。” 简水儿微微一笑,看着身前轮椅上剃了个平头的年轻男人,忽然间觉得对方这句话里所展露的强大自信有些……她地心里怦然一动,觉得自己今天的情绪好生怪异,眼光自然下垂,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的那串手链上,澄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我要出院,而且我需要一张飞机票……和一点儿钱。” 许乐摸了摸被自己垫在轮椅下的那件军风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的银行卡弄丢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邰之源那小子,就是算死了我这点。” 简水儿可爱地吃吃而笑,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邰家少爷为那小子。 许乐其实也没有完全说真话,那张封余大叔留给他的三林联合银行卡并没有丢,只是随同那件钟夫人送给他的军风衣一起,被那些暗杀武装分子打出了好些洞,被迫废弃。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回到临海 疾驶的汽车上,许乐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桐姐,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简水儿,说道:“谢谢……只是怎么摆脱那些人?” 离开第一军区总医院的过程极为简单,简单到许乐坐上简水儿的专用汽车之后,依然觉得有些糊涂。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一身淡黄衣裙的简水儿,就推着许乐乘坐的轮椅,离开了安静而住院部大门,那些邰家安排在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一时间都怔住了,没有做出有效的措施,说实话,大概他们也没有勇气对一位联邦偶像、国民少女做出任何不礼貌的言行。 汽车行驶在第一军区生活区的街道上,邰家保镖们的汽车就跟随着他们车辆的后方,许乐心头对邰之源生出一丝歉意,却更加头疼于怎样摆脱对方,如果被对方一直跟着,就算自己坐飞机回到了临海州,只怕也要被邰家的肉墙继续与外界隔绝。 简水儿此时已经戴上了墨镜,一头显眼的紫发也被鸭舌帽遮住了大部分。这位未满十八岁的少女偶像,出行时虽然也需要乔装打扮,但那幅大大的墨镜,并没有让她生出冰山般不容人靠近的明星做派,架在小巧挺直的鼻梁上,反而显得特别可爱。 直到此时,与简水儿并排而坐,依然让许乐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紧张。他不禁在想,自己何德何能,居然可以认识简水儿,居然还能让简水儿帮自己忙……也就是看到身旁的可爱少女,他才反应过来,简水儿还未满十八岁,先前接触中女孩儿所展现出来的冷静与成熟,并不是一个少女真正应该拥有的模样。 “放心吧。”墨镜遮住了简水儿大半张脸,红润的嘴唇微微开启,她笑着说道:“要说如何摆脱他人的跟踪监视,这方面我可是大行家。” 很明显,忽然卷进了许乐的逃跑之旅。让这位少女偶像感觉到了一丝兴奋。她就像个离家出走的少女般,兴奋的拍了拍许乐地肩膀。 许乐半片身体顿时僵了。而且他注意到倒视镜中,正在开车地桐姐脸色有些不好看。只是他误会了简水儿与桐姐此时的心情,他以为简水儿自称地大行家,是因为她在联邦中的无数粉丝,经常会跟踪她的行踪。而桐姐则是因为简水儿拍了自己的肩膀,心生不喜。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实际上桐姐的表情是因为她想到了前几年地时候,小姐总是不间断地拉着自己,逃离家族的监视,那是一段多么令人头痛的回忆啊……不过似乎也挺有趣。 桐姐的唇角微翘,笑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汽车抵达了京州西南区最大的辅桥机场。将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内,他们一行三人。乘坐着电梯进入了空旷的候机大厅,而那些一直尾随着他们的邰家保镖们,也三三两两地跟了过来。站在离他们不太远的地方,紧张而紧惕地注视着四周地一切。 “按照你的要求,订了三张机票,如果不想被人查到你怎么回临海,你自己选择路线,这个我就不管了。”桐姐冷漠地对许乐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戴着鸭舌帽,在停车场换了一身普通夹克打扮地简水儿,此时就像个清爽的少年一样,只是小巧鼻梁上架的大墨镜显得有些突兀,身边走来走去的乘客们。忍不住会多看两眼。有些人便会觉得这个少年给人的感觉怎么会如此熟悉?只是没有人会将这位少年联想成联邦的国民少女,毕竟谁都不曾想像过。简水儿会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拄着自动收伸钢制拐杖的许乐,双手接过机票,很诚恳地对桐姐表达了谢意,然后转过身来,对简水儿鞠躬行礼,诚挚说道:“简小姐,真是不知该怎么谢你了。” “不用谢,帮着一个跛子逃跑……是挺好玩的事情,不是吗?”简水儿像个少年一样,把两根手指指向自己的帽檐,微微歪着脑袋,俏皮可爱到了极点,“不过我想,你这时候应该在头疼,怎么才能在那些邰家保镖地眼光下,过安检,登上飞机……还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地行程。” 许乐有些窘迫地说道:“是啊。” 这时候他们三个人正在贵宾通道的入口处,这个地方经过地乘客很少,那些在书店处,在舷梯处的邰家保镖们,便显得格外明显。 “有一个词,叫做趁乱离开。”简水儿看着许乐,微笑说道:“我能制造混乱,你能不能离开,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这句话,简水儿摘下了鼻梁上大大的墨镜,同时取下了自己的帽子,就像在家里一样,很随意地挠了挠有些蓬乱的紫色短发…… 一场因为简水儿的忽然出现而出现的混乱,就这样全无预兆地在辅桥机场发生,无数的乘客兴奋地向着贵宾通道这边涌了过来,闪光灯开始闪个不停,更夹杂着无数表达善意问候的声音。邰家的保镖们,顿时被人浪所冲散,而且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许乐的踪影。 许乐的反应很快,当简水儿摘下墨镜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方所说的混乱从何而来。而当简水儿那一头紫色的秀发,从帽下怒放而出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四周人群的掩护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坐上了机场提供的快速登机电动车。 时间过去的很快,当他坐上了飞往上野的航班时,邰家的保镖才来得及向上级报告目标失踪的消息。 “他想离开,应该不好拦,更何况还有那位小姐在帮助他。”邰之源轻轻叹了口气,对靳管家说道:“通知黑鹰保安公司,临海有任务。” 许乐没有直接飞回临海,因为那样的话,说不定一下飞机,就会被邰家的保镖再次包围起来,自然也没有办法联络到施清海。他选择了飞往上野的航班。上野距离临海州比较近。而且是个不起眼的地方。 桐姐为他订的是经济舱,他并不以为意。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有钱人,问题是他现在还是个病人,右腿还像根白色的水泥棒……在经济舱的位置上,坐着确实有些不舒服。 好在这趟航班地空中小姐,非常善良地替他免费升了舱。许乐感激地连声致谢。 “听说现在航班上可以打手机了?”许乐看着蹲在身边的空中乘务员,好奇问道。 “是地先生,直接经由卫星转通,话费和普通话费一样,需要信用卡付费。”空中小姐甜甜地说道。 许乐犹豫了片刻后,非常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我这次急着回上野,结果在机场忘了通知朋友航班到达的时间,您也看见了。我的腿有些问题,如果没朋友接会有些不方便……可是我手机也忘了拿。” 空中小姐微微一怔,笑着说道:“您是不是要借用手机?” “是的。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许乐今天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医院里邰家地工作人员替他提供的外套,看不出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是材质感觉不错,配上他一脸的诚恳表情,浓浓如刀的双眉,显得分外清爽。 空中小姐微微一笑,觉得这位年轻人真是腼腆的可爱。 万分感谢中,许乐接过她的手机。翻出脑海里那个施清海正在使用的陌生号码。沉忖片刻,发出了一条短消息:“我是马步。明天九时到,联系我,我有办法。”世,许乐在这一个多月地时间里,险些死了一次,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大问题。从南方回到临海,从温暖的海洋气候,回到肃杀的风雪环境之中,许乐却没有过多地考虑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脑子,只是微眯着眼,拄着金属拐杖,走出了上野的机场,上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车行无话,风雪交加,许乐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临海州大学城,他极为谨慎地没有联络任何人,尤其是张小萌,更不可能回到学校,而是一个人来到那家名店街的咖啡店里,要了一杯咖啡,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雪,盯着青色桌布上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机。 来到这家咖啡店前,他在大学城随处可见的小铺子里,买了几张全新的手机卡,同时给施清海现在在用地那个号码,再次发去了短信。 剩下地便只有等待。 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桌布上,许乐沉默地注视着它,手中紧紧握着那根自动伸缩的钢制拐杖。渐渐地,他的眼光转移到了腕上的那根合金手镯上。正如离开医院前和简水儿小姐说的那般,他坚信自己找到施清海之后,一定有办法帮助他逃离联邦的通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那头传来施清海平静的声音。施清海告诉了他一个门牌号码。 在电话里,施清海没有感动地长久无语,也没有愤怒地指责他愚蠢,只是平静地说了几句话,因为他和许乐骨子里都是同一类人,知道对方有事儿的时候,都会不顾一切地去帮助对方,既然对方已经为了自己而来,那再说更多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许乐买单离开,有些困难地撑着钢制拐杖,在临海州的末冬风雪中,向着城市深处的街区走去。 正文 第八十章 谁在盯着你? 依然是一家酒吧。吹书网 Www.ChuiShu.com许乐推门沉重的玻璃门,便嗅到了熟悉的松子酒与那些下酒坚果的味道。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就算是被联邦通缉的当下,施清海依然舍不得贪恋杯中之物,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这家伙好像缺乏一些职业特工的优良生活习惯。 此时大约是上午十一点,外面临海的街道都笼罩在末冬的风雪之中,酒吧为了庇护那些在寒冬里贪一口热辣的酒鬼们,开门比往时要早一些,但在这个时间点上,生意依然一般,酒吧里比较冷清。 正对着酒吧门口,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淡灰色的风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微低着头在小口啜着酒水。许乐进入酒吧后,第一眼便瞧见了对方,怔了怔,没有马上前去相认,而是拄着拐杖,缓慢地走到并不相邻的桌子上,要了一杯白金。 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很快便喝完了酒,似乎在沉思什么,轻轻地敲了三下桌面,留下了酒钱,极不引人注意地向着酒吧后面走去。 “大概那里有后门。”许乐在心里想到。他低着头,看着杯中的白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种特产的纯冽高度白酒配上哈蜜瓜汁之后,依然十分刺喉,陪施清海喝了无数次酒后,他依然有些难以适应。坐了三分钟左右的时间,许乐终于将杯中的透明烈酒喝光,痛苦地舔了舔嘴唇,将钱递给酒保之后,问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酒保礼貌地指明了方位,许乐朝着酒吧后方走去。 “你不当间谍真是可惜了。” 施清海双眼平静的直视道路前方,这双不知道迷死了多少少妇的桃花眼,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疲惫,看来这些天的逃亡生涯,为这位反政府军的优秀间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许乐勉强地牵动嘴唇笑了笑,将头上的帽子压的更低了一些,又紧了紧颈部地合成毛围巾。此时黑色的越野汽车,正安静地行驶在临海州的街道上,车内的供暖没有开,所以显得有些寒冷。 “这车是我从上野搞的。现在不敢随便去加油充电,所以要节约一点。”施清海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扶着方向盘,平静解释道。 许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缩了缩身体,半晌后开口说道:“你刚才说,你是反政府军安插在政府内部地……间谍。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而你的身份之所以暴露,是因为你的上级被反政府军内部的叛徒出卖,从而牵连到你。最关键的问题是,联邦政府现在怀疑你是临海州体育馆暗杀事件……那些国防部军人的情报来源?” 许乐向着手上呵了一口雾气。有些惘然地看着前路:“太乱了。” “确实很乱。”施清海将烟头掐熄。直视前方地雪路。说道:“我那位老师上级死地太快。没有搞清楚组织内地叛徒是谁。我查了这些天。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但可惜没有证据。” “为什么让我小心张小萌?”许乐盯着他地侧脸问道。 “联邦调查局一直在查邰之源地行踪如何被泄露……”施清海地脸上泛起一丝嘲讽地笑容。“查来查去。只能查到你地身上。邰家对于自己那些工作人员地信心。似乎强烈地有些过分。既然邰之源地行踪是从你这里泄露出去地。你应该很清楚。第二天你要去听演唱会。给哪些人说过。” “新年前一个晚上。我和你在一起喝酒。事前你应该和张小萌见过面。”施清海秀气地双眉微皱。“我可以肯定自己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那么。国防部鹰派对邰家大少爷地暗杀行动为什么那么及时。那么准确?只能有一个解释。情报是从张小萌那里流露出去。” “我知道……她是间谍。”许乐地头低垂着。右手轻轻抚摩着被冻地有些痛地伤腿。只是触手一片冰冷。若水泥一般坚固冷酷。“她服务于麦德林议员。” 黑色地旅行汽车。平稳地停在了玫瑰河旁地公路一侧。施清海偏转头。看了身旁地许乐一眼。用认真和严肃地语气说道:“你明知道她是个间谍。难道就没有什么别地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许乐斜靠在汽车的座位上,双眼平静地望着前方,落寞说道:“我就三个朋友。结果其中两个是间谍。还有一个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我对这种事情有些麻木了。”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施清海地眼睛,非常恼火地说道:“难道我有吸引间谍的特质?” 施清海笑了,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耸耸肩,回答道:“我认识你的时候,可不知道你小子运气能这么好,居然能认识邰之源……我相信张小萌也是如此。之所以我们两个都会和你成为朋友,大概是因为你身上一直有种让人相信的气质?” “别说这些玄乎的话。”许乐有些伤感地摇摇头,“你要我小心她什么呢?” “张小萌只是一个很不专业的姑娘。”施清海说道:“问题是她所信仰服务的那些人,是很专业的人。那些人能够用这样一个非职业地姑娘,便获得了他们想要地东西……我现在的处境,就是被他们造成地,而你只怕也是对方的眼中钉。” “你认为……麦德林议员是你们反政府军里的叛徒?”许乐吃惊地看着施清海。 施清海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不确定与自嘲,“没有看最近的新闻?看来这位议员委员同志,已经和联邦里的某些势力挂上钩了……当然,我这个推断说出去没有人会信。哪怕是青龙山的南水领袖,环山四州的公民们,都不会信。” 这位反政府军在政府内部最成功的间谍之一,一念及此,不由自嘲而笑,自己当初投身这个事业之时,哪里想过最后竟以这种方法败露?看来自古以来都是同样,敌人。永远是内部的最为残酷。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回,直接回青龙山?”许乐忧虑地看着施清海,轻声问道:“既然你已经暴露了,自然没有办法再在联邦里呆下去。” 自幼遭遇矿难,全家人因为联邦政府官僚的麻木而惨死,他的老师老板。因为联邦政府某个黑幕而丧生在那道白色光柱下,他的朋友被政府用莫须有地名义逮捕入狱,现在不知身在何方。许乐对于政府没有丝毫的好感,所以无论是听到张小萌的真实身份,还是施清海的真实身份,他都没有任何害怕抵触的心理。 他只是感到震惊。 施清海望了他一眼。自从那天局长从楼上坠下,惨死在他面前之后,他便开始了逃亡,联邦调查局一直在秘密通缉他。这几十天里的逃亡历程非常精彩刺激,却令他根本不想回忆。 抵达上野后,他潜伏了十几天。本应该趁着秘密搜捕圈放松地机会,直接去往港都,寻找组织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接头人。然而就在临走前的那刻,施清海利用自己留在联邦调查局内网的后门,侵入对方网络,准备查看一些资料时,意外地发现……有人在调查许乐。 更令他感到警惧的是,调查许乐的部门密级非常之高,直接越过了外勤办事处的授权。悄无声息地读取了关于许乐这一年在临海州的所有资料。如果不是当初施清海在临海办事处的内网里,留下了一个可爱地小程序,那么包括他在内,联邦调查局的人都无法知道有人在调查许乐。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施清海冒险联络了许乐。 在逃亡的途中,任何一次没有必要地联系、见面,都有可能将自己暴露在政府的眼光之下,可他依然这样做了,毫无疑问这种选择需要极大的勇气。就像许乐知道他的事情后。毫不犹豫地便回到了临海。 两个酒友之间的情谊,其实并不仅仅是那些酒。 “我的单线接头人已经死了,如今的我,和青龙山的反政府军已经很难再取得联系。”施清海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以我地能力,只要宪章局不理会,联邦的政府部门很难抓住我……关键是,你现在怎么办?” “你说有人在查我?我有什么好查的?”许乐像飞刀一样的眉头,再次飞了起来,惊愕问道。 施海清话语里的信心。给了他极大的安慰。看样子不需要给施公子换芯片,但是接下来施清海严肃的警告。却让许乐联想到很多可怕的事情,能够越过调查局权限的政府部门并不多,但很明显,第一宪章可以很轻松地做到这一点。 “我只是提醒你一声,没想到你小子居然就跑回来了。”施清海盯着他地脸,说道:“不要低估邰之源的能量,也不要为了所谓面子就不要他帮忙……如果将来真出什么问题,第一时间你就要联系他。” 许乐沉默,心情却已经被车窗外的冰雪沁的无比冰凉,如果真是宪章局那台无所不能的中央电脑注意到了自己,就算邰家也没有办法帮助什么。 便在此时,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后视光屏的施清海,忽然间眼瞳一缩,将油门踩到了底! 黑色的汽车车轮卷起冰雪,猛地将着前方冲去! 施清海双眼冷静地盯着路面,对身边的许乐说道:“不想那条腿也废掉,就绑好安全带。”操***!是谁一直在盯着我?”施清海通过后视光屏,看着宽阔街道后方,高速追击过来地几辆黑色汽车,恼火地骂道。那些黑色汽车很熟悉,都是联邦调查局地公务用车。 许乐极为麻利地系好安全带,心里感到一片寒冷,只希望盯着施清海和自己的,不要是那片无所不在地宪章光辉。 正文 第八十一章 疯狂的赛车 “宪章局授予五级权限的时间只有一天……” 高速行驶的联邦调查局汽车内,一名中年官员眼光如鹰隼一般,盯着前方逃离的那辆汽车。吹书网 Www.ChuiShu.com这名官员按着自己的耳麦,认真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向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小光屏,对着下属们发出命令: “弄清楚你们的目标是谁!他是穷凶极恶的恐怖主义分子!他是一院毕业的优秀军人!他比你们更了解调查局的抓捕流程!所以你们不要有任何自大的想法!” “入城之前,必须拦住前面那辆汽车,如果对方反抗,允许开火!” 布完命令之后,这名中年官员愤怒地骂道:“宪章局那批***,居然只给我一天的权限,还***是五级,难道他们不知道前面姓施的那个小子多么危险?” 许乐面色有些苍白,车窗外的景色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倒退,高速公路的自动升温除冰系统早已开启,不然如果在冰雪之上,以这种速度前行,或许用不着后方那几辆汽车追上,他们这辆黑色越野车便会自己车翻人亡。 施清海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除了眼眸里的些微忧虑,他轻轻舔着自己干枯的嘴唇,反而显得有些兴奋。 “你会开车吗?”他盯了一下后视光屏上,那些高速追来的汽车。 “不会。”许乐回答的很快,没有一丝犹豫,他知道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任何迟疑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敢开吗?” “敢。” 这几句问答很妙很荒诞。大概也只有许乐和施清海这两个家伙才做得出来。许乐不知道施清海将汽车地控制权交给自己是什么意思。但他可以想见。施清海一定是需要空出手来。对付后面越来越近地那几辆黑色汽车。 施清海拉动了一直悬在遮阳板旁边地一根绳子。只听得哗啦一声巨响。黑色越野车后车厢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全部被倾倒出去。 一大堆乱七八糟。锈蚀了地金属构件。落在了临海州地公路上。这些构件本身所携带地速度。使得它们在路面上沉重而凶险地四处乱飞。 后方黑色车队当先地那一辆车。吹书网 Www.ChuiShu.com被一个刚刚弹离地面地铁铊狠狠砸中。一阵怪异地金属裂开声响中。那辆汽车被震地原地弹起。然后斜斜冲出了道路。发出一声巨响。 追捕地车队被路面上地这些东西阻了一阻。在付出了一辆汽车报销地惨重代价下。被许乐施清海所在地汽车拉远了一段距离。 “开火!”车队里传来那名官员愤怒的声音。 啾啾尖利地子弹呼啸声。顿时划破了公路四周,不知惊坏了多少行人,惊飞了多少林鸟。 趁着这段时间。施清海与许乐换了位置,他从后排座椅里,取出一把长枪,搁在了车厢后方。几声碎响之后,后车玻璃已经全碎,他眯着眼睛,瞄准了后方追击的车辆,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地开始抠动扳机。 噗的一声闷响,施清海地肩头一震。被他瞄准的一辆汽车,前轮猛地一爆,在高速的状态下,失控撞向了公路侧栏。 寒风灌进了车厢,无比阴冷。许乐将身体完全躲在了座椅之下,躲避着横飞的子弹。 虽然他从来没有开过汽车,但是他在东林的时候,曾经跟随封余大叔修理过汽车,对于汽车的动力操控系统无比熟系。更何况一个能够开动机甲的人,开起汽车来,就像是在摆弄玩具一样。 只是这个玩具很危险,许乐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方向盘与档位,躲避着公路上因为枪战而惶然停下的前方汽车,尽量提高汽车的速度,试图拉远与后方追击们地距离。这是他第一次开汽车,然而他那双敏锐的双眼,和无比强悍的手眼配合能力。却让他的操控显得无比流畅。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赛车手。 不,许乐开的比赛车手更加疯狂。因为前面是一个字形的大转弯,他却似乎没有松开油门减速的意思,就在入弯前的那一瞬间,左脚狠狠地跺了上去,右手猛地一拉手刹,让这辆民用的黑色越野车,险之又险地在湿滑公路表面来了一次漂移,就在快要撞到崖壁的入弯处,摆正了车身,继续猛烈地向前。 从准备入弯到出弯这个过程中,许乐一直没有松开油门,转速表维持在四千五百转的数字上。 冷汗早已经爬满了他的额头,不时击中车身的子弹与从裂口处涌入的强劲寒风,让许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兴奋。在子弹啾鸣声中,他大声对后方的施清海吼道:“你那些阻路的东西,再扔些下去,不然甩不掉他们!” 施清海一直冷静地保持着瞄准地姿式,极少抠动扳机,但每当他抠动扳机时,后方联邦调查局地追捕车队,便会减少一辆车。听到许乐的吼叫,他在狂风中大声吼道:“小爷先前就像是在丢副油箱……昨夜里去了一趟垃圾场,你还以为能装多少东西?” “流氓!我们今天好像就要死在这儿了。” 许乐一边大声喊着,一边紧张地注视着公路上面地一切情形,他的眼和他的手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统一,他眼中所看到一切景象,都被极有条理地归纳到脑海之中,然后再经由体内非神经束的特殊通道,将应对的措施,传递到他的三肢。 所有的操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地迟疑,无比流畅。除了一直踩着油门的那只脚,就像许乐这个人一样拧,坚定不移,坚决不移开。 完美的驾驶,壮烈的驾驶,疯狂的驾驶。 施清海虽然没有回身。却也知道这时候汽车的速度有多快,他地脸色微显苍白,大声喊道:“在前面闯进城去,三分钟之后,调查局就能布好第一道拦截。” 许乐的脸色也是无比苍白,他看着无数高速后退的画面,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无比可怕的黑色梦中,将牙一咬,右手一提。左手用力地扭转了方向盘,在心中暗自祈祷千万不要翻车。 联邦调查局秘密追捕施清海的车队,到临海州第七收费站的时候。已经从九辆变成了五辆。那名脸色格外阴沉的中年官员,走下汽车,看着身前被撞击成碎片的栏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下属们,声音从牙齿缝里挤了出来:“联络宪章局,马上定位他们现在在哪里。” “联络交通管制局,封锁这一带地交通,同时追踪那辆黑色越野车。” “通知组员,随时准备集结。” 此地只有满地碎屑。收费站里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哪里还有那辆黑色越野汽车的踪影。 联邦调查局地官员,很清楚自己此次追捕的目标,是一名极为优秀的间谍,而且对方在调查局内部任职多年,对于调查局的内部通讯与即定流程无比了解。所以此次行动之前,这批调查局的队伍特意选用了非惯常的频道, 哪怕先前那辆民用越野车里探出的重型长枪无情而冷酷地掀翻了几辆汽车,联邦调查局的官员们依然没有丝毫退怯之心。因为施清海如果没有这种能力,当年也不可能以第一名的成绩,从第一军事学院毕业,更不可能在调查局内部如此受宠。他们对将要到来地困难,做好了十全的心理准备,并且坚信在宪章局的定位帮助下,一定可以抓住对方。 可问题是在于开这辆越野车的人。 中年官员的眼睛喷着火,看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公路,快速地发布一条一条收网的命令。心里却在想着。那是一个疯子吗?就算是受过最严苛训练的特种军人,也不可能把一辆民用越野车。开到那种速度,开的如此疯狂。 想到先前那个如同黑色幽灵一样呼啸而去地越野车,这名中年官员的心情便异常沉重,对方完全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在送命。任何一个正常人,在那样的速度下,都会下意识里减缓速度,这是本能,可是那个司机,似乎本能里就没有畏惧这种字眼。狠狠跺下,已经空档高速滑行了两百米的黑色民用越野车,依然保持着高速,在三种制动方式的集体合作下,还是狠狠地撞向了车库的大门,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施清海提着背包,脸色苍白地走下了汽车,险些吐了出来。他是个训练有素的职业人士,先前面对着枪林弹雨,也不会如此惊恐,但是坐许乐的车,他却有了害怕地感觉。 “以后再也不要你开车了!”施清海无比痛苦地瞪着驾驶位上地许乐,“我宁肯被调查局抓回去严刑拷打,也不愿意陪你一起玩命。” 许乐的脸色同样异常苍白,他伸在空中地双手微微颤抖,一直没有办法离开座位。他看了施清海一眼,颤抖着声音说道:“帮个忙,我出不来。” 施清海以为许乐经历了先前疯狂的赛车逃命之后,终于承受不住那种恐惧与紧张,吓的无法动弹。他的脸上浮现出歉疚之色,打开了车门,拉开了束缚住许乐身体的安全带,想把他抱出来,然而却发现没有抱动。 他盯着许乐的右脚,那根被包成白色水泥柱一样的右脚,沉默中脸色开始变得极为精彩。 许乐余悸未消,抹了把冷汗,说道:“为了躲子弹,我往下一滑,结果右脚就卡着了,没法松油门。” 正文 第八十二章 逃亡 如果联邦调查局的那名官员知道,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其实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而造成,他一定会恨不得吐血身亡。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许乐被医疗塑泥密封住的右腿,在这一场逃亡的旅途中,起了绝对重要的作用,如果不是刚好卡在了座位与油门之间,化身成为动作电影里常演的男主角手中的方向盘锁、或其余的用来顶油门的硬东西……第一次开汽车的他,再如何在机器方面有天才,也不可能让那辆民用越野车,化身成为要速度不要命的疯狂怪兽,在联邦调查局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人天生都是怕死的,没有谁敢一直把油门踩死到底,光凭方向盘与档位来搞事,问题就在于,许乐踩油门的右腿,那时候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那就是一根水泥柱子。 狡猾的兔子至少有三个用来逃命的巢穴,在联邦调查局里当了这么久间谍的施清海,自然也不例外。此时他们二人已经远离了那辆救了他们性命,又险些害死他们的民用越野车,装扮成两个普通的联邦上班族,来到了临海某条街巷的小楼房里。昏暗的房间内。 “调查局把通话频道调了。”施清海小心地鼓捣着一个小型接收设备,“幸亏我藏在内网里的那些东西,他们一时还没有来得及清除干净。” 许乐半躺在一张床上,脸色有些不健康的白,毕竟在临海体育馆里受了重伤,今天又遭受了**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他已经有些快要顶不住的感觉,尤其是腹部感到非常饥饿。 “如果政府的人,不是追踪我过来的……那他们怎么知道你的行踪?”许乐轻轻揉着腰部。眯着眼睛望着施清海。 “所以我必须马上离开……早知道是现在这种状况。早上我就不该和你见面。” 施清海漂亮地脸上闪过一丝歉意,苦笑着说道:“本以为就凭调查局里那些同事。应该查不到我地踪迹,没想到那些想要我死的人,居然申请到了宪章局地权限。” “你确认宪章局在帮助追捕者定位?”许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自从逃离东林大区之后,他最抵触的字眼里面。天然便有宪章二字,就像封余大叔当年在矿坑旁边感叹的一样,他这一生最痛恨的法律除了野生动物保护法外,就是第一宪章。 许乐曾经被宪章局定位追捕过,所以他觉得此时地情形有些怪异,看着施清海说道:“按我在网上查的宪章条文……宪章局应该不会理会**军的行为,只是依照条例进行监视。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想了会儿后,他认真说道:“而且如果这次追捕真有宪章局的身影。我不认为我们还有时间坐在这里聊天。” 在东林逃命时,那些特种兵只需要四分十二秒的时间,便能准确定位封余以及许乐。而此时,他们二人与宪章局的中央电脑处于同一个星球上,信息的传递回馈可以视为基本同时。所以许乐不明白,这已经过去了好些时间,为什么还没有人破门而 其实这只是因为他不了解,当年曾经发生在大叔和他身上的追捕,属于整个联邦难得一见地第一序列事件,动用整个联邦的电子监控网络,耗费大量的资源,才能做到即时定位。而今天施清海和他所面对地……只是第五序列的权限。 “我不知道宪章局为什么会插手。但我相信我的感觉没错。不然那些家伙不可能找到我。”施清海漂亮的眉毛透出一丝绝望的情绪,他强颜笑道:“至于为什么这时候还没有人破门而入。*****我不清楚,毕竟我可没有被全联邦追捕过。” 许乐想说我曾经被追捕过。看着施清海眉宇间的淡淡哀愁,他忍不住说道:“就算是宪章局插手,其实也没什么,我有办法让你逃掉。” 施清海没有听明白这句话,就算他听见了,只怕也会认为许乐是在安慰自己。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了第一宪章的无所不在,哪怕是施清海这样擅于将自己强大的能力,隐藏在风流外表下的专业人士,在宪章局的光辉下,依然没存逃脱地野望。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宪章局会插手到联邦调查局搜捕**军间谍地事情中? 腕表的光屏上正在播放着新闻,许乐和施清海静静看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新闻上正在讲述先前临海环城高速公路上地追击与枪战,同时警务系统的发言人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确认被联邦调查局与警方联手追捕的罪犯,正是昨天京州电力输出公司大火的主要嫌犯之一,当局已经将此嫌犯归为恐怖主义分子。 许乐与施清海对视一眼,看出各自眼中的复杂情绪。\\\\\ “你昨儿在京州吗?” “我昨儿在屁州。” 联邦政府相关部门,为了尽快结束关于临海体育馆暗杀事件,给政府所带来的冲击波,那位**军的叛徒以及某些势力为了掩盖某些真相----各方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了合力的出口,互相完美地配合,隐藏了追捕施清海的真实罪名,而用恐怖主义分子的名义,获得了宪章局的权限配合。 他们必须抓住施清海,或者杀死施清海。 “政府原来也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许乐感慨了一声,旋即想起很多年前封余大叔对于第一宪章的评论,是啊,就算出发点再正确、再如何强大、再有无比详尽的宪章法律约束的中央电脑,终究是人类手中的机器,掌握它的人类如果出了问题,它自然也会出问题。 “政府向来就是这么无耻。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大的阵仗。居然是因为我一个人,我感到很荣幸。” 施清海一边组装着枪械。一边仔细地聆听着耳机里的动静,忽然间他地眉头皱了起来,说道:“他们把频道改了……我没有发现,这几分钟内地****有问题,说不定他们已经来了。^^^^” 说完这句话。施清海像变戏法一样,从身边拉出一张超薄的光屏,光屏上出现了一些暗红色地小光点。许光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想特工果然是特工,身边随时都会有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超薄光屏似乎是某种探测设备,许乐没有见过,看上面的标尺单位,应该笼罩着这幢楼房四周五百米的距离。施清海在选择这个逃生点的时候。应该在外面已经安了不少监控地设备。 “人已经到了,不过好像有些另外的人。”施清海看着光屏上的光点移动,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将一丝不苟的油头挠成了往日常见的乱发,笑着说道:“我要走了,你去地下室躲着。” 是我要走,不是我们要走。联邦调查局只用了二十几分钟的时间,便查到了施清海最隐秘的藏身地点,这位优秀地专业人士,在第一宪章的光辉下,真的无法生起太多地勇气。他微笑望着许乐,说道:“你已经愚蠢到回来临海,想必不会愚蠢到要跟我一起去投奔死海。” “我不是蠢人。”许乐低着头。把邰家工作人员给自己配的原号卡。重新放进了手机里,平静地回答道:“我虽然没受过你们那种专业训练。但对付第一宪章,我可比联邦里任何人都有经验一些。” 说完这句话,许乐抬起了左手,将手腕上的金属手镯,对准了施清海的后颈。 然而下一刻,施清海的身影,就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从露台那个地方一跃而下,只留下身旁有拐,行动不便的许乐。 “看来对我真没有什么信心。”许乐笑了笑,拄着金属拐杖,跟着他从露台上跳了下去。 施清海目瞪口呆地看着落在自己身边的许乐,偏着头赞叹道:“一,你身手是真好,瘸子也能跳楼。二你真不怕死……但小爷我带着你个残废怎么逃?” 许乐笑了笑,在这时候可真没有什么兴趣和对方斗嘴,也没有时间去表达感动,宪章局如果追踪的是施清海的芯片,那他离开后,自己躲在地下室自然便是安全的。 “联邦调查局地人要抓你,但也许还有人想杀你。”许乐想到在东林地时候,联邦军方毫无先兆地对修理铺发起的攻击,心情有些沉重。 小心翼翼地走过两条街道,在出口处,他们两个人遇到了盘查,那是几名穿着黑色正装,耳朵里别着乳白色耳麦,恨不得向全天下地人宣布自己是特工的几个家伙。 “能不杀人,就不杀人,我不想你真的变成恐怖分子。”许乐将鸭舌帽压的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又将明显的金属拐杖收进了圆筒里,攀在施清海的肩膀上,装作一名醉汉,向那几个特工站立的路口走去。 “这才十二点钟,喝醉会不会显得太早了些?”施清海微低着头,在他耳边说道:“再说我身上背了这么多把枪,傻子也都能看出来。”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什么不好学,非要学山里的游击队。” “不要忘记,我本来就是游击队的人……倒是你这顶鸭舌帽挺别致,哪买的?” “简水儿送的?” “谁?” “简水儿……呃,你没听错,不过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走到那几名眯着眼睛,警惕注视着行人的联邦调查局特工面前。许乐与施清海毫无营养的****戛然而止,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分开。 许乐手中的收缩拐杖猛地弹出,击在一名特工的眉宇中间,同时他的人也往那个方向倒去,弹出一个奇怪的姿式,肘尖狠狠击在对方的后脑。 这名特工倒地的同时,施清海负责处理的两名特工也同时被打昏。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很惊讶并满意于对方的战斗力。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两个妙人 整个单元的电缆换了,电话好了,宽带也好了,真是感觉到无比的幸福。吹书网 Www.ChuiShu.com可以放宽心来写故事了。) 三架浑身被漆成黑色的直升飞机已经准备好了起飞,强大的风力,刮拂着地面上的薄雪,粉粉扬扬,似极了初春玫瑰河畔的柳絮。 然而直升飞机旁那些全身武装的人们,却没有丝毫伤春悲秋的空闲时间。黑鹰保安公司主管薛乃印,冷漠地盯着从后方匆匆赶来的属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大声说道:“手机信号已经定位,目标正试图穿越联邦调查局布下的三道封锁线,逃离临海。” “按照分析,目标最多只能冲破两条封锁线,我们的任务是,赶在第三道封锁线之前,拦截目标。”薛乃印从军方退伍已经有六年了,然而一直在黑鹰保安公司里执行准军事任务,他的说话依然像一名军队长官那样简洁明了有力。 “上次在体育馆,你们的脸已经丢光了,这次你们必须把脸挣回来!”薛乃印盯着手下们的眼睛,狠狠地说着,他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句,尤其要在少爷那位朋友面前把脸挣回来,上次如果不是那个人,或许自己这时候已经吞枪自杀了。 “换装。”随着一声令下,联邦最强大的保安公司之一,黑鹰的强火力部队开始换装,一个箱子被打开,各式喷漆设备也移了过来。这些保安公司的战斗人员,穿上了印有警察标志的防弹背心,而那三架黑色的直升机,也被迅速喷上了临海警察总部的标志。 “出发!” 薛乃印一声命令,踏着四散的雪,登上了直升飞机。 漆黑的地下停车场。给许乐带来了强烈的不安。他坐在小型卡车地副驾驶位上,看着手中光屏上不停倒数的时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距离下次被定位,还有十五分钟。” 从那幢小楼逃出来后,他们两个已经遇到了联邦调查局的几次拦截,通过时间上的计算以及施清海对于调查局执行力的了解。许乐大致摸清楚了对方每次定位所需要地时间。 小型卡车先前被狙击枪击中,险些倾覆,炸开的金属片四处乱飞,情形十分危险。施清海这时候从卡车旁边的小轿车里钻了出来,对许乐点点头,示意搞定。 “还好。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许乐吐出口浊气。抹去眉角旁地那道血丝。撑着金属拐杖跳下了卡车。钻进那辆已经换了主人地轿车。心有余悸地说道:“应该只是第五序列。不然地话。我们早死了。”施清海点燃了一根烟。英俊地面容上充满了疲惫。不到一个小时地逃亡。就已经让他生出了心力交瘁地感觉。比过往一个月地逃亡更加痛苦无比。无论自己躲到哪里。用不了多久。遍布整个联邦地电子监控网络。便会接受到自己颈后芯片地数据。将自己地位置反馈回联邦调查局那些负责追击地部队。 这种逃亡。实在是没有任何希望。 “你懂地东西真多。”施清海看着许乐。极为认真地说道:“让我很吃惊。” “如果你相信我开锁地本事。搞定那辆小轿车地时间。本来还可以更快一些。”许乐说道:“说到底。我不了解你。你也不够了解我……如果你真想活下去。就相信我地话。” “我可没有帝国时间听你那些鬼扯。” 施清海明显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去除自己颈后地芯片。就算极为精密地手术可以做到这点。可是没有了芯片。自己在联邦里怎么生存?他笑了笑。对许乐说道:“虽然我们彼此都不是太了解彼此地秘密。但至少这时候是在共生死。” 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厌恶地说道:“可是小爷觉得这件事情很混账,你为什么要陪着我死?” “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明明已经逃走了,却还要回临海来见我。”许乐说道:“那是因为你知道有人在查我,所以想警告我……说来确实挺无聊的,难怪邰之源一直试图阻止我回来。” “就算我不回来,终究也是要被联邦捉住。除非我有能力逃到大三角去。”施清海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空了的烟盒已经被他扔了,他看了许乐一眼。将剩下的半截烟递了过去,“但你不同,你如果还躺在总医院里,这些事儿和你屁的关系都没有。” 许乐接过半截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发现烟嘴上湿漉漉的,不禁又觉得有些恶心。 “我这辈子有无数的女人,同事,但真正关心我的,大概也就是我那位老师和你。”施清海地笑容有些黯淡,“老师已经死了,我本来还指望你能活下来,我死之后……至少墓前还有人替我打扫打扫,忌日的时候还有人去摆一束花。” “我的朋友也非常少,所以一个都不能少。”许乐用两根手指夹着已经很短的烟蒂,使劲儿吸了一口,险些呛着,咳嗽着说道:“至于我为什么来,你不信,邰之源不信……我看帮我逃出来的简水儿也不信,我真的能帮你。” 许乐确实有能力帮助施清海逃脱宪章局的定位,这是他人生最大的秘密,就在手腕那根金属手镯之中。在朋友面临绝境的时候,许乐当然不会吝于分享这个秘密,只是先前在小楼里没有机会替施清海换芯片,而后来一路都在紧张地逃亡,确实也没有时间。 许乐给自己换过芯片,知道那种剧烈地,有如电流穿身的痛苦,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极有可能会导致当事人地昏迷。事实上,那个雨夜,他就昏迷了好几个小时,如果施清海此时昏迷。他的腿又是瘸的,实在是没有信心能够逃脱政府的逮捕行动。 所以他将手机卡换回了原来那一张,沉默而紧张地等待着。 “你真认识简水儿?”施清海下意识里看了一眼许乐头顶上的鸭舌帽,这才注意到这顶鸭舌帽确实显得过于小巧可爱了些,他不可置信地耸耸肩,“还是说。这是在我临死前说的最冷地笑话?” “那些东西以后再聊,我只想解释一遍,为什么我要回临海,我为什么要帮你。” 许乐将烟头扔出窗外,鼻翼微微抽动,一脸平静说道:“从体育馆针对邰之源的暗杀开始,到你上级的死,到你被追捕……一切都是张小萌惹出来的麻烦,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心。但这终究是她的责任。” “张小萌是我的女人,她犯地错误,我想帮她解决。”许乐说道。 施清海偏着头看着他。半晌后说道:“我今天才发现,你像是一个生活在宪历初期的民权英雄,正义的化身……问题是这很恶心,你只是一个被精液浓度影响了大脑皮层放电的雄性动物。” 听到脏话,许乐笑了,心想自己的大脑皮层放电确实有病。他盯着施清海手腕上的光屏,开始倒数:“还有三十秒。” 施清海的脚尖轻踩油门,专注地盯着地下停车场的出口,手指着光屏上的一处方位。说道:“最后确认这条道路是否通畅。” 许乐看着光屏上地地图,说道:“没问题。” 偷来的轿车,在几个街巷中间寻觅到了一条道路,化作一道烟尘,冲破了警方设置的路障,再次冲入了临海市地街道之上。无数的警车与极富联邦调查局特色的黑色旅行车,开始呼啸追击而去,警笛长鸣,此时只需要临海州警察总部的交通监控系统。便足以保证追捕的成功,不再需要宪章局的定位帮助。 “我们这是慢性自杀。”施清海猛地一打方向盘,避过前方一辆卡车,大声说道:“小爷身为专业人士,就不该听你的开车走……随便找个民宅,用枪指个美女当人质,我也能悄悄藏半个月!” 许乐回答道:“你忘了宪章局定位。”施清海的脸色微变,大声骂道:“操他***第一宪章!” 平行地街道上,已经开始出现警灯炫闪的警车。时不时的从街口露出凶猛的身影。施清海深吸了一口气。专注地盯着前方,说道:“我准备火拼。然后去死……如果你没办法再变出什么奇迹来,你可以滚了。” “我也在等奇迹的发生。”许乐紧紧握着手机,汗水渐渐渗了出来。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显示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是许乐。” “我姓薛,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许乐笑了起来,转头对施清海说了一个坐标。两个人迅速地在光屏地图上找到了坐标所指代的那个街区。 施清海驾驶着汽车,强行转弯,勉强摆脱了追的最近地两辆警车,向着那个街区疾驶。长街,就在街道的尽头,隐隐传来嗡嗡的声音,空气似乎被什么东西震动了。 三辆漆成黑色哑光的直升机,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直升机舱边缘全副武装的警察警惕地扫视着机下的街区,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旋转枪管瞄准了整条街道----微型达林枪管,只需要一个扫射,便能将一辆汽车打成马蜂窝,泛着金属光泽地旋转枪管,在正午地阳光下,依然是那样的阴森寒冷。 “警察。”施清海地眼眸忽然变得无比平静,盯着街道上空忽然出现的恐怖存在,在这样的强大火力下,他已经懒得再做什么躲避动作。 “是自己人。”许乐高兴地说道。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彼此道不同 三架漆了警察总部字样的黑色直升机。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盘旋而起。沿着临海州的大街。直接向着天边飞去。从机舱处俯视下方。可以看到四处乱鸣的警笛。呼啸而来的警车。以及依然没有平息的混乱。 进入了警察局内网。准确地把握住对方的通信。成功地进行了伪装。十分专业的黑鹰保安公司。要在这座城市里救两个人出去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当然这次行动依然十分冒险。如果事后被查出黑鹰保安公司。冒充联邦警方。以这间公司的背景。依然很难面对联邦政府的怒火。 所以三辆黑色的直升飞机撤的极为干净利落。只留下了一小队负责用来扰乱视听的队伍之外。大街上空伴随着风声。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许乐眯着眼睛看着脚下不时向后掠过的建筑物。心情略微感到有些复杂。这太像是电影里的场景。而不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施清海的腕表。对身旁那位姓薛的主管说道:“我们处于宪章定位中。下一次联邦调查局获得坐标的时间。大概就有五分钟后。” 听到这句话。薛乃印的脸色微沉。他没有想到这次任务会遇到这么麻烦的事情。虽然他所领导的保安公司小组。比联邦军方更要专业一些。然而他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逃脱联邦电子监控网络的跟踪。虽然被定位的目标处于高速移动的直升飞机上。然而宪章局那台电脑的定位。却可以完全无视这种层级速度下的移动。 “应该是第五序列。”许乐说道。 薛乃印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马上拿起手中的卫星通话器。对基地里的长官汇报上临时才知道地情报。请求上级想办法解决。 机舱内全副武装的人们。警惕地注视着直升飞机下的任何动静。专业的工作人员。正在监控着临海警察总部与联邦调查局之间的合作通信。并且不时释放出识别信号。以混淆对方监控系统的判断。 这些黑鹰保安公司地职员们都蒙着脸。身上透露出一股悍冷的气息。手中紧握的枪械。也是联邦军方最先进的武器。上了直升飞机后一直沉默的施清海。不引人注意地冷眼看着机舱里的所有细节。看着那些黑鹰保安公司职员们的手。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自嘲笑意。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就像乔治卡林说的那样。联邦的七大家。在某些方面。永远会凌驾于法律之上。因为他们拥有更多地资源。更多的财富。更多的信息。施清海漂亮地双眉皱了起来。在心里想到。联邦里地人们。一直都只认为黑鹰保安公司有国防部背景。哪里能够想到。这间极有实力的公司。竟然已经快要等同于邰家的私 机舱内地噪声很大。施清海不再去盯着那个正紧张与某些方面联系地薛乃印。虽然他很敏锐地判断出。这个姓薛的安全主管。当年肯定是联邦军队里地厉害人物。可是他现在并不想关心这些。 他转过身体。抓着许乐的衣服。靠近了对方的耳朵。在轰鸣的噪声音。十分认真地大声追问道:“你真认识简水儿吗?” 许乐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施清海念念不忘的。还是关于鸭舌帽和那位国民少女偶像的事情。 在黑鹰保安公司的护送与遮掩下。三架黑色的直升飞机。就像是三个幽灵。大摇大摆地在联邦调查局与临海警察总局的层层包围之下。带着施清海与许乐离开了这座城市。向着西南方向飞了约四十公里。缓缓地降落到了一处简易的停机坪中。 相信在政府有关部门事后的总结中。这三架直升飞机的忽然出现与离开。一定会暴露出什么事情。但是能不能查到黑鹰保安公司的头上。就看联邦政府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花多大的力气。查到什么样的深度。 下机之后。全副武装的保镖们。又拱卫着许乐施清海二人换乘汽车。一路上。除了薛乃印偶尔会与许乐轻声说几句之外。整个车队都显得异常沉默与平静。施清海一直冷眼旁观。对联邦神秘的七大家的真实实力。有了一个最直观的印象。 连续疾驶一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上野市郊的一处基地。这处基地从外表上看。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合成食品工厂。然而实际上却是邰家分布在联邦各大州的工作基地之一。 在一间休息室里。许乐和施清海补充了一些食物和清水。房间门被推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平静地走了进来。走到了二人的身前。轻声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宪章局那边已经停止了对你的定位跟踪。” 虽然入门而来的不是邰之源。但想必也是邰家的重要工作人员。许乐与施清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表示迎接。毕竟今天全靠了对方。他们两个人才能如此顺利地逃脱政府的追捕。 然而施清海看着那个三十岁左右男人的脸。眉尖却微微皱了起来。说道:“谢谢……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现在在替邰家工作。” 许乐这才知道。原来施清海认识面前这个人。不由微感吃惊。不过他的性格让他保持了沉默。没有好奇地发问。 那个男人望着施清海笑了笑。说道:“我是替修束基金会工作。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是替邰氏企业工作……这和替联邦工作。在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差异。” 他转向许乐。微微一笑。像是知道许乐心头的疑惑。自我介绍道:“我叫沈离。当年毕业于第一军事学院。现如今是黑鹰保安公司高级主管。今天的行动由我指挥……施清海是我师弟。所以他认识我。” 施清海静静地看着他。说道:“你毕业之后便没了踪迹。我们都以为你是被国防部调去西林执行秘密任务。没想到你进了邰家……我很好奇。你是进校前就确认了毕业后的工作去向?” “我是定向培养生。你知道我家里的经济情况。只能考学费全免的军校。”沈离微笑着说道:“至于我什么时候确认了毕业后的去向。这件事情并不重要。就像我也不会问你什么时候……成了**军的间谍。” 施清海耸耸肩。说道:“我也是穷人。只好考军校……乔治卡林说过。穷人最有改变社会的勇气。” “我不想打扰你们的叙旧。而且我也很好奇。联邦最出名的军事学院。为什么培养出来的最优秀学生……都没有参军。”许乐看着沈离问道:“但是我想。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应该不是这些。” 沈离对许乐微微致意。说道:“马上我们会安排你回总医院。机场的登机纪录已经销除。日后如果有政府官员查询。你这两天都是呆在病房里。” 他又加了一句:“简水儿小姐那边。应该是少爷亲自去拜托过了。她不会说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黑鹰保安公司的高级主管。在对许乐说话的时候。比对施清海说话时。要多了一丝恭谨。虽然很不明显。但却一直存在。 沈离转过头来。望着施清海说道:“回的路线时间已经确定。如果你愿意。这时候就可以离开。” “怎么走?”施清海是**军的间谍。并不喜欢和联邦里这些权贵阶层打交道。但他知道今天欠了对方一个大人情。尤其是沈离先前那句淡淡的话语。能够让宪章局提前终止对自己的定位追踪。就算以邰家的能力。只怕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偷渡。”沈离微笑说道:“这应该是你们这些人最熟悉的交通方式。” 施清海听出这句话里隐着的那丝意味。不由眉头微皱。说道:“也许将来的不久。就是你们需要偷渡了。” 沈离离开了休息室。最后两句谈话里流露出来的火药味随之不见。许乐沉默地看着施清海。说道:“既然是认识的人。为什么说话还这么冲?” “以前我们关系不错。”施清海说道:“但是既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自然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关系。” “邰家并不是联邦政府。”许乐有些头疼说道:“就算你是**军的战士。可是终究今天也是他们帮的忙。” “**军的目标就是要推翻七大家和那些无耻政客对联邦的控制。”施清海微闭双眼。说道:“今天的这些你都看见了。邰家不是联邦政府。但却是与联邦政府相生的一对兔子。” “帕布尔议员不是刚与你们搭成和解协议?” “短暂的和平是因为彼此都有利益上的需要。”施清海微笑着说道:“等将来哪天不再需要了。和平自然也就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所以我从来没有试图谋求和平。正如你所说。我们的目标。终究是要消灭你们这些叛国贼。” 休息室的天花板上垂下一面光幕。光幕上邰之源微微苍白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充满了压力与不屑。 施清海盯着光幕上那张脸。沉默片刻后说道:“彼此彼此。”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纪念某些人的离开 联邦有很多历史遗址,却没有金字塔这种东西。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如果这个社会也有金字塔的话,邰之源这种人,毫无疑问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看风景的那些人中的一个。他的家世,他自幼所受的教育,更准确的说,他所属于的阶层,也就是他屁股坐的位置……注定了这位年轻而骄傲的邰家继承人,对于乔治卡林的那一套学说,只会嗤之以鼻和无比痛恨。 在邰之源的眼中,盘在青龙山的区的那群反政府军,为了一套虚无缥渺的政治学说,为了所谓的狗屎正义,而不惜用暴力伤害联邦的稳定架构。在面临着帝国强大军力威胁的当下,反政府军的存在,不止让联邦政府被迫损耗了大量注意力,更是浪费了无数纳税人的金钱,更关键的是,让联邦社会产生了一道沟壑,人心如果散了,怎样面对帝国的入侵?这种行为,和那些出卖联邦利益的叛国贼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可能,邰之源愿意让联邦军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扫清青龙山的一切武装,然而数十年的历史证明,在没有第一宪章帮助下,青龙山里的复杂的形以及极不适合大型机械作战的紊乱电子杂流气层,足以帮助那些顽固的、缺乏资源却死不认输的反政府军,抵抗住联邦军队的春季攻势。 只能徐徐图之,所以当反政府军那位二号人物,冒着天大的危险。在双月节舞会上与邰之源见面时,邰之源并没有冲动的将对方交给政府,而是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敌意,十分理智的促成了帕布尔方员的青龙山之行。 但是邰之源对于青龙山反政府军的态度,从根骨上来讲,从来没有改变过,从来没有软化过。如果时局允许,如果他真的站上了联邦的政治舞台,他或许会比第二军区那些军官,会比国防部那位自杀的副部长更要强硬。 光幕上邰之源瘦削苍白的面容现出一丝嘲讽之意。说道:“这次我救你,不是因为我有任何可能认同你们的理念,而是因为此次和解协议,你是中间人,你知道太多的细节。那些细节需要你回到去继续执行。” “另外我不喜欢政府里有些人,把体育馆暗杀事件当成一件游戏来操作。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被人蒙在鼓里,任何他们寻找的替罪羊,我都不想看到这些羊死掉……当然,如果许乐没有回临海,也许我也不会理你的死活。” 这场谈话并没有太多值的纪念的的方,很快便结束了。吹书网 Www.ChuiShu.com只是结束之前,三个身份的位。所属阵营完全不一样的年轻男人,做了一道算术题,比如邰之源欠许乐几条命,施清海欠几条,邰之源还了几条,施清海又流氓无赖的把欠邰之源的命转到了许乐身上。 于是乎,最沉默的许乐成了最大的债主。 当天晚上,施清海便离开了基的,他没有接受黑鹰保安公司的安排,乘坐偷渡的近星飞船去往大区。而是悄无声息的再次消失在黑暗里。只要宪章局不再对他进行定位。相信这位优秀的间谍一定能够再次找到自己的组织,并且沉默的潜伏下来。为位惨死在他面前的老师做些什么。 许乐第二天便回到了京州西南区域的第一军区总医院,邰之源在首都特区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说好了十天之后会来见他,并且吩咐许乐一定要老老实实的等在医院里,看样子又有一番长谈将要开始。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药水味道和雪白的天花板,许乐一直沉默,他没有太多的文艺气息去苦恼于联邦几大阵营间的斗争会不会给自己的朋友们带来某种宿命的悲剧……文艺气息总是会让短句变成长句,他不习惯这种,他习惯很直接的思考,每个人都自己的人生,无论是邰之源还是施清海的人生,在他看来都过于古怪,不是他能触摸、想触摸的的带。 他需要烦恼的事情已经太多,不论是颈后那块伪装芯片,那个阴森可怕的黑梦,还是如今已经可以很熟练调映在眼眸上的那些新鲜画面,足以令他食难安。 可他依然平静的休息,进食,只是偶尔会想起临海之行,自我安慰道,如果自己没有回临海,邰之源肯定不会动用他家族的力量,帮助施清海逃离,这般看来,自己这个小人物,在这个大时代中,终究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哪怕是极为边缘的,极为不起眼的作用。 更多的时候,他在想念张小萌,想着张小萌,想着那个如青萍溪水一般相逢,如秋天的露珠一般消逝的女生,她如今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新年那场暗杀,真是由这样一个纤净精灵般的女生组织的吗?她那双红色的恶魔角可还在行李中? 施清海说他的思维已经被精液的浓淡程度所控制,许乐并不承认这一点,他只是习惯性的思念张小萌,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这样一位异性女孩儿可以思念,而且这个女孩儿曾经与他有过快乐的日子,深入的交流。 许乐甚至不愿意去想张小萌在这整个事件里可能扮演的角色,他只是有些担心,在联邦政府的调查压力下,她背后的势力,会不会像对待施清海一样抛弃她,他曾诚挚的请求邰之源帮忙调查一下她的消息,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思念忧虑担心快要成病的时候,许乐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女孩儿的声音无比清淡,无比忧伤,就像是临海冬末天空飘着的乌云。有些高远、却又沉重。 她就像在山的那一边,听的见声音,却见不着人。 “是我把你可能和邰之源去看演唱会的情报,告诉了他们。” 许乐拿着电话沉默,许久之后说道:“你不知道他们想杀邰之源?” “不知道……我以为我是在做正确的事情,然而现在才发现自己是那样的幼稚。”那边女孩儿的声音无比的落寞与自嘲。 “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我很安全,只是好像有些人在调查我。所以我……准备走了。” 听到这句话,许乐沉默了许久,他知道在一定是邰家在调查张小萌,以邰之源的性格。如果真是麦德林议员方面将演唱会的情报,告诉了国防部那边的鹰派人物,他一定不会放过张小萌这个线索,因为只有从张小萌的嘴里,才能的到钉死麦德林议员的证据。 “你还要回那个议员身边?” “不。我只想去做一些比较实在的事情。” “你自己也知道,你是一个很幼稚的家伙。为什么还要去?” “总要有所进步啊。” “我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能了解你们这些人的想法,我也不知道生活里有什么事情值的牺牲人类应该有的情感,哪怕是非常崇高的理念……我认为也不值的牺牲,那些不应该被牺牲的东西。” “我指的不仅仅是你与我之间的事情,还包括很多,比如生命,比如正义。也许你会问我究竟什么是正义。但在我看来,正义就是做对的事情,什么是对的事情?能让自己心安理的的事情,不欺凌弱小,不伤害无辜民众……应该是这样吧?” 惯常沉默的许乐,今天紧紧握着电话,难的的说了一大段话,最后他一字一句说道:“以前就曾经说过,再伟大的目的,可是如果实现它的过程是肮脏的。丑陋的。那么它也必将是肮脏丑陋的。” “我会记住你的这些话,以后我会这样做。”电话那头的张小萌认真的回答道。 许乐那双并不大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抑止的伤感,他缓缓说道:“我有一个大叔,他曾经对我说过,男女结婚的时候,为什么总喜欢买两对戒指?那是因为钻石大的戒指……女孩子喜欢戴着它去炫耀,而却无法带着它做事。” “其实我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在没有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最大的理想,便是给你买颗大大的戒指,让你戴着四处炫耀……而且我很会做饭,我很会做家务活,你可以一直戴着,而不用换。” “现在看来,我可以不用花钱买戒指了。”许乐半躺在病床上,对着电话轻声说道:“你自己保重,不要再像以前那么天真了……女人,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张小萌的声音:“再见,男人。” 京州港都新泽太空港,候机室的一个角落里。 “你那个男人可以称为圣许乐。”一个面相极为猥琐的大叔,脸上却流露着慈爱的光芒,他看着身旁戴着黑框眼镜,低头不语的女孩子,安慰说道:“你们是这个事业的将来,再如何天真幼稚,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只要你勇敢的面对,都会成为让你成熟的经验。” “我知道,我只是觉的很对不起他。”张小萌抬起脸来,摘下黑框眼镜,抹去泪水,倔犟的笑着说道:“而且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再过几天,又会伤心一次。” “邰家找不到证据,我更找不到证据,你说的话根本不能成为证据。”这位大叔笑着说道:“在联邦的范围内,我拿那位议员阁下暂时没有什么办法,我相信你的乘客编号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 六天之后,联邦新闻频道插播了一条新闻,由港都新泽太空港飞往大区的太空飞船,在进行的空转接时,编号为的转接舱因为电路老化的缘故,操作失灵,坠毁在的面,全舱乘客无一幸免。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影响 按照乘客编号,本应该坐在空的转接舱里的那位女孩儿,这个时候却已经坐上了一辆使用老式能源,气味有些刺鼻的中型客车,正在前往青龙山军管的区的旅途上。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那位面相猥琐的中年大叔依然坐在她的身边。张小萌看着窗外的原始风景,沉默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在想过去的天真,还是在想自己的死讯,会给远在临海的父母……以及许乐,带去怎样的冲击。 老式客车在山路上不停的起伏颠动,中年人的脸上盖着一顶草帽,却似乎很享受这种律动。环山四州进山的道路他很熟悉,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客车行走到了哪个的段。也许是有些渴了,中年大叔取下草帽,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喝了一口水,这才注意到身旁女孩儿怔怔的神色。 额头上微微凌乱的刘海儿,夹着山区里的微尘和汗水,显的有些狼狈,女孩儿红润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他静静的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微微笑了起来,他这一辈子都在与人打交道,所以年前的时候,他才敢单身进入双月节舞会,与联邦权贵阶层的代表人物进行面对面的谈判,他很会看人,所以很满意于张小萌此时的表现,一个对信仰忠诚,并且曾经遭受过巨大挫折的年轻人。必将迅速的成熟,日后成为伟大事业里不可或缺的新鲜力量。 革命军的前途,就要寄望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了,面相猥琐的大叔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小萌发现他已经醒来,微低眼帘,轻声问道:“如果我要死,宪章局的档案怎么办?” “能够想到这个问题。证明你已经向着专业的方向进步了不少。”大叔微笑着说道:“没有人能够改变宪章局里那台电脑的数据,但是数据达到政府部门总是有环节,有环节就有人,只要有人就有办法……我是一个对人特别的办法的老家伙。” “为什么您会亲自来安排我离开?”张小萌看着他。**军的二号人物,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就冒险前来,虽然自己知道一些麦德林议员的事情,可是依然不足以说明问题。 “组织上层出现了叛徒,严重的损害了我们的事业……但之前也对你讲过。我并不能改变所有人对那位议员同志的看法,毕竟在某个程度上来讲。他代表着山里同志们在联邦中的公众形象……只是我觉的,你在这个事件中是无辜的,你出身很好,却因为善良的本心,产生了对青龙山的同情。我们应该感谢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而不应该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子……丧生在路线斗争与背叛的阴谋之中。” 说到这里,中年大叔的眉宇间闪过淡淡的忧愁。为了理想与信仰,他已经在联邦里奋斗了很多年,然而如今的局势却越来越令人忧虑,完全不对等的资源、信息与武装力量,让**军只能在联邦军队面前苟延残喘。虽然联邦普通民众,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受乔治卡林主义的影响,而选择了同情**军,可是……随着麦德林走出山区,正式登上政治舞台,那些人心大部分也投向了宣称非暴力主张的他。 山里的世界。已经快要成为一个被抛弃的世界。他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情报领袖。但却不是一个出色的政治领袖,关于委员会里的那些暗流。他有了解,却无法平息,毕竟麦德林的主张,虽然有投降主义的嫌疑,但是困难的局势下,在联邦政府刻意的怀柔背景下,却显的很有吸引力。 为了与麦德林一派的势力相抗衡,**军领袖南水,也不的不暂时放弃了武力斗争,转而寻求与联邦某些势力的合作。这才有了他的联邦之行,才有了双月节舞会,才有了与邰家的合作,才有了帕布尔议员从运输机舷梯走下时……那一抹被风劲吹衣袂的肃然。 中年大叔的眉头皱的极深,像极了一个川字,各方面的情报汇总,尤其是身旁这个女孩儿的供词,都将临海市体育馆暗杀事件的情报来源,以及事后试图栽赃**军的情报系统,从而破坏帕布尔与青龙山之间和解协议的幕后黑手……就是麦德林委员,或者说麦德林议员。 可是他没有什么证据,单凭张小萌的供述,永远不可能撼动德高望重的麦德林,在委员会,在环山四州民众心中的崇高的位。 更令他觉的极为忧虑的是,麦德林并不愚蠢,政治智慧与经验无比丰富,难道这位委员不明白,如果青龙山的武装力量真的灭亡,那么他能够在联邦政治舞台立足的最后凭侍也将消失?政治路线的斗争是一回事,可是双方毕竟根植于同一片土的上,如果连立足的土的都被烧焦了,谁都没办法生根发芽…… 这个问题太过深远,无法想清楚,中年大叔看着身旁陷入沉思的张小萌,略带一丝怜惜之意说道:“对于我来说,让你跟在我的身边潜伏学习,为将来做准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与许乐之间的关系。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张小萌吃惊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自己与许乐的关系有什么重要性,眉尖渐渐的挤在了一处,深深的呼吸了一次,认真说道:“我不会再次伤害他,更不能同意去利用他。” “放心。” 中年大叔已经收回了目光,开始津津有味的看手中的一本杂志,似乎是自言自语,似乎又是在告诉张小萌,说道:“许乐是一个同情。并且在感情上倾向于我们的民众……这一点从过去这些日子的细节就可以确定,凡是这种民众,都是我们要争取的。更何况他还是一个能够影响到邰之源选择的人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更长的时间,只要你能够影响到他,这就值的我们等待” 他手中的杂志好像是什么新闻周刊。但实际上在页面里,却是一份十分翔尽的情报汇总材料,此时这页上面的材料,写的正是许乐抵达临海州大学城后的所有细节。 这位**军的二号人物。三十七宪历里最成功的情报头子,静静的看着关于许乐的档案,在心里平静的想着,可能性才是任何事业发展的最重要基础,而许乐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似乎比这一趟联邦之行里遇见的任何角色……都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许乐是怎样认识邰之源的?中年大叔微微眯眼,手指轻轻的摩娑着草帽的边缘。对于**军,对于那些注意着邰家继承人身边所有细微动静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谜题。从档案上来看,许乐这个无亲无故的退伍小兵,怎么也不可能有机会在梨花大学里接近邰之源。 “如果真的是的关系,那许乐为什么有能够进入的权限?如果许乐真的能进,那么第一军事学院访问时。忽然出现的黑色机甲……究竟是邰之源在操控,还是许乐在操控?如果是许乐在操控,他从哪里学习的那种操控方法?” 军二号领袖微笑着,在脑海中快速的进行着整理分析。他这一辈子都在与人打交道,是一个对人特别有办法的老家伙,在**军的事业,被迫要进入一个低谷期的当下,他把眼光已经投向了将来,投向了那个现在还很不起眼的年轻男人身上。 此时张小萌已经将头偏向了一旁,怔怔的望着窗外的景色。眼中渐渐晶莹。想念然而坚强的不再想念。 许乐的伤并没有全好,但是也不再需要二十四小时的重症监护。那些没必要的医疗设备早已离开了他的病床,第一军区总医院的专家们,也确认了他的癫痫是由于受外力压迫所致,非源发性癫痫,大脑皮层的异常放电现象,对他的身体与大脑不会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所以他搬出了病房,来到了总医院后方更为安静的疗养院当中。这里的生活设施更为完备,温泉在青树之间冒着蒸气,如果此时南半球不是处于夏天,或许他真有下去泡一泡的念头。而房间里的电视,也没有了医学控制,全频道开放,只是许乐依然习惯性的只看新闻频道和频道,他本不是一个关心联邦大事的人,然而从东林大区逃出来后,这些光怪陆离的遭遇,让他不的不关心。 就在当天晚上,他看到了由港都新泽航空机场飞往的太空飞船失事的新闻,准确的说,是空的转接舱失事。许乐的眼瞳微微缩了起来,手指微微用力,盯着清晰的光屏,看着那些逐渐闪出的乘客姓名以及照片。 “张小萌,女……” 许乐只听见了这四个字,看见了电视上面那张表情严肃,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照片,然后他的大脑里便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新闻主播略带哀痛的播报声,被自动消音,而画面上那张照片也开始逐渐模糊,没有了黑框眼镜,刘海儿在微风中轻轻荡漾,眉眼含笑,像精灵一样可爱迷人…… 这才是张小萌,真实的张小萌的样子,新闻上的,照片上的,都是假的。 许乐揉了揉眼睛,关掉了电视,躺在了床上,蒙上了被子,缩起了身子,开始睡觉,虽然睡不着,可他依然开始睡着,眼睛睁的大大的,身体微微发抖,忽然间觉的星球南半球的夏天,原来温度也是这样的低。 半夜睡不着觉,他的心情就像一首悲伤的歌。 他沉默的坐了起来,再次打开了电视,接上了联邦网络,进入航空总局的官方网站开始查询。不停的刷新着页面,不知道确认了多少次,核对了多少次,他才有些麻木的移开了手指,瘫软无力的躺在了床上,瞪着雪白的天花板开始发呆。 此时他多么希望自己眼中看到的一切,就像那些结构图纸一样。都是自己脑海里调出来的画面,而不是真实的。可是瞪着雪白的天花板瞪了半天,眼前没有任何画面出现,原来……睡一觉。并不能让先前听到的悲伤的消息,变成假的。 第二天,许乐按照自己的生物钟准时醒来,刷牙,洗脸。吃早餐,然后走入晨光的清静花园。坐在了微微冰凉的石椅之上,臀部没有着的,用那种古怪的姿式,蹲着大叔教给他的马步,同时细心而专注的品咂着,记忆着身体内那道颤抖,那道酸楚所存在、运行的轨迹。 微热的颤抖代表着神秘的力量。已经突破了当年在东林大区时所运行的区域,渐渐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促使着他的每一对肌肉纤维开始互相磨擦,互相挤压,无比疼痛而愉悦。 然而那道酸楚却在他的心里,在他的唇里久久不肯散去,令他有些想要呕吐的欲望。他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眼窝有些深陷,反而将那双小眼睛勾勒的有些深邃。 四周的树林里,有几名黑鹰保安公司的保镖。正在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如今的局势已经平静下来,他们的任务已经没有前些天那么重。他们只是有些不明白,许乐今天的散步,似乎比前些天要更长一些。 许乐一直在这片安静的园子里呆到了中午,然后他向邰家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便在几名保镖的暗中保护下,走出了疗养区,来到了第一军区生活区的一家牛排馆,开始用中餐。 用餐之前,他递给侍者一张钞票,轻声的拜托了一件事情。 刀叉轻轻的划在合成牛排娇嫩的外表上,许乐低头缓慢的咀嚼着那些非常均匀的肉类纤维,一直没有抬头。因为他不敢抬头,他知道一抬头,便能看见对面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他和张小萌在食堂里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他深深感激那个女孩儿,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个旁听生的身份,看上去是个穷门房,便会在那些四周异样眼光的注视下离开。 他和张小萌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在临海州的餐厅吃牛排,他深深感激那个女孩儿,给了他人生当中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亲蜜,第一次恋爱,哪怕是施舍,这也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施舍。 侍者走到了他的身边,掩饰着疑惑的神情,递过来一袋饼干。许乐道谢之后,撕开饼干袋,拿出里面的小狗饼干,开始盯着发呆。 他和张小萌第一次相遇,是因为一袋小狗饼干。 许乐开始吃饼干,眼泪止不住的就流了下来。 在大叔死后,他曾经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哭了,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总觉的心里面空空的,酸酸的,就像是永远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填满那个空虚的空间,又可能是从昨天晚上知道张小萌的死讯,一直到今天上午在晨园里的发呆,那些酸楚的味道,一直蕴藏的太久,刺激了他的泪腺。 一个穿着的体的年轻男人,在一家热闹的餐厅里无声流泪。这是第一军区的生活区,有很多穿着便服或军服的军人以及他们的家属朋友,很多人诧异的看着窗边流泪的年轻男人,投以同情怜惜或是轻蔑不耻的眼光。 他们以为这个年轻男人是因为失恋而痛哭,却不知道年轻男人以为自己永远的失去了恋人。 擦掉眼泪,许乐回复了平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开始沉默而认真的阅读。这封信是施清海临走前亲笔写给他的,他已经看过了一遍,但当知道张小萌的死讯后,他想再看一遍,因为在他看来,施清海和张小萌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是那些他所不了解,为了理想愿意牺牲一些什么东西的人。 施清海的信里面最后几段是这样写的。 “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厌倦了做一名间谍,哪怕最初的时候,因为父亲所遭遇的不幸。我是如此的痛恨联邦政府……可是身处在这样的夹缝之中,我感到了疲惫与紧张,所以我想放弃。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开始尝试脱离组织,当然是被动的那种。我永远不可能背叛这个组织,因为我赞同他们的理念,并且尊重这种理念。可是我真的很累了。所以我寻找了很多机会,试着成为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在夜店门口的冲突,便是我这种尝试里的一次,很抱歉这件事情拖累了你。” “然而就当我最累最倦。并且开始对自己曾经信奉的理想产生怀疑的时候,我亲手促成了组织与帕布尔议员之间和解协议的达成,虽然我只是中间一个环节,从来没有起到了绝对重要的作用。可是我知道我做了一件很正确的事情,原来做正确的事情。对于麻木的我而言,还是能带来某种精神上的愉悦感觉。” “可在那时。我依然想离开,不想再去管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喝着酒,唱着二十七杯酒,在海滩上有空闲的时刻,想一想我那个可怜的、这辈子都没有进过首都的、只知道打理那个小农场,最终离奇死去的父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领路人死在了我的面前,他从很高的楼上跳了下来,就像跳入了云中,却坠落在了的面。我的老师在很多方面其实很像我的第二个父亲……很奇妙,我虽然有对那个叛徒的恨意,然而却没有被这种仇恨冲昏头脑,反而显的清醒了许多。看着老师横卧在车顶上的尸体,我忽然明白,原来我还是愿意为了当年的那个理想而奋斗下去。” “这个理想并不可笑,也不是对于民众或者你我来说。遥远而不可及的东西……我们只是试图让这个世界变的更美好一些。更公平一些。至少不会再有像邰家、七大家、政客……这种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存在,至少世界上少一些像我父亲那样默默死去的普通人。”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公平。从前的皇权时代没有。如今的宪历时期也没有,将来或许也不会真的有。帝国没有,大三角没有,甚至我有时候在怀疑,青龙山那边也许也没有。但存在的,并不都是合理的,没有出现过的,并不都是不能追求的。公平正义或许是很虚幻的词句,但是为之努力,总比麻木不仁要好一些。” “前方隐约有目标,走,总是有可能达到,不走,却是永远无法触碰。我仔细算过,我这辈子顶多活九十岁,人总是要死的,既然如此,我宁肯死在我选择走的道路上。” “写这封信给你,不是想影响你什么,而是我在这个世界中很孤独,我所扮演的角色注定了孤独,我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可能不会与组织重新联系,因为既然是走在相同的道路上,有没有同伴,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我们努力的方向是一致的。” “这个世界的公平,并不见的都需要牺牲自己的所有,我一向认为,当一个恪守法律的警察,做一个伸张正义的律师,做一名勇敢反抗帝国侵略的战士,都是对联邦命运的正向努力。你……是一个正义感有些泛滥的家伙,按照你的想法活下去,就算不能影响这个世界,至少可以影响你身边的小环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是伙伴,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伙伴。” “活着,然后好好活着,活的心安理的,这就够了。兄弟我就是去找心安理的去了。”许乐沉默的叠好信纸,放到了贴身的口袋里,那里还有一张名片和一张新的银行卡,算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然后他从这封信想到了张小萌。他依然很难理解联邦里很多人的想法,但在再次阅读了施清海的信后,他的心里有所触动。 人总是要死的,死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这或许就是一种幸福。许乐静静的想着张小萌,以前曾经有过的猜疑与愤怒,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许乐是一个很沉默很直接的人,他不懂什么主义,没有什么理念,他是一个凭着直观、直觉而存在的年轻人。他缓缓的抬头,看着餐厅光屏上正在播放的新闻。 新闻上面,在首都大学进行演讲的反对派政治领袖麦德林议员,这位面容和蔼,表情坚毅令人敬畏的大人物,正在宣布,将要做为京州州长罗斯的竞选伙伴,参加年底开始的总统大选。 “你要能当上副总统,我的女人岂不是白死了?”许乐最后看了一眼新闻画面,沉默的向着餐厅外面走去。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星辰海洋 西南。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一望无际、碧波轻荡的海面,从银色的沙滩向着远方伸展,一直漫到天边。沙滩上的海水,像情人的手轻柔的抚弄着白色的沙砾,一荡一荡。看着这一幕美丽景色的人们,或许心中都应该生出一些海阔天空、风轻云淡的感触。 遮阳伞下有两张白色的躺椅,沙滩后方的树林中,有不少黑鹰保安公司的保镖,正警惕的注视着四周的一切动静,年岁已经大了的靳管家,平静的站在沙滩水台屋檐下,躲避着暮时依然强烈的阳光,也躲避着两张白色躺椅上面年轻人们的交谈。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其实我来之前有些没有想到,我本以为那个女孩儿的不幸死亡,会你让消沉很多天。”穿着一身白色轻麻衬衫的邰之源,平静的看着身旁的许乐,发现对方虽然眼窝有些微陷,面色不如当初那般红润,但至少精神还算振作。 张小萌自然不是正常死亡。 太空飞船空的转接舱失控,坠落在的面,化成了一团焰火,事后根本找不到任何动了手脚的线索,zf的调查结果只能判断为失事,只是死亡乘客名单上有张小萌的名字,像邰之源这样的人物,自然马上就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幕后原因。 zf各个部门调查临海州体育馆暗杀事件的方向不同,绝大多数官员都将眼睛盯在已经自杀的国防部杨劲松副部长身上,又很奇妙的查到了临海局局长。又查到了施清海,莫名其妙的挖出了**军一个间谍网络……可邰之源清楚,上次针对自己的暗杀,不可能与**军有关,杨副部长也不可能与青龙山里那些人合作,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zf需要息事宁人,需要找一个替罪羊出来给邰家交待。邰家表面上在没有别的证据前,只能接受zf的调查结果,但是那位夫人所能影响的事务官员们,早已经开始了对其余线索的调查。 当对真相的调查渐渐靠近事实时。便随之出现了消灭证据与中间环节的手段,张小萌的死,毫无疑问属于一次冷酷的割裂灭口。 京州下午的阳光仍然有些炽烈,邰之源惯常略显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两抹红晕。应该是温度太高的缘故,而和健康无关。他像身旁的许乐一样。问了一句话后,便开始沉默,眯着眼睛盯着偶有海鸥飞过的碧蓝海面。 双月节舞会上,那个穿着蓝色小礼服的女孩儿死了。邰之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不是自己家族坚持暗中调查,并且逐渐威胁到了那边,张小萌这个并不怎么重要。但在暗杀事件情报里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女学生,应该还能活着吧? 邰之源这般想着,心里却没有什么歉疚或沉重,他的年龄虽然不大,但却早已拥有了同龄人所不具有的冷静,冷静这种词语在某些环境中,也可以称之为冷漠。 “警方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一直沉默的许乐,终于开了口,问道:“我虽然知道政治这种东西是很黑暗的,但是一名联邦议员。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就没有谁能够惩罚他?那联邦的法律究竟有什么用?” 邰之源眯着的眼睛渐渐睁开,他诧异的看了一眼许乐。关于张小萌的背景,以及这整个事件里的很多细节,他以为许乐并不知道,所以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知道此事是麦德林议员所为? “我知道的事情,可能比你所以为的要多一些。”许乐看着脚趾里的细沙,说道:“所以我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做的。” “联邦法律讲究证据,而那些政治家……从来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受到指控的直接指据。”邰之源看着许乐,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用认真的语气说道:“查武装分子那条线索,直接导致了第二军区七名军官自杀,就算联邦能够查到此次失事的一些线索,我相信,也绝对不足以将对方送上法**。” “我很好奇的是,为什么你确认幕后的黑手,就是那位麦德林议员。” “逻辑,直觉,谁将受益……”许乐在阳光下眯着眼睛,脚趾头轻轻的挤弄着沙砾,低头说道:“他已经要参选副总统了,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成为联邦的******?”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很难做什么。”邰之源平静说道:“如果我让人把这消息放出去,没有多少联邦公众会相信,他的形象一向极好……而且说不定这反而会给他一个造势的机会,将自己扮演成遭受七大家阴谋陷害的清白政治人物,麦德林议员一定很乐意。” “我在想,将来你会不会也变成这种政治家。”许乐这时候抬起头来,认真的看了邰之源一眼。吹书网 Www.ChuiShu.com 这双目光很平静,很实在,很透彻。邰之源的表情变的慎重起来,半晌后很认真的说道:“必要的手段或是妥协,都是需要的,但是我有我的底线。” “我也有我的底线,只不过我是小人物,你是大人物,小人物的底线被人击穿之后,只能愤怒,却无法做些什么。”许乐低着头说道:“我知道你总记的,还欠我一条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尽最大的努力,不要让那位议员成功当选,这样的话,我们之间就清了。” 邰之源静静的看着许乐,这个他生活中唯一的朋友,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挽救了自己生命的年轻男人,沉默半晌后说道:“我们家的合作伙伴是帕布尔议员。相信施清海已经和你说过。既然如此,无论你拜不拜托,我都会努力不让对方成功。” 许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道:“谢谢。”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邰之源忽然开口问道:“继续回梨花大学上学?” “不,虽然我还没有想好,但是我不想再回梨花了。”许乐将自己的脚伸进了微烫的白沙中。沉默片刻后说道:“在大学里认识了你,认识了施清海,认识了张小萌,但现如今你要走了。施清海已经走了,小萌走的最彻底……我想,我也应该走了。” 邰之源的脸上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许乐的选择早就在他的计算之中,他望着许乐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替你安排一下。” 联邦七大家里最低调,却也是最深不可测的邰家。要替一个人安排前途,那前途必将是无比光明灿烂,换做谁,或许也不会拒绝。然而许乐却想都没有想一下,便直接笑着回答道:“谢谢,不用了。” 这个回答也在邰之源的意料之中,他更好奇的是许乐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拒绝自己。 “我在那个基的里看见了黑鹰保安公司的一名主管。据施清海分析,他应该是你们邰家很久以前就看中的人。”许乐看着邰之源的眼睛说道:“你将来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人,所以现在就已经开始在培养很多的力的助手,如果我接受你们的帮助,将来肯定也会成为你的下属。” 邰之源微微皱眉看着他,说道:“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便要有自己的目标,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而要达到那些目标,则必须获取更多的资源,能够更最快的进入某个阶层。对于你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的人生目标在哪里。”许乐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而且你最让我不喜欢的,就是时不时会流露出来一种可以决定他人人生的态度。” 邰之源摸了摸鼻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不仅仅是因为许乐此时说的话,更是因为他发现许乐拒绝自己的态度很坚定。 “不用反驳我,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骄傲。”许乐躺倒在沙滩椅上,眯着眼睛看着海浪,说道:“我是一个很沉默的人,但其实我骨子里也是个很骄傲的人。我现在能这样与你谈话,就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如果将来注定要成为你的下属,就不可能有这样的谈话了。” “如果跟随你的脚步,或许我能在这个社会中很快的成为人上人,但你应该清楚,我自幼的生活并不怎么愉快。我对你所说的那个阶层,甚至对这个联邦,都没有太大的好感。” “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邰之源沉默了很久之后说道:“我必须提醒你,不要被施清海和张小萌的死所影响,变成那种狂热分子。” “我也只有在你们的面前,才会变的话多起来。”许乐说道:“至于**军……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只不过运气很好,或者说运气很差,认识了你而已。” “我有时候也在想,认识你究竟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邰之源微笑着说道:“如果不是你这家伙,第二军区的那些军官,也不可能知道我会出现在体育馆,可如果真没有你,或许我已经死了好几次。” 邰之源抬起手,阻止了许乐的说话,说道:“但你不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你自己一直不肯承认,或者没有这种自我认知。” 许乐眯着眼睛,看着逐渐往海平面落下去的夕阳,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忽然颤动了一丝,明明知道邰之源不可能知道自己身体里的秘密,可是他却依然想到了脑海中的那些结构图,颈后的那块假芯片,后背有些僵硬。 “黑鹰保安公司的主管薛乃印……”邰之源回头看了一眼沙滩后的树林,那些树林在暮色的照耀下,如同正在燃烧一般艳丽,“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虽然的下停车场的战斗没有任何录像。可是这位前军方特种兵,坚持认为,你的过去一定非常不简单。” “还有那位国民少女偶像,如果你真是一个很平凡的家伙,她怎么可能去看了你两次?”邰之源微笑着说道:“更早一些,想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这时候肯定能猜到。区的准入权限非常高,但你却能进去……”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问你。”邰之源看着表情凝重的许乐,被拒绝后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很慎重的问道:“你是怎么认识靳教授的?” “靳教授?”许乐糊涂了。 然而邰之源认为他是在装糊涂。有些不悦的勉强一笑,没有追问,转而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会再问。而且我会帮着你隐藏这个秘密。” “我真不认识什么靳教授。” “这小子居然还在装。” 邰之源的心情有些郁闷,不悦的看着他。前不久一院实验室送回来了第二份报告。以那份报告里再次点出,如果不是实验数据有误的话,那么操控机甲的那人神经束反应速度要异于常人很多。 而曾经与许乐在机甲对战室内大战一场的一院王牌学生周玉,是邰家重点关注、重点吸纳的对象,在对方与邰家下属企业的初次接触中,也被问到了这个问题,周玉给了那名操作黑色原型机甲的机师非常高的评价。这位第一军事学院机动系的优秀学生。毫不犹豫的指出,那名捧腹而走的机师,接触机甲操控训练的时间应该不长,但是潜力无比巨大,甚至可以称之为真正的天才。 在区吃了许乐无数顿宵夜的邰之源,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许乐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机甲,也知道对方的进步速度是怎样的惊人,所以对于这些情报回馈没有丝毫怀疑。 如果仅仅是一位机甲天才,或许邰之源还不会如此重视许乐,他与许乐的关系不错。但那是私人交情。一旦涉及到公务上面,这位邰家的继承人。便会回复绝对的冷静。他只是觉的许乐这个人还有很多能力,还有很多秘密没有被挖掘出来,靳教授失踪这么多年,却将这样一个人扔回了梨花大学,要说此人没有什么能力,没有人会相信。 “我不想勉强你。”邰之源看着许乐说道:“如果我把你是靳教授学生的消息告诉母亲……我想就算你再如何仇视我所属的所谓阶层,也没有办法离开,因为她肯定会马上飞过来。” 许乐愕然,不清楚这件事情又怎么会扯上邰之源的母亲,那位真正控制着邰家的夫人,为什么会如此重视那位靳教授……可是他真不知道靳教授是谁,所以只好沉默含笑不语。他知道邰之源绝对不会胡乱说话,那么这个靳教授一定真实存在,并且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不停的思考…… 沉默含笑不语,在邰之源的眼中,却成了许乐的默认以及态度上的退让,他摇着头叹息道:“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你何必如此固执。” 许乐此时还在想着靳教授,区,芯片准入权限这些事情,脑海里的过往画面逐渐串连在了一起,让他猜想到某个可能,脸色不禁凝重起来,被邰之源的这句话惊醒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我只是不愿意成为你的下属,因为我的朋友……现在已经很少了。”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我会进入一家比较大的机动公司,希望能考到研发部门,去从事我所喜欢的工作。”许乐面情平情的看着海平线,看着渐渐下沉的太阳与映成一条直线的红艳光泽,说道:“当然,如果果壳机动公司能招我这个没文凭的旁听生,那就更好了。” 这是许乐在东林大区就有的理想,然而在这一刻,许乐想到的更多的,却是当初对张小萌的承诺,进大公司,挣不错的薪水,买房子。然后……然后静静的看着总统选举,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法律公正道义这种事情。 “就这样?”在一旁静静倾听的邰之源,忽然笑出声来,旋即摇着头说道:“本想能够帮你做些事情,但现在看来,什么都做不到了。” 许乐也笑了起来,说道:“如果你这个大少爷不想欠人人情。那你把那辆黑色的汽车送给我,那天在的下停车场里,可是觉的那车结实的要命,我真好奇里面的构造。” “这个没问题。”邰之源说道。 “那你的理想究竟是什么?你的家世太好。好像什么事情都有人替你准备好了……莫不成你将来还真的想当总统?”许乐转过头来,好奇的看着邰之源略显瘦削的脸颊。 邰之源眉宇间浮出淡淡愁绪,说道:“每个人都有理想,我小的时候的理想是……” 时间渐渐过去,太阳渐渐沉没。海面上的天空泛出深到极致的蓝黑,就像是一大片墨绿玉石。就在两个身份的位完全不同的年轻人。关于生活,关于理想的谈话中,无穷无尽的繁星开始在夜穹里闪光。 “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一样,具体的理想也就不一样。我想要彻底解决青龙山的**军武装,不论用什么方式,都务必要让这些叛国贼,再也无法拖延联邦前进的脚步。” 当理想从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有一个可以一起玩泥巴的小玩伴,进入到这种范畴之后,邰之源的表情便严肃了起来。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瘦削年轻人来说这种话,都只会让听众发笑捧腹,倒在沙滩上。但许乐认真而沉默的听着,因为他知道身旁的这位年轻人,在将来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这些事情。 “帝国的威胁必须被清除。联邦内部的社会矛盾必须的到缓解,我们必须获的一个和平发展的机会……而这些都不是我的理想,这些步骤只是我实现理想的前提。” 邰之源抬头看天,看着天上繁星点点。脸上忽然闪现出一抹极为向往的神情。缓缓说道:“联邦将来究竟应该往哪里去?在某些特定能源逐渐匮乏的今天,整个联邦似乎已经死气沉沉很多年了……为什么我们的理想。我们的眼光,总是停留在权力,财富那些东西上“那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权力和财富。” 这句话许乐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出来,邰之源这个时候说的话,都是极为真诚的,他顺着邰之源的目光向着天上望去。此时沙滩四周除了海中偶尔的荧亮之外,没有一丝光亮,越发显的头顶夜穹的星幕无比清晰。 “联邦的将来,应该是在星空之中。”邰之源入神的看着星幕,许久之后,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 在河西州立大学的图:“联邦现在探明了七十四个行星系,据说帝国那边是十六个行星系……邻近的空间已经被探索完毕,再往银核里走,不是现在的宇航科技所能支撑的,重引力场的环境下,人类的身体总是显的过于脆弱。” “不往银核里走,往外面走呢?外面的宇宙还有很大很大,如果说联邦与帝国之间的战争是因为资源而产生,可是这么大的世界,为什么我们非要在墙角里为了一只苍蝇而拼死拼活。”邰之源的唇角泛起一丝嘲讽,“还有联邦里的这些政客,家族,商人……就算他们的**是个无底洞,可是宇宙之大,足以满足他们的野心。” “这是个美好的想法,自然也是很异想天开的想法。”许乐沉默片刻后说道:“要抵达别的星系,要穿过黑暗天幕,凭现在的续航能力,其实早就可以做到,问题是没有星图和自生空间门标记,宪历初期的那些探索飞船,就没有一艘能回来。” 沙滩之上,夜穹之中,无数繁星之间,有一片区域很奇妙的没有一颗星星,那片区域便是联邦所处银河系的外围,如果人类要超越银河系,进入真正的外太空,那条路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无论从别的任何方向出发,都将要遇到无数恒星的阻拦……然而也正是因为那片区域没有任何的标志,不知吞噬了联邦数万年来多少艘太空飞船,所以才被称为黑暗天幕。 邰之源看着头顶繁星中的黑暗,无比惋惜说道:“据说以前……曾经有人真正的离开过这个星系,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份抵达河外世界的星图,可惜从来没有人找到过。不过……既然有前人能够做到,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到?” “那肯定是传说。”许乐摇摇头,“拿传说当基础的理想,比我也强不到哪里去。” 话虽如此说,他依然对邰之源产生了一丝敬意,看着满天繁星,下意识里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手镯,想到了手镯上面刻着的那句话。 “可终究是理想,我可不想如联邦里的大多数人那样,把理想洒上些盐,风干,待老了下酒……”邰之源说道。 许乐笑着说道:“腌肉确实没有薰肉好吃。” “你又说漏嘴了。”邰之源低下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说道:“这句老谚语,联邦里没几个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在一个只能吃合成肉的时代,没有人会用盐腌,也没有人会做薰肉……除非他经常吃野生肉。” “一个能够经常吃野生肉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是平凡的家伙呢?” 许乐笑了笑,没有辩解什么,心头却是怦然一动,想到了野牛、大叔、靳教授、邰夫人、H1区、颈后的芯片,这些名词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联系?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有金属的地方,就有果壳 初春的天气,并没有让首都特区街畔绿地里的花枝开始招展起来,北纬三十度的气温,似乎还沉浸在冬天的记忆之中。吹书网 Www.ChuiShu.com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匆匆行人,联邦的中心一如既往的严肃且单调,就如同街道两旁的宏伟建筑一样,令人难以生出亲近的感觉。 特区西十二街已经远离了政府各大部门,显得更为安静,这条街道汇集了几家在联邦首屈一指的大公司,却不像港都市那般将繁华尽写于脸上,也没有光怪陆离的三维立体成像向着四方的天空炫耀。这些大楼外表形状普通而平静,有一种繁华落尽,看尽人类历史的庄重感。 正对着宪章广场的大街一角,有一幢大楼的外墙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却没有形成强烈的阳光反射,知道这家公司的人都清楚,这些外墙全部采用的联邦最新科技成果,是目前效率最高的光能吸附材料。 许乐看着面前这座近于零光污染的大楼,眯着眼睛将楼层细细地数了两遍,确认了是四十七层。 这种数楼层的无聊举动,是他用来平抑心头紧张的方法----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应聘,而应聘的对象,便是联邦最出名的果壳机动公司。 当许乐还是一个在矿坑操作间里修理家用电器的学徒工时,进入联邦果壳机动公司,便是他的人生理想。对于有志于此的联邦青年们来说,果壳机动公司这个名字,一直蒙着层令人眩晕的光彩。 果壳机动公司是整个联邦最大的机动公司,代表着整个行业的水准。这家机动公司地地位,由历史与现实双方面所铸成,改变了联邦无数民众生活的静农牌高能蓄电池。便是这家机动公司在无数年前,最惊人的发明。 果壳机动公司跟随着人类社会,踏入了宪历,伴随着联邦成长,已然发展成了一个宠然大物,公司业务包涵极为宽广。涉及的领域极多,包括汽车、多用途船舶,宇航飞船,空港机械设备,地面传接系统……这家机动公司有一个很嚣张的口号: “只要有金属的地方,便有果壳地标志。” 这句话并不虚假,虽然联邦的档案一直没有解密,但包括帝国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楚,联邦军方从型开始的连续数系列机甲。研制工作都有果壳机动公司的参与,军方的太空战舰,自然也与这家公司脱离不开关系。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这样一个巨型企业。影响着联邦地方方面面。却一直没有人能够真切地知晓。这家公司究竟是属于谁地。不过与别地信息不公开家族企业不同。果壳机动公司在股权信息公开方面。一直走在所有企业地前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如果还要玩神秘主义。无论是那些政治家还是联邦地普通民众。都不可能接受。 之所以直到今天依然没有人知道果壳机动公司地所有者是谁。是因为果壳机动公司地股权构造十分复杂。除了在第一宪历时。收归联邦公民基金地百分之三十股权之外。还有无数地公益基金或者是私人基金充斥其中。 占有百分之三十股权地联邦公民基金。由联邦管理委员会代为行使权利。除此之外地第二大单一股东。便是退伍军人协会。又称为老兵协会。然而老兵协会所占地股权只有百分之一点四。由此可见。果壳机动公司地股权结构。已经复杂到了一种令人发指地地步。 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局面。也是历史决定地。能够影响到联邦基础地大企业。必然要被联邦绝对控制。但是那些逐利地金融巨鳄。隐藏在幕后地大家族。又怎么可能放过这块肥肉。在无数年地争夺之下。所有人才发现。原来谁都没有能力单独吞下这间公司。才造成了当前地局面。 联邦军方以及科学院。在果壳机动公司内也有代理股权。经过联邦统计署在宪历四十一年地最后一次精密计算。如果将联邦公民基金。以及有军方背景地股权全部计算在内。联邦能够控制地果壳机动公司股权。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统计署以及经济学家认为。在相关法律地严密监视下。多达三千个股权所有者之间地内幕交易。完全被封死。历史形成地复杂股权结构难以得到根本地改变。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联邦七大家里几家联手。都不可能在不惊动联邦政府地情况下。控制果壳机动公司。 至此,联邦政府才放下心来。 所以从名义上来说,果壳机动公司是一家归属于联邦全体民众的企业,而手里握有零散股权的无数基金与私人,则只能享有分红及相关的权利。 还没有离开临海州大学城时,还在梨园的铁门中,许乐便已经通过网络,向联邦几家出名的机动公司投出了自己地电子简历,在简历地最后,他附上了自己在梨花大学做为一名旁听生的成绩单,同时附上了周教授写地荐书。 当他向周教授请求帮忙书写推荐信时,周教授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仅仅一年的学习,这位教授就清楚地判断出,许乐这个学生,在机修方面拥有一种很珍贵的直觉敏感,以及十分强悍的实践操作能力……唯一令周教授感到有些不解的是,既然许乐是靳教授看中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让靳教授介绍进入那些大公司,虽然靳教授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但以靳教授当年在业内的名声,他的学生应该有资格随便挑选公司。 电子简历上附着许乐的公民编号,简历投到联邦的几家大型机动公司之后,属于隐私保护条例外的一些档案,被可以被这些公司的人事部门直接调阅。许乐并不担心那些公司能够从自己的档案里发现什么不寻常,毕竟他颈后那片伪劣芯片是用来和宪章局捉迷藏地。不可能在档案中出问题。 但是关于应聘的前景,许乐的心里没有丝毫底气,无论他在梨花大学的成绩单如何亮眼,他终究只是一名旁听生,连文凭都没有拿到。入学之前的履历也有些可笑,如果说有军方机修背景的退伍兵。在进入这些大型机动公司地应聘中,可以拥有某种优势,可是他的档案里记载的很清楚,他只是一个在东林大区蹲坑的矿道维护兵…… 然而不知道是周教授的推荐信起了作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在简历发出去后不久,许乐便接到三家机动公司的电子面试邀请函。 许乐毫不犹豫地挑选了果壳机动公司,所以此时他的人会出现在首都特区,会出现在了这座大楼的门口。 “有金属地地方。便有果壳。” 许乐眯着眼睛,看着大楼门前的那一排小字以及字符最后方那个深刻在金属墙面中的果壳标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果壳机动公司总部门前地这句口号。比联邦民间流传的那句口号更为简洁,也更为有力量,似乎像是有一种魔力一般。他最后确认了自己的衣着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向着大楼里走了进去。 “不会是邰之源这家伙帮的忙吧?”许乐微涩地笑了笑,就在那次海边沙滩上的谈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邰之源。虽然这两个年轻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朋友,但是毕竟生活的阶层距离太大,所以也不可能像普通朋友那样经常联系。 关于临海州体育馆暗杀事件。联邦政府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本来无论是施清海还是张小萌,都会连累许乐被政府注意,被联邦调查局请去喝茶,但是因为许乐在这件事情中所起的正面作用,以及邰家地强力压制,许乐在这个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已经被封存到了秘密的档案之中,他成功地回到了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中。 “欢迎来到果壳。”大楼前台一名长相甜美的女性工作人员。确认了许乐的姓名与公民编号,点了点光触屏上的位置,微笑着说道:“面试在三十二楼区进行,希望您一切顺利。” 服务态度很好,完全不像是一家联邦所有的巨型企业,许乐微微一怔,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荒谬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星辰会所,自己正在和那位前台小姐讨论服务地内容与价钱。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那位前台小姐笑了笑。 乘坐高速电梯来到三十二楼区。进行完登记之后,许乐没有排队。直接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房间中。 这不是什么特权,果壳机动公司人事部门在进行二试,所有的应聘者,在真正的聘用考试之前,都会经过两次筛选,一次是对简历的过滤,一次则是在房间中的面试。 果壳机动公司人事二部七处副处长,是一名头顶微秃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推门而入的许乐,又看了一眼光屏上面的档案资料与简介,眉头便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心里对于人事四部同事们的工作感到非常地不满意。 梨花大学虽然是除了三院之外,在三大系统研修中最有实力地院校,但是一个旁听生又怎么可能胜任果壳机动公司的研究工作,虽然有教授地推荐信,成绩单也还不错…… 头顶微秃的中年人,用请示的眼光看了一眼身边的领导,然后对坐在椅上的许乐,冷漠开口问道:“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想进入果壳机动公司,也不想针对你的履历发表任何意见,因为那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我只想请教你,关于本公司的名称,你有什么看法。为什么我们公司要叫做果壳机动公司。” 许乐坐在椅子上,心情虽然有些小小的紧张,但表情上却没有泄露丝毫,听到这名官员开口,最后的那丝紧张也消失不见,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准备着答案。在这一刻,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封余大叔关于机器与人体关系的那些论调。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应聘的遭遇 “果壳是用来保护娇嫩的果肉。吹书网 Www.ChuiShu.com而机器对于人类来说,所起的作用,就像是一层果壳,保护人类相对脆弱的身躯,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我想机动公司最开始取名为果壳,就是想告诉每一位职员,机动研发的出发点及最终目的,就是要满足人类的需要。机器,终究是要以人为本。” 许乐自然不会在面试的时候大谈人体本身才是第一序列的机器,别的机甲战舰之类,都只是外延。或许这种论调很新鲜,但新鲜的必将是离经叛道的,他可不想被这些人事部的主考官当成傻子一样来看待。 听到许乐的回答,秃顶的中年考官脸上露出微微诧异的笑容,看来他很满意于许乐对果壳两个字的理解。这位秃顶主考官身边,另一位主考官一直半闭着眼睛,此时也缓缓睁开了眼,认真地看了椅上的许乐一眼。 “不错,面试这关算你过了,准备呆会儿真正的考核吧。”那名考官若有所思地看着许乐,示意他可以离开房间。许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没有想到所谓面试,竟就是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这么快就结束。 当许乐离开房间之后,那名秃顶的考官恭敬地身旁那人说道:“主任,您看这个考生怎么样先前一直沉默闭眼的考官,是果壳机动公司工程部人事主管何塞。 本来春天的招募考试,应该不会惊动到他这样高级别的人事主管,但由于工程部这段时间的工作陷入了某种僵局,他们很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所以他今天专程回到了果壳机动公司总部旁听招聘。何塞主管就像是赌运一样随便挑选了一个房间,没有想到就碰到了许乐。 “公司的文化,并不是什么秘密,如果用心的话,应该也能猜到果壳的意思……以前招聘当中。这道问题的回答正确率,也有百分之四。”何塞面无表情地点开面前地光屏,开始审看许乐的资料档案,继续说道:“不过这个考生的回答我真的很满意。” 机器,要以人为本,这正是果壳机动公司创始者。以及后来的无数研究人员,一贯禀承的最高理念。 “可惜了啊……” 何塞用最快地速度看完了许乐的档案,忍不住轻轻拍着手腕,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叹息道:“蹲坑兵出身,只在梨花大学跟着老周学了一年,就能有此成绩,看来这位年轻人的悟性、勤勉都没有问题,可惜时间太短。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只学了一年……联邦各门工程繁若星辰,他再如何勤勉,基础的知识门类肯定不够充分。实践能力再强。但限于学习背景年限,也不可能有让人满意的设计能力潜质。” 话虽如此。这位果壳机动公司地上层人物。却没有马上就将许乐剔除出应聘者行列地意思。联邦内部本已没有现成地优秀工程师。哪怕是三大军事学院机动系毕业地优秀学生。进入果壳机动公司也要经过长达数年地培养锻炼。才能真正成材。 何赛虽然对于许乐没有抱以太大希望。可隐隐总想着在稍后地考核中。这个退伍兵能够给自己一个惊喜。 “看看成绩再说。只要他能过基数线。就把他留下来。”何塞想了一会儿后。对身旁地秃顶考官交待道:“如果没能通过。也记住留下他地联系方式。然后劝说他最好回梨花大学跟着学院里地教授再学习两年。本公司会等着他真正优秀地那一天。” 秃顶考官微微一愣。应了下来。心里不禁感慨那个叫许乐地应聘者地运气。 何塞主管却只是想着今天地考题是由工程部那些家伙亲自出地试题。外面那一百多名各大院校地应聘者。或许只有十几个真正优秀地人才可以过基数线。更何况是那个只在梨花大学旁听了一年地年轻人。 简历地筛选是第一轮。面试是第二轮。整个联邦各大院校自信地毕业生。向果壳机动公司递出地数万封简历。在这两轮之后。便只剩下了一百多位。 许乐并不知道果壳机动公司的招募流程,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面试这么快就结束了。其实这是因为他那个房间有工程部人事主管亲自旁听。自然决定的比较快,而其余那些房间里的人事部考官。则是做足了流程,让面试的考生连续回答了十七道规定问题。 走出房间,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休息室,许乐一个人在空旷地休息室里等待着下一轮考试的开始,一直等了很久,还没有别的人到来,他这才发现,原来面试这个环节中,只有自己是个特例,结束的比任何人都要快一些。 左右无人,左右无事,许乐坐在靠窗的金属座椅上,从旁边小桌上拿起一份果壳机动公司的内部技术刊物,开始打发时间,谁知道这一看便看进去了,这些内部技术刊物,虽然没有涉及什么特别高端的保密技术,但是那些由果壳工程师们发表的文章,无论是异想天外的设计思路,还是缜密地逻辑推断,翔实丰富地实验数据,都让许乐感到了亲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旦入神,便不知道时间飞逝,当他被身旁地议论声惊醒过来时,已经快要接近中午的时间,而休息室内已经坐满了通过第二轮面试的应聘者们。敢于有自信向果壳机动公司投出简历的,基本上都是三大军事学院的应届毕业生,还有少量首都大学精工系的学生,而临海州大学城虽然拥有整个联邦最多的大学数量,应聘果壳的人数却是最少。 毫无疑问,能够通过果壳机动公司两轮筛选的学生,都是优秀的年轻人,而优秀的年轻人往往都会显得比较骄傲,骄傲的一种比较得体的呈现方式,那就是沉默,而且三大军事学院毕业生。接受地基本上是军事化教学,身上都带着军人特有的范儿,所以坐满了一百多人的休息室内,依然十分安静,议论声并不太大。 待考生到齐之后,也到了午饭的时间。坐在果壳机动公司总部食堂的餐桌上,这种沉默才渐渐被打破。或许是考生们,发现果壳机动公司的工作餐也如此丰盛,心情愉悦之余,对于将来人生地前景,也有了更多的美好想像,所以三五成群的说起了闲话,表达着对下午正式考核的担心。 许乐与同一张餐桌上的人们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的时间依然是沉默。不过他那张平凡朴实的脸庞上,总是带着令人亲近的笑容,所以倒也没有人对他的沉默表示不满。 因为果壳机动公司地归属及军方背景。所以三大军事学院的毕业生如果能够进入果壳,等同于进入军方的研究所,依然可以计算军龄,算做另一种形式地军役。这些立志进入果壳机动公司的优秀毕业生,按照三大军事学院为分际,渐渐形成了三个***。 许乐恰好就在一院这个***里面,他听了半天的闲话之后,忽然开口问道:“好像没有西林军校的毕业生。” 对于许乐而言,除了无所不在的第一宪章光辉之外。他最担心的,便是在东林大区曾经见过自己真面目的那几名军人。正是因为这种担忧,他这一年多的时间,从来没有尝试着打通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偶尔会想起小西瓜,却也没有联系过。 西林军校属于第四军区管辖之下,许乐不愿意在果壳机动公司里看到第四军区地人,但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却觉得有些奇怪。 “西林军校的学员毕业之后。基本上都会进入古钟公司,毕竟那家公司的总部在西林大区。”一名表情严肃的第一军事学院毕业生说道。 许乐说了一声谢谢后,便再次沉默,安静地听着餐桌上的年轻人们交流着彼此的学校与面试时的经验,同时猜测着下午正式考核究竟会偏重于设计方面,还是实践方面。 “你年纪看着还小,哪所大学毕业的?”身旁一人忽然开口问道。 “梨花大学,不过没拿到文凭,旁听生。”许乐回答道。 “旁听生?你学了几年?” “一年多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餐桌顿时安静了下来。梨花大学的毕业生进入果壳机动公司并不出奇,但是一个只学了一年多地旁听生。怎么也敢厚着脸皮来参加果壳的招募?那名第一军事学院的毕业生皱起了眉头,看了许乐一眼,心里却很疑惑许乐是怎样通过了前两轮的考核。 这间食堂今天专门为应聘的考生开放,议论声渐渐嗡嗡地响了起来,一名梨花大学的旁听生进入了最后一轮考核,这个事实令所有的应聘者都感到了不可思议,除此之外,三大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们,更是感到了一丝耻辱。 是的,就是耻辱。 没有人会当面羞辱许乐,但是沉默与冷漠地眼光,已经表达了不屑与轻蔑。许乐似无所觉,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离开了餐桌,向着门外走去。 就在门口地时候,另一个离开餐桌的年轻人,恰好与许乐并肩而行。那名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乐一眼,问道:“能请教一下,你进梨花大学之前在做什么?” “退伍后就去临海了。” “机修士官委培生?” “不,我是蹲坑兵。”许乐笑着回答道,心情却有些复杂。因为他认识身旁这个年轻人,知道对方是第一军事学院最优秀地高材生,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没有直接参军,而是来果壳应聘。 “我叫周玉,我有种直觉,下午的考核对于你来说应该问题不大。”那名年轻人微笑着向许乐伸出手来。 许乐握着他的手,很想告诉对方,我认识你,而且我们曾经在机甲对战室里狠狠地打过一架。 正文 第九十章 考核 “蹲坑兵!你说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我们辛辛苦苦在魔鬼教官的皮鞭下熬了四年半,别人只要去服一年半的兵役,再去什么狗屎大学旁听一年半,就能和我们一起考试。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大概修理电器在行,机甲中枢芯片组的三十七截面图,都能把那小子绕成白痴!” 周玉安静地看着许乐消失在走廊处的背影,听到身旁的议论声和轻蔑评论声,表情依然纹丝不动,五年的军事学院生活,让这位优秀的军官生,拥有极好的自律与控制,所以他才能如此平静。 为了准备迎接帝国的侵略,国防部从几年前便开始实行全面人才计划,三大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在正式进入军队之前,都会在各大机动公司里进行培训与工作。本应直接进入军队从初级军官做起的周玉,也正是这个全才计划的一分子。 拥有浓郁政府军方背景的果壳机动公司,自然是这项计划的首选。只不过果壳机动公司的董事会,终究是独立于政府外的存在,所以这项全面人才计划的实行,并不以国防部长官们的意志为准绳,三大军事学院的毕业,依然要经过果壳机动公司的独立考核。 周玉是第一军事学院理所当然的王牌,在同学们中拥有极高的威信,当他离开餐桌的时候,一院的毕业生们几乎同时放下了食盘,跟上了他的脚步,从而也听到了他与许乐的那几句对话。 “别理那个傻叉了,周玉,下午考核的时候,你可得拉兄弟一马,操控机甲没问题,背线路图也行,万一真要搞什么务虚设计,我可没那个脑袋。” 听到傻叉两个字。周玉回过头,冷冷地盯了一眼身旁的安达。这个四肢发达没头脑的一院学生是他的好友,但是在这个时候,周玉只是想到,半年前的梨花大学之行,安达操控的蓝黑色机甲。被某个黑色原型机甲揍成傻叉的模样。 第一军事学院访问梨花大学,在机甲对战室内,周玉曾经与那台神秘黑色机甲里地机师,进行过几句简单的对话。他对那台黑色机甲的操控,一直记忆深刻,对那个人的声音也记的极为清楚。 所以先前在食堂里,许乐的声音响起时,周玉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还专门提前离桌。与许乐说了几句话。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 几句话之后,周玉确认了一个事实,这个梨花大学地旁听生。就是黑色机甲里的操控者! “如果我是你。就不要在那个叫许乐地人面前太过嚣张。不然将来你要挖个洞钻下去。”周玉盯着安达地双眼。说道:“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实习地时候你也进过果壳机动公司地地下层。知道那下面全部是合金。我只担心你会挖不动。” 此言一出。围拢在周玉身旁地一院学生们。不禁哗然。他们不明白周玉怎么会对那个人有如此高地评价。心中也不怎么相信。 周玉看着四周同学地脸部表情。似笑非笑说道:“如果你们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今天下午地考核。他绝对能过基数线。” 一个民办大学地旁听生。能够操控原型机甲和自己打成平手。这需要怎样地对机甲地了解?周玉如此想到。 六十分地基数线。好像真地很难过。 许乐眯着眼睛。看着面前光屏上地试题。手指下意识里靠拢。微微转动。就像是在转运一把原始地十字工具刀。每当陷入某种困难地时刻。他总有这种下意识地动作。 光屏上的题目并不多,总页数只有三页,许乐从第一道题开始做起,做到第四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感觉到困难。正如那位果壳机动公司工程部人事主管所预料地那样。只在梨花大学旁听一年。在图书馆区里背下了所有系列以前机甲图纸的许乐,没有经受过正统的学院教育。对于这些系统的知识命题,十分的陌生。 果壳机动公司是一家军方色彩十分浓郁的公司,虽然所有的机动系教授,都公认机甲的设计制造修理,足以涵盖整个联邦社会机器构造的绝大部分范畴,但是招募考试地试题范围,却不可能全部局限在机甲方面的题目,涵盖的学科范围非常宽广。 那些公式许乐背的很熟,那些参数也是深深镌刻在他脑海中,不可能忘记,问题在于,梨花大学毕竟是一所民间大学,有很多联邦的高阶资料,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尤其是像流动力学以及二阶物理学这种民间机动设备很少能用到的学科,在他的脑子里更是空白。 联邦的教育资源已经在尽量地往公平的方向在走,但是限于民间大学与军事院校地差别,有很多资料,都是只有三大军事学院才能接触到地东西。就拿机甲图纸来说,一般的民办大学肯定没有,梨花大学图书馆区里,拥有系列以前地全套图纸,这一点已经非常了不起,可是系列以后呢? “后轮辅助转向装置的工作原理,不能作用在何种轴系列自行设备中?” “梁外十二处安装的伺服马达,会造成多大的平衡流失?” “负一万三千米的深海火山岩环境下,耐压舱使用何种材质,才能做到性价比最高? “平台……” “晶矿在十级单位光照下的电子跃层规律异变趋势为以下……” 前两页的试题,已经涵盖了工程学相关的十几个研究方向,虽然全部是客观题,可是要解答这些问题,所必须掌握的第一手资料和系统的归纳,却是此刻的许乐,最为欠缺的东西。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点着,眉尖却是皱的越来越紧。 虽然有些吃力,但许乐没有丝毫的挫败情绪,这是他应聘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地可能情况---封余大叔和周教授都认为他是机修方面的天才。但机修面对的是实物,偏重于实践,而果壳机动公司研发人员的招募,却是偏重于理论,而他的理论知识,怎么也不可能比那些三院的优秀士官更完备。 二十道客观题终于做完了。许乐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地汗水,有些题目,尤其是涉及材料学方面的题目,对于他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难度,在东林大区矿坑的操作间里,为了修理那些普通的家用电器,封余大叔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那么多的材料,经年累月的薰陶之下。许乐如今对于材料已经有了一种天然的敏锐触觉。 但有些题目确实很令他头痛,把前两页的题目算了一下,许乐发现自己只能保证三分之二的题目回答正确。沉默地计算了一下,如果下一页光屏上地题目依然是这种难度,那么刚刚可以过基数线。 许乐略微放松了一些,手指轻轻一点,果壳机动公司招募考试的最后一道题,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确实是最后一道题,因为最后一页光屏上干干净净,只有一道题和一张图纸。 许乐微微一怔,眼眸里闪过一丝紧张之色。因为现在他最担心地便是主观题,最后一页只有一道题,居然占了四十分,很明显是一道大题,如果这道题涉及的是现代军用机甲的某些结构设计推演,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可行的方向? 微眯着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光屏上的图纸,许乐眼眸里的紧张没有了。出现地却是警惕与强烈的不安,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苍白,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令自己非常不安的事实----这张结构图纸看上去有些眼熟。 这不是简水儿留在医院里那张白纸上的结构图命题,但是隐约好像有些相似的地方。许乐这些天一直被大脑皮层的异常放电,眼眸里时不时会出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所困扰,此时一见到似曾相识的结构图,思绪便不由回到了那个恼人地夜晚。 这张结构图,应该是某种大型设备上的动力传输设计图,但与简水儿遗忘在医院里的那张图纸不同。不是电源动力输出。而是更大功率的能量瞬时输出装置。题目要求答题者,找出设计图中的几处错误。并且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改动,确保该装置的能量瞬时输出,被稳定在某个功率范畴之内。 许乐根本不知道这个装置是什么,只能按照试题中给出的数据,猜测这个装置的工作性质,他认真地看了许久,隐隐抓到了某种头绪,这道题目地关键,应该是在图纸左下方,电子喷流器最大侧向值地控制上,可问题在于……他虽然知道电子喷流器的工作原理,却一直没有见过实物,连三维解析图都没有见过。 他沉默地盯着光屏上地图纸,脸色变得越来越白,一滴冷汗开始在额角渗出。 招募考试会议室内,充溢着一股失望的情绪,看来那些三院的优秀学生,对于如此复杂的一道命题,也没有什么把握。有些学生甚至很自觉地开始离开考场。 许乐依然沉默地看着光屏,手指轻轻地搓动,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逐渐离开考场的学生,还有机动公司的工作人员,渐渐都注意到了后方那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 在一个关于浩劫之前的神话故事里,曾经有位大能说我要光,于是这个宇宙便有了光。 沉默的许乐,盯着光屏上的图纸,在心里默默念着,我要电子喷流器的三维解析图。 于是,他的视网膜上,便出现了一张十分复杂的图纸。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答案 渐渐有越来越多的考生离开了会议室,这些年轻人有礼貌地在室外保持着安静,隔着落地玻璃,注视着前面的同行者。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然而当他们看到后方那个面色有些发白,一动不动的年轻人之后,有些人的眼睛里闪过笑意与微讽之意。 最后一道大题,这些考生只能凭借着课堂上的些微了解,做出尝试性的解答,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知道在光屏前再坐几个小时,也不可能忽然开窍,所以只有然离开会议室。 然而那名蹲坑兵出身的旁听生,居然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光屏前。 此时还留在会议室中,认真思考最后那张结构图的学生已经不多,都是像周玉这样的人物。面色微白的许乐,沉默而吃力地看着光屏,这画面落在三大军校学生的眼中,他们自然不会认为许乐是像周玉那些人一样在认真地思考解题思路。 许乐一直没有动,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能看到汗滴,会议室外的考生们很自然地认为,这个家伙肯定是看不懂题,却倔犟地不肯离开,害怕丢了面子,正陷入一种两难的局面里。 有的人会同情这个可怜的蹲坑兵,但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嘲弄轻蔑的眼光看着角落里的许乐,在他们看来,既然没有这种水准,就不应该来丢人现眼。 沉默了很久的许乐,终于动了,他举起手指,将光屏上的图纸放大到最大倍数,然后移到了右下侧的一处复杂结构处,然后……他再次沉默,眯着眼睛盯着那里,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 谁都不可能发现。在他的眼前的空气中,大脑皮层异常放电所带来的画面正不停地浮现,电子喷流器的三维解析图,就像是幻灯片一样不停地闪过,并且和光屏上放大到最大倍数的图纸进行对照比较。 有现成的图纸做为参照物,许乐地思路明确了许多。要解决电子流喷器最大侧向值的控制,关键便在于能够影响到直喷加速曲线的那串芯片组联结。 思路已经确定,许乐却依然没有开始解题,而是开始快速地在脑海中,进行那些虚拟的推算。这只是一种极为模糊,甚至是凭借着直觉的推算,因为非常可惜的是,果壳机动公司地考核给的时间太少,而且也没有大型计算电脑作为工具。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要完成真正设计所需的海量计算,根本不可能。 所以许乐只能按照这个思路。给出一些可能性地解题方案。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地两幅结构图。开始寻找下手地地方。问题在于。这个未知大型装置已经是一个极为完备地闭合系统。如果要修改电子喷流器地芯片联结。必然会影响到系统地其余部分。换句话说。如果按照许乐地思路进行解题。那么他所面临地困难。将不仅仅是电子喷流器。而是整张结构图都要进行改动…… 对一个完整系统结构设计进行改动。这需要无数工作人员。耗时许久。经过无数次实验才能完成。哪怕仅仅是概念性地设计改动。依然需要大量地工作。最关键地是。对于这些考生来说。已经被学院派教育培养出了某种既定地思维模式。谁也不会想到。一道招募考试地题目。居然要考生按照如此疯狂地思路进行解答…… 许乐没有这种既定地思维模式。对于机械电子系统地思路。他依然保持着修理电器地思路。跟随封余大叔这么多年。这种看法早已经在他地脑海中根深蒂固。在他看来。无论是如何高级地系统。其实和家用电器上面那些简单芯片组。并没有什么本质上地差别。顶多就是复杂一些。 这种很变态地理念。让许乐地思路与众不同。他不知道这张结构图是联邦某型战舰地主炮激发装置。就算知道了。他脑海里地想法也不会有丝毫迟疑。 大叔说过。只有人体才是第一序列机器。其他地都是金属以及线路地无趣组合。没有本质差别。 光屏上放大到最大倍数地结构图。早已经从电子喷流器地位置。移到了别地位置。许乐脑海中。或者说眼眸前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地图纸。也不知道变换了多少张。 动一处则影响全局,好在他视界中的那些结构图,就像是资料库一般,随着他的强烈意愿,不停地调用出无限量的结构模型,与光屏上的结构图进行叠加对照……这个过程许乐越来越熟练,他隐隐想到,自己应该是拥有了某种很可怕的能力。 他的心中激动起来,脸上却依然一片平静,面色微白,眯着双眼,盯着面前地光屏。 考核结束地时间还没有到,绝大多数的考生已经离开了会议室,他们当中有地人虽然计算出来,最后那道题的问题应该是出在电子喷流器上面,但是无论他们怎样推算,发现自己都不可能在不破坏整体系统精密性的前提下,改动那一部分的设计,所以他们开始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方向。 这种大型装备系统,如果要进行全新设计,那不是单一部门能够完成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成为考核中的要点。所以最后离开会议室的这些优秀学生,将思路放到了结构图的其余部分,并且有几位成功地捕捉到了一些问题,进行了相应的改动,虽然依然不能满足试题的要求,但已经算是极为不易。 周玉是倒数第二个离开会议室的考生,他的眉头微皱,明显不满意自己对最后一张结构图的改动,只是他清楚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走出会议室,来到安达的身边,顺着安达嘲讽的眼光往会议室里望去,周玉看到了面色微白的许乐,不禁疑惑问道:“他还没出来?” “客观题可以蒙。最后这道题只怕他连题目都看不懂……”安达压低声音耻笑道:“我们出来的早,一直看着那家伙盯着光屏发呆,就跟个傻子一样,脸都吓的白了。” 周玉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对那个叫许乐地家伙……有着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明白的信心。 在会议室旁边的办公室里。上午刚刚面试了许乐的果壳机动公司工程部主管何塞,仔细地看着光屏上传送过来的考生答案,最后落在了许乐的答案上,忍不住惋惜说道:“看来这个年轻人地基础知识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前面可以过基数线……只是最后这道题对于他来讲,确实难度太大,这种系统结构他不可能看见过。” 已经快要截止交卷时间,许光的试卷上,最后那一页光屏。依然是一片空白。何塞主管忍不住摇了摇头,忽然间,他的眼瞳微缩。盯着光屏上即时呈现的那些字迹与线条,再也不肯离开…… 半晌后,何塞的脸色微微有些通红,指着光屏上许乐的答案,不停地点着手指。旁边的考官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担心,问道:“怎么了?” “人才!人才!”何塞深深地吸了口气,满脸含笑地看着光屏,说道:“工程部要这个人。” 四周的考官好奇地调出了自己光屏上地答案。看了半晌之后,脸色都变得极为精彩,他们根本都没有想到,那个蹲坑兵出身的旁听生,居然能写出这样的答案。 他们都很清楚,最后这道试题是三个月前,工程部那些怪物工程师刚刚解决地难题,由于牵扯到联邦的军事机密,事前还让这些学生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这次的招募考试。果壳机动公司根本不指望这些刚毕业的学生,能够完成这道题目,只是想从中考核一下应聘者们的思路。而眼下这个叫许乐的年轻人,虽然没有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但是那些略显粗糙的图纸改动以及下方的备注说明,都隐隐是向着那个正确的方向在走…… “这名考生好像很熟悉主炮基台系统……真是不可思议。”那名秃顶考官犹疑着说道:“不过在第三转域地图纸改动,还是出了大问题。” “出问题怕什么?”何塞死死地盯着光屏,大声说道:“关键是这小子的思路……胆子这么大的家伙,现在太少见了!” 许乐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绘图光点笔。走出了会议室。临近考核时间结束,他才将脑海里对比试验了很多次的设计改动。写到了光屏上,问题是他发现依然有很多问题,最关键的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只能进行概念上的模糊改动,却距离题目的要求还有十万八千里。 “最后那道题感觉怎么样?”在会议室外面,周玉望着他微笑问道。先前看着许乐最后才开始动笔,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一点什么。 “太难,根本做不完。” 许乐虽然不知道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但从机甲对战开始,他便对这个一院地王牌学生很有好感,老实回答道:“这种大系统的设计改动,不是我能搞定的事情,就算不需要实验数据证明,单只设计改动,至少也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全系统设计改动?周玉心头一惊,正准备说什么,一旁的安达已经无比嘲讽说道:“吹,继续吹,马上考官就会公布成绩,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吹。”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谁是许乐? “你如果闭上嘴,这里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哑巴。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周玉看着安达,说了一句联邦里著名的损人谚语。他平静的眼神却让安达一怔,挠了挠头,真地老实闭上了嘴。 “你既然是梨花大学的学生,想必是跟着周教授学习了。”周玉转过头来,微笑望着许乐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许乐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他自认自己这张脸十分普通,哪里想到对方仅仅凭声音,就已经认出了自己。 几句谈话下来,许乐与这位第一军事学院的王牌学生虽然谈不上熟悉,但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认知。他在心里想到,这个人能够在身周如此多的一院骄傲军官生中,获得如此的尊重与地位,看来不仅仅因为他的优秀,更因为他谈吐举止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气质。 此时考生们已经全部进入了会议室,或紧张或平静地等待着最后的考核成绩。就如同在食堂里一样,一百余名考生依然按照三大军事学院,分成了三个***。而许乐因为和周玉说话的缘故,恰好坐在一院这群学生的中间。 “坐在第一排的金发考生,是三院的朴志镐。听说为了这次果壳机动公司的春季招募,他提前一个月就从大区飞了过来,也不知道他今天考的怎么样。” 在四周同学们的异样眼光中,周玉平静地向许乐介绍着。他对许乐这个人确实很感兴趣,一方面是因为他猜出了对方就是那个有奇特操控机甲能力的家伙,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离开学校之前,资助了他四年半学业的修束基金会工作人员,曾经向他打听过梨花大学那位黑色机甲操控者的能力。 换句话说,此时地周玉知道。身旁这个蹲坑兵出身的旁听生,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进入了邰家管理阶层的视线,这样的人物,他很想尝试着接触一下。 “朴志镐?”许乐自然不清楚周玉的想法,很随意地回了一声。 “他是三院机动系的王牌学生。去年三院交流大会地时候。曾经和我在机甲对战室里交过手,最后被教授们判定为平手。”提到机甲对战的时候,周玉看着许乐的眼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许乐微感诧异。目光投向了最前排地那位金发考生。吹书网 Www.ChuiShu.com虽然他对于机甲作战并没有过太浓郁地兴趣。可是在区地练习。让他对机甲作战并不陌生。他在那次机甲对战中与身旁地周玉战成了平手。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那套古董级地拟真系统。如果不是自己体内地神奇力量。以及在那一刻极好地运气保障……他绝对没有可能在周玉银色机甲地凌厉攻势下撑下去。 那个朴志镐能和周玉战成平手。想必也是相当厉害地人物。 “朴志镐心高气傲。根本不愿意承认那个平局。早上地时候。已经和我约好。进公司后。要在试验场上进行一次真正地机甲对战……”周玉看着许乐。认真问道:“你有没有兴趣?” 听到前半句话。许乐不由在心中叹息。这些三大军事学院地优秀学生。果然拥有十足地自信与骄傲。看样子根本都没有想过不能通过考核。然而听到最后那句话。他地心里不由微微一紧。眯着眼睛看着周玉。半晌后才笑着说道:“我这辈子连真正地机甲都没见过。” 周玉见他不肯回应自己地试探。却也不急。沉默了片刻之后。直接开口问道:“上次我去梨花大学。有一台黑色机甲……” 许乐脸上地笑容依然不变。心情却是越发地紧张。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把那台黑色机甲与自己联系上地。虽然如今地他。已经确认自己体内地神妙颤抖力量。可以被完美地遮掩。就算被人知晓了那台黑色机甲里地机师是自己。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可是下意识里。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幸运的是,周玉平静而充满问号的眼光,并没有直接给予他太久的压力。逼得他不得不承认什么。因为就在此时。一行七位考官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许乐暗松了一口气。将目光挪开,注意到第一排那个金发考生此时终于抬起了头来。而紧接着,他注意到这行考官围着中间的一个中年人,而那个中年人有些眼熟。 正是许乐上午面试时的那名考官,他微微眯眼看着中年考官,不禁有些诧异,看样子对方在果壳机动公司里地身份并不低。 果壳机动公司工程部人事主管何塞,用冷峻的眼光,在会议室里的考生们脸上扫了一圈。与他的眼光不同,其实他的心情相当的不错,这一次春季招募考试的成果,已经大大出乎他的预料。看来国防部搞的那个全才计划确实不错,三大军事学院里最优秀地毕业生,果然比以往地考生表现的要好很多。当然更令他满意,给了他无穷惊喜地,还是那个他亲自面试的学生。 七名考官当中,当然是何塞的层级最高,但他毕竟是工程部的人事主管,而这次的招募考试是总公司人事部的事情,所以宣读成绩,安排考核通过者研习方向的事情,还是交给了其余几名考官。 果壳机动公司的招募与一般的公司招聘有本质上的不同,但凡通过招募考试的人员,都将直接被分配到不同的部门之中,而没有新进员工的集体培训一说。一方面是因为这间联邦最出名的公司所招募的考生,本身就是最优秀的那群人,必须满足公司来则能用地要求,二来也是因为公司一直认为,对新人的培训应该在实践中进行,而不应该浪费任何时间和金钱。 随着那名面色严肃考官的声音响起,会议室里时不时有考生垂头丧气地离开。这都是没有通过考核的人。而那些通过考核的考生,则是仔细地聆听着自己归属的部门,虽然能够进入果壳,已经是件非常不容易地事情,但是能够分配到最好最关键的部门,当然是更好的事情。 还没有知道考核成绩的学生。则是紧张无比地等待着。当中自然也有一些另类,比如第一排那位金发考生朴志镐,比如一直微笑着的周玉,再比如……许乐,他很清楚,自己虽然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做完,但是应该刚刚可以过基数线,他只是在心里暗自许愿,最好能够进入工程部。因为听说在果壳机动公司内部,除了研究所之外,就属工程部能够接触到的尖端科技最多。 而他要进入果壳机动公司。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想接近那些资料。 何塞主管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发现离回港都的航班时间已经很近,他轻轻拍了拍身前那名考官地肩膀,笑着说了几句什么,便站到了众人的面前。 他盯着台下依然坐着的考生们说道:“我是工程部人事主管何塞。” 听到这句话,台下顿时一阵骚动,这些三大军事学院地学生都非常清楚工程部在果壳机动公司内部的地位,除了公司研究所之外。工程部便应该是最顶尖的部门了。他们原本根本没有奢望能够一步进入工程部,但是没想到今天的招募考试,居然有工程部的人事主管在,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的时间不多,只说几句话。今天的招募考试,你们考的很差劲,能够过基数线的,只有七个人……先前那些通过考核地人,你们不要把在学校里那种得意摆在脸上。你们都没有到基数线。” “过了基数线的这七名考生,不错。我代表工程部欢迎你们。” 会议室里本来有些尴尬的考生们,听到这句话后,不禁骚动起来,他们终于确认,这位工程部的主管亲自来到招募考试现场,果然是来招人的! 所有的考生都想进入工程部,纷纷竖起了耳朵,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从这位主管的嘴里说出来。就是那些已经被分配了部门的考生。也好奇地注视着,不知道是哪些幸运儿。或者说是最优秀地同伴,能够被果壳工程部挑中。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念完六个名字之后,何塞主管下意识里停顿了一下。被念到名字的周玉笑了笑,而第一排那名金发考生放松了身体之余,却皱紧了眉头,明显不满意周玉的名字出现在自己之后。 会议室的考生们意外又并不意外地听到这两个名字的出现,因为这些经常交流的三院学生,十分清楚,这一届的学生里面,就以三院的朴志镐和一院地周玉能力最为突出。 他们好奇地是,第七个名字会是谁,难道他居然比朴志镐和周玉考的成绩更好?可是听说二院这一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地人物…… 何塞主管微笑地望着一院那个***,说道:“许乐。”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前排二院三院那些学生,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回头望向第一军事学院的***,想看看这个陌生的名字,究竟是一院里哪一位。然而当他们发现,被工程部最后挑中的考生,竟然就是先前被他们所嘲讽的……蹲坑兵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精彩。 唯一有所心理准备的周玉,依然忍不住有些意外,笑着拍了拍许乐的肩膀。而一院这个***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惊呆了,尤其是那个粗鲁的安达,此时更是张大了嘴,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许乐,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进来,看也没看几名考官一眼,大声地说道:“谁是许乐?”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他所不知道的事 这名白发老人家走进会议室时,数十名考生,还沉浸在听到许乐名字所带来的震惊中,忽然听到这么大的声音,众人好奇地望了过去,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在果壳机动公司会议室的长者,为什么会喊出许乐的名字? 有些考生甚至开始猜想,是不是许乐先前在考试中作了弊,此时被公司查出来了?也对,如果不是作弊,这个蹲坑兵出身的旁听生,怎么可能通过考核,甚至还比三院最优秀的学生表现的更突出,被工程部的人事主管挑中。吹书网 Www.ChuiShu.com还有些人甚至开始美妙地幻想,如果许乐被剥夺资格,逐出会议室,会不会轮到自己进入那个七人名单? 看见那位直接冲进会议室的白发长者,台上的几名考官纷纷恭敬地问好,只有工程部的人事主管何塞先生眉头皱了起来,一言不发,狠狠地瞪了两眼身旁的秃顶考官。 那位秃顶考官愁眉苦脸说道:“何主管,研究所最近也急缺人手,尤其是这位,这两天一直在人事部呆着骂娘,不是我故意透露,考核的成绩他肯定看见了。” 这时候一名考官向会议室里的考生介绍道:“这位是本公司研究所的沈教授。” 听到研究所三字,会议室里的考生们都有些傻眼,如果说工程部是果壳机动公司技术方面最顶尖的部门,那么研究所则是整个果壳机动公司的基石,无数年来,为果壳机动公司以至联邦,提供着源源不绝的智慧果实与研究成果。只是这个高高在上,地位尊崇的研究所,向来只是与各大院校的教授们签订合作协议,从来没有听说过经由人事部门进行招募。这位老教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会议室? “谁是许乐?”研究所来的沈教授,根本没有理会那位考官的介绍,也没有理会何塞主管地眼光,对着台下的考生们大声喊道。 许乐一头雾水,站了起来,举手示意道:“我是。” 沈教授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一眼手中打印出来的试卷,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虽然基础知识差了些,但也勉强能用了……你。跟我走。” 这个叫许乐的蹲坑兵,不止被工程部瞧中,甚至将要成功难得一见的,直接被招募的研究所工作人员! 这个事实令会议室里的气氛显得更加奇异,许乐身旁的周玉眼中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许乐微张着嘴,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吹书网手打(Www.ChuiShu.com)而会议室内考生们的目光,都落在了站立着地他身上。羡慕、嫉妒、震惊、怀疑。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坐在第一排的朴志镐也正盯着许乐,被金色发丝遮住些许的细长眼眸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与嫉恨。 那位来自研究所的沈教授,对身边的人事部考官说道:“帮他办手续。”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何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说道:“慢着……这位考生已经被我们工程部挑了。” 沈教授看着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手里的课题需要人手。你们工程部几千个工程师还不够你用的?” “工程部又不是宪章局人委会,我们也没有多余地人。”何塞主管寸步不让。 “研究所要人,你们工程部居然还抢?难道非要我闹到董事会去?” 这只是一件小事,当然不可能惊动到果壳机动公司地董事会,但是沈教授的这句话说的极有信心,毕竟研究所在公司中的地位不可动摇。 “关键是考生自己的意愿,董事会也不能违背职员意愿,随意调动。”何塞冷冷说道,接着转过头,对着台下地许乐说道:“不要被研究所的名头吓住了。年轻人去那种死气沉沉地地方。保准你三天就想调出来,而且我看过周教授的推荐信。你的动手能力才是最强的,工程部才是最适合你的部门。” 此时会议室里的人都已经傻眼了,尤其是台上那几名考官更是苦笑不已,哪里会想到今年的春季招募,居然惊动了公司里的两大部门,最关键的是,这两大部门居然为了一个考生抢了起来。 三十七宪历什么最贵?果然是人才啊。 果壳机动公司的侧门,考核结束地年轻人们纷纷挥手再见,只是他们望向一院那个***时地目光,不禁有些复杂,这一切都是因为站在周玉身边的那个家伙地缘故。 一头金发的朴志镐,缓缓走到第一军事学院众人面前,先对周玉微微颌首打了个招呼,然后死死地盯着长相普通的许乐,沉默片刻后问道:“我依然不明白,研究所和工程部是因为什么看中了你。” 安达厌恶地看了这人一眼,粗声粗气地说道:“你傻叉啊!当然是考的牛叉啊!” 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们,本来对许乐也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最先前的时候,也曾经嘲讽过他。但是在周玉的影响下,他们的表现要比那些考生要好的多。尤其是安达此时已经觉得许乐是个很牛叉的人,又好像是周玉的朋友,当然要站出来当一尊门神,扮一扮黑脸。 朴志镐走后,周玉笑望着许乐,说道:“回学校的大巴在等我们,你同不同路?” 许乐摇了摇头,两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便挥手告别。等到侧门处已经回复了安静,他才收回了投向街道中的目光,走进了花坛边的自动通道,向着西十三街角的停车场走去。 首都特区地下层的停车场,规划的十分清晰,而且这些停车场格外的大,足有五个足球场。许乐在幽暗的灯光下紧握着扶手,心里的感觉有些异样,临海体育馆地下停画场地碎尸血水机甲,一直是他脑海中一段比较压抑的记忆。 自动履带式通道。带着他的身体在停车场里前行,他眯着眼睛想着,最后一次踢足球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是六七年前在钟楼街背后,和维子他们一起玩的,自从认识了封余大叔,开始修理家电之后,就再也没有踢过了。 来到停车场区,许乐按动了手中的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自动点火,发出轻微的呜鸣欢迎声。他看了一眼停车场上方写的字样。忍不住笑了笑,想起了那个在区里结识的年轻人。 黑色地汽车没有任何标志,是邰之源离开前送给许乐的礼物。坐进汽车之后,许乐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沉默地闭起了眼睛,开始回想今天在果壳机动公司里发生的一幕一幕。 靠在舒服的座椅上,许乐闭着眼睛,似是要睡着了。进入果壳机动公司。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理想以及向某人承诺的将来。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需要解决一些十分困扰他的问题。 他脑子里地那些画面太奇怪了,有很多张结构图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用途,今天在考核之中,找到了一张极为类似地结构图。令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他必须更快地弄清楚自己身体里发生的奇异事情,必须弄明白那个古怪的黑梦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说这些事情的发生,和自己颈后地芯片有关,那他就必须弄明白这块伪装芯片的秘密。联邦在这方面最顶尖地地方,就是联邦科学院以及果壳机动公司, 今天他的表现以及事后造成的轰动,与他一直以为保持的行事作风完全相背。因为他知道在像果壳机动公司这样的尖端企业之中,以他的能力,根本谈不上藏拙,要在无数优秀的同行之中爬升,要在极可能短的时间内。接触到联邦的技术核心。他必须全面地发挥自己的能力。 只有技术才能亲近技术本身。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虽然那位工程部地人事主任,在办公室里不厌其烦地向他讲解两者地优劣。以及研究所的问题,可是他还是选择了跟随那位沈教授进入研究所。毕竟果壳公司研究所在微芯片方面地研究,是联邦公认首屈一指的。 许乐清楚自己在机修方面确实有些天赋,而跟随封余大叔的几年里,也从那些修理家电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掌握了很多联邦高端设备的知识。可是他更清楚,如果不是那个黑梦给自己留下了那么多奇怪的结构图,今天考核中最后那道题,自己肯定没有太多的办法。 一念及此,他睁开双眼,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追思之意,右手下意识里摸到了自己的后颈处,虽然指腹没有感觉到任何突起,可是他知道下面就有一块极为微小的芯片。 “大叔才是真正牛叉的人啊。”许乐在心里感叹道。 他一直以为因为大脑异常放电而呈现在眼前的结构图,是大叔留在芯片里的资料,虽然他不明白这么多的资料,怎样整合在一张微芯片中,可是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大脑此刻已经等于了一个极为庞杂的资料库。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脑海中的那些结构图,甚至有些是联邦科学院的数据库中都没有的东西,而且这些图片也不是大叔留在芯片中,而是一个伟大的庞然数据存在,为了唤醒昏迷中的他,而采用的第二类联系方式。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是这个宇宙中运气最好的逃犯。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红莲花 之所以许乐一直将那个黑梦,以及随后在视网膜上,脑海中所浮现的那一系列图片,当成了封余大叔留在芯片中的东西,而没有往别的方面去联想,这是因为人类的思维惯性。吹书网 Www.ChuiShu.com许乐既然知道那块芯片有问题,自然当出现奇怪状况后,便会向那个方向去思考。他自然不可能会想到,是人类社会的宪章光辉,造就了如此奇妙的后果,因为他一直以为,只要被宪章局发现自己芯片的问题,那么迎接的自己的,必将是逃犯的末路。 对于许乐而言,更为有力的证据,其实是那些图片中夹杂的各色美女图,裸女图----除了那个好色的,经常去疗养中心嫖娼的大叔,还有谁会将这些没有用的色情图片,用如此尖端的科技手段,封存在芯片中,放在自己的脑海里? 许乐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自言自语道:“这个好色的家伙,究竟该叫你封余……还是靳教授呢?你以前究竟拥有多少个身份呢?” 在东林大区被联邦军方追捕,在河西州郊区换上了全新的芯片,按照封余大叔留下的方法离开满是矿坑的星球,拿着一封至今不知道内容的推荐信进了梨花大学,在图书馆区里意外地进入了区,从而认识了邰之源。\\\\\\ 体内的神秘力量,这种力量与冰冷金属机甲之间隐隐的那种联系,昏迷后的黑梦,梦中的画面…… 一环接着一环,时至今日,许乐已经有很大的把握判断